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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聖女大德蘭自傳:信仰的狂喜》深度精校橫排版
大德兰自传横排版.pd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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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聖女大德蘭 (Teresa of Avila)
譯者:加爾默羅聖衣會
出版:星火文化(聖女大德蘭誕生五百週年新譯本)
題記与書籍簡介
十六世紀的歐洲,宗教法庭正鋪天蓋地追捕異端。一個沒有權勢背景的隱修院修女發現,自己祈禱時能達到神魂超拔的神秘境界,感受到與天主完全的合一。這經驗不僅令她自己懷疑害怕,恐怕是來自魔鬼;反對她、嫉妒她的人更是伺機把她交到宗教法庭上,指控她受了魔鬼的誘惑……而她的反擊之道,就是寫下這本書。
- 英文原題:Teresa of Avila: The Book of Her Life
- 中文副題:信仰的狂喜
- 作者:聖女大德蘭 (St. Teresa of Avila) 著
- 譯者:加爾默羅聖衣會 譯
《聖女大德蘭自傳》全書詳細目錄▌ 卷首語與導論- 推薦序 /加爾默羅會總會長神父 祈路易 (008)
- 大德蘭《自傳》中譯小引 /房志榮 神父 (010)
- 推薦序 /新竹教區 李克勉 主教 (014)
- 譯者的話 /加爾默羅聖衣會 (015)
- 導論 /紀南·柯文諾 Kieran Kavanaugh OCD (018)
- 序言 (056)
▌ 正文:第一至第十章(罪過、恩寵和聖召)- 第一章:談上主如何從幼年時開始喚醒這個靈魂修德行,及在這事上,父母如果也是有德之人,是多麼有幫助。(057)
- 第二章:談她如何失去這些德行,及孩童時代和有德之人交往是多麼重要。(059)
- 第三章:談好友伴的影響,如何喚醒她的聖善渴望,及天主如何在她曾犯的一些過失上賜給她光明。(064)
- 第四章:述說她如何依靠天主的助祐,勉強自己穿上會衣,及至尊陛下使她生了許多病。(067)
- 第五章:繼續述說她的重病,上主賜給她的忍耐,及祂如何從惡中取善。就如在她去治療的地方,發生於她身上的一些事上所看見的。(073)
- 第六章:述說她虧欠天主有多少,因為在如此劇烈的煎熬中,恩賜她翕合天主的聖意,及她如何奉大聖若瑟為中保和護慰者,並述說聖若瑟為她完成的善舉。(080)
- 第七章:述說失去上主賜給她恩寵的種種情況,及她開始度的是如何分心的生活。談到女隱修院沒有嚴守禁地導致的傷害。(086)
- 第八章:述說沒有完全離開祈禱,雖然喪失靈魂,卻帶給她很大的益處,及祈禱是個多麼好的方法。說明何以祈禱具有這麼崇高的益處,即使人可能再放棄祈禱,為這麼大的好處而給出一點時間是極有價值的。(089)
- 第九章:述說天主開始喚醒她靈魂的方式,在如此濃密的黑暗中,賜予光明,堅強她的德行,使她不會冒犯天主。(104)
- 第十章:開始述說上主在祈禱中賜給她的恩惠,我們如何幫助自己,而明瞭上主賜給我們的恩寵是多麼重要。要求接收這份報告的人,對她從這裡起寫的事謹守祕密,因為他們命令她講述這麼私密的事,即上主賜給她的恩惠。(109)
▌ 正文:第十一至第二十二章(論述祈禱的等級)- 第十一章:述說短期內達不到天主成全之愛的理由。開始用比喻解釋祈禱及其四個等級。繼續在此探討第一級。這個道理非常有益於初學者,及在祈禱中沒有安慰的人。(114)
- 第十二章:繼續談論這個初步階段。述說因天主的恩祐和自己的努力、我們能達到的地步,及天主尚未賜予超性的事物之前,心靈渴望登上此境,論其導致的損害。(123)
- 第十三章:續論初步的第一階段,針對魔鬼有時引起的一些誘惑提出勸告。這個勸告非常有用。(127)
- 第十四章:開始解釋祈禱的第二級,上主開始賜給靈魂一種更特殊的神慰。解釋這個經驗何以是超性的,這個事理值得注意。(138)
- 第十五章:繼續相同的主題,針對在寧靜祈禱中須有的作為,提出幾個勸告。探討為何許多靈魂達到此祈禱,但越過此境的卻很少。這裡觸及的事理非常需要和有益。(144)
- 第十六章:談論祈禱第三級,解釋崇高的事理,及達到這個境界的靈魂能做什麼,上主的這些大恩惠產生的效果。這個祈禱高舉靈魂於讚美天主之中,帶給凡達到此境的人很大的神慰。(153)
- 第十七章:續談相同的主題,解釋祈禱的第三級。結束探討其效果。談論記憶和想像在此引起的損害。(157)
- 第十八章:探討第四級的祈禱。開始提出一個卓越的解釋,說明在此境界中,上主賜給靈魂的崇高尊位。賜給修行祈禱者豐沛的勇氣,使之力求達到這麼崇高的境界,這是能在此塵世獲得的,雖然不是由於功勞,而是出自天主的溫良慈善。本章宜特別留心細讀,因為是以非常精深的方式說明的,其中有許多值得注意的事。(162)
- 第十九章:繼續相同的主題。開始解釋這一級的祈禱在靈魂內產生的效果。極力說服靈魂不要反悔,即使他們得此恩惠後再度失足,而且不要放棄祈禱。述說由於放棄祈禱導致的損害。本章非常重要,極其安慰軟弱的人和罪人。(170)
- 第二十章:談論結合與出神之間的不同。解釋出神的性質,述說靈魂所享有的一些美善,此乃上主以其溫良慈善,在此出神中帶給靈魂的。講述其效果,有許多令人驚異的事。(178)
- 第二十一章:繼續並結束談論最後一級的祈禱。述說體驗這祈禱的靈魂返回世界的感受,及上主賜給他光明,看清世俗的騙局。本章包含很好的道理。(191)
- 第二十二章:談論除非蒙上主提拔,默觀者不要高舉自己的心靈於高超的事物,這是一條多麼安全的道路,及何以基督的人性必須是達到至高默觀的途徑,述說她曾努力隨從的一個錯誤理論。本章非常有益。(197)
▌ 正文:第二十三至第三十一章(神祕生活)- 第二十三章:重拾前題,續談她的生活,她如何開始尋求更高的成全,用什麼方式尋求。對於指導靈魂修行祈禱的人而言,知道這些靈魂該如何開始修行是很有幫助的。知道這事,使她獲益良多。(207)
- 第二十四章:繼續相同的主題。述說開始服從之後,她的靈魂怎樣有進步,而抗拒天主是如何地少有成效,以及至尊陛下開始賜給她更成全的恩惠。(215)
- 第二十五章:談論這些神諭的性質,上主賜給靈魂神諭並沒有經過聽覺,有些欺騙可能來自這些神諭,及若是來自天主的,如何加以辨識。凡達到此一祈禱等級的人,本章是非常有幫助的,因為解釋得很好,而且包含豐富的道理。(219)
- 第二十六章:繼續相同的主題。述說並解釋發生於她的事,致使她不再害怕,並確認是善神對她說話。(231)
- 第二十七章:述說上主教導靈魂的另一方式,沒有對她說話,卻以一種神妙的方法告知祂的旨意。同時也解釋非想像的神見,及上主賜給她的大恩惠。本章非常值得注意。(234)
- 第二十八章:談及上主賜給她的大恩惠,及如何首次顯現給她。解釋何謂想像的神見。述說來自天主的神見所留下的明顯效果和記號。是很有教益的一章,非常值得留意。(244)
- 第二十九章:繼續已開始的主題,述說天主賜她的一些恩惠,及至尊陛下為了她的確信,告訴她的一些事情,使她能答覆那些反對她的人。(254)
- 第三十章:回來敘述她的生活,述說上主怎樣清除她的許多磨難,把榮福方濟會士,聖善的伯鐸·亞爾剛大拉帶來她居住的城裡,談論她有時經歷的大誘惑和內在的煎熬。(261)
- 第三十一章:談及外在的誘惑及魔鬼的顯現和施加於她的折磨。也談到一些很有助益的事情,勸告行走全德之路的人。(272)
▌ 正文:第三十二至第四十章(祈禱的功效與建院記)- 第三十二章:談及上主如何願意把她的神魂置於地獄中的某處,此乃她罪有應得。簡潔地敘述在那裡所得的顯示。開始談如何創立聖若瑟隱院,即她目前居住的地方。(284)
- 第三十三章:繼續相同的主題,述說奉獻給榮福大聖若瑟的修院。敘述她奉命不參與這個計畫,在放棄的期間,她所受的磨難,及上主如何安慰她。(293)
- 第三十四章:述說在這段期間她宜於離開這城市。說明理由,及她的長上如何命令她,要她去安慰一位非常悲傷的貴婦。開始談及在那裡所發生的事,及上主賜給她的大恩惠,上主藉著她喚醒一位非常顯貴的人士,使之全心事奉上主,及後來她如何得到這人的支持和恩惠。本章極為重要。(301)
- 第三十五章:繼續說明相同的主題:創立我們榮福聖父若瑟的這座修院。述說上主所安排的方法,使這座修院遵守神聖的貧窮,及她離開同住的這位貴婦的理由,還有其他一些發生於她的事。(312)
- 第三十六章:繼續相同的主題。述說榮福大聖若瑟的隱修院終於建立起來,修女們領會衣之後,經歷了強烈的反對和迫害。並敘述她所承受的大磨難,及上主如何使她完全獲勝,光榮並讚美上主。(318)
- 第三十七章:談論上主賜給她某個恩惠的效果,其中包含一些非常好的道理。述說何以人應該力求更高等級的光榮,且要加以珍視,及我們不該為了任何困難而忽略永恆的美善。(331)
- 第三十八章:談論上主賜給她的一些大恩惠,顯示給她某些天堂的祕密,還有至尊陛下願意給她看到的,其他崇高的神見和啟示。述說它們帶給她的效果,及她從中取得的大益處。(337)
- 第三十九章:繼續相同的主題,述說上主賜給她的大恩惠。談及上主如何許諾應允她為別人的祈禱。敘述一些明顯的例子,說明至尊陛下賜給她這個恩惠。(350)
- 第四十章:繼續相同的主題,述說上主賜給她的大恩惠。從中可以獲得很好的道理。因為,除了服從,如她說的,她的主要意向是寫出有益於靈魂的恩惠。本章結束她自述的傳記,願光榮歸於上主,阿們。(362)
▌ 卷尾與附錄- 跋 (373)
- 導讀:心堡與神婚——與聖女大德蘭懇談默觀 /關永中 教授 (376)
▌ 推薦序一:總會長序推薦本書,聖女大德蘭《自傳》的中文譯本,令我欣喜無比。但願這本真情自然流露的自傳證言,在「高貴的中國人民」靈魂內迴盪共鳴。我所說「高貴的中國人民」,其實是依循加爾默羅會聖會母德蘭的一位愛子——古嵐清神父(Jerónimo Gracián)所稱呼的。
大德蘭寫書的述說風格,探入靈魂深處,解說其內潛藏及未知的境界。大德蘭是聖人、加爾默羅會的母親、天主教會的聖師,她是普世的指標,能幫助我們看出人類心智的奧祕。因此,我期盼著,中國人的靈魂,在尋求真理的道路上,與她的經驗和思想相遇。
聖女大德蘭著作之價值,廣受文學、人文學與心理學深入探究。大學裡開設專研大德蘭的課程,並以多國語文譯出她的作品,的確,這已是人類文化的一個事實。我誠摯地切盼,閱讀她的《自傳》,能增強東方與西方世界的互相融通。本書是大德蘭寫給神師的私密自述,碰觸到人的生命,達及每一文化及各大洲,提供良好的洞見給人類的心智和生命。
這位非比尋常的作家,其寶貴著作的核心宗旨在於她的靈修訊息。不只傳達給她加爾默羅修會家庭中的成員,也惠及每一個人。她以無比的真誠和說服力加以傳述,凡尋求真理與心靈價值者,莫不因之而振奮鼓舞。她願成為一位歌詠者,頌揚充滿仁慈的天主;她是一個親切的指標,帶領凡願以衷心誠意的祈禱親近天主的人。
誠心感謝台灣加爾默羅會隱修女,她們勇於承擔這份工作。我期望她們接受挑戰,繼續譯出更多加爾默羅會聖人的經典著作。
加爾默羅會總會長神父 祈路易 (Fr. Luis Arostegui, O.C.D. Superior General)
▌ 推薦序二:大德蘭《自傳》中譯小引這次受芎林聖衣會修女的邀請,到她們的隱修院住上四天五夜(二月十二到十六日),深感榮幸和欣慰。回顧一下這幾天的獨居生活,心裡總覺應該為這樣一片淨土感謝天主。每天早晨五點半,聽到隱院最高點的鐘樓發出悠揚的鐘聲,叫人起床讚頌天主,這是今天在他處不易聽得到、體驗得到的經驗。以後早晨、中午和晚上三次敲三鐘經,每次三+三+三+十五下,叫人一天三次默禱天主聖言降生為人的奧跡。這一項意義深遠的習俗在歐洲傳了好幾個世紀,情愛深厚,可惜慢慢失傳了。這次發現隱修院修女為我們保存下來,真如重獲失去的珍寶,覺得非常高興。
還有不少教會其他傳統,修女們都予以保存。我想她們不是食古不化,而是意識到主耶穌所說的一句話永遠是真實的:「為此,凡成為天國門徒的經師,就好像一個家主,從他的寶庫裡,提出新的和舊的東西。」(〈瑪竇福音〉十三章五十二節)隱院外的一波波新潮都在追逐新、新、新,結果給人類帶來許多新可能,新福利,值得我們大家感謝。不過這個朝著新世界的演變,也隱藏著一個危險,就是不知不覺地認為,新的都好,舊的都不好。難道真是這樣嗎?主耶穌不是說過「沒有人喝著陳酒,願意喝新酒的,因為他說,還是陳的好」(〈路加福音〉第五章第卅九節)。可見物質界有舊東西比新的好,那麼,精神界更不用說了。例如《聖經》或我國的《四書》、《五經》都是很老很舊的經典,但幾千年來沒有任何新書超過它們,將來也不會有。
關於上述修女們所保存的教會老傳統,這裡只舉一例。我每天下午跟她們談話一次。第二天,我用一首拉丁歌作為開始的祈禱。所選的歌是我很喜歡、也常唱的 Salve Regina(萬福母后)。想不到從第二句始,修女們跟我一同唱起來,一直唱到尾,唱得字正腔圓,拉丁文發音和樂譜歌調都正確無誤。我讚賞說:「那麼多年以來,終於遇到一批知音了。」她們說,這一隆重的歌調她們一週唱一次,即在特敬聖母日。其他日子則用較普遍的歌調。我說多年遇知音,並不誇張。因為我是一九四七年十月,在上海董家渡天主堂第一次聽到這首隆重的聖母歌。那時,我跟六位修生在上海等飛機到羅馬傳信大學去讀書。同時,華北的熙篤會隱修士四十、五十人也在董家渡等機去香港建立會院。一週左右,每晚聽他們唱這首 Salve Regina,我就很喜愛而學會唱它,至今已唱了六十年。下面略述這次省閱「德蘭《自傳》」中譯文的經驗。
各修會對自己修會創立人的神恩必須特別尊重並忠信保存,這是梵二大公會議很強調的一點。聖衣會修女對她們會母聖女大德蘭的神恩那樣尊重,並願全心按照會母的精神和規範來生活,自然遠超過她們固守上述的一些教會老傳統的熱心。近幾十年來,聖衣會學者對大德蘭所作的許多研究,匯成一部西班牙文的德蘭全集(Obras Completas),也譯成了英文。芎林的加爾默羅會修女先把德蘭《自傳》譯成中文,請我住在她們那裡,參閱著西班牙文和英文予以校對。要在四天五夜校對完畢,時間上雖有些吃緊,還是如期完成了,感謝天主!因有這中譯文,我才能一氣讀完一位大聖的《自傳》,這為我是天主的一大祝福。加之,這位大聖是一位女性,她那細膩、謙虛、溫柔又堅強的內涵和筆調,既引人入勝,又吸引著人奔向萬善萬美的天主,及傾慕聖女所無限景仰的耶穌基督。
在《自傳》前,德蘭全集的編者寫了一篇相當長的導論,把聖女的時代背景及當時的教會狀況,尤其是教會法庭(Inquisition)的性質,交代清楚,有助於讀者明瞭為何聖女的神秘經驗受到懷疑,以後她建立新會院又為何遇到許多阻礙等。《自傳》共分四十章,按照導論的描述,其主要內容是講論祈禱。聖女把人靈比作一座花園,祈禱就是給這花園澆水。澆水能有四種方式,其費力的多寡和效果的大小,可比做人用於祈禱的功夫和所得的恩寵和成果。第一種方式是從井裡打水澆灌,很費力氣,效果不彰。第二種方式是踩著水車輪澆灌,較省力氣,但還是很慢。第三種方式是把溪流的水引進來,人已不需費力,就可達到澆灌的效果。第四種方式是天降甘霖,澆灌全花園,人連水管都不需安裝,而坐享其成。
面對這四種祈禱方式,讀者當然會選第四種普降甘霖,坐享其成。但有沒有想過,如何使老天爺下雨呢?想過以後,或更好說,祈禱後,也許會發現,前面的三種方式都有其作用。祈禱是由淺而深,由難而易,重要的是恆心祈禱,總不放棄。這樣,人學著對天主越來越大方,直至全心向天主開放,那時就不難引來天降甘霖了。欲知其詳,請細讀聖女自己的話,必將增加你對祈禱的領悟。
廣泛講論祈禱以外,聖女還十分大方地分享她許多其他的靈修經驗。出神、神見、先知式的預言、神魂超拔,肉體騰空等都有。尤其是她與天主的親密往來,在自己生活的細節上體驗到《聖經》的智慧,無論是《舊約》或《新約》裡的許多話,無不在她生活的體驗中,顯得最可靠和最值得相信等。比方在《自傳》二十五章十八節她說曾體驗到,為天主而言,說就是做。其實,這無非是〈創世紀〉第一章的信息:天主以言語創造了世界萬物,天主的說,就是做。
鬼神世界在《自傳》裡也描繪得很生動,甚至可說,驚心動魄。聖女說魔鬼是大說謊家,是謊言的朋友。卅一章四節說魔鬼怕十字苦像,一見苦像就逃,但過一會又回來。魔鬼更怕的是聖水。把聖水灑在魔鬼身上,牠逃後就不再回來了。看過《自傳》中的這一敘述,我才瞭解為何隱修院裡,不只聖堂門口,連在每一房間的進出門牆邊,也備有聖水小碟,盛著聖水,供人使用。至於魔鬼的形狀是又黑又醜,走後還會留下一股臭氣。這類話若出自一名普通作者手筆,不大能取信於人。但德蘭《自傳》已經過幾百年的考驗,受過嚴格的研究,結論是聖女所寫的都值得相信。原來天主可用各種形狀讓魔鬼顯現給人。
《自傳》最後一部份記述建立若瑟隱修院的始末。卅五章先說由天主得的啟示,要恢復加爾默羅會的嚴規,度完全貧窮的生活:不收獻金(入會金)、沒有定期收入。卅六章說及降孕隱院(聖女原來寄居的大會院)眾修女的排擠和責備,但聖伯鐸·亞爾剛大拉(方濟會士)卻顯現給聖女,鼓勵她要聽天主的話,堅持到底。最後所有障礙一掃而空,若瑟隱院終於成立,成為後世許許多多嚴規赤足聖衣會院的藍本。芎林和深坑的兩座,就是傳承大德蘭衣缽的隱院,隱院的鐘聲會喚醒這些史實的記憶。其他《自傳》中的許多精彩篇章在此不多述,請讀者自己去欣賞。
房志榮 神父
二〇〇七年二月十九日、年初二
謹誌於輔大神學院
▌ 推薦序三:我們一同祈禱吧!青少年時期的我總愛翻閱一些靈修書籍,其中有《不知之雲》與《靈心城堡》,雖然當時都沒有看完,然而對自己的祈禱生活已產生莫大的幫助。
如今有機會閱讀《聖女大德蘭自傳》,對我而言是一種恩賜。於書中我更認識了她對祈禱的執著(這也是天主給她的特恩),當時教會當局禁止閱讀一些靈修書籍,使得她飢渴的心靈總是不斷尋求耶穌基督的答覆。
當她被要求寫《自傳》時,已是中年人了,這時的她早已明白天主給她什麼樣的恩寵。更難能可貴的是,她能夠巨細靡遺的描述來自天主的恩典。這是天主上智的安排,更是為我們的益處。此書每一篇章都沒有標題,但是於章節開始前都有一小段文字,用以說明此章節的要義,使閱讀者很清楚地了解每一章節的精華。若我們只想知道聖女大德蘭是如何祈禱的,那看這本書就太可惜了;因為她是用自己的生命故事,來敘述天主的無限寬仁,不只是在她卑微的生命發生作用。本書更讓我體悟:唯有我們謙遜與實踐基督話語的人,天主一定會眷顧我們,並帶我們到祂那裡去。
「我們一同祈禱吧!」讓它不再是教會人士的口頭語,而是確實地在我們的生活中去實踐。
新竹教區 李克勉 主教
▌ 譯者的話這本書終於到了出版的最後階段。首先,要感謝房志榮神父,他慷慨地來隱院校稿,並且作序。多年來,他的鼓勵、實際的協助,是譯者不可或缺的支持。願天主豐厚地報答房神父的愛德服務!也要感謝另一位可敬的耶穌會士,西班牙籍的馮德山神父。每當請教他時,總是不厭其煩,細心地講解西班牙文方面的疑難,盡可能地力求清楚明瞭,好感激他的愛心!
特別要謝謝我們可敬的狄總主教,他雖謙虛地推辭為本書作序,卻寫了一封動人心弦的回信:
謝謝妳五月廿八日的來信,及《聖女大德蘭自傳》的CD,願天主報答妳!我好高興《聖女大德蘭自傳》有新譯要問世。台灣聖衣會修女們譯介聖衣會經典著作,近年來成績多多,令人欣喜嘉許,我衷心感激天主在這方面所賜的大恩,讓聖衣會三大聖師的靈修能大眾化、能普遍化到一切基督徒群眾中去。
同時我也應當向妳道歉,要讓妳失望:請妳原諒我不會寫序,不只因為我不會用CD讀《聖女大德蘭自傳》,而是因為我還沒有能力寫。我希望在將來讀了聖女的自傳以後,我能夠跟大家分享我的讀書心得,要更理想。我很高興知道已有總會長及房志榮神父的序,使我有理由藏拙。
真誠的祝福妳,繼續譯介聖衣會三位聖師,或許可以加上真福聖三麗莎及艾迪特·史坦的作品。我會熱切地為妳祈禱。也將我的靈修努力託給妳代禱。
山而此 順頌主祐 喜樂平安!
老主教 狄剛 敬啟 二OO七·六·九
雖然沒有得到他的序文,但他這封寶貴的覆函,給予我們很深的鼓舞。狄主教虛懷若谷的風範,讓晚輩們十分珍惜和欽佩。
二OO七年復活節過後不久,總會長來訪,此時我們正開始準備要出書,趁此機會當面請求他寫序文,他應允了,不過,得等他巡視全球各地、回羅馬後才能執筆。能得到總會長的序文,是個很大的祝福,無疑地,這一切都有聖會母大德蘭在天上的幫忙。她畢生忠於基督、忠心於教會、修會,她的書能得到教會及修會長上的認可,及神哲學家的肯定,必是她欣然樂見的。
我們敬愛的李主教克勉,在他的序言末了說:「我們一同祈禱吧!」這句話點出了《聖女大德蘭自傳》的主旋律。會母得到豐富的祈禱恩惠,她願意人人都能和她一樣祈禱。這真的是她寫書的強烈意向,她要人人讚美天主,要人人和她一樣愛天主,就是說,熱愛基督的教會。
再者,由於對聖女大德蘭的摯愛,台大哲學系關永中教授應邀為此書寫一專文〈心堡與神婚——與聖女大德蘭懇談默觀〉。他以哲學的角度切入,有系統地整理出其默觀歷程的整體大方向。這是一篇很精彩的導讀,有助於準確快速地把握大德蘭的核心教導。
加爾默羅聖衣會
▌ 導論柯文諾 神父 (Kieran Kavanaugh OCD)
聖女大德蘭的早年生活西班牙以庇里牛斯山為界,與歐陸分隔,境內中央高原由北高山區向南延伸直達海岸,劃分整個國家。西班牙沒有天然的中央地勢、沒有方便的通路。這片土地在中世紀是個特異地區,混雜不同的種族、語言和文化。到了十五世紀末和十六世紀初,多少已克服了所有不利的天然條件,全境百分之十是光禿禿的岩石,肥沃土地只佔百分之十。儘管如此,西班牙在十六世紀竟然成了舉世的強權大國。先前的偏遠半島搖身一變,成為前所未見最大的統治帝國,幾乎可說是歐洲的主人。這就是亞味拉聖女大德蘭 (Teresa of Avila) 生活的時代,充滿外在榮耀的歡騰世代。然而,德蘭的見證卻完全是相反的一面,其內在的光榮和神聖真理的見證,成為每位真正神祕家的豐富資產,亦即,一個人最大的美善是內在的,而且是「藉著放棄一切才得到的。」
大德蘭出生於斐迪南 (Ferdinand) 和伊莎貝拉 (Isabella) 統治期間,這兩位素有天主教國王之稱。德蘭看到查理五世 (Charles V, 1516-1556) 權下卡斯提 (Castile) 的極盛榮華。到了菲立普二世 (Philip II, 1527-1598),她看到國王和反抗羅馬教廷的誓反教以及摩爾人 (Moors) 奮戰,對抗北方的荷蘭及地中海的土耳其,更不用提菲立普在歐洲、亞洲、非洲和新世界的其他許多功蹟了。
大德蘭的祖父是托利多 (Toledo) 的商人,是改信天主教的猶太人。他是政治利用宗教以謀求統一的犧牲者,被迫在宗教法庭前為自己的猶太信仰認罪,並做補贖,一連七個星期五,身穿黃色悔罪服遊行。他完成補贖之後,基於實際的需要,舉家遷往亞味拉 (Avila),繼續原先的職業,買賣衣服。他有個兒子名叫雅龍索 (Alonso),即大德蘭的父親,當全家抵達亞味拉時年約十四歲。一五〇五年,雅龍索結婚,兩年後妻子過世,留給他兩個孩子。過了四年,雅龍索再婚,娶妻貝雅翠絲·奧瑪達 (Beatriz de Ahumada),於一五一五年三月二十八日生了一個女兒,就是未來的聖女。小女孩繼承祖母的名字,取名德蘭·奧瑪達 (Teresa de Ahumada)。貝雅翠絲三十三歲逝世,留下婚後所生的十個孩子。
傳記作家詳細描繪了大德蘭的容顏,流傳給我們。她的個子中等,稍微豐腴,而非削瘦。臉形獨特,說不出是圓臉或瓜子臉。皮膚白皙,臉頰是肉色的。前額寬闊,眉毛濃密,深褐色帶點紅色。烏黑有神的明眸,圓圓的雙眼,雖不大卻很端正而微凸。鼻子小,嘴的大小適中而優美,面頰勻稱,滿口雪白整齊的貝齒。臉上有三顆小痣,這在當時極富裝飾的作用,愈增其面容的優雅。一顆在鼻的正下方,第二顆在嘴的左上方,第三顆在左下方。她的頭髮微卷,烏黑發亮。
從多方面看來,她是個外向的人。爽朗愉快,親切和善,她也是個悅人的交談者,聆聽她和注視她,都同樣討人喜歡。除了真有寫作的天賦,還工於針線和家事。
她那勇敢無畏的精神,早在七歲時即已展現,她決定和小哥哥羅瑞格 (Rodrigo) 前往摩爾人地區,為基督殉道。懷著幾乎同等的熱情,她很喜歡和別的孩子扮演隱修士的生活、祈禱、施捨和行補贖。
處在這樣虔誠的寧靜氛圍中,德蘭逐漸成長,然而在此期間,發生了卡斯提民眾的造反,這個事件震驚了整個卡斯提。這是忿恨的報復運動,還擊長期以來皇家政權瓦解傳統的許多權勢,及卡斯提市鎮的特權。在此間,不可否認的,在一五二五這一年,帝國主義的軍隊,大部分透過西班牙的部隊,在帕維亞 (Pavia) 贏得了那一年代最大的勝利。兩年後,查理五世的軍隊失控,致使羅馬遭受空前的恐怖洗劫。
大約這個事件最後的期間,德蘭進入了青少年,她的熱心開始冷淡下來,轉而非常熱衷於浪漫的騎士小說,培養女性的迷人魅力,憧憬著未來可能的婚姻。她的幻想專注於騎士故事,加上她的寫作能力,促使她在此時期躍躍欲試,準備和哥哥合寫一本她愛看的那種書。耶穌會士李貝納 (Ribera) 是早期的聖女傳記家,他認為其中「含有許多可以發揮的深意」。
時光流逝,德蘭的母親一五二八年十一月過世後,她在家中開始遭到反對,因為她深愛姑姑艾嫩拉 (Doña Elvira de Cepeda) 的孩子;還有,她和一位輕浮但不明身分親戚的友誼,淡化了她的虔誠。後來,德蘭回看這段失去童年熱心的時期,令她深覺難過。雅龍索先生等待著,設法幫助女兒離開所置身的虛榮友誼和誘惑。一五三二年,他的大女兒結了婚,他終於拿定主意。德蘭十六歲那年,雅龍索先生把女兒交託亞味拉恩寵聖母的奧斯定修女會 (Augustinian Nuns of Our Lady of Grace) 照管。
由於當時的西班牙沒有國民教育制度,雅龍索先生的女兒很可能是在家學習讀書和寫字;而德蘭在恩寵聖母修院接受的教育方式,我們也無法和現代的寄宿學校相比較。按我們現在的推測,修女們所做的,不外乎預備年輕的女孩善度未來的婚姻生活,教她們普通的家事:烹飪、縫紡、刺繡及其他這類的事。無疑地,她們也接受宗教教育。和藹親切的瑪利亞·碧莉瑟諾修女 (Doña María de Briceño) 負責管理她們,細心地看守著她們,她是一位很有深度的祈禱者。結果,她開始成為德蘭生命中頗有影響力的人,超過從前所有的朋友。瑪利亞修女喜歡談祈禱,她懷有崇高的精神理想,引發雅龍索的女兒開始考慮修道生活的聖召,覺得愈來愈喜愛這個念頭。但可能是內在過於掙扎要不要做修女,造成沉重的緊張壓力,損傷德蘭的健康,因而必須離開學校。
當健康日漸好轉,她被送往住在加紐達的卡斯提亞諾斯 (Castellanos de la Cañada) 的姊姊家。途中順道拜訪叔叔伯鐸·桑徹斯·賽佩達 (Pedro Sánchez de Cepeda),他住在奧提格薩 (Ortigosa),過著種修士般的生活。叔叔介紹她看一些靈修書,幫助正在為聖召而掙扎的德蘭。終於,聖業樂 (St. Jerome) 的《書信集》 (Epistles) 促使她鼓足勇氣,做出明確的決定。然而在那時,她的父親只要想到她的離別就覺得難以忍受,因此拒絕同意她去當修女。一五三五年十一月二日,年方二十的德蘭,再次偷偷地離開父親的家,這一次不是去摩爾人的地方,而是將她的生命奉獻給天主,成為加爾默羅會降孕隱院的修女。不過,她的離家修道並非出於對父親的感受漠不關心、或冷酷無情,但好像外表上看起來卻是那樣。後來她這樣地陳述:「當我離開父親的家時,分離的感受竟如此地刻骨銘心。我想,這個感受不會比我死的時候輕微。因為好像我身體內的每根骨頭都要支離碎裂。」事實上,雅龍索先生無可奈何地完全接受了,給了她一筆超豐厚的入會金,並為她在隱院內謀得私人的房間。
降孕隱院的生活最近的研究指出,大德蘭進入降孕隱院時,西班牙共有十一座加爾默羅會的女隱修院,其法定地位介於正式會士 (solemnly professed nuns) 和守貞者 (beatas) 之間。前者有責任誦唸日課和遵守禁地;後者類似第三會的生活。修女們必須唸日課,但不必守禁地。她們不從事外界的服務工作。約有兩百個人住在降孕隱院內,其中包括個人和修女的親戚。
降孕隱院的生活是嚴格的,這與一般的認知有出入。每週有特定守齋和戒食肉類的日子;認真地持守靜默,以鼓勵不斷祈禱的精神。備有各式各樣的詳盡禮規,舉行日課極為隆重和莊嚴。雖然如此,卻沒有規定心禱的時間——處於這個已經很擁擠的修院內,這個缺點確實有其不利的後果。初學生所得的教導是熟識加爾默羅會、其隱修的根源、虔敬榮福童貞及厄里亞和厄里叟兩位先知。她們也接受訓練,實習唱日課時使用的複雜禮規。
實在很奇特,儘管加爾默羅會規的訓誡是不斷祈禱,大德蘭說,尚未看到叔叔後來給她的奧恩納 (Osuna) 著《靈修初步》 (Tercer Abecedario Espiritual) 之前,她不知道怎樣祈禱和收心。她提的這類書的作者是方濟會士,不是加爾默羅會士;她也沒有清楚指出,初學期間得到什麼心禱方面的教導。
雖然,大德蘭為決定她的聖召做了很大的犧牲,一旦置身於修道院內,她熱心地投入修道生活,也發現其實這生活很令她稱心愉悅。但發願後不久,即入會後兩年,她再度失去健康。作者們只能推測這個病症的性質。大德蘭自認為病因來自降孕隱院的食物和生活方式,有人則認為她得到的是一種精神崩潰:緣於她一方面極渴望取悅天主,另一方面又深知自己的缺失和分心走意,兩者導致過分的壓力和緊張。請來的群醫對她的病束手無策,她的父親焦急憂慮,決定送她到貝賽達斯 (Becedas),接受一位當地出名的江湖郎中治療。痛苦不堪的療法持續了三個月,只有使德蘭的病情劇烈惡化,實際上,他們幾乎致她於死地。再送她回到亞味拉時,德蘭已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,病弱和癱瘓達三年之久。根據她的熱心見證,直到榮福大聖若瑟為她轉禱,她才能再站起來走路。不過,可能因此而有了後遺症,終其一生,健康欠佳,百病叢生。德蘭六十七歲,接近生命的終點時,安東尼·阿奇奧 (Dr. Antonio de Aguiar) 檢查大德蘭的全身之後說,無法找到她的主要病源,因為她全身滿是病痛。
大德蘭能夠起身走動之後,接下來有一段很長的時期,她經驗到祈禱非常困難。她說:「好幾年來,常常在我決定用來祈禱的那個小時裡,我掛心著時間到了,超過我該留在那裡的時間……在進入小經堂時,我感到的心酸,也同樣地難以忍受,我必須鼓足全部的勇氣。」根據她的新近傳記作家葉福倫 (Efrén de la Madre de Dios) 的見解,她的困難主要是方法上的問題。她不懂,正當靈魂處在較深的境界,如聖十字若望 (St. John of the Cross) 所指出的,在幾乎無法覺察的默觀中,即使頭腦、想像和感受來來去去,不著邊際,靈魂仍可存留在寧靜中。這些祈禱上的困難,持續約十八年之久,直到她在一張很虔誠的基督苦難聖像前得到一些經驗,以及閱讀聖奧斯定 (St. Augustine) 的《懺悔錄》時體驗到非凡強烈且靈驗的痛悔之情。在這兩個高峰經驗的情況中,她徹悟了完全不信靠自己,而把信靠全交托給至尊天主。貫穿整部《自傳》的基本心境是悔罪之情。對於未加分辨或毫無經驗的人而言,大德蘭滔滔不絕的痛悔,看似誇張的罪惡感。不過,對大德蘭來說,真正的懊悔不是焦慮不安,或激動煩亂。她的悔悟安慰了她;充滿著謙虛,這是一個禮物,安寧、溫和,且置身於光明中。事實上,曠野聖父不斷地訓誨門徒祈求悔罪的恩賜,即流淚的恩賜。這些聖父感到當靈魂因內在的流淚而軟化,天主使之體驗到祂的光明,在懊悔的陰影中,將會尋獲啟蒙的靈性喜樂。大德蘭正是如此。還有,後來她的痛悔之情變得更加強烈,這是因為她對天主的超越尊威有了神祕的體驗,也經驗到,與天主傾入的無限聖愛相形之下,罪過如此殘破不堪。緊接著心靈的貶抑而來的是靈性的舉揚。「我不記得,祂所曾賜給我的,這些我將述說的任何一個明顯的恩惠,不是在看到自己的卑劣而被化為烏有的同時。」
德蘭在此歸化之時,開始對天主在她靈魂深處的臨在,有了被動和活生生的經驗。對祈禱中她不能憑己力獲得的被動經驗,德蘭時常使用「超性 (Supernatural)」這個語詞來稱呼。超性境界的開始,對她即是嶄新的、另一個生命的開始。「從這裡開始,這是一部新書。」
不熟悉、不平凡的經驗開始發生,而大德蘭對於祈禱的進展階段,尚未得到啟蒙,她感到新的恐懼如同洶湧澎湃的波濤。「至尊陛下常常賜給我寧靜的祈禱(許多次是結合的祈禱),時間維持得較長。由於在那時,一些婦女陷於嚴重的錯覺,受到魔鬼的欺騙,我開始害怕起來。而我體驗到的是這麼大的愉悅和甜蜜……此外,我看得出來,極為確信這個愉悅來自天主,尤其是當我在祈禱時……然而經過一點分心之後,我就開始害怕,懷疑是不是魔鬼使我認為這個經驗是好的,希望我休止理智,牠好能引我離開心禱……這個害怕日益增加,促使我費心盡力,尋找神修人士向他們討教。」某些熱心人士太過分了,竟然警告她的告解神師,要對她小心戒備。「我很怕不會有人要聽我的告解了,所有的人都離我而去。」
大德蘭處身在這些懷疑當中,她領悟出來,最安全的道路是對她的告解神師毫無隱瞞,把她靈魂的全部情況展現在神師面前。她也達到以下這麼一個結論,即告解神師應是博學者,她則必須服從。雖然有些困惑,但她發現當她服從神師的指導,抗拒這些恩惠時,只會使恩惠增多。大德蘭從她的經驗獲得了分辨的能力,能辨識出不是來自天主的被動經驗。「現在對於有什麼是從魔鬼來的,我已有如此之多的經驗,由於牠現在看到我認得牠,牠不再折磨我,如同過去牠慣常做的那樣。牠可以清楚地被辨識出來,藉著牠招惹起來的擾亂和不安,藉著只要牠的工作持續下去,靈魂感到的激動,藉著牠放進靈魂內的黑暗、憂苦和乾枯,及對祈禱或任何善工提不起勁。」
即使人們可能由於渴望天主的恩惠,而在祈禱中被誤導和受騙,這些恩惠的本身仍不該被輕視,對大德蘭來說,它們是剛毅和強化信仰的根源。她幾乎無法相信,經過這麼多自己白費力氣的經驗之後,預嚐了天堂所留給她的超脫感受,而這正為她未來的使命做準備。「藉著這些恩惠,上主賜給我們剛毅,這是我們因罪惡而失去的。如果一個人沒有天主愛他的一些憑據,再加上活潑的信德,他必不會渴望被人輕視和厭惡,也不會想要有成全者具有的其他一切大德行。因為我們的本性是這麼麻木不仁,所追求的無非是眼前所看見的;因此,這些恩惠正是喚醒我們的信德,也是加強信德。」
儘管大德蘭極其害怕,惟恐被自己的經驗欺騙,誤入歧途,失去她的上主;不過宗教法庭 (Inquisition) 倒不是什麼能驚嚇她的東西。當別人以此怕懼來警告她時,她寫道:「這令我覺得好笑,也讓我發笑……而我說,他們不該害怕這些可能的控告;如果我的靈魂還有什麼這類的事,覺得必須怕宗教法庭,這是很不好的。我想,如果我真有什麼害怕的事,我會親自去找宗教法庭的人。」在那時,人們認為那是一個人所遭遇最可恥的事,大德蘭則視之為幸運的良機,讓她的精神完全順服教會的判斷。任何拖累她的恥辱,她都不會視之為在恐懼內畏縮的因由,反而成為她在愛天主上成長的好機會。雖然後來不同的時間裡,在宗教法庭前受到控告,她總是無罪。
大致上可以說,凡有誇大不實之處,大德蘭在她的時代即是一個反對的標竿;凡在各方面有真理之處,她則是一個協調者。德蘭畢生強調祈禱和內修生活的絕對必要,她的道路是熱愛基督之路。為了登上無形的靈界,而要求捨去有形體的物質界,任何這一類的神秘主義系統,她都感到極難對之敞開。熱愛基督的至聖人性,絕不是她達到最完美默觀的阻礙。她認為,真正的阻礙來自一個錯誤的觀念,亦即不理會所有對主基督的思想;她說這樣的做法會阻止「天主賜給靈魂的出神、神見及其他的恩惠。」她相信,努力驅逐任何念及人性基督的思想,而又想要親近天主的神性,許多的靈魂因此無法超越結合的祈禱。基督的圖畫和肖像,這些單純的方法,深受大德蘭的珍視和虔誠敬愛,敬禮絕不會是她的障礙。
當天主願意在更高的祈禱境界中暫停所有的官能時,是的,這時基督至聖人性的親臨已被拿走。「那麼,就喜樂地順其自然;像這樣的失去是有福的,使之更能享有那我們認為失去的。」「當人置身於處理世務中,遭受迫害和艱難困苦時、或當人無法保持這麼許多的寧靜,處於乾枯乏味時,基督是非常好的朋友;因為我們看祂是人,也看祂軟弱無力、備受煎熬,看祂是我們的伴侶。」對於和主基督的友誼,及獻身於主,她做出猛烈的辯護,即使是處在神祕生活的較高境界中,她的言辭都不是來自以想像描述事物的特別本領。「因為天主沒有給我推論思想和善於想像的才能。事實上,我的想像很笨拙,即使要在我的腦海中思想或重現主基督的人性,無論多麼費力,我都辦不到。」因此,談到默觀時,她的腦袋中想到的,往往是藉著基督在世時的奧跡,單純而寧靜地呈現基督。「不過,一個人不該老是疲於尋求這些思考;而是,只要留在那裡,以寧靜的理智,留守於祂的臨在中。如果辦得到,他應該專心注視正在看他的基督。」
大德蘭聽到,在歐洲其他的地區,基督及聖人的聖像慘遭摧殘,令她痛心不已。即使只是一個簡單的聖物,例如聖水,都會使她對其靈驗的效力留下深刻的印象。「聖水的神力一定很大。當我取用聖水時,我的靈魂感覺到特別,且非常明顯的安慰。確實無疑地,通常我的靈魂感到舒解,我不知如何說明,就好像一個內在的愉悅,使靈魂感到全然舒適。...我欣喜地看到,祝聖聖水的禱文具有的神力,使之和未祝聖的水截然不同。」另一方面,那時普遍流行的敬禮,尤其盛行於婦女之中,那些純屬迷信的敬禮,她承認自己從來沒有喜愛過。
關於大德蘭的經驗,她最先向兩個人請教。他們審閱聖女所寫的證詞之後,下了一個定論,認為她的超自然經驗來自魔鬼。還告訴她,不要一個人獨處,她很少敢白天單獨留在房間裡。有一次,正當她很害怕魔鬼欺騙她,感到惶恐不安,無精打采,不知如何是好,這時她聽到主對她說話。「我就有了平靜,同時也有剛毅、勇氣、安全、靜息和光明,剎那之間,我看到自己的靈魂判若兩人。」至尊陛下的話使她從這些社會加給她的,對魔鬼沒有必要的、恐怖的害怕中,得到了釋放。至論魔鬼,她能以完全的自由說:「我毫不把牠們放在眼裡,看牠們不過是蒼蠅。」她在有關魔鬼方面的教導,頗合乎心理學和靈修方面的正確原則,其最基本的因素,就是所有對魔鬼的害怕根本是沒有用的。「當我們能說『天主!天主!』而使魔鬼顫慄發抖時,我不明白這些害怕,『魔鬼!魔鬼!』」她以不贊同的話結論這一小節:「我害怕那些如此怕懼魔鬼的人,超過害怕魔鬼本身,因為魔鬼不能下手加害我。反之,這些怕魔鬼的人,如果他們是我的告解神師,會造成很嚴重的擾亂。」
她的時代背景今日的讀者很不容易明白,大德蘭和她的告解神師害怕的理由何在,除非他對十六世紀西班牙的靈修運動和問題具有一些概念。當時的西班牙不只在政治上,靈修方面也是處於沸騰狀態。渴望深度的靈修盤據著一般的老百姓,且滲透他們的生活;這具有三個基本的核心性質:蒙召度內修生活、修行心禱、和強烈地嚮往神祕生活的更高境界。早在特利騰大公會議 (Council of Trent) 之前,西班牙的公教改革已經開始支持這個靈修復興,且有西斯內羅斯 (Cisneros) 樞機主教奮鬥推展,他的熱心和活力富有好戰的精神。這是大德蘭前半生的時代背景。大德蘭重整修會之前,已有其他頗具影響力的革新運動,如聖若望·亞味拉 (St. John of Avila)、聖依納爵·羅耀拉 (St. Ignatius of Loyola, SJ)、本篤會、方濟會和道明會。新發明的印刷機大量供應祈禱和內修生活的著作,其中包括教會聖父的譯作,及義大利、法蘭德斯、德國學派的譯作,還有伊拉斯莫斯 (Erasmus)、士林學派、誓反教、人文主義的譯作。這些學派與革新運動相互接觸,於是導致理念的交互影響。
先前,中世紀的西班牙是歐洲最寬容的地區,基督徒、伊斯蘭教徒和猶太教徒和平共處,有時甚至相親相愛。不過,此一關係卻沒有持續,處在政治尚未合一的國家中,漸漸地,擁有共同信仰被用來當作統一的工具,以之團結卡斯提人、亞拉岡人 (Aragonese) 和加泰隆尼亞人 (Catalans)。基於政治和宗教不斷相互影響,在西班牙境內設立宗教法庭遂成為權宜之計,以加強西班牙統一的理想,對國家的目標達成更深的共識。
由於荷蘭的基督宗教發展出一支強烈的虔敬派 (Devotio Moderna / Pietists),傾向於強調心禱而抹煞形式和禮儀。在義大利佛羅倫斯則有薩沃納羅拉 (Savonarola),他自稱得到啟示的神見,吸引了當時在義大利的許多方濟會士。在西班牙境內,不乏熱愛上述這兩種信仰類型的人,尤其在熱心的婦女當中,常有一般所謂的守貞者 (beatas);在方濟會中則形成所謂的歸依者 (recogidos)。然而,只有到了十六世紀初期,這些信仰類型才開始引發各種的修會改革運動,同時推動教會團體和個人的革新。他們興起了啟蒙運動,並且造就了卓越卻又偏頗的靈修方式,其成員以光照派 (Alumbrados) 著稱。
光照派會合伊拉斯莫斯運動,共同強調內在性,並反對濫用敬禮的形式主義。他們後來分成不同的派別,有共同的走向,但也有相當的差異。其中所謂的收心派 (Recogidos),認為最重要的是收心,而「收心」這個語詞意指靈魂盡力退避和忘記受造物,好讓他能被天主的行動滲透。另一派別稱之為放棄派 (Dejados);其靈修建立在放棄自我的觀念上。
最後導致一個進展,強調稍有不同的方向。收心的這個派別極大多半是修會會士,他們努力建立內修生活和心禱的技巧,為的是幫助靈魂走向完全的心靈赤裸,及與主結合。這派別的人士漸漸被稱為「神修人 (espirituales)」或「有經驗的人 (experimentados)」。由於這個修行最主要在方濟會士當中,所以難怪有位名叫奧恩納的方濟會士,在他的《靈修初步》中,明確地述說此一運動。
另一方面,「放棄自我」的擁護者,有時不夠明智地,愈來愈強調內在的感召和被動性的重要,反對所有的外在敬禮。特別鼓吹此一靈修方式的人是方濟會士十字依撒伯爾 (Isabel de la Cruz) 及她的追隨者貝德羅·亞爾卡拉斯 (Pedro Ruiz de Alcaraz),他是一位平信徒。
光照派的靈修核心和其他的啟蒙運動是一致的。而心禱、默觀和神祕現象顯示的重要性,則是光照派更為注目的焦點。由此看來,奧恩納、拉雷多 (Laredo) 和大德蘭也能列入光照派的行列。其中的危險在於過分誇張,把持上述提及的要點,採排外的立場,造成歪曲事實的後果,例如,以修行心禱為由,一個人就可自覺良心平安地推卸所有責任補贖善工、克修、修德。更有甚者,為了避免有損於放棄、收心或寧靜,他們教導說,人應該斷絕內在的行動和外在的工作,甚至斷絕想及基督的至聖人性。他們主張,這一切和服從,都有損於因被動和放棄而許給天主的結合。人一旦藉著被動和放棄而與天主結合,就不犯罪。這類不合格的教導經常導致道德淪喪的後果。舉例來說,一五二九年,裁判所逮捕了一位女士,名叫方濟佳·埃爾南德斯 (Francisca Hernandez)。在瓦亞多利 (Valladolid),她是啟蒙運動的領導者,這位迷人的婦女身邊,有一群光照派組成的小集團,其中有些人服膺她的論調,不覺良心的譴責,而與靈修同伴淪落到肉體的層面上。
更甚者,還會漸漸養成毫不節制的迷戀,醉心於神魂超拔和其他的異常形象,認為應不惜任何代價取得這些經驗。在當時出名又騙人的神見者中,有一位帶有聖傷者,名為瑪利亞·聖道明 (Maria de Santo Domingo, 1486-1524),人們稱她為比埃得拉伊達的守貞女 (Beata of Piedrahita)。她的修院成為靈修和高超祈禱的中心;她親自寫了一本論述祈禱和默觀的書。不過,很快地,由於她的精神失常及預言性的啟示,道明會的總會長必須把她隔離。除了她的告解神師,嚴禁修會中任何人與她交談,也不可為她施行聖事;再者,除了省會長外,嚴禁任何人談論她的預言、神魂超拔和出神。
另一位神見者是十字瑪達肋納 (Magdalena de la Cruz),是佳蘭修會的修女,享有聖德、嚴厲守齋和長時守夜的美名,她的身上也帶有聖傷,眾人皆知,除了每日聖祭禮祝聖過的聖體外,她不再需要任何食物。然而在一次宗教法庭的審查中,她招供自己暗地崇拜魔鬼,由於兩個夢淫男妖 (Incubus) 的指使,她和他們簽了約,因此而精通所有的騙術。由於她大大愚弄了主教和國王,使得西班牙全境人心惶惶,害怕上當。
為此之故,宗教法庭把注意力轉移到光照派的活動中,這是可以理解的。一五二五年,宣判了四十八個光照運動的案件。同年公佈一道法令,反對路德異端,因為宗教法庭懷疑路德教派和光照派的謬論同出一轍,兩個運動都強調內在的修行,漠視外在的禮儀。凡有光照主義嫌疑者即刻遭到拘捕,羅網廣佈,竟至連羅耀拉的聖依納爵也劫數難逃,三年之久,不得宣講聖道。伊拉斯莫斯的隨從者亦然。
卡斯提民眾造反的背後動力,一直是仇恨外國人和外國人的方式與觀念。雖然卡斯提的民眾失敗了,但很自然的,許多從中而來的觀念依然存留著,由比較保守的修會會士加以擁護和支持。如果會士們請求宗教法庭壓制外來的信仰,他們之所以這樣做,也是受到恐懼的驅使。這樣的怕懼來自在這麼一個地區內,非正統的觀點很容易大量導致新的異端生根。結果形成一個趨勢,充斥著彼此不信任,互相猜疑,特別有利於密告者和間諜。受害者絕不知道誰是指控他們的人,而指控者卻往往尋找報復宿怨的良機。當時甚至連非神學著作的作家,都同樣傾向於做出自我檢查,只是為了使他們的著作完全不會誤導無知的人,及沒有受過教育的人。
另一方面,我們也沒有理由假定說,宗教法庭是約束的惟一根源。凡偏離不成文法令的人,都會遭到猜疑,這已深深紮根於十六世紀的西班牙,即使那裡的偏離比在別處要正常得多。一個人可能因他的種族而遭猜疑,就像猜疑他的信仰一樣。除了這一切和純信仰有關連之外,還有一種對純血統的不當顧慮。
處在大德蘭時代的社會中,另有一個盛行的恐懼,就是懼怕魔鬼。自從十四世紀以來,基督徒愈來愈注意到魔鬼和牠的勢力,害怕牠的魔力和詭計構成嚴重的威脅。聖多瑪斯·阿奎那 (St. Thomas Aquinas) 在十三世紀論及魔鬼的誘惑和怪異時,他那深思的措辭和明智的懷疑,太快地被人忽略了。當時有個觀念漸漸普及各地,認為女人是厄娃的女兒,能夠做撒旦的媒介,使之更加輕易地誘惑男人,吸引他犯罪。使群眾驚嚇的魔鬼勢力,導致宗教法庭覺得他們被超自然的勢力緊握著。
如果我們記住上述這些事,就不難明白,為何那個年代很不信任心禱,特別是修行心禱的女士(修女、守貞女或愚婦),並懷疑培養心禱的神修書籍,公開敵對神祕的顯示、顯出病態的狂熱信仰或啟蒙主義者。所以,大德蘭的神師們對她的不凡經驗提出的質疑和警告是不足為奇的。至於德蘭本人,雖然在得到恩惠的當下,自覺千真萬確,也不免開始感到懷疑和害怕,不知自己是否成為魔鬼騙局的犧牲品,這也同樣不是什麼怪事。
在西班牙,那些所謂的博學者(指神學家或知識界人士)和神修人(即在祈禱方面有經驗的人,現今可能視之為神祕家或有神恩的人),慢慢形成很深的分裂。博學之士時常輕視寂靜主義,懷疑祈禱,反對神祕生活,尤其是婦女們所提倡的神祕生活。他們向宗教法庭告發所有涉及這類事情的書籍。另一方面,神修人士也很看不起神學家,蔑視這些人熟識法律的文字,卻毫無法律的精神;不屑提及這些人靈修事務上的資格,並宣稱他們不適於指導靈魂的工作。
知識界人士的趨勢是決定性地強制執行宗教法庭的法令,其先鋒隊為撒拉曼加學派和道明會的神學家。所有的神學家中,最出名的兩位是,可怕的道明會士卡諾 (Melchior Cano),及塞維亞總主教費爾南多·瓦耳德斯 (Fernando de Valdes)。卡諾教訓說,修行祈禱是很危險的,不僅危及教會,也殃及基督徒民眾。真不能相信,如此一位優秀的神學家,他推論說,既然人不可能同時兼顧活動和默觀的生活,如果所有的人都獻身於祈禱,那麼學校和大學都必須廢止,封閉書本,滅絕學習。至於說到修行祈禱,比其他任何修行更有助於獲得德行,他則抱怨說這是很可笑的。
一五五九年,瓦耳德斯出版一份禁書目錄,其中幾乎囊括所有涉及祈禱的書;西班牙當代最聞名作家寶貴的靈修大作,及古典名家的譯作:聖方濟·博日亞 (Francisco Borgia)、聖若望·亞味拉 (St. John of Avila)、路易斯·格拉納達 (Luis de Granada)、奧恩納、陶勒 (Tauler)、哈斐烏斯 (Harphius)、嘉布遣的丹尼斯 (Denis the Carthusian)。許多是大德蘭的最愛。
方濟·博日亞的《Obras del Cristiano》遭到禁止,在此附上一個有趣的註解,這或許很可以說明,十六世紀西班牙教會盛行的反耶穌會情結。德蘭從不輕易譴責他人,她極尊敬耶穌會神父,親自求教於方濟神父,發現方濟·博日亞極有幫助。如德蘭所說的,因為他是一位有經驗的人,是「在天主的恩惠和恩賜上,他是個精修者」。按她的看法,耶穌會士是神修人士,是祈禱和有經驗的人:「我明白,所發生的事全是為了我更大的好處,使我能認識,並求教於如耶穌會士那樣聖善的人。」
儘管有宗教法庭、卡諾及禁書目錄,這位加爾默羅會隱修女認為祈禱必須佔首位,毫不疑惑,她視祈禱為天主在她內行好事的根源。讀棄祈禱無非就是對天主關閉門戶,而天主正渴望著把祂的生命親密地分享給我們。所以,她對於像聖伯鐸·亞爾剛大拉這樣具有神修及經驗的人士,表示的尊敬和讚賞是很熱烈的。大德蘭也同意他的觀點,即天主把恩惠賜給女性,超過給男性。
大德蘭教導說,在初學者的神修指導方面,更要緊的資格是有祈禱的經驗和明智。「我說,如果這些博學者不修行祈禱,他們的學識對初學者的幫助很少。」另一方面,她警告說,凡經驗到恩惠的人,尤其是女性,應該請教博學者。她明智地警告和勸戒,「不要讓神修人被誤導說,有學問而沒有祈禱的人,不適於修行祈禱者。他們並不輕視聖神,也非對聖神一無所知,因為在他們研讀的《聖經》中,常能發現真理和善神。」所以,對於那些開始經驗到天主恩惠的人,學識有其特殊的價值。博學者能辨識出來,一個人是否行走在符合《聖經》教導的真理中。不過,鑽研《聖經》的專門知識,並不能就此抵銷經驗和謙虛;其中可能有些是博學者不明瞭的。對於難解的靈修經驗——即天主的灌注之愛,他們可能會顯出有點愚鈍。像這樣的灌注之愛,心理學家威廉·詹姆斯 (William James) 研究種種的宗教經驗之後,略帶歉意地譏諷說,這些有如狂熱的宗教信徒和神祇之間的戀愛調情。然而,大德蘭的智慧根源是她的主基督,對於博學者的不解,她有些如同母親般的勸告:「至於其餘的,他不該殺死自己、或想他明白自己所不懂得的事……叫他不要驚奇……上主使一個小小的老女人,在這個學識方面或許比他更有智慧,即使他是一位非常博學的人。」
大德蘭不滿足於博學者僅僅只是博學。她深受折磨,因為沒有可以討教的人,對於她受吸引而行走的這條神修道路,她找不到有這樣經驗的人。她向那些經驗不足的人討教,反而常常使她很擾亂,也非常苦惱。能徹底瞭解德蘭的是嚴格又聖善的伯鐸·亞爾剛大拉會士,由於他的親身經驗,他能解說事情的原委,安慰並鼓勵德蘭。
博學者也必須是有經驗的人或神修人。大德蘭懷著這個理想,設法促使著名的道明會神學家賈熙亞·托利多 (García de Toledo) 和伯鐸·伊巴涅斯 (Pedro Ibáñez) 走上祈禱之路。由於她動人的影響力,他們認真地走上這條新發現的道路,不久即開始體驗到天主的恩惠。當時有些學者主張,在獲得靈修生活的被動經驗之前,必須度過許多年的艱苦克修,對此平凡的教導,大德蘭持相反的觀點。她說,上主沒有遵循固定的時間表。許多時候,「往往上主二十年沒有賜給某人默觀,卻在一年之內,賜給了另一人。」從進入新建立的聖若瑟隱院的小修女身上,她同樣看到這事的實例。至於伯鐸·伊巴涅斯這個亞味拉「最博學的人」,她寫著:「那時,我盡所能清楚地告訴他,所有關於神見、我的祈禱態度及上主賜給我的大恩。我請求他非常認真地細察我的祈禱,告訴我是否有什麼相反《聖經》的地方,及他對這一切的感受……雖然他已經非常好,從那時起他更加專注於祈禱,退隱到自己修會的一個會院內,在那裡可有多些獨處,使他更能修行祈禱。」當德蘭再次看到他時,聽到他因加強祈禱生活所得的幸福,德蘭也因之得享其中的一些益處:「而我也同意,因為先前他只憑學識使我確信,並安慰我;然而現在他這樣做,也憑著自己的靈修經驗。」德蘭在三十四章中說,當她念及賈熙亞卓越的才能和天賦時,感到一股無法抑制的渴望,切盼他完全自獻給天主,而天主如何俯聽了這個祈禱,開始賜給他恩惠。
在此可以回顧一下當時的西班牙,一般的信友不能閱讀《聖經》,當然,除非他們懂得拉丁文,因為不許有本國語的聖經版本。大德蘭必須轉向其他的神修書,通常其中都有大量的《聖經》引言。當許多神修書被列入瓦耳德斯的禁書目錄中,她失魂落魄,不知所措,驚愕之餘,得到一個來自上主的神諭,告訴她不要傷心,祂將成為她的一本活書。後來德蘭得到神祕的領悟,瞭解至尊陛下願意教導她的許多真理,結果,她感到很少或幾乎不需要書本。由於缺乏談論祈禱的神修書,她後來寫自己的書,解釋並訓誨她的新門生,如何走上與天主結合的道路。
早期的神師群早期有一群審閱者和告解神師,在德蘭的《自傳》中佔有一席之地,這些人約有八位。德蘭最先徵詢的一位是方濟·撒爾謝多 (Francisco de Salcedo)。他是一位虔誠的平信徒,已修行心禱約四十年,也在聖多瑪斯學院上了二十年的神學課,他自覺怎麼也聽不夠這門神聖的學問。得到德蘭首份的生活與罪過報告書的人正是他,這份報告成了德蘭未來《自傳》的最初藍本。方濟不知所措,乃轉向加斯巴·達撒神父 (Gaspar Daza),請教這位苦修的司鐸。這兩位達到結論,表示德蘭的經驗來自魔鬼,許多年都堅決地把持這個結論。
德蘭聽從方濟善意的建議,接下來請教的人是耶穌會士。這段期間,她所求教的都是年輕的會士,比她年紀約小一半。第一位是狄耶各·沈迪納 (Diego de Cetina) 神父,二十四歲,剛剛祝聖為神父一年。只過了兩個月,他被調任他處。隨之而來的是若望·布蘭達諾斯 (Juan de Prádanos),二十七歲,也是只祝聖神父一年。他作了大德蘭兩年的告解神師之後,也調職。最有名的是第三位,巴達沙·奧瓦雷思神父 (Baltasar Álvarez),二十五歲,他同意接受指導德蘭的工作時,才祝聖神父一年。
奧瓦雷思指導這位非凡的女士,感到撲朔迷離,猶豫不決,雖然如此,他英勇地站在德蘭身旁。在那段艱苦的歲月裡,彷彿樣樣事情都不對時,他一直願意,而且快速地鼓舞德蘭的頹喪消沉。他自己的半信半疑一直耽擱著,很慢才完全消除。十年之後,當他開始受到吸引而進入祈禱的神祕之路,才對德蘭姆姆的經驗得到完全的平安。幾年之後,有一次,他指著一大堆的書,對一位同會的弟兄李貝納爽直地透露:「為了瞭解耶穌·德蘭,我讀遍所有這些書。」
道明會中有三位傑出的代表人物:賈熙亞·托利多 (García de Toledo)、伯鐸·伊巴涅斯 (Pedro Ibáñez)、道明·巴聶斯 (Domingo Báñez)。德蘭提及賈熙亞,說他是一個門徒,也是指導者和告解神師。她稱他為「我的父親,也是我的兒子」。德蘭在《自傳》中直接地向他說話,好像在寫信給他。他是真正的貴族,歐羅佩撒 (Oropesa) 伯爵的嗣姪,祕魯總督的堂表兄弟。他極可能是那個力勸德蘭不要擔心敘述得過於詳細、或掛慮詳述許多細節而失去話題的人。在修會中,他掌管許多要職,包括擔任祕魯的省會長。德蘭之前的幾年已經認識他,在托利多再次與他重逢。三十四章中,她熱情地述說一個事件。短短的時間內,由於她的影響和祈禱,賈熙亞經驗到對天主的更完全歸依。由於他自己的深度經驗,而領悟了許多神修的事理。
伯鐸·伊巴涅斯是一位神學教授。德蘭逐步向他開放自己的靈魂,他則反過來受到吸引修行祈禱。德蘭敘述他的死,這事發生在她結束本書的第二修訂本之前,讓我們對這人有些認識。德蘭這樣開始寫他:「他的祈禱達到如此的境界,當他臨終時,由於他的極度虛弱,想避開心禱,卻因他許多的神魂超拔而不能。在他死前不久,他寫信問我該怎麼辦?因為當他結束彌撒後,常常陷於無法阻止的神魂超拔中。」
道明·巴聶斯到了一五六二年春才出現。他聰穎有力的理智,加上他在教會道理方面的權威,備受各方敬重。他對於《自傳》的最後修訂本有些影響,且和這手稿後來的歷史有關,他向宗教法庭提出有利的意見。
其他兩位是德蘭的安慰,且對她極有幫助,就是教會日後宣聖的甘迪亞 (Gandia) 公爵方濟·博日亞,他捨棄榮華,進入耶穌會;及伯鐸·亞爾剛大拉,方濟會的苦修者和改革者。
書面報告聖女大德蘭提筆寫《自傳》時已年近五十,她穩定不變地經驗著神祕恩寵的湧流約有十年之久。最後,她不得不以書面報告寫出那非凡卻有時令她驚慌失措的經驗,為能把這一切呈遞給專家判斷。她沒有立即遇到好運。無論是撒爾謝多或達撒,兩人都還沒有準備好處理這類的事。如前所述,他們很害怕她的經驗,迫使她到處找人討教,徵詢耶穌會士及道明會士。結果,這些輔導者要求詳細的書面報告。
大德蘭的苦惱是這樣的,雖然她能以口頭報告,也可寫出她的罪過,可是她所經驗的神祕生活,即使用盡全力加以描述,終歸無效。她最後的辦法是求助於拉雷多的《攀登熙雍山》 (Subida del Monte Sion)。她把書中一些相似自己經驗的敘述劃上底線,作出標記。「很長的一段時間,即使天主恩待我,我也不知道用什麼話來說明祂的恩惠;這對我而言,不是一個小折磨。」若要充分地解釋她的經驗,她還需要其他的恩寵。後來她發現,「得到上主的恩惠,是一種恩寵;明白這是什麼恩惠和恩寵,則是另一種。第三種恩寵,則是知道如何描述和解釋恩惠。」
大德蘭的著作中,尚存一些自述神修境況的報告,寫於《自傳》之前。這些即是她《靈修見證》的頭兩則。此乃由於賈熙亞神父熱切地想知道一切有關她的事,告訴她寫一份更周全和詳細的報告,述說她整個的靈修生活,而不只限於她主動的境界。
由於貴婦露意莎·瑟達夫人 (Doña Luisa de la Cerda) 的請求,加上省會長的命令,她必須留在這富貴、安寧的皇宮內。德蘭專心致志地敘述她的故事,躍然紙上。她的初稿沒有分章,也沒有分節。寫好之後,於一五六二年六月,返回亞味拉之前,她將完成的作品呈送給賈熙亞神父。這份手稿讀來彷彿一封長信,信中她屢次對著收信人說話,繼續不斷地和他對話,求助於他的神學權威等等。
很可惜,她的自傳初稿已經遺失。但這位博學的道明會士的確閱讀了這篇作品,對某些稍嫌過於強烈的語詞提出評論。他極可能拿給幾位親近的好友看這份手稿,例如伊巴涅斯。然後歸還作者,並附上要求,懷著他原有的切望,再次要求詳細敘述,不只要她改寫,也要她增補創建亞味拉聖若瑟隱院的部分。大德蘭認為,這個要求係來自她的告解神師們,於一五六三年底傳達給她。此時她已得到口頭的允准,可以住進她的新隱院,很可能,她等到過了一五六四年才住進去。第二手稿一定是在寧靜的默觀生活中疾筆成書,就是在她嚴守院規的隱院內,在那赤貧的斗室內,毫無舒適,甚至連一張桌椅也沒有。
她所做的修訂並非都是小小的改正。因為急於解釋清楚並表達她的意思,所以多加了十一章,(十一章到二十一章,連二十二章也包括在內),其中她以灌溉花園的四種方式作為比喻,寫了一篇談祈禱層次的小論文。同時,她也增加了所要求的報告,寫出建立聖若瑟隱院的經過(卅二到卅六章),之後添加四章增補,我們很高興推測是賈熙亞神父的要求,讓她述說直到一五六五年底前所得的其他特殊恩惠。上述的這個日期,點出她可能在此時完成這本書。
一五七〇年,德蘭隨身攜帶此書,遠行至撒拉曼加,給在那裡的一些告解神師看:兩位耶穌會士,瑪定·古迪業雷思 (Martín Gutiérrez) 和熱羅尼莫·里帕達 (Jerónimo Ripalda),及兩位道明會士,巴爾多祿茂·梅地納 (Bartolomé Medina,這位曾經一度嚴厲批判德蘭,後來轉變為她的有力擁護者) 及伯鐸·艾瑞羅 (Pedro de Herrera)。有關這祕密手稿的消息不脛而走,一些德蘭的恩人,如奧而巴 (Alba) 公爵夫人和亞味拉主教,力勸德蘭複製一些抄本。
大德蘭因愛伯琳公主 (Princess of Eboli) 的捐獻,得以在巴斯特日納 (Pastrana) 建立兩座修院。當這位任性又富裕的公主聽到這本祕密著作的消息,極力堅持要看這書,大德蘭被迫屈從。公主隨意讓這手稿落入僕人的手裡,不久之後,這份私密且深奧的靈修報告,竟然成了全屋子聊天說笑的話題,他們這些人根本無法理解這本書。公主的丈夫過世後,傲慢專橫又極其虛榮的公主,以進入巴斯特日納加爾默羅隱院當修女來表達她的哀傷。她騷擾團體的寧靜默觀生活,修女們必須放棄這座修院,逃往塞谷維亞 (Segovia)。這事打擊了公主的自尊,她清算宿怨,向宗教法庭告發德蘭的《自傳》,說這是一本異端和光照派修女的著作,其中都是神見、啟示和危險的道理。刻不容緩,宗教法庭立即展開查詢。一五七五年,專信送達亞味拉總主教處,命令阿爾瓦羅·曼多撒 (Álvaro de Mendoza) 交出耶穌·德蘭給他的書。幸運的是宗教法庭把這書交在善心人的手中,即巴聶斯神父,他是德蘭的告解神師之一,也是指定的審查者。他對這書的論斷中,含有符合事實的贊同聲明:「雖然這位女士在一些事上有過失,但至少她沒有故意引人犯錯,因為她很坦白地說明好與不好,且渴望她所說的能得到糾正,沒有人能懷疑她的良善意圖。」
不過,這個手稿並沒有物歸原主,仍保留在祕密檔案中,直到一五八八年,大德蘭過世之後。那時,耶穌安納 (Ana de Jesús) 姆姆是馬德里隱院的院長,她是大德蘭的女兒中,最聞名又極富才幹的一位,聖十字若望曾為她寫《靈歌》的註解。她結識王宮中有影響力的人。有鑑於德蘭著作的印刷版本正在進行,編者是奧斯定會的學者路易斯·雷翁 (Luis de León) 會士,她設法從宗教法庭得到這份手稿。後來國王斐理伯二世為他的埃斯科里亞 (Escorial) 皇家圖書館取得這手稿,至今仍保存於該處,且和兩位教會聖師並排陳列。這幾乎是一項預告,身為婦女的德蘭,將有一天會榮獲聖師的名銜。確實如此,一九七〇年九月二十七日,教宗保祿六世宣封大德蘭為教會聖師。
大德蘭的著作從初版印行後,持續不斷地廣受歡迎,達及全世界,已譯成二十一種語文。至於《自傳》,是聖女的作品中最吸引翻譯者的。早在一六一一年,《自傳》的英譯本已發行於比利時北部的安特衛普 (Antwerp),譯者署名 W.M.。這是威廉·馬龍 (William Malone) 的起首字母,他是一名遭受迫害的耶穌會士,從愛爾蘭放逐到他方。二十世紀中,德蘭的英譯本流傳最廣的,應是亞立森·皮爾斯 (E. Allison Peers) 的譯本,他是英國的學者,也是研究西班牙神祕學的權威。他的譯本乃根據斯培理奧神父 (Fr. Silverio de Santa Teresa) 的版本。
新的英譯本大德蘭不像其他的西班牙古典作家,她沒有接受當作家的訓練。她的風格是徹底自然的流露,絲毫不留造作或矯飾的痕跡。她怎麼說就怎麼寫,反映出當時卡斯提人的通俗話:自然、直接、精彩、鋒利。彷彿她的思想正和本人互相爭奪地位。她的句子總有極多的插句和題外話,致使她有時失去思路,但卻從不妨礙她速返主題,輕鬆地提出新的思想。至於她的句子,她則不怎麼費心地保持詞性之間的一致,而這是清晰語句必須具備的;她來回更換單數與複數、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、過去式和現在式等等。翻譯大德蘭的文章,往往撲朔迷離,有些難題永遠不會有完全確定的解答。不過大致而言,她的意思能從上下文達到決定性的確定。最後,有許多音調不諧的例子。
雖然大德蘭的書有其文法和體裁上的缺點,可是其精彩、自然又單純的風格,令人愛不釋手。書中她所說的話,或說話的方式,也常顯出巧妙的機智。我們會看到西班牙人咯咯輕笑地閱讀亞味拉聖德蘭的原著,這並非什麼不尋常的事。
有幸目睹她寫作的人作證,她可以像個公證人那樣快速書寫,落筆疾書,不必暫停細思,或更改、刪除文句。她曾說過,真希望能雙手齊下,把所有傾入腦袋的觀念躍然紙上。她不放標點符號,章節的分段也很少。
本書是聖德蘭著作新英譯出版計畫中的第一冊。美國加爾默羅靈修學會 (ICS) 的目標之一是提供加爾默羅會聖人的古典新譯作。為此,本學會理當維持加爾默羅會士之著作的完整印行,並使美國民眾常能買到此書,必要時應使之合乎時潮。我們也採用所有新發現的資訊,及有助於更瞭解德蘭及其著作的所有最新學術成果。
於此新譯本中,我們特別努力忠於大德蘭的思想;此外,我們也盡力捕捉其風格,同時以今日通用的言語加以詮釋。若我們尋求忠於文字格式,竟至忠實地,以有缺點的英文文法,譯出西班牙文法的缺點,這是沒有助益的。至於大部分的譯者可能面臨的許多困難,我們採取折衷之道。我們設法盡可能地使譯文清晰明瞭,精準正確,同時保存大德蘭的特殊風格。
大德蘭的著作雖然還沒有周全的原文校訂本,但很幸運,我們能使用多瑪斯·奧華雷思神父 (Fr. Tomás Álvarez OCD) 西班牙文的《聖女大德蘭全集》 (Obras Completas de Santa Teresa)。他在原文中加上標點符號,提供大量的註解,成為我們解決許多含糊段落的重要協助。得到他的欣然同意,我們的許多註解以其西文版的註釋為依據,或逐字譯出。
這本書的性質雖然通常這麼說,大德蘭的書不是自傳,也不是靈心日記,她所談論的主要是內修生活中(灌注或神祕)的超性事實,可是,她的確採用傳記資料作為背景,襯托出她所敘述的天主恩惠的存在及價值。零星分散的傳記資料,含有二個層面,一個是外在的,另一個是內在的。這兩個層面之間的差異日漸加深,遠超過一般常見的自傳。外在的層面談及歷史事實;此乃個人的年代史,其價值是有限的。內在的層次所談的幾乎全是神祕事件,這些事的性質和深度,超越普通內修生活的層面,超越純粹的史實及精神作用的一般方式。這包含更高的意識境界、被動的知覺和愛、與超越的天主交往、更強烈的精神生活。
不過,雖然本書優先敘述內在的事件,卻也不妨礙兼顧兩個層面,交織並敘,實歸功於此書的精巧設計。至於《自傳》中所提的外在事件,第一部分是一五一五—一五三五年,包含二十年的家庭生活。再來的二十七年,一五三五—一五六二年,包括她在降孕隱院的加爾默羅會士生活。最後是一五六二—一五六五年,三年在聖若瑟隱院的生活,即在她新建立的加爾默羅會生活方式開始的那幾年,擴展革新修會成為她的使命,直到一五八二年逝世為止。
至於內在事件,尚未得到一五五四年的歸化經驗之前,她的生活大致上是克修的類型。其後大約有兩年,她經驗到神祕恩寵的開始傾注,感知天主的臨在、被動的收心和寧靜,也開始嚐到結合。約在一五五七年,她得到首次的神諭,並且神魂超拔。之後的一年到一五六〇年,為了服從告解神師,她必須抗拒神諭和神魂超拔。一五六〇年六月,她第一次有了基督人性的理智神見。一五六一年元月,至聖的人性帶著復活的形像,以想像的神見顯現給她。一五六一—一五六三年,兩年半的時間,她屢次得到這個恩惠。再者,「至今一定超過三年多了」,即一五六三—一五六五年,「祂持續地更換這個恩惠,代之以其他更卓越的。」其他更高超的恩惠,正是她寫這書時所處的境界。此一時期的恩惠是愛的猛烈衝擊,愛的靈傷和神箭穿心。「你無法誇大或描述天主創傷靈魂的方式,及這個創傷導致的至極痛苦,因為它使靈魂忘記自己。然而,這個痛苦是如此愉悅,生命中不會有什麼其他的愉悅,能給予更大的幸福。」靈魂感到治好這個痛苦和疾病的良藥是死亡。
執筆最後的增補部分之前,大德蘭被提拔達到更高的神祕境界。她說,比起所提到的一切神見和顯現,這個經驗是較晚才出現的。靈魂被高舉,超脫己外,置身於浩瀚無垠的孤寂中,體驗著強烈的心靈痛苦。正如結合和神魂超拔引發強烈的心靈喜樂,中止官能,同樣,在此祈禱之境,痛苦使之中止。「誰能向閣下好好講解這個祈禱。這個祈禱是我的靈魂現在常常體驗的。往往,當靈魂不被佔有時,他被置於急切渴望死亡之中;當他看到這祈禱將要開始了,他很怕自己不會死。然而,一旦置身於其間,他會渴望耗盡餘生於此痛苦中,即使這個痛苦格外劇烈,遠超一個人所能忍受的……我有時真的想,如果這個祈禱像現在這樣繼續下去、如果我的生命告終,上主會得到服事……在那急切渴望看見天主中,我忘掉了一切;對靈魂而言,曠野和孤寂比世上所有的同伴還好。如果有什麼可以安慰靈魂的,那就是和受過同樣折磨的人交談。」這個痛苦的心靈烈火,從未導致死亡,及所渴望的隨之而來的面見天主。不過,可以在此指出來,疾筆書寫《自傳》的最後定稿時,她正處於靈修歷程特別重要的階段。後來的著作中,會更深入地述說她與天主的結合,更溫和、平安的火,靈魂感到自己已享有天主,雖然不是圓滿的福境,但靈魂已深深地忘記自己,自覺失去了自己的存有。
德蘭分享個人經驗的見證時,她從自己的特殊案例說起,談到普通一般人的層面。所以,除了個人見證之外,還有適於大眾的教導。分享見證的同時,她檢視自己的意識,解析她的靈修生活,真實且單純地,特別努力於解釋她自己。她說出罪過和恩惠,亦即「好事和壞事」。由於恩寵遠勝過罪過,致使報告中的這兩個組成因素失去平衡。雖然部分的原因在於以下的這個事實:她故事中的神秘因素確實佔了上風,超過克修的因素。然而,還是要加上一個因素,即她見證的目的是超性的;證實她內修生活中這些實有的經驗是存在的,也是有價值的,並且確定它們在普遍層面上的卓越和重要性。見證與說教交織混合是德蘭教學法的特質。她從未意圖掩飾自己的無才學淺,她也無須如此。她坦白承認,不知如何下筆清楚地解釋自己的問題、不知道準確的用語;也不懂哲學和神學;她甚至連一本供她使用的《聖經》也沒有。儘管缺少方法和工具,她有的是確信,這確信是來自不容置疑的經驗。「我從經驗得知,我所說的是真的。」這是一個連在大名鼎鼎的神學家面前都不畏縮的確信。「榮福聖三的奧跡和其他卓越的事理昭然若揭,沒有一位神學家,靈魂不敢與之爭辯這些偉大的真理。」
談論非言語所能形容的神祕經驗,不是人人都有這樣的神恩,聖多瑪斯稱之為口語的神恩 (gratia sermonis)。天主等她經歷數年的解說不清、無能為力之後,才賜給她這個神恩。依靠天主的神恩,不只說話,連寫書都同樣生動感人。認識她的人作證,讀她的書宛如聽她說話;效果是一樣的,她的寫作態度無異於談話的方式。她清楚明白書中有些部分乃湧白天主。「這裡所寫的許多事,不是來自我的腦袋,而是天上的導師告訴我的。」她珍愛她的靈修書,也不吝於使用它們。不過,雖然她認為自己了解靈修書中所說的,然而,後來她體會出來,「如果上主沒有指示我,我從書本所知甚少,因為至尊陛下尚未賜我由經驗了解之前,我是一無所知的。」往往要著手描述一個特殊的神祕境界時,她會開始經驗這個想要述說的祈禱。「我相信,由於閣下的謙虛,表現出願意得到我這般頭腦簡單者的幫助。今天領聖體後,上主賜給我這個祈禱;使我的謝聖體沉浸在神魂超拔中,祂把這些比喻顯示在我面前,教我解釋比喻的方法,及靈魂在此必須有的作為。」有時候,在她內湧出強有力的灌注之愛,使她所寫的留下深刻動人的標記。「因為當我寫這事時,並沒有擺脫神聖的天上的瘋狂,這瘋狂來自祢的良善和仁慈——因為祢賜予這恩惠,絲毫沒有我的功德!我的君王,我懇求祢,凡我向之說話的人,都因祢的愛而瘋狂吧!否則,請不要讓我對任何人說話。」她渴望吸引靈魂修行祈禱,鼓勵他們堅持到底;切望別人同她一樣瘋狂,也患相同的病。
德蘭在哪裡發現她的訊息呢?在她自述的生命故事中。在那裡她發現了必須寫出的教誨,及切實的道理,她認為這些道理有助於所有可能閱讀此書的讀者。德蘭毫不關心抽象的觀點、概念化、系統的思想或清晰的重點敘述,她比較喜歡直述她的故事,講授她的道理,不具任何文學的技巧或協助。
著書的藍圖德蘭的《自傳》有如一封長信,沒有停頓,不分章節,沒有中間的小標,也沒有任何開頭的大標。當她想要劃分章節,加上標題時,所碰到的困難是不會令人驚奇的。根據當時的習慣作法,每章的標題必須寫出題旨,概述一章約有十或十二頁的內容。她不得不整理出其中的共同點、中心主題,並使之合乎書本的常規,能容納她的離題旁論和寫信般的口吻。她做得不甚成功。不過,她自限於建議所談論的籠統的想法,而後帶著動人的單純,說幾句讚美的話,誇獎所寫的,或率直地勸人閱讀,叫人確信。
把這一切事放在心裡,我們恐怕會以為其後果必是主題雜亂,鬆散地敘述她個人的故事而已。實非如此!真夠令人驚異的,這個結構藍圖的結果竟是明顯的合一,顯示出明確而完美的邏輯,清楚地劃分成四個部分,互相結合得天衣無縫,而且四個部分的長度幾乎等同。我們以內容的摘要編排出最基本的要點,可列出以下四段簡介:
一、她述說從很小即已開始得到天主豐富的恩寵,這是她的開場白。她得到引導踏上祈禱之路,到了二十歲出頭時,甚至達到神祕祈禱的初步經驗。雖然她一再使天主的工作落空,竟至放棄祈禱和內修生活,天主的仁慈最後勝過了她的拙劣境況。終於,當她更完全地順服恩寵時,天主開始在她的靈魂內施行極美好且更直接的工作(一章—十章)。
二、這工作如此神妙!她發現,為了讓人明白,必須詳細解釋祈禱,說明其性質、層次和效果。她借助一個比喻來開始敘述,這比喻以四種不同的方式澆灌園子:用水桶到井邊打水,這相當於做默想。利用有吊桶的水車,必須用手轉動來取水,這相等於收心和靜默的祈禱。把溪流引入灌溉的溝渠內,相當於官能安眠的祈禱。園子裡滿是天降甘霖,則是統合而和諧的祈禱(十一章—二十二章)。
三、從這些祈禱方式的詳細描述中,讀者不難發現,最後的灌溉方式如何落實於大德蘭的靈魂內。上主如何淨化她,使她恩寵洋溢,讓她感知上主的神性臨在、聽到祂的聲音,透徹天主聖三的奧祕深淵,而得以接觸到超性界的種種實境。綜觀全書,罕見而神妙的事,連續不斷地呈顯在我們的腦海中:神魂超拔、來自天主的神見和神諭、靈魂的神箭穿心、最純潔和強烈的灌注之愛、嶄新的智慧、堅毅的德行如花般盛開,預感可能的愛之死亡,預嚐榮福的生命(二十三章—三十一章)。
四、神性恩寵的傾瀉導致一個實際果實,亦即使她的服事生活結實累累。她看到,在她靈修生活的初期許多年期間,只有三個人受益於她對他們所說的。後來,當天主的恩惠堅強她之後,兩三年內就有許多人受惠。在加爾默羅會本身方面,由於創建聖若瑟隱院,她創始了一個嶄新的、更默觀的生活方式,強調與天主建立親密的關係,且遍佈全球,提醒所有的人,如果他們藉祈禱堅決地尋求天上的事,他們會很快享有成全的愛,及超越世上任何世物更寶貴的祝福。
再者,她開始以驚人的強度活出諸聖相通功的奧跡。她敘述與天堂的聖人談話。她的祈禱對煉獄及世上的靈魂有特別的效益;祈禱賦予她制服魔鬼的權柄(三十二章—四十章)。
為此,本書的基本結構共有四個部分:
- 罪過、恩寵和聖召:十章(一—十章)
- 論述祈禱的等級:十二章(十一—二十二章)
- 神祕生活:九章(二十三—三十一章)
- 祈禱的功效:九章(三十二—四十章)
主要的理念大德蘭曾在她的一封信中稱此書為《天主的仁慈之書》。天主的無限仁慈,永久且無窮盡地伴隨我們拙劣的生命,這是她《自傳》中道理的根本支柱。她確信自己的可憐,也確信她的生命故事能作為陰暗的背景,襯托出仁慈天主的榮光。多麼仁慈,祂賜予恩惠彷彿無窮無盡、毫不介懷、極度降價、大方揮霍!
她道理的主題來自她的故事。天主的仁慈伸展達及人的可憐,這並非特例而是天主的法律。仁慈和寬宏大量充滿天主的神聖屬性,延伸向每一個靈魂。她確定人人都蒙召達到惟有天主榮耀居住的山頂,天主不斷地看守、等待施恩的時刻。大德蘭、或讀者們,都會拖延時間;然而如果,到了抵達時,無論早晚(年幼或後來歸依時),天主絕不會不以慷慨的仁慈相待,實在就像本書所說的那樣。「我的主啊!祢結交的是個多麼好的朋友!祢是怎樣地施恩和容忍。祢等待另一位來適應祢的天主性,同時,祢又忍受他的本性!」在這方面,大德蘭是個典型的例子。
等待時候來到,有個絕對必須的條件,亦即完全委順於天主。「願祢的聖意,以每一種方式,落實於我,並願至尊陛下,祢不要容許;就是說,不要把祢的愛,這麼貴重的寶物,賜給任何只為神慰而服事祢的人。」再者,聽起來好似一位道骨仙風的老禪師,她一再地堅決要求決心。決心必須和委順結合起來,即使乾枯可能會持續一輩子,仍決心跟隨基督。至尊陛下願意人有這個決心,祂是英勇靈魂的朋友。另一方面來說,勇氣和決心是不會沒有回報的。「我清楚地看到,即使在今世,天主不會不給人一大筆酬勞。」為此,每個人在能感知並跟隨聖神的微妙推動之前,亦即變成多少有點像新發明的精準儀器,能接收和傳送最靈巧的波動,他必須在其存有的隱密深處,經歷一個變化。這需要時間和努力。「在初學時期,我們必須最努力的是只關注自己,認為在這世上只有天主和自己,其他什麼也沒有。」
這帶領我們達到本書的中心主題:心禱,她視之為「朋友之間的親密分享……找時間常常和祂獨處,而我們知道祂是愛我們的。」視祈禱為朋友間的關係,他們自知彼此相愛,且需單獨相處,好能親密分享他們的最深感受和思想。這個觀念是大德蘭邁向成全道路的特質,這是一個單純且極具人性的特質。當德蘭是個小女孩,及後來成為年輕的會士,她感到人的友誼強烈地吸引著她。在交談的藝術方面,德蘭極具天賦。不過她同時經驗到,交談愈多,無論是重要的,或是無益的,都會削弱聖神的生命。「自從我開始祈禱以來,二十八年中,有十八年之久,我常陷於交戰和衝突之中;在與天主的友誼和與世俗的友誼之間掙扎。」她感受到自己在掙扎中的無能為力(因為這是必須的,「祂先要我們經驗到自己的不堪當,為使我們不致發生像魔王路濟弗爾那樣的事。」)有一天,她正在獨居中祈禱,祈求天主賜予光明,看清她所依戀的一些友誼。這時她經驗到首次的神魂超拔,聽到這話:「我不願妳再和人交談,而是和天使。」這話很靈驗。「我再不繫戀任何的友誼、或對任何人尋求安慰或懷有特別的愛,除了那些人,我知道他們是愛天主,又努力事奉天主的人。」她交朋友的非凡能力被提拔且轉化。祈禱是三超德的運作;愛德是人與天主的友誼。這友誼的增強需經由愛德和祈禱的同時成長,此一成長和澆灌園子的四種方式一致,即祈禱的四個層次,或者說是接受恩寵湧流的方式。
綜觀全部的等級,我們能從中了解此一發展的向度。最初開始祈禱時,以克苦修行致力於和天主交往,或是修行沉悶又往往是乾枯的推理默想,不然就是耐心地覆誦口禱——處於這兩種情況中,常是努力地保有基督的臨在。這些初步的努力,因更高的神祕恩寵——神諭、神見和結合——而達於絕頂,此時這位天上的好友移開一些薄紗,顯露祂的臨在。
由於這些恩寵的支持,她已準備好談論另一個重要的論題:神秘恩惠的聖化德能。正當她寫《自傳》時,在其存有的深處正經歷一個變化,她還不清楚明白後果將會如何,但她以強烈的確信知道,這種恩寵有無比的效驗。另一種來自人的努力,即使更強有力,仍是居於較膚淺的層面,實際上還是比較弱的。經年累月的艱苦努力,加上堅持到底的奮鬥,都不能像這些超性恩惠的一個短促經驗那樣,達及此幹勁和能力的深邃凹穴。談到神祕的領悟,她結論說:「其中一個恩惠就足以使靈魂徹底地改變。」
她的使命是神祕生活。她反對那些輕視神秘恩寵的人,但在另一方面,她也抗議那些認為能用巧妙技術喚來這些恩惠的人,他們以為癩蛤蟆能隨時任意高飛。不是的,至論神祕恩寵,一個人的全部工作在於懷著勇氣和謙虛,及來自超脫神慰的自由心靈,接受乾枯的十字架;在於不屈不撓地祈禱,為能開放地領受天主所賜予的先是小小的火星,再來會燃起大火。「我只說祈禱是獲得恩惠之門,所得的恩惠,就像祂賜給我的那樣崇高。如果這道門關閉起來,我不知道祂如何能賜下恩惠?」所以,她繼續強調她的基本訊息,神祕生活具有無比的價值。「我們要不斷地相信,即使在今世,天主所賜予是百倍的。」
聖女大德蘭自傳:信仰的狂喜 (The Book of Her Life)▌ 序 言由於我的告解神師的命令,且給予充分的許可,要我寫上主賜給我的祈禱方式及一些恩惠;我則希望他們也准我很清楚、又詳細地講述我的大罪和卑劣的生活。這樣是我的安慰,但他們不要我這麼做。其實,在這些事上,我受到嚴格的限制。所以,為了天主的愛,我這樣請求:凡閱讀這份報告的人要記得,我的生命如此卑劣,所有皈依天主的聖人中,沒有一個能使我感到安慰的。因為我注意到,上主召叫了他們之後,他們就不再回頭,也不再冒犯祂。至於我,不只變得更壞,還好像在設法抗拒至尊陛下賜給我的恩惠,我好像是眼看著自己被迫做更多服事的人,卻又明白,自己連最小的債務也償還不了。
願天主永受讚美,祂等待我這麼久!我全心懇求祂賜給我恩寵,能以完全的清晰和真實敘述,這是我的告解神師們命令我寫的。我也知道,甚至已有一些時日,連上主也要我這樣做,我卻不敢。祈願這敘述能光榮祂、讚美祂。從今以後,願我的告解神師們,透過這個敘述,更加認識我,在我的軟弱中幫助我,使我能獻給上主我虧欠祂的服事,祂是永受萬有讚美的主。阿們。
▌ 第一章談上主如何從幼年時開始喚醒這個靈魂修德行,及在這事上,父母如果也是有德之人,是多麼有幫助。
我的雙親既有德行,又敬畏天主,再加上天主賜我的恩寵,要不是我如此的卑劣,已足以使我過良好的生活。家父喜愛看聖書【註1】,也給我們兄弟姊妹看西班牙文的聖書。藉著這些好書,還有家母教導我們祈禱,虔敬聖母和一些聖人。凡此種種,開始喚醒我修德,我想那時我大約六、七歲。看到我的雙親因著德性而蒙受的恩惠,這對我很有助益。他們具備許多的德行。
家父對窮人很有愛心,對病人富有同情心,甚至對僕人亦然。他的憐憫心之大,沒有人能勸服他蓄養奴隸【註2】。在他的家中曾經有個屬於他兄弟的女奴,父親待她如同自己的孩子。他往往說,由於憐憫,他不忍心看她沒有自由。他是非常誠實的人,也沒有人見過他詛咒,或背地說人閒話。他是個正直的人。
家母也有許多的德行。她一輩子體弱多病。她極其端莊,雖然非常美麗,卻從不給人機會認為她在意自己的美麗。因為在她三十三歲逝世時【註3】,身上穿的是比較老氣的衣服。她很溫和,而且非常聰明,畢生艱辛備嚐,她的死亡真是一個基督徒的善終。
我們共有三個姊妹,九個兄弟【註4】。因天主的慈善,除了我之外,他們都肖似雙親,富有德行,雖然我是父親最疼愛的。在我尚未開始冒犯天主之前,他這麼疼我似乎是對的。因為每當念及上主賜給我的性格,而我又多麼不知道如何從中獲益,我感到很愧悔。
在事奉天主的事上,我的兄弟姊妹沒有不幫我忙的。我有個年齡相仿的哥哥【註5】,我們常在一塊兒讀聖人行傳。(雖然我很愛所有的兄弟姊妹,但他是我最愛的一個兄弟。)當我看到聖人為天主殉道,我認為,為了享有天主,他們付出很便宜的代價,我極其渴望也這樣致命。我之所以希望能這樣,並非出於愛天主,而是期待快快享有至極的福樂,這是我所讀到在天堂上的極樂。我的小哥哥和我一起討論達到這目的的方法。我們同意去摩爾人的地方,請求他們,為了愛天主,在那裡砍下我們的頭。我覺得上主在如此稚齡時已賜給我們勇氣,但是我們找不到任何辦法,在我們看來,爸爸媽媽是我們的最大障礙。
最令人恐怖的是,所讀的書上提及直到永遠的痛苦和光榮。我們用許多時間談這件事,也喜歡不停地唸著:永遠、永遠、永遠!正如我一再說過的,在此幼年時代,上主願意把這個真理之道銘刻於我內。
當我看到,我不可能到那裡去為天主致命時,我們計劃做隱修士。在我們家的花園裡,我們盡所能地蓋隱士的獨居室,堆積一些小石頭,但過不了多久,很快就倒下來。所以,我們找不到有什麼好辦法,可以滿足我們所渴望的。現在這事令我感到虔敬,看見天主這麼早就賜給我的,我卻因自己的罪過而失落。
我盡力行施捨,不過我能給的很少。我尋求獨處,做我的敬禮祈禱。這些敬禮有許多,尤其是玫瑰經,這是家母非常熱愛的,她也使我們熱愛玫瑰經。當我和其他的女孩子一起玩時,我非常喜歡的是,我們裝成隱修院中的修女。我覺得自己也渴望成為一名隱修女,雖然沒有像我提及的另一件事那麼渴望。
記得家母過世時,我是十二歲,或者還要小一點【註6】。當我開始了解自己所失去的是什麼,我哀傷地走到一尊聖母像前,淚汪汪地懇求她做我的母親【註7】。雖然我單純地這樣做,這卻對我有助益。我發現,在每一件我向她祈求的事上,這位至高無上的聖童貞總賜恩於我,最後吸引我歸向她【註8】。
現在看見又想起,自己沒有恆心於童年時懷有的聖善渴望,令我感到很難過。
我的主啊!因為看到祢已決心要救我,我懇求至尊陛下,使之實現。既然祢已賜我許多恩惠,那麼,在神經常居住的客房中,你不認為更好是不那麼骯髒嗎?這不是為了我的利益,而是為了崇敬祢。上主啊!甚至說及這事也令我難受,因為我知道,所有的過錯全是我的。我不認為,為了使我從這樣的年紀起全是祢的,祢還要多做些什麼。
如果我開始抱怨我的雙親,我是不能這樣做的。因為在他們身上,我所看見的全是好的,也看到他們關心我的幸福。
當我的年齡稍長,開始懂得上主賜給我的本性恩惠【註9】,人們對此說了許多,我沒有善用這些恩惠來感謝祢,反而開始全用來得罪祢。如同我現在要述說的。
第一章 註釋- 【註1】:聖女的父親是雅龍索·桑徹斯·賽佩達先生 (Don Alonso Sánchez de Cepeda, 1480-1543)。他的第一個太太是佳琳·佩索·恩娜女士 (Doña Catalina del Peso y Henao),1507年逝世。1509年再婚,娶貝雅翠絲·奧瑪達女士 (1495-1539),她那時只有十四歲。1515年3月28日,她生下聖女大德蘭。
- 【註2】:當時貴族家都有服侍的摩爾人。自從1549年,公教國王征服格拉納達 (Granada) 之後,有些摩爾人仍留在西班牙境內,這些人得享有限的自由。
- 【註3】:有可能是三十四歲或三十五歲。
- 【註4】:其中有兩位是雅龍索的前妻生的:1505年生瑪利亞 (Maria de Cepeda)。1507年生若望 (Juan de Cepeda)。續絃後1510年生葉南多 (Hernando)。1511,羅端格。1515,德蘭。1519,勞倫 (Lorenzo)。1520,安東尼 (Antonio)。1521,貝德羅 (Pedro)。1522,業樂 (Jeronimo)。1527,奧斯定 (Agustín)。1528,華納 (Juana);及另一位不知其詳的孩子。
- 【註5】:根據古嵐清神父 (Fr. Gratian) 在這一頁上的註解,德蘭在此指的是羅瑞格。他於1535年飄洋過海到美洲,不久在那裡的戰役中去世。
- 【註6】:德蘭的母親於1528年11月24日簽署遺囑,因此,可能逝世於1528年底或1529年初。德蘭那時的年紀應是十四歲。
- 【註7】:根據古老的傳統說法,她這裡指的是一尊仁愛聖母態像。這尊聖像被供奉在聖拉匝祿獨居室中,位於亞味拉城牆外,靠近亞達哈 (Adaja) 河。十九世紀獨居室毀損之後,態像遷往主教座堂,至今仍供奉在該地。
- 【註8】:吸引我歸向她:意指她的加爾默羅會聖召,及她的歸化。
- 【註9】:本性的恩惠:意指她的美麗和很有人緣,也是她自覺出來的。
▌ 第二章談她如何失去這些德行,及孩童時代和有德之人交往是多麼重要。
我想,現在我要說的是開始使我非常受害的事。有時候我深思細想,父母沒有設法讓孩子們看到種種美德善行,他們做得多麼不好。因為,如我所說的,家母非常有德行,我卻沒有達到懂事的年齡,效法她的美好品德;事實上,幾乎都沒有;而那不好的卻給我許多的害處。她愛看騎士小說【註10】。不過,這個消遣並不害她,如同我之從中受害,因為她沒有怠忽己職;我們時常在休閒的時間一起看騎士小說。她這麼做,或許為了不去掛慮她的艱難困苦,同時,讓孩子們有點事做,以免陷於其他危險的事物。家父對此深感憂心,我們卻非常小心,免得被他看到。我開始養成看這些書的習慣,從在家母身上看到的小過失,我的聖善渴望開始冷淡下來,其他方面也同樣消失了。我夜以繼日,耗費時光於如此虛妄無益的事上,甚至躲著家父,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。我沉迷於看騎士小說,如果沒有得到新書,我不會感到心滿意足。
我開始穿起華麗的衣服,渴望討人喜歡,給人好感。小心翼翼地修飾我的手和頭髮、灑香水及其他所有能令人沉迷的空虛事物,這些東西有很多,因為我非常虛榮。我並沒有居心不良,因為我並不希望有人為了我而冒犯天主。有許多年,我過分費力於梳洗裝扮,及其他我不認為有啥罪過的事。現在我看出來了,這是多麼有害。
我有些表兄【註11】,他們常來我們家,雖然家父十分小心,不讓其他的人來。天主容許(意即如果運氣好),他也同樣對待我那些表兄。現在我明白了,當一個人處於正要培育德行的年紀時,他所交往的人卻不知道世俗的虛榮,甚而正預備好投身於其中,這是多麼危險的事!他們的年齡和我差不多,比我大一點,我們常一起到處去。他們非常喜歡我,我和他們聊天,說一切取悅他們的事。我聽他們說他們的戀情,及沒有半點好處的幼稚事情,更糟的是,我敞開靈魂,迎向所有使之受害的事。
如果我該說句勸言,我會告訴做父母的人,當孩子在這樣年紀時,他們應該非常小心,注意自己的孩子和什麼人交往。由於我們的本性易於向惡,而非向善,這裡面包含許多的惡事。
事情就這樣發生在我身上。我有個姊姊【註12】,她比我大得多,她的端莊和良善(她極具這些美德),我什麼也沒有學到;反而在一個親戚身上學盡一切有害的事。這位親戚常留在我們家很久;她很輕浮,家母極力設法不讓她來,好似已經預見,她將有害於我。然而她有這麼多的機會過來,以至家母怎麼也阻擋不了。這位親戚是我喜歡交往的一位。我和她聊天、來往,她在我喜歡的所有消遣上鼓勵我,甚至使我深陷其中,並且和我分享她的與人交往和虛榮。
開始和她往來時,我十四歲,或者更大一些(我的意思是,她把我當成她的朋友和心腹知己時)。我不認為自己曾犯大罪放棄天主,也沒有失去敬畏天主;因為害怕失去我的榮譽,還強烈地存在我內。這個榮譽感給我力量,不致完全失去我的名譽。我不認為,在這個世界上,有什麼能在這方面改變我的心意。我也不認為,任何人的愛能使我為之屈服。但願我剛毅不屈,不做任何違背天主榮耀的事。就如我的本性傾向賦予我剛毅不屈,凡我認為屬於今世榮譽的,我什麼也不失掉。而我卻沒有看出來,我正在其他的許多方面失去它!
我極度渴求空虛的美名,但沒有採取必須的方法來持有它,雖然我非常慎重小心,不使之完全失去。
這段友誼使家父和姊姊都很傷腦筋,為此他們常常責備我。由於無法斷絕她來我們家,他們的努力防備毫無成效,因為遇有不利的情況,我是非常機靈的。有時想到一個壞同伴能造成的損害,令我感到很驚駭,若非我有經驗,我是不會相信的。尤其是處於青春時期,導致的損害必定更嚴重。我希望做父母的人從我的經驗得到教訓,在這個事上要非常警覺。事實上,這個交往深深地改變了我,致使我那有德行的本性和靈魂,幾乎喪失殆盡。我也認為,她和其他同類型的女孩把她們的特性刻劃於我。
由於這樣的經驗,我了解最大的利益來自好的友伴。我也確信,如果在那個年紀,我和有德之人來往,我也能保有全部的美德。如果在我那個年紀,有人教我敬畏天主,我的靈魂必能得到力量,而不致墮落。後來,我一旦完全失去對天主的敬畏,我怕的只是失去我的好名聲,這樣的害怕,在我所做的每件事上折磨我。不要讓我所做的事被人知道,懷著這樣的想法,我真的敢做許多事,違背我的榮譽,也忤逆天主。
從一開始,這些事使我受害,我想,這不是她的過錯,而是我的不對。因為到了後來,我自己的不好就已足夠了,再加上周圍的女僕;因為在每一件惡事上,她們對我很有幫助。如果她們中有個人好好地勸告我,或許我會因此得到益處;然而她們的私心蒙蔽了她們,就像我的虛榮使我盲目一樣。我從未傾向於大的惡事——因為我天生憎惡不道德的事——不過,卻偏向與人愉快交談的消遣。然而置身其間,危險垂手可得,甚至也會危及家父和兄弟的聲望。天主從這一切的狀況和危險中救我出來,這是很明顯的,祂拂逆我的意願,竭力保護我免於完全的喪失,雖然這個解救不是祕密完成的,如同祂暗暗地不使我的名譽大受損失,也不使家父遭到嫌疑那樣。
當家父把我帶到一座修院時,我卻不認為,投身於這些虛榮的三個月已經過去了。在那修院,她們教育像我這樣的人,雖然其他人不像我有這樣壞的惡習。這件事非常慎重地進行,只有我和幾個親戚知道。因為他們等待良機,在我不會覺得去修院學校很意外時;亦即,一旦我的姊姊結了婚【註13】,我留在家中,又沒有母親,似乎對我不再有什麼益處時。
家父過度地疼愛我,加上我的掩飾工夫非常高明,致使他無法相信我有許多的過錯,所以他並沒有生我的氣。由於這段時間很短,雖然他知道一點點,但沒有什麼可以說是確定的。因為我很擔心我的榮譽,所以用盡心力隱密行事,卻從未顧及,人根本就不能這樣對待鑒察萬有的天主。
我的天主啊!認為我們的行事作為無足輕重,又以為能夠偷偷地做些什麼來忤逆神,這在世上造成何等的傷害!如果我們明白,整個的事情不在於自我防衛,與人對立,卻在於看守自己,不要令祢不悅;那麼,必會避免很大的惡事,我對此確信不疑。
剛開始的八天,我覺得非常不開心,不只因為我進到修院學校內,更因為我懷疑他們已知道了我的虛榮。由於我已經非常難過,而當我冒犯天主時,並沒有失去對天主很大的敬畏,我會設法立刻去辦告解。雖然剛開始時我很不快樂,八天之內——我想甚至還要少幾天——我已覺得在此很滿意,超過在我父親的家裡。一切都令我稱心愉悅,因為上主賜給我恩寵,使我無論行到何處都討人喜歡,所以,我是很令人喜愛的。雖然在那時,我強烈地反對自己當個修女,可是看到這麼好的修女,卻讓我很高興;因為在那修院裡,有許多的好修女,她們非常端莊、深具修道精神,而且也很謹慎。
然而,雖有這這一切,魔鬼並沒有停止誘惑我,透過一些外人,仍繼續傳遞消息進來給我。不過,因為機會很少,這些人也就不再傳給我了。我的靈魂開始轉向童年時期的良好習慣,我看到天主賜大恩給凡與好同伴交往的人。
我認為,至尊陛下一次又一次地深思又細想,要用什麼方法把我帶回來歸向祂。上主!願祢受讚美!祢忍受了我這麼的長久!阿們。
如果我的過失沒有那麼大,有件事情似乎可以作為藉口:亦即我和一位表親的友誼,被視為未來可能締結婚姻。而且我曾問過告解神師和其他的人許多事情,他們都告訴我,我所做的並沒有違背天主。
在這裡有一位修女【註14】,她照管我們宿舍,宿舍內住的都是在俗的人。正是藉著她,我認為,上主願意開始賜給我光明,如同我現在要說的。
第二章 註釋- 【註10】:十六世紀西班牙流行的冒險故事,即後來賽凡提斯 (Cervantes) 在《唐·吉訶德》中所譏笑的(第一部,第六章)。
- 【註11】:她指的可能是葉南多·梅義亞先生 (Don Hernando Mejía) 和艾嫩拉·賽佩達女士的兒子,艾嫩拉女士是德蘭的姑姑。他們的三個兒子:巴斯克 (Vasco) 生於1507。方濟各 (Francisco),1508。狄耶各 (Diego),1513。
- 【註12】:即前妻所生的瑪利亞·賽佩達。
- 【註13】:她的大姊於1531年1月,和瑪定·巴雷恩多斯 (Don Martín Barrientos) 結婚。他們定居在一個小鎮加紐達的卡斯提亞諾斯,位於亞味拉的東北邊,約一天的行程。
- 【註14】:這位修女是瑪利亞·碧莉瑟諾·孔德拉修女 (Doña María de Briceño y Contreras)。她十六歲就入會修道,當時她大約三十三歲。她對聖女大德蘭有很大的影響。
非常感謝您的耐心等候!我將繼續為您進行這項龐大的深度精校工程。
這部分文本講述了大德蘭在青春期的掙扎、初入修院的痛苦,以及她如何在一場幾乎致她於死地的重病中,接觸到《靈修初步》一書,從而真正踏上「祈禱」與「收心」的靈修之路。
為了給您最流暢的閱讀體驗,我已將 OCR 掃描文本中大量碎片化的錯別字(如將「陛下」誤識為「陸下」、「感受」誤識為「戚受」、「祢」誤識為「樟」、「祂」誤識為「融」或「抽」等)全面修復。
以下為您送上本書【第三章】與【第四章】的完整橫排精校文本:
《聖女大德蘭自傳:信仰的狂喜》正文轉錄(第三至四章)▌ 第三章談好友伴的影響,如何喚醒她的聖善渴望,及天主如何在她曾犯的一些過失上賜給她光明。
我開始喜歡和這位修女良好又聖善地交談,很高興聽到她把天主講得那麼好,因為她是非常謹慎周到,而且又很神聖的人。我覺得,聽她講天主,我從沒有片刻感到不悅。她開始告訴我,她如何達到做修女的決定,只因為讀了《福音》所說的:「被召的人多,被選的人少【註15】。」她向我述說,上主對為祂捨棄一切的人賜予的賞報。這位好友伴開始幫助我,使我除掉壞友伴導致的惡習,回心轉意,渴望永恆的事物,也渴望從內心的衝突中得到些許的釋放,這個衝突來自內心強烈地傾向當修女。如果我看到某人祈禱時有流淚的恩典、或別的德行,我就極度地嫉妒她。因為我的心這麼硬,即使讀完整部耶穌受難史,也不會流半滴眼淚,這使我很痛心。
在修院學校一年半後,我好得多了。我開始唸許多口禱,尋求所有吸引我歸向天主的事物,好讓天主指示我將來以什麼身分事奉祂。然而,我還是不想當修女,我也祈求天主,不要給我這個聖召;雖然也害怕結婚。
在那裡這段時期快結束時,我蒙受想當修女的更多寵惠,雖然不是在那個修院。因為有些事,在當時我覺得過於極端,後來我了解了,反而認為是最有德行的。有些小修女促成我這樣想,如果她們全都是一個看法,我會受益良多。另外,我有個好朋友在別的修院,正是為了這個緣故,如果我做修女,除非和她同在一個修院【註16】,否則我就不要。我更看重取悅我的感情與虛榮,超過重視什麼有益於我的靈魂。當修女的這些好思想時來時去,我總不能心服於當個修女。
在此期間,雖然我沒有忽略改善自己的靈修,上主更堅決地準備那為我更好的身分。祂使我患了重病,因此必須返回我父親的家。當我漸漸有了起色,他們帶我去探望大姊,她住在附近的小村莊【註17】。由於她深愛著我,要是他們順從她的心願,我能和她永遠住在一起。她的先生也非常喜歡我——至少非常關心我的舒適。然而即使在這個事上,我仍是虧欠上主的,因為我總是到處受人喜愛;可是,我服事祂卻老是非常貧乏。
路途中,住有一位叔叔【註18】,是個鰥夫,為人謹慎有德,他也是上主特別為祂自己準備的人。因為到了年老時,他捨棄一切所有,成為隱修會士而終老,我相信,他得到了享有天主的善果。他希望我住在他那裡幾天,他用時間閱讀本國語的聖書,他的談話常常都是天主和世界的虛幻。他請我讀這些書給他聽;雖然我不喜歡,不過我假裝成喜歡。因為在討人喜歡的這件事上,我很走極端,這甚至成為我的一個重擔。竟然到此地步,在別人身上看來是德行的,到了我的身上,反成了大過失,因為我老是輕舉妄動,缺乏判斷。
天主啊!救救我吧!至尊陛下運用何等的途徑,預備我達到這個身分!祂渴望以此來使用我。因為我沒有對此的渴望,祂強迫我克服我的反感,願祂永受讚美!阿們。
雖然我留在那裡沒有幾天,由於這位好陪伴者,及天主聖言——無論是聽到的或唸出來的——給我的心力量,我開始覺悟孩提時代所知道的真理(萬有的空無、世界的虛榮,及世界怎樣很快地歸於終窮【註19】),而且也害怕,萬一我死了會下地獄。雖然我的意願沒有完全傾向做個修女,但我看到修道生活是最好、也是最安全的身分,所以漸漸地,我決定勉強自己接受。
三個月之久,我陷入內心的這個交戰,我用這一個理由來勉強自己:當修女的煎熬和辛苦,不會大過煉獄的,而我真的是該下地獄。當我還活著時度煉獄般的生活,這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;而後來我會直升天堂,因為那是我的渴望。
在選擇身分的這個事上,我覺得被奴隸般的怕情所驅使,超過被愛推動。魔鬼也來唆使我,說我無法忍受修道生活的磨練,因為我過於嬌生慣養。我就用像這樣的想法來對抗這個唆使:想起基督所忍受的煎熬,以及如果我為祂受點苦,真算不了什麼大事;而且祂幫助我忍受——我應該有最後的這個想法,但不記得是否有。那些日子裡,我遭受許多的誘惑。
那時,我還發了高燒,竟致昏迷不醒;因為我的健康向來欠佳。喜愛好書是我的救援。閱讀《聖業樂書信集》【註20】深深鼓勵了我,因此我下定決心告訴家父,我已決定要穿上修會的會衣。由於我很愛面子,我不認為曾對他說過什麼,而後又反悔的事。他對我的愛如此之大,無論怎樣,我都得不到他的准許,透過請人為我說情,也一無所獲。頂多我們只能得到這樣的答覆:等他死了以後,我才可以隨心所欲地行事。我很怕自己,怕我的意志脆弱而讓步。由於我不能等這麼久,我就設法另謀出路,如我現在所要述說的。
第三章 註釋- 【註15】:《瑪竇福音》廿二章十四節。
- 【註16】:根據古嵐清神父的註解,這裡指的是華納·蘇亞雷斯 (Juana Suárez),她是亞味拉降孕隱院的一位修女。
- 【註17】:見前文註解(加紐達的卡斯提亞諾斯)。
- 【註18】:這位叔叔是伯鐸·桑徹斯·賽佩達先生。他的妻子佳琳·雅姬拉 (Doña Catalina del Águila) 已經過世。他住在奧提格薩的一個小鎮,靠近德蘭的大姊居住的地方。後來他退隱到業樂修道院,善終於該修院。
- 【註19】:見第一章。
- 【註20】:西班牙文《聖業樂書信集》的譯者是若望·莫里納 (Juan de Molina),初版發行於瓦倫西亞 (Valencia),1530年。
▌ 第四章述說她如何依靠天主的助祐,勉強自己穿上會衣,及至尊陛下使她生了許多病。
在我做這些決定的那段日子裡,我告訴我的一個兄弟世界的虛空,說服了他去當會士【註21】。我們倆同意,在一個很早的清晨,一起到我朋友的修院【註22】,這是我非常喜愛的修院。因為在最後的這個決定中,我決心到自己認為更能事奉天主的地方,不然就是留在家父渴望的地方。因為比起想我自己任何的舒適生活方式,我已經更嚮往補救我的靈魂。
我清清楚楚,實實在在地記得,當我離開父親的家時,分離的感受是如此地刻骨銘心。我想,這個感受不會比我死的時候輕微,因為好像我身體內每根骨頭都要支離碎裂。因為天主的愛尚未取代我對父親和親人的愛,事事物物緊緊牽繫著我。如果上主不來幫助我,我的顧慮會使我躊躇不前,此情此景,祂賜給我棄絕自己的勇氣,就這樣地達成決定。
我一穿上會衣【註23】,上主就使我瞭悟,祂如何恩待以勇力勉強自己服事祂的人。沒有人注意我內心的掙扎,倒是看到我非常欣然樂意。一個小時之內,祂賜我體驗當修女的至極幸福,直到今天,這個幸福從未曾離開過我。天主改變了我內在的乾枯,使我的靈魂得以體驗至極的甜蜜。修道生活中,所有的一切都令我愉悅。這是真的,有時當我做著打掃——像這種時間,過去我總是習慣用來享受和裝扮自己——!我瞭悟自己已從這一切中得到釋放,並且經驗到令我驚奇的新喜樂。而我不明白是從何而來。
當我回想這事,沒有一件擺在我面前的事,無論多麼艱難會讓我有所遲疑。我已經從許多方面體驗出來,如果我打從開始就努力決心去做,即使仍在今世,至尊陛下也會賞報靈魂的。祂的賞報方式,只有那擁有這個喜樂的人懂得。然而由於這全是天主的工作,或許祂希望靈魂在尚未開始之前感受這個怕懼,使之能得到更多的功勞。開始時怕懼愈大,後來的賞報愈愉悅。如我說的,我執持這個看法,這是從經驗許多非常困難的事中得到的。為此,我從不規勸任何人——如果有什麼我必須勸告的人——由於害怕,而把一再湧現的好靈感棄置不顧。因為人惟獨為了天主,以超脫之情著手工作,就沒有理由害怕會出現不好的效果;因為祂有權能完成一切。願祂永遠受讚美!阿們。
啊!我的至高美善和靜息!你已經給了我夠多的恩惠,以你的慈悲憐憫、崇高偉大引領我,經過如此之多的迂迴道路,達到這麼安全的身分,進入了有許多忠僕的修院。我可以效法她們,以增多對你的服事!我不知道在這裡要如何繼續,當我記起所誓發的聖願【註24】,及我定下的大決心,隨之而來的幸福,和與你相偕的婚約。談及這事,我不能不流淚,然而,即使流下的是血淚、即使淚水使我心碎,這些情感都不能彌補後來我對祢冒犯。
我認為,現在我不想有很大的體面,這是合理的,因為我未加善用。然而,我的主,你願意成為被冒犯者,為的是使我變得更好,因為幾乎二十年之久,我沒有善用這個恩惠。我的天主!好像我除了許諾不守我對你的諾言之外,什麼也沒做。雖然這不是我當時的心意。不過,我看後來我的行為正是這樣(我不知道自己的用意何在),以致能清楚地看出來,我的淨配你是誰?我又是誰?的確,因為這是真的,許多次對自己大罪的感受,因念及你的豐厚慈愛可以曉諭他人,因之感到欣喜而得以釋懷。
上主啊!你的仁慈能照耀在誰身上,如同照射於我呢?我以自己的惡行,使你開始賜給我的恩惠晦暗不明。真令人傷心,我的造主!因為如果我想要找個藉口,我什麼也找不到!除了我自己,不應怪罪任何人。因為如果我稍稍回報你開始顯示給我的愛;那麼除了神,我無法將之運用在任何人身上。這樣的話,一切都能補救的。然而,我不堪如此,也沒有這樣的好運,上主!現在願你的仁慈來幫助我!
我的健康因飲食和生活方式的改變而損傷;雖然我體會到極大的幸福,這是不夠的。我的昏迷開始增加,心痛使所有目睹的人驚嚇;而且還加上其他許多的病。我體弱多病地度過第一年,而我不認為在這一年冒犯天主很多。我病得十分嚴重,經常快失去知覺,有時則完全不省人事。家父煞費苦心,尋求醫治。由於那裡的醫生束手無策,他設法帶我到一個非常著名的地方,該地以治療他種疾病聞名【註25】,他們認為我的病也會治得好。我曾提過的,在修院內的這位朋友,她陪伴我,因為她是長輩修女【註26】。在我當修女的這個修院,並沒有守修院禁地的誓願。
我在那地方差不多住了一年,其間有三個月的時間,我忍受嚴厲治療而來的劇烈痛苦。我不知道自己怎能受得了這些劇苦。最後,即使我忍受了,我的身體並沒有康復,如我將要述說的。這個治療大約始於夏初,而我是在冬初抵達該地。在等到四月的這段期間,我住在大姊的家,她就是我曾提過的那位,就在附近的一個小村莊裡;這樣我就不必來來去去。
當我在路途中,那位我提過的,住在途中的叔叔,他給我一本書。書名《靈修初步》【註27】,論及教導收心的祈禱。雖然修道的第一年裡,我閱讀聖書(我已不再想看別的書,因為我明白它們帶給我的害處),我不知道如何進行祈禱、或如何收心斂神,所以我很高興有這本書,並且下決心要全力奉行這條路。由於上主已經賜給我流淚的恩典,我讀得津津有味。我開始找時間獨居,常常辦告解,追隨這條道路,把這本書當作我的神師。我現在說的這段期間之後,二十年之久,我找不到一位了解我的神師,我的意思是指告解神師,即使我盼望能找到一個,但一個也沒有找到。這事給我很大的傷害,使我經常退步、或甚至完全迷失,因為一位神師能幫助我避開得罪天主的機會。
在此初步的階段,至尊陛下開始賜給我許多恩惠。我獨居約有九個月,雖然沒有像書上對我說的,應該那樣避開冒犯天主;但我沒能這樣避開;因為像這樣地留神,對我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。我克制自己不犯大罪,祈求天主始終這樣護守我。至於小罪,我則不太用心;而摧毀我的正是這點。我留在那裡快結束時,如我已說過,經由這條道路,上主開始恩待我;竟然到此地步,祂賜給我寧靜的祈禱。有的時候,我達到結合,雖然我不懂寧靜的祈禱,也不懂得結合、或哪一個比較寶貝——因為我相信,明瞭這事會對我有很大的好處。真的,這個結合持續的時間很短,我不知有否超過唸一遍聖母經的時間。不過卻留給我一些這麼大的恩惠,即使那時我還沒有二十歲【註28】,好似我已把世俗踐踏在腳底。所以我很憐憫那些追逐世俗的人,至於在可允許的事物方面亦然。
我盡所能地努力保持耶穌基督——我們的主和天主——臨在我內,這就是我的祈禱方式。如果我深思細想祂受苦難的一些情境,我在自己內設想祂。然而大部分的時間,我用來看聖書,這是我全部的消遣,因為天主沒有給我推論思想和善於想像的才能。事實上,我的想像力很笨拙,即使要在我的腦海中思想或重現主基督的人性,無論多麼費力,我都辦不到。雖然如此,要是一個恆心堅持,他在這條無法以理智做推理的道路上,會更快達到默觀,雖然這條道路是辛勞和痛苦的。因為,如果意志無所事事,又沒有呈現什麼可以去愛的,靈魂留在那裡,好似既無依靠,又無活動。那麼,獨居和乾枯是非常難熬的,思想上的爭戰則更形惡劣。
比起能用理智推理的人來,智能較單純的人,更適合這個祈禱方法。有人用推理的方式來反省世界是什麼,及人多麼虧欠天主、天主受多少的痛苦、人事奉祂又是多麼少,以及天主賜給愛祂的人什麼,演繹出道理來,保護自己免於種種思想、事件和危險。可是如果有的無法從這樣的神操中獲益,那麼,把許多時間用來看聖書,則可從中獲取更多的益處;而這是必須的,因為人單靠自己,就會空空如也,什麼也沒有。
推理的思考對像這樣的人是很費力的,如果神師堅持,要他們花許多時間祈禱,又不許看聖書,我說,這對他們而言,是不可能持續很久的。如果他們堅持下去,必會損傷健康,因為這是非常艱苦的事。看聖書非常有助於收斂心神,而且,任何無法做心禱的人,都能以此做為必需的更換,即使可以看的書很少亦然。
現在我認為,這是天主的眷顧,我找不到任何人來指教我。由於如我所說的,無法做思考的推理,若要我十八年之久,忍受這個煎熬,並處在很大的乾枯中,我想是不可能的事。這些年,除了領聖體後的時間外,我從不敢不帶一本聖書開始祈禱。因為我的靈魂十分害怕祈禱時沒有書,好像我就要和許多人作戰似的。有了這個依靠,就如有了一個伴或盾牌,可以抵擋許多思想的襲擊,我因之而得安慰。並非經常感到乾枯;不過,如果我沒有一本聖書,經常覺得乾枯。那時,我的靈魂陷於混亂,思想放蕩不羈。有本聖書在,我開始精神集中,我的靈魂受吸引而收心斂神。許多時候,只要打開書本就已足夠;有時我讀一點、有時看很多,全照天主賜給我的恩惠。
我覺得,在我所說的這個初步階段,藉著聖書和獨居的機會,不會有危險引我離開這麼多的美善。而且我認為,依靠天主的助祐,事情該是這樣的:如果有個神師,或什麼人勸告我,從一開始就遠離(犯罪)機會,並且機會突然臨身時快速地離開。如果在那時,魔鬼公然襲擊我,我想我絕不會再犯大罪。可是,魔鬼這麼狡猾詭詐,而我又是這般卑劣。我所有的決心給我的益處很少;雖然我事奉上主的日子使我大有改善,能夠接受所患的重病,以至尊陛下賜給我的異常忍耐來承受。
我時常很驚異地想及天主的偉大善良,我的靈魂歡欣於見到祂那驚人的慷慨大方、大慈大悲。願祂受眾人讚美,因為我清楚地看見,即使在今世,祂不會不酬報每一個良善的渴望。就像我那可憐和不成全的行為,我的這位上主都加以改善,並使之成全,且賦予價值。為此,祂把罪惡和過失隱藏起來。至尊陛下甚至允許,使那看到這些罪過的人們視而不見,從他們的記憶中消除這些罪過。祂粉飾我的過失;上主親自把德行放入我內,使之閃閃發光,幾乎是勉強我有此德行。
我要重拾前題,回到他們命令我寫的事上。我說,如果我必須詳述上主在這些初步階段對待我的方式,需要有個不像我這樣的腦袋,才有足夠的說服力敘述我對祂的虧欠,及我可怕的忘恩負義和不好,因為我把它們全忘記了。願祂永受讚美,因為祂容忍了我這麼長久。阿們。
第四章 註釋- 【註21】:這事大約發生在1535年,當時德蘭二十歲。這位兄弟是安東尼,他申請進道明會,但由於得不到父親的同意,會方沒有接納。他於是加入業樂修會,但因健康不佳而沒有持續。他後來去了美洲,於1546年1月20日在伊納基多戰役中受傷,逝世於厄瓜多爾的基多。
- 【註22】:她的女友是華納·蘇亞雷斯。德蘭於1535年11月2日進入降孕隱院,當時二十一歲。
- 【註23】:遵照會規,保守一年之後穿會衣;德蘭於1536年11月2日穿會衣。當時降孕隱院的院長是梅西亞·辛布隆 (Doña Mencía Cimbrón),是德蘭的一位遠親。
- 【註24】:德蘭初學後一年誓發聖願,即1537年11月3日。
- 【註25】:這個小鎮是貝賽達斯,距離亞味拉東南方約十五英里,人們所說的那位庸醫就住在這個小鎮。
- 【註26】:亦即華納·蘇亞雷斯修女。
- 【註27】:這是一本傑出的靈修名著,作者是方濟會士方濟·奧思納 (Francisco de Osuna)。這書於1527年出版於托利多。聖女大德蘭使用的複印本,至今仍可在亞味拉聖若瑟隱院看到。
- 【註28】:實際上,在這時她已將近二十三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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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部分的文本記錄了大德蘭生命中最驚心動魄的階段——她如何經歷了長達數年的癱瘓、甚至被親人誤認死亡並在眼皮滴上蠟準備下葬的「瀕死體驗」;以及她如何在此絕境中,將自己的痊癒歸功於大聖若瑟的轉求。同時,她也坦誠地剖析了自己康復後,在世俗人情與天主之愛間搖擺不定的軟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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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聖女大德蘭自傳:信仰的狂喜》正文轉錄(第五至六章)▌ 第五章繼續述說她的重病,上主賜給她的忍耐,及祂如何從惡中取善。就如在她去治療的地方,發生於她身上的一些事上所看見的。
我忘了說在初學年間,我為一些沒什麼重要的事,忍受很大的心神不寧。我常在沒有犯過的事上受責備,以極大的痛苦和不成全忍受這事。無論如何,由於我感到身為修女的深邃幸福,一切都過得去。因為她們看我尋求獨居,又看到我有時流淚哭自己的罪。她們認為這是因為不滿意而引起的,也這麼說。
我喜歡修道生活中的事事物物,但卻不喜歡遭受任何被人輕視。我樂於受人重視,做什麼事都小心翼翼。這一切對我來說好像是德行,雖然這沒有原諒的理由。因為我知道,在一切事上,什麼是尋求自己的幸福,因此是不能以無知做為藉口的。惟一真正的藉口可以是,這座修院並非守嚴規的修院。我,可憐的受造物,我追隨那些看來是錯誤的,卻把好的擱在一邊。
當時有位修女患了極嚴重又痛苦的病,因為她的腹部有幾個洞,造成阻塞,所吃的東西全都會吐出來。她很快就這樣死了。我觀察出來,所有的人都很怕這個怪病,至於我本人,我很嫉妒她的忍耐。我祈求天主,以同樣的方式對待我,願祂給我能使我事奉祂的病。我好似什麼都不怕,因為我堅決地要得到永恆的產業,我決定用盡所有的方法來獲取。我很驚奇,因為我認為,當我開始修行祈禱時,按我的看法,我尚未有任何天主的愛,如同我後來那樣。不過,我有這個光明,即讓一切歸於終結,對我來說,並沒有什麼大價值,而那能從天主的愛獲得產業,似乎有很大的價值,因為那是永恆的。
多麼好,至尊陛下俯聽了我的祈禱,兩年之內我重病纏身,雖然這個病和那位修女的不同,我不認為延續了三年的這個病,所受的痛苦和辛勞會較少。如我現在要說的。
開始治療的時候到了,因我一直留在大姊家等著,我被帶到那裡【註29】,家父、大姊和我的朋友,即陪我來的修女【註30】,她非常疼愛我,他們非常關懷我的舒適。就在此時,魔鬼開始擾亂我的靈魂,雖然天主從中取得許多益處。在我要去治病的地方,住有一位極聰明又有社會地位的神職人員。他是個有學問的人,雖然不是極博學。我開始向他辦告解,因為我一向喜愛學識。當我無法找到一個我喜歡又很博學的告解神師時,一知半解的神師,使我的靈魂遭到極大的損害。我從經驗得知,如果他們有德行,且是嚴格奉行傳統的聖規習俗,他們不是很博學更好。因為那時,他們若沒有請教懂得的人,他們是不信任自己的,我也不信任他們;而一位真正博學的人從不會誤導我。其他人不是有意誤導我,不過,他們不懂得有什麼是更好的。我以為他們真的懂,並且我不得不只好相信他們,尤他們對我所說是開通又有許可的話。萬一說的是嚴厲的話,我又是這麼卑劣,恐怕我去討教別人。那些小罪的事,他們說什麼罪也沒有,而嚴重的大罪,他們則說成小罪。這帶給我如此之多的傷害,因此我在此所說的,必不會叫人吃驚,為的是警告人對抗這麼大的一個罪過。我清楚地看到,在天主的眼中,我毫不容見諒,因為事情本身本來就是錯誤的,應該已足以叫我警戒地加以抗拒。我相信,這是因為我的罪過,天主方容許這些告解神師判斷錯誤,且誤導我。同時我也誤導其他許多人,告訴他們這些告解神師對我說的話。
我繼續這樣盲目無知,我相信超過十七年的時間,直到一位非常博學的道明會士為我啟迪許多事。而耶穌會的神父們,卻讓我這麼地害怕所有的事,指示我那些理論是多麼錯誤,如我後來要述說的。
那時當我向這位我所提及的神職人員告解,結果,他變成極端地喜歡我。因為當時,甚至我當了修女之後,比起我後來的告解,我算是很少告解。他對我的情感並非不好;但由於太強烈了,也就不好了。他由我獲悉,我已決心,無論什麼理由,我都不在重大的事上違背天主,他也同樣向我保證;因此我們有許多的交談。然而那時我如此地著迷於天主,談論天主的事是最使我愉悅的。因為我那麼年輕,因此這事使他很覺困惑。由於他對我的感情深厚,他開始向我訴說自己的不道德處境。還不是一件小事,因為約有七年之久,由於他在那地方和一個女人的愛情和交往,使他一直生活在危險的境況中;而且,雖然這樣,他還是主持彌撒。這個交往非常地公開,致使他的名譽和聲望掃地,卻沒有人敢在這事上勸告他。
對我而言,這是一件非常遺憾的事,因為我很愛他。我是這麼輕浮和盲目,自以為對任何愛我的人感恩和忠誠是一種美德。像這樣違反天主法律的忠誠是該死!這就是仍繼續存在這世界上的無知,這種無知,對我毫無意義可言:我們認為不使友誼破裂是一個德行,甚至於違背天主;然而,對天主為我們所做的一切好事,我們都是負債者。世界如此的盲目啊!如果我對全世界毫不感恩,而對祢沒有絲毫的不感恩,祢早已得到事奉!然而由於我的罪過,事情正好相反。
我努力從他家裡的其他人探得更多的訊息。關於他不道德的處境,我知道得更多,也看出來,這可憐的人所犯的過錯不是這樣多。因為那個不幸的女人,把符咒放進一個小小的銅製偶像內,要求他為了愛她而戴在脖子上,沒有人有足夠的影響力,能從他身上拿走這個偶像。
符咒真具有這樣的魔力,我並非確實相信。不過,我要敘述親眼見到的這事,以勸告男人,要小心提防有意這樣做的女人。男人應該相信我,既然這些女人已經失去了在天主前的羞恥心,什麼也不能相信她們。因為她們無所不為,什麼事都做得出來,為的是掌控魔鬼置於其間的友誼和激情。雖然我這麼不好,我從未陷入任何這類的事,我也未曾想去做惡事。即使有,我也未曾渴望勉強誰來愛我,因為上主保護我免於此事。然而,如果祂縱容我,我會在其他所做的每件事上作惡,因為在我內是沒什麼值得信任的。
一旦我知道了這些符咒,我開始向他表示更多的愛。我的存心是好的;但行為則不好。因為,為了行善,無論是怎樣的大善事,一個人不該犯最微小的錯誤。我常常和他談話,屢次再三談及天主。這必定有益於他;雖然這樣,我有點相信這事促使他大大地愛我。為了取悅我,他終於給了我這個小偶像,那時我把它扔進河流裡。一旦除掉了這個偶像,他好像從熟睡中醒來,開始憶起這些年來所做的每一件事。他對自己感到很驚恐,對他的不道德境況覺得悲傷。最後,他開始痛恨這個女人。聖母必然極其助祐他,因為他非常敬禮聖母的始孕無玷;他很隆重地舉行這個慶節。終於,他不再見這個女人,他從不感厭倦地感謝天主賜給他光明。
從我遇見他的那一天算起整整一年,他死了。他非常專心地事奉天主,而我未曾認為他對我所懷的大愛是錯誤的,雖然這愛可以更純潔。不過,其中也有一些情況,如果我們沒有深深地存留於天主的臨在中,則會有更嚴重的罪過。如我說過的,一旦我明白一件事是大罪,我就會避開。事情是這樣的,他在我內觀察到的這點,幫助他愛我。因為我相信,所有的男人,對那些他們看來傾向於德行的女人,必會更友善。而這正是女人該採用的手段,以獲取她們向男人索求的,如我後來要說的。我確信,他是在得救的道路上。他的過世是個聖善的死亡,完全離開那事件。好像天主願意藉這些途徑使他得救。
在那裡住了三個月,我承受著最劇烈的痛苦,因為這個治療對我的體質太厲害了。過了兩個月後,由於特效的烈藥,我幾乎一命嗚呼。我來求治的劇烈心痛更形嚴重。有時好似鋒利的牙齒正在啃蝕我,竟然到此地步。人們怕我是得狂犬病。高燒不退,軟弱無力(由於嘔吐,我不能吃任何東西,只能喝)。我這麼樣的憔悴和消瘦(因為將近一個月,他們天天給我淨腸),神經開始萎縮,導致忍無可忍的痛苦,日以繼夜,我不得安寧——這是個很深的悲傷。
家父看到結果這麼糟糕,他把我帶到醫生能來診治我的地方。他們卻對我完全不存什麼希望,因為他們說,除了這一切的病之外,我還得了結核病。我對這個診斷不太在意。痛苦使我精疲力盡,它們就像一個不存在的實體,從頭頂到腳底,遍及全身。如醫生所肯定的,神經的痛楚是無法忍受的,而由於我的神經都萎縮起來,無疑地,這是個痛苦的折磨。要不是因為我的過失,我會獲得多少功勞啊!
我處在這個極痛苦的狀況中,沒有超過三個月,因為同時忍受這麼許多的病,看來是不可能的。現在我很覺驚奇;我認為是至尊陛下給我忍耐,這是得自上主的一個大恩惠;因為可以清楚地看到,這個忍耐是從祂而來的。在聖國瑞的《論道德》【註31】中,談到約伯的故事,對我極有益處,好似天主用這些方法來預備我。再加上我開始體驗祈禱,因此我能這麼順服祂的聖意,忍受痛苦。我的對話全是和祂交談。我時時不斷默存約伯的話在我心中,並誦唸著「難道我們只由天主那裡接受恩惠,而不接受災禍嗎【註32】?」這似乎給了我力量。
那時到了八月裡的聖母節日。這個折磨從四月一直延續下來,最後的三個月更形惡劣。我急於去辦告解,因為我向來喜歡勤快地辦告解。他們想我是怕死,父親為免除我的憂慮而不許我辦告解。啊!來自血肉親情太過分的愛啊!即使是那麼好的天主教徒,且又明智的父親(他全然是這樣的,而且他的行動都不是來自無知),能造成我很大的損失!那天晚上,我突然疾病發作,因此有四天之久【註33】,或少一點,我毫無知覺。這時他們為我施行病人傅油聖事,時時刻刻,分分秒秒,他們都以為我就快要死了。他們除了為我唸信經,什麼也沒有做;彷彿我能懂得他們似的。有時候,他們這麼確定我已經死了,後來我甚至發現眼皮上有蠟【註34】。
由於沒有讓我辦告解,家父感到極大的痛苦,向天主發出許多呼喊和祈禱。願天主受讚美,因祂俯允了!我修院中的墓穴已打開一天半了,等著屍體運回,並且在城外我們的男會士那裡舉行了喪禮,然而上主使我恢復了知覺。
我立刻就想要辦告解。我淚汪汪地領聖體。雖然如此,我認為這些淚水不是因自己冒犯天主而悲傷,這些為得救已足夠了,而是為了我的錯誤;因為那些人告訴我某些事不是大罪,後來我清楚地看出來真的是大罪。因為留下來的痛苦是不能忍受的,痛悔之情也不徹底,雖然告解是完整的,按我的看法,包括每一件我明白是冒犯天主的事。自從我初領聖體以來,至尊陛下賜給我的恩惠中,有這麼一個:凡我認為是罪,甚至是小罪的事,我沒有不去辦告解的。但是,無疑地,我認為自己的得救還是在危險中,如果我在那時死去的話,因為一方面是我的告解神師這麼缺乏教育,另一方面則是我自己如此卑劣不堪,及為了其他許多的理由。
真實又確實地,我覺得,到了我生命的這個階段,我是這麼驚駭,看到上主多麼明顯地把我從死亡中提拔出來,我在自己內幾乎戰慄發抖。我認為這是很好的,我的靈魂啊!妳看見了上主從危險中救拔了妳。如果由於愛,妳沒有放棄開罪祂,但願妳因害怕而不冒犯祂,以免在其他一千次的機會中,有這麼一次,祂容許妳死在危險的境況中。說「其他一千次」,我不認為自己加上去太多,雖然我可能挨罵,被那命令我述說自己的罪過時要適度的人責怪:其實,它們真的被美化了。
為了天主的愛,我請求他不要刪去任何有關我過失的事,因為就是在這樣的地方,天主的慷慨大方,及祂對靈魂的容忍,才會看得更清楚。願祂永遠受讚美。但願至尊陛下讓我死去,而非我不再愛祂。
第五章 註釋- 【註29】:就是從加紐達的卡斯提亞諾斯到貝賽達斯,參見第四章第六節。
- 【註30】:亦即華納·蘇亞雷斯修女。
- 【註31】:這裡所說的是《Morals of St. Gregory, Pope, Doctor of the Church / 聖國瑞教宗,教會聖師,論道德》。這本書的原文是拉丁文,亞龍索·奧華雷思·托利多 (Alonso Alvarez de Toledo) 將之譯成西班牙文,於1514年在塞維亞出版。亞味拉加爾默羅會隱院有這一部兩冊的著作。
- 【註32】:《約伯傳》第二章第十節。
- 【註33】:1539年8月15至19日,當時她是二十四歲。
- 【註34】:她所說的可能是當時很普遍的風俗,仍存在於卡斯提的小村鎮,閉上死者的眼睛,滴幾滴蠟在上面,這蠟取自亡者臨終時使用的蠟燭。
▌ 第六章述說她虧欠天主有多少,因為在如此劇烈的煎熬中,恩賜她翕合天主的聖意,及她如何奉大聖若瑟為中保和護慰者,並述說聖若瑟為她完成的善舉。
以下就是在我發作時度過的四天【註35】,只有天主知道在我內承受的忍無可忍的折磨:我的舌頭咬了又咬、喉嚨連水都嚥不下去——不是因為吞了什麼東西,而是因為極度虛弱,以致壓迫著我。一切彷彿都支離破碎,我的頭極為混亂、全身萎縮,像個球般地整個縮在一起。那四天備受煎熬的結果,我動彈不得,不只兩隻手臂、一隻腳,連手和頭都不能動,我像個死人一般;只有右手的一個指頭,我覺得能夠動。由於碰我不得,她們用床單來挪動我,一位修女在這邊,另一位修女在那邊;因為我遍身傷痛,忍受不了。
這樣持續到了復活節,如果她們不來碰我,這是我惟一的舒解,疼痛常常停止,由於這些微的休息,我認為自己已經好了;因為我很怕會失去忍耐。為此我很高興沒有那樣劇烈又持續的疼痛,雖然還有四天熱的發燒【註36】,及隨之而來的劇冷,非常猛烈,我覺得難以忍受;我極度沒有胃口。
我立刻急著要回修院,我讓她們就這樣把我帶回去【註37】。她們等待的是死人,接到的卻是個活人;不過她的身體比死了還糟糕,看起來很可憐。我的虛弱狀況是無法言喻的,因為我那時只有皮包骨了。我可以補充一句,上述的狀況持續了八個月以上。我的癱瘓幾乎持續了將近三年【註38】,雖然漸漸好轉起來。當我開始用手和膝蓋爬行時,我讚美天主,我極其順服祂的聖意,這些年。我懷著極大的愉悅受苦,不過,不是早期的那些痛苦。因為和我早期的痛苦與折磨相較之下,對我來說這些全是芝麻瑣事,算不了什麼。我非常順服天主的旨意,而且我會一直這樣下去,甚至如果祂把我永遠留在這個狀況中。
我覺得,我得痊癒的全部希望是,可以如向我過去的習慣,獨處祈禱,由於我在病房裡沒適當的方法這樣做。我常常去辦告解,大談特談有關天主的事,我就這樣地訓誨每一個人,人們都很驚奇上主賜給我的忍耐。因為如果這忍耐不是出自至尊陛下的手,則不可能懷有這麼大的滿足,忍受如此之多的痛苦。
在祈禱中,天主賜給我這個恩惠是件大事,因為祂使我了解愛祂的意義。由於短短的時間內,我看到在我內有一些新的德行(雖然這些德行還不強壯,因為還不足以在義德上支持我):不說別人的壞話——無論是在多麼微小的事上;而且對於所有挑別人不是的場合,我往往避開。我深知,我不希望別人說我什麼,我也不該想要說別人。在這點上,我極謹慎,處在一些場合裡,雖然不是非常完美,但是當遇有大事時,我從未失言;大致說來,我是忠信的。所以,我力勸與我交往的人,要修得這個習慣。大家都知道,有我在的地方,就不會有背後說人閒話的事,這是我的朋友、親人和所有與我談話者的看法。然而在其他的事上,為了我所樹立的惡表,我得向天主交帳。
願至尊陛下樂於寬恕我,因為我是許多惡事的因由,但我不是故意去做這一切有害的事,即使後來成為我行為的結果。
在我內仍懷有獨居的渴望,也喜歡交談和講論天主。如果我找到了可以這樣交談的人,會給我更多的幸福和娛樂,超過世上所有的文雅交談——更好說是粗俗的交談。我領聖體,而且更勤快地辦告解,也渴望這麼做。我非常喜歡看聖書,在冒犯天主之後,感到極深切的痛悔。我記起來,我常常不敢祈禱,是因為害怕自己可能會受到嚴厲的處罰。在冒犯了天主時,我必須感到這個痛苦的悲傷。後來這個想法持續增加,達到極點,以至我不知怎麼比擬這個折磨。這個感受完全不是從害怕來的,然而,由於我記得上主在祈禱時賜給我的恩惠,和其他我虧欠祂的許多事,我看到自己給祂的回報多麼差勁,我忍無可忍。看到自己沒有改善,我對自己痛哭過錯而灑下的許多淚珠,極其惱怒;因為無論是我的決心、或所受的苦難,都不足以使我不再置身於犯過的事件中,使我不再失足。我覺得那些是耍詐的眼淚,後來的過失來得更大,因為我看到,在給我這些眼淚和深切的悔悟時,上主賜予絕妙的恩惠。我努力立刻去辦告解。按我的看法,我盡所能地回到天主的恩寵中。
整個的麻煩在於沒有徹底除去犯錯的機會,以及我的告解神師們給予我的幫助很少。因為如果他們告訴我,我所置身的危險,及我有責任避開那些友誼,無疑地,我相信我會改善這件事情。因為我絕不能忍受陷於大罪中,甚至只一天也不行,要是我懂得的話。
這些敬畏天主的記號,全是祈禱時臨於我的;最大的記號是籠罩在愛內,因為處罰不會進入我的腦袋。而對大罪懷有謹慎的良心,在我整個的生病期間都持續著。天主啊!幫助我吧!我多麼渴望我身體健康,好能更加事奉祢,而這個健康反成了我所有傷害的原因。
由於我看到自己這樣癱瘓,又還這麼年輕,而世上的醫生是多麼無望,我決心求助於天上的神醫,他們可能會治好我。因為我仍然渴望自己的身體健康,即使我非常喜樂地忍受疾病。有時我想,如果身體好起來,會使我受罰下地獄,那最好還是保持原狀。然而,雖說這樣,我還是想,如果我的健康良好,我能服事天主更多。這是我們的自欺欺人:沒有把自己完全放在承行上主所做的事,祂最知道什麼適合於我們。
我開始參加彌撒,誦唸受到高度贊許的敬禮禱文。我從來都不喜歡有些人的敬禮,尤其是女人家的,還加上一些禮節,很受不了;不過對他們而言,這有助於他們的熱心。後來我明白了,那些不是適當的敬禮,而是迷信。我奉榮福大聖若瑟為我的護慰者和主保,我鄭重地把自己交託給他。我清楚地看到,就像這個急難的事上,同樣在其他有關榮譽和喪失靈魂的較大事情上,我的這位父親和主保,是我更好的救助,他的幫助比我所知道如何祈求的更好。直到今天,我想不起有什麼曾求過他而未蒙應允的事。這是一件很驚人的事,經由默想這位榮福大聖,天主恩賜我極多的恩惠,使我得免於身體和靈魂的危險。至於其他的聖人,上主賜給他恩寵幫助一個危急,然而這位榮福大聖,我體驗到他在所有的急難中幫助我們,上主希望我了解,正如祂在世上受聖若瑟的照管——因為他既有父親的名號,成為主的監護人,若瑟可以給孩童(耶穌)出命令——同樣,在天堂上,天主執行他命令的每一件事。
別人也留意到這事,那些我告訴他們,把自己交託給他的人,也有所體會。因此,許多人體驗到這是真實的,他們重新恢復對聖若瑟的敬禮。
我努力盡所能地隆重慶祝他的節日。不過,我渴望做得非常細心又很好,所充滿的是虛榮,而非熱心於靈修,雖然我的意向是好的。這是我的一個缺點,如果天主給我恩寵做什麼好事,我所做的滿是不成全和許多的失敗。在做壞事、好奇心、和虛榮方面,我是特別的拿手且使盡全力。願上主寬恕我。
由於我深刻體驗到榮福大聖若瑟向天主求得的好處,我渴望說服所有的人敬禮他。我不曾知道,有誰真心地敬禮他,且特別事奉他,而沒有在德行上更進步的。因為他以強有力的方式,幫助交託自己給他的靈魂獲得益處。我覺得,有幾年,每逢他的節日,我向他求恩惠,我的請求總是得到應允。如果所祈求的有點偏差,他會為了我的好處加以矯正。
如果我是有權寫作的人,我樂意,而且很仔細地詳述這位聖人給我和其他人的恩惠。但是為了只做他們命令我的,我應該在許多事上敘述得更簡潔,而非按照我所渴望的,在別的一些事上,則要擴大其事,超過所需要的——總之,就是要像一個對做任何事都沒什麼辨別力的人。我只要求,為了天主的愛,凡不相信我的人,就試試看,他從經驗中會看到,把自己交託給這位榮福主保,並敬禮他,從中會得到多大的好處。尤其是祈禱的人,應該時常摯愛他。我不知道,誰能設想,眾天使之后和聖嬰耶穌經歷了那麼多磨難,怎會不感激聖若瑟如此體貼地幫助了他們呢?凡找不到好老師教他祈禱的人,應該奉這位榮福大聖為老師,他必不會誤入迷途。如果天主容許,但願我沒有犯錯,這麼大膽地談論他,因為雖然我公開地敬禮他,但對於事奉他和效法他,我總是缺乏的。因為正是他使我能站起來、會走路、不再癱瘓,而我卻沒有好好善用這個恩惠。
誰能述說,從天主得到這麼許多恩惠之後;至尊陛下開始賜給我德行,使之激勵我事奉祂之後;在看見我自己幾乎一命嗚呼,又處在會受罰下地獄的嚴重危險中之後;在身體和靈魂得蒙高舉,使所有看見我的人都驚奇見到我還活著之後;我竟這麼快跌倒了!我的主啊!這是什麼!難道我們必須活如此危險的生命嗎?
走筆至此,我覺得,有祢的恩惠,藉著祢的仁慈,雖然沒那麼成全,我能說聖保祿說的話,我生活已不是我生活,而是基督在我內生活【註39】。理由是,按照我所能了解的,幾年來祢以祢的右手扶持我,我在自己內看到渴望與決心,——這些年間,有許多事情,透過經驗,以某些方式可從中得到證實——不做任何違背祢聖意的事,無論事情多麼微小。雖然我必定以許多方式,不自知地冒犯了祢,而且,我還認為,為了祢的愛所做的工作,我總是以很大的決心去完成它。而在某些事上,祢已幫助我付諸實行。我不想要這個世界,或這世上的東西。我也認為,沒有什麼東西會使我稱心滿意,除非是從祢而來的,其餘的我都視之為沉重的十字架。
我很可能是錯誤的,為此,事情恐怕是我並不具有我所說的,然而,我的主,祢看得很清楚,按照我所能了解的,我沒有說謊。我害怕——還有許多理由——除非祢放棄我,現在我知道,如果不是祢常常施恩和助祐我,使我不致拋棄祢,我的力量和小小的德行是怎麼回事。惟願至尊陛下,縱使現在我自慚形穢,仍不會被祢拋棄。
我不知道,為什麼我們都想活?既然一切都這麼不確定,我主,我覺得這麼徹底地拋棄祢是不可能的。因為我真的捨棄掉那麼多次,我不能不害怕。因為祢稍微避開我一點,我就跌落在地上。願祢永遠受讚美!雖然我拋棄祢,祢卻沒有這樣完全地捨棄我,不伸出祢的手給我,拉拔我起來。上主,許多次,我並不想這樣,我也不想去了解,祢那麼多次一再地召喚我,如我現在將要說的。
第六章 註釋- 【註35】:見第五章第九節。
- 【註36】:四天熱 (Quartan fever):指的是每四天發燒一次,高燒之後,接著是發冷。
- 【註37】:這時是一五三九年八月底。
- 【註38】:從一五三九年到一五四二年四月左右。她將自己的痊癒歸功於大聖若瑟。
- 【註39】:《迦拉達書》二章二十節。
若您需要繼續看接下來大德蘭講述她失去天主恩寵、分心於世俗交際以及最終重新覺醒的【第七章】與【第八章】,請隨時回覆「繼續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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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部分的文本記錄了大德蘭在面對修院內外寬鬆環境時的迷失,以及她在「天主的召喚」與「世俗的牽絆」之間長達近二十年的痛苦拉扯。她生動地描述了自己如何因為假謙虛而放棄祈禱,又如何在經歷父親離世與神師的指引後,重新握住祈禱這根救命稻草。
為給您最流暢的閱讀體驗,我已將 OCR 掃描文本中大量碎片化的錯別字(如將「癩蛤蟆」誤識為「痛蛤膜」、「祈禱」誤識為「祈麗」、「默觀」誤識為「數觀」等)與混亂的標點全面修復。
以下為您送上本書【第七章】與【第八章】的完整橫排精校文本:
《聖女大德蘭自傳:信仰的狂喜》正文轉錄(第七至八章)▌ 第七章述說失去上主賜給她恩寵的種種情況,及她開始度的是如何分心的生活。談到女隱修院沒有嚴守禁地導致的傷害。
從此,我就這樣消遣復消遣,虛榮復虛榮,歷經種種場合,許多次置身於非常嚴重的事態中,使我的靈魂縱容於許多的虛榮中,而這樣糟蹋了。那時,我羞於藉祈禱中親密交往的特殊友誼,回來尋求天主。火上加油的事實是,當罪過增加時,我開始失去德行上的喜樂,及我對德行的愛好。我的主,我非常清楚地看到,這些事遠離了我,係因為我遠離了祢。
這是魔鬼在我身上玩弄的最可怕把戲,在謙虛的偽裝下:看到自己多麼無可救藥,我開始怕祈禱。既然我是卑劣的,又是最糟糕中的一個,我最好和許多人走同樣的路,唸唸我有責任唸的經,不修行心禱,也不和天主有這麼多的親密,我活該和魔鬼同在。而且我認為自己在欺騙人,因為表面上我維持那麼良好的形象,而這不能歸咎於我居住的修院。由於我的狡詐,我努力博得人的敬重,雖然我沒有故意地裝成基督徒。至於在偽善和自我吹噓上,讚美天主,我想不起曾有意地得罪過祂。因為只要一受到慫恿,我就深深覺得難受,以致魔鬼以損失收場,而我則得到利益。為此,在這個事上,牠很少來誘惑我。或許,如果天主准許我在這事上受試探,如同在其他的事上那樣劇烈,我恐怕也會失足。不過,直到現在,至尊陛下在這事上一直保護著我。願祂永遠受讚美!相反的,對於受人敬重我深覺難過,因為我明知自己的底蘊是什麼。
她們之所以不認為我有這麼壞,是因為看我很年輕,在許多的場合中,時常退隱獨居、祈禱和看聖書,談論許多有關天主的事。喜歡有祂的畫像,且懸掛在許多地方,又有個祈禱的小經堂,在堂內尋求助長虔誠的事物。不參與挑剔別人的毛病。與其他看來似乎是德行的這類事。再加上我對事物的鑑賞力——雖然是出於虛榮——通常這是受到世俗看重。因此,她們給我自由,像給年長的修女那樣多,甚至是超多的自由。她們極信任我。因為在修院內,我不認為,我竟然能說像這樣的事情,像沒有許可而自由地去做一些事,諸如從牆壁的洞洞,或在夜間傳遞訊息。我也從來不曾這樣做過,因為上主以祂的手扶助我。我認為——因為我有意且故意地思量許多事情——由於我的卑劣,卻要以這麼許多善良好人的名譽做賭注,這是非常錯誤的;好似我所做的另一件事是好的,雖然如此,所做的惡事,並不是明知故意做的。
為此,我認為不在一個有禁地的隱院內,使我遭受很大的損害。至於善良人能良心平安地享有的自由(因為她們沒有守禁地的誓願,所以沒有較多的責任),而我是這麼卑劣。如果上主沒有用這麼許多的補救和方法,以祂的奇恩異寵把我拖出這個危險,這自由必定會帶我進入地獄的。因此,我認為一個容許自由的女隱修院,是個至極的危險。更有甚者,事情彷彿是這樣的,那些渴望度不幸生活的人,這是邁向地獄的一步,而非補救她們的軟弱。
我所說的不是我自己的隱院【註40】,而是其他我知道和看到的。因為在我的隱院內,有許多真正事奉上主、又極成全的人,她們這麼好,至尊陛下不能不恩待她們。這座修院不是那些非常開放中的一個,而是遵守其實修道生活的修院。
我說這是很令人悲哀的,上主必須做出特別的呼喚——不是一次,而是許多次——為使一個人得救。因為世俗的榮譽和娛樂這麼受讚揚,而人對自己的責任卻很不了解。但願天主賜恩,使人們不要視罪過為德行,如同我常做的那樣。由於認清自己的責任這樣困難,天主真的需要親自介入。
要是父母們肯聽我的勸告,因為他們不願把女兒安置在不妥當的環境,在那裡,通往救恩的道路,比在世俗還危險。他們要思量一下,相稱他們女兒名聲的是什麼。他們應該寧願為女兒選擇身分卑微一點的婚姻,也不要把她們送進這樣的修院,除非他們的女兒很有德行的傾向——而天主容許的話,修院會因之而受惠;否則的話,他們應該留她們在家裡。因為如果一個女兒想要墮落,她必無法在家中隱瞞太久;然而,如果是在修院中,就能隱瞞很久。而到了最後,上主將之洩露出來,她不只給自己,也給全體招致損傷。有的時候,這可憐的小人兒是沒有過錯的,因為她追隨的是她所學來的。這是一件很遺憾的事,許多人渴望從世俗隱退,以為她們將要事奉上主,逃開世俗的危險,卻發現置身於十倍的世俗中;再加上不知道如何保護自己,改善這個處境。由於青春年華、感性,魔鬼也來引誘她們,使她們傾向於追逐這個世界的東西。然而,這些卻被視為好事而接受,可以這麼說。
我認為,這些修道人有點像不幸的異教徒,他們想要弄瞎眼睛,使別人認為他們的道路是好路。他們相信所不相信的是這樣,因為在他們內的那位,告訴他們那是不好的。
啊!罪大惡極!修道人的罪大惡極——現在我說的不只是女士,也包括男士——凡不奉行修道生活之處,在那修院就會出現兩條道路(一條是有德行的修道生活、另一條是沒有德行的修道生活),而眾人幾乎都走相同的道路。不,不是相同的道路,該說是不好的道路。由於我們的罪過,越不成全的人行走的越遠,也越受歡迎。真實地全心追隨聖召的男女隱修會士,必須害怕自己修院中的會士,甚於所有的魔鬼。在渴望與天主建立的友誼上交談,運用的小心和隱藏,應該超過魔鬼在修院內操縱的其他友誼和愛戀。既然那些本該成為眾人效法德行的人,這麼不盡心力,以致往昔聖人的精神已不復存留於修道團體中,我不明白,對於教會中有這麼許多惡事,為什麼我們感到驚奇!
願至尊陛下看到有所需要時,樂於補救這事,阿們。
於是,我置身於這些交談中,以為既然是習俗,我的靈魂就不會受害,不會分心走意。後來我知道了,這些害處和分心是從那樣的友誼來。我以為,像拜訪之類的事,在許多的修院是很普通的事,而給我的損害則不會超過其他我覺得很好的人。我也不想想,人家比我好得很多,對我有危險的事,對別人則不盡然如此;而我懷疑其中常有某種危險——至少是浪費時間。
我曾經和一個人在一起,上主從我們剛開始認識就願意讓我明白,這友誼不適合我。在那樣完全的盲目中,祂來勸告我,啟迪我。基督非常嚴厲地出現在我面前,讓我瞭解祂對這友誼的憂心難過,我以靈魂的眼目看見祂,這比用身體的眼睛看得更清楚。這個神見留給我那麼深刻的印象,過了二十六年多,我覺得仍是歷歷在目。我非常驚慌和心亂,不願再看見那個人。
由於不知道除了用身體的眼睛外,還有可能以其他的方式看見,這使我遭受許多的損失。魔鬼不斷慫恿我的這個無知,讓我認為不可能有其他的看见方式,這個神見是幻想出來的,這可能出自魔鬼,及其他這類的事;雖然我常常感覺到,這是來自天主的,不是幻想。然而,因為這個神見不是我喜歡的,我設法自我否認。由於我不敢對任何人說這事,魔鬼回來得更兇,糾纏不休,向我保證,去看看那個人是不會錯的,我不但不會失去榮譽,反而名聲更好,我再回到原來的交往,有時也有其他的交往。許多年來,我參與這個有害的消遣,由於我已投身其間,我不認為這實際上是壞的;雖然有時候,我看得很清楚這是不好的。然而,沒有別的友誼使我分心,如同我說的這一個,因為我極其喜愛這個友誼。
另有一次,當我和這個人在一起,我們看見——在場的其他人也看到——有什麼東西向我奔來,這東西看起來很像一隻好大的癩蛤蟆,動作比一般的癩蛤蟆快多了。我不知道牠從哪裡冒出來的,大白天怎會出現一個像這樣醜陋的小怪物,那地方過去總不曾見過的。在我身上發生的這件事,我覺得不是沒有神祕含義的,也一直沒有忘記這事。崇高偉大的天主啊!祢懷著多少的關心和慈悲,用盡方法來警告我,我從中獲得的益處多麼少啊!
在那裡有位修女【註41】,是我的親戚,年紀較長,是天主的忠僕,非常有修道精神。她有時也警告我。我不只不相信她,還生她的氣,覺得她為毫無理由的事情大驚小怪。
我說出這事,讓人知道我的卑劣及天主的大慈大悲,還有為了我那要不得的忘恩負義,我多麼地該下地獄。還有,如果上主安排且容許,有修女讀到這事,她可以從我得到前車之鑑。我請求她因我們主的愛,避開像這樣的散心。願至尊陛下容許有人因我而覺醒,即在我迷惑了許多人的地方,我告訴他們散心並沒有錯誤,要他們處在這麼大的危險中安心。我說這話是出於我的盲目,因為我並非有意誤導他們。由於我給他們的壞表樣——如我所說的【註42】——我是許多惡事的起因,不知道自己正犯著如此之多的錯誤。
在我知道如何照顧自己之前,在我最初生病的期間,我極希望幫助別人改善,這是初學者很常見的誘惑;雖然如此,在這方面,我卻有好的成果。
因為我深愛家父,希望給他從修行祈禱所得的,那些我認為很好的。我認為在今生中,沒有比修行祈禱更好的。因此,我以委婉的方式,盡其可能地開始說服他祈禱。為了這個目的,我給他書看。因為他有這樣的德行,如我說過的心性,他的祈禱修行得非常好,五、六年之內——我想是這樣——他這麼有進步,我極力讚美上主,這事給我很大的安慰。他面臨各式各樣的困苦;他懷著最深的委順,承行主旨,忍受一切。他常常來探望我,因為講論天主的事很能安慰他。
在我這樣潦倒,並且不修行祈禱時,由於我看到他認為我的生活和過去一樣,我受不了讓他被騙。因為我已有一年多沒有祈禱,我認為這樣是更謙虛的。如我後來要說的【註43】,這是我有過的最大誘惑,因為這樣,我正好走上喪亡之路——一天我以祈禱冒犯天主;另一些日子,我又收心斂神,離開犯罪的機會。
由於這位有福的人(譯者按:指聖女的父親)來和我談祈禱,看到他受騙,誤以為我還是像從前那樣,習慣和天主交往,對我來說,真是一件苦事。我告訴他,我不再修行祈禱,但沒有說理由。我提出我的病,以之具有礙於祈禱。因為,雖然我那嚴重的病治好了。直到現在,我仍然常是有病在身,有些還是重病,而且是各式各樣的病,雖然後來沒那麼嚴重。尤其是,二十年來,我每天清早都會嘔吐一陣,這樣到了中午以後,我才能吃點東西;有時則必須等更久。自從我開始常常領聖體,我必須晚上睡覺前嘔吐。這樣更加痛苦,因為我必須用一根羽毛,或其他什麼東西來誘吐;如果不這麼做,我感到病情會更不好。按我的看法,我幾乎一直有許多的病痛,有時固定非常嚴重的,特別是心臟痛。不過,這個緊抓著我的病,幾乎很少連續地發生。八年前,我那慘重的癱瘓和其他常患的發燒症都已痊癒。所有這些病現在很少麻煩我,因此我常是喜悅的,我想的是,上主能得到一些事奉。
家父相信,我的病是我沒有祈禱;因為他不說謊,而這一次,根據我向他說的事,我應該也不會說謊。因此,他很容易地相信了(因為看得很清楚,是沒有理由放棄祈禱的),我告訴他,為了負起唱經的責任,我做了許多事。然而這不是充分的理由,把那不需要身體的氣力,而只要愛和習慣的事取消;而如果我們渴望,上主總是提供我們機會的。
我說「總是」,因為,雖然偶爾,或有幾次生病時,我們無法有獨居的時間,可是當我們康復時,並不缺乏獨居的時間。甚至生病本身,及這樣的其他機會,當祈禱來自靈魂喜愛呈獻病苦,接受所發生的,並且順從,會合其他發生的上千的事情,這個祈禱是純真的。祈禱是愛的修練,而以為如果沒有時間獨居,就是完全沒有祈禱,這個想法是不正確的。只要稍加用心,就能得到很大的祝福。由於我們的辛勞,上主接納了我們為祈禱定下的時間。因此,當我有好的良心時,我會發現這些祝福。
由於家父對我的看重和愛,他相信我所說的每件事;事實上,他是可憐我。不過,因為他已達到這麼崇高的境界。後來,他不再花許多時間和我在一起,只是來看我一下就離去了;因為他說這是浪費時間。由於我把時間消耗在其他空洞無益的事上,我不太在乎浪費時間。
他不是僅有的一位;我也設法說服其他的人修行祈禱。即使我置身於如此的虛榮之中,當我看到別人喜歡祈禱,我告訴他們如何做默想,幫助他,給他書看。因為,自從我開始祈禱,如我所說的,我有這樣的渴望,希望別人事奉天主。我覺得,我不再事奉天主,如我知道自己該做的,則不該浪費至尊陛下已賜給我的知識,及別人可透過我而事奉祂。我說這事,是要讓人看出來,我那極端的盲目;因為,我任憑自己喪亡,卻又力求拯救別人。
在這段期間,家父罹患一種疾病,我去照顧他,持續了幾天,他就與世長辭。【註44】比起他的身體,我靈魂的病症更是嚴重,沉溺在許多的虛榮之中;雖然我現在說的這段比較不嚴謹的期間(譯按:意指暫離修院回家照顧父親的期間),就我所知,沒那麼沉湎於其中,如同在大罪中。因為,如果我知道,事情是這樣,我絕不會逗留於其中的。
父親患病期間,我相當辛苦。我相信,我伺候他多少回報了他在我生病時所受的煎熬。雖然我非常不舒服,還是勉強自己;因為我失去了他,就是失去一切的幸福和喜樂。他對我來說,比什麼都重要,我下了極大的決心,不在他面前流露哀傷,而且直到他過世,表現得好像我很好。當我看到他臨終時,彷彿我的靈魂從身內被猛然抽出,因為我非常愛他。
當我回憶他的死和他臨終時的喜乐,我不能不讚美上主。他領完終傅之後(即臨終聖事),給我們勸言。他請求我們把他交託給天主,為他祈求天主的仁慈,要我們常常事奉天主,深思細想,萬有如何歸於終窮。飽含著眼淚告訴我們,由於沒有事奉天主,他感到的極大懊悔,及他希望做個修會會士;並說,他會選擇一個最嚴格的修會。
我非常確定,在他死前十五天,上主已讓他知道,將不久於人世。因為在此之前,即使他生病,他都不會想自己快死了。後來,即使他的病大有起色,醫師也這麼對他說,但他毫不在意,反而更專心於整頓他的靈魂。
他最主要的病是肩膀劇烈的疼痛。這個病從未離開過他,有時給他極大的痛苦,對他而言,好似臨終前的極苦。我告訴他,因為他這麼熱心於默想主背負沉重的十字架,至尊陛下願意他體驗一點祂自己忍受的那個痛苦。這話深深安慰家父,我似乎再沒有聽見他抱怨。
他的知覺有三天非常呆滯。在他逝世的當天,上主使他全然恢復知覺,我們都覺得驚訝,而他一直保持下去,直到他唸信經唸到當中時,與世長辭【註45】。他看來像個天使。我認為,可以這麼說,他的靈魂和性格就是天使,因為他非常妥當地維持他的靈魂。
我不知道為什麼說這事,在我目睹這樣的一個死亡,知道了這樣一個生命之後,無非是更加責怪自己的卑劣生活。因為若要稍稍肖似這樣一位父親,我就應該有所改善。他的告解神師是一位道明會士,很有學問的人,說他毫不懷疑家父已直升天堂。他好幾年做家父的告解神師,並且還稱讚他良心的純潔。
這位道明會神父,人非常好又敬畏天主,使我獲益良多。因為我向他辦告解,他視之為己任,認真地為我靈魂的益處著想,讓我明白,我為自己招致的淪喪。他要我每十五天領一次聖體。漸漸地,由於我開始和他談話,我向他提及我的祈禱。他告訴我,不要放棄祈禱,因為祈禱帶給我的益處是萬無一失的。我開始回復祈禱,雖然尚未放開那些罪过的情况;而我再没有放弃过祈祷。我正過著極端辛苦的生活,因為在祈禱時,我清楚地明白我的過失。一方面,天主正召喚著我;另一方面,我追隨著世俗。天主的事全都使我快樂。世俗卻牽繫著我。彷彿我想要協調相反的兩面——兩者是這麼地互相對立!就像靈修生活敵對感官的快樂、愉快和消遣。在祈禱中,我有很大的困難,因為我心靈的行事作為,不像個主人,倒像個奴隸。為此,我無法把自己關在自己內(這是我在祈禱時的全部行事作法),反之,我把一千個虛榮關進自己內。這樣我度過了許多年,現在我很驚奇,自己怎麼受得了兩者並存,而不放棄其中的一個。我清楚知道,放棄祈禱並不在我的手中,因為祂把我掌握在祂內,祂要給我更大的恩惠。
天主啊!幫助我吧!如果我必須述說這幾年裡,天主免我陷於這些情況,及我是怎麼回來的,又再置身於其中,從我會完全失去榮譽的危險中,天主救了我。我所做的是暴露我真相的事,而上主卻掩飾了我的罪過,顯露一些小德行。如果我有的話,使之在別人眼中是了不起的,因而人們總是高度地尊敬我。雖然,有時候,我的虛榮洩露於外,他們卻沒有認出來,因為他們注意的是其他那些外表看起來很好的。
理由在於,那通曉萬有的主已經看到這是必須的,為的是,後來我談到事奉祂的服事時,這些人會稍稍信任我;而且由於祂至極的寬宏大量,祂看的不是我的大罪,而是看我時常想事奉祂的渴望,也看由於在我內沒有力量實行這些渴望,我所感到的悲傷。
我靈魂的主啊!這些年來你賜給我種種恩惠,我怎能極力稱揚你呢!正當我最冒犯你時,你以非凡的悔改,快速地來預備我,品嚐祢的恩惠和禮物!的確,我的君王,你很知道,什麼是最令我痛心的,你選擇了最巧妙和最痛苦的處罰作為方法。你用絕妙的恩賜來處罰我的罪!
我不相信我說的是胡言亂語,雖然,如果我的腦袋不發生作用了,現在再記起來我的忘恩負義和卑劣不堪,這是很好的。
當我陷入嚴重的過錯,所得到的是恩惠而非處罰,由於我的性情,更加倍感痛苦。因為,我確實認為,只這些恩惠中的一個,就使我益發心慌意亂、慚愧又苦惱,超過許多的病,再加上許多其他的磨難。至於後者,我看我固定罪有應得的,我認為自己正在支付一點罪債,雖然所支付的微不足道,因為罪債如此之多。然而,看見自己為所得的恩惠,所付出的是這麼差勁,之後,又再蒙受恩惠,這對我是一種很極端的折磨。那些對天主的愛和知識有些經驗的人,對他們來說,我相信事情固定這樣的:因為在人情世故上,按照高貴和有德行的心,這是很公平的。知道自己所感受的是什麼,這是我流淚和惱怒自己的理由;我看自己就是這種人,老是處在瀕臨失足的地步,雖然我的決心和渴望——我說,在那段期間——是堅定的。
一個靈魂單獨地處在這麼多的危險當中,這是個大不幸。我認為,如果我能和某人商討這一切事,必會有助於我的,至少為了羞恥心,不會再失足,因為我在天主前毫無羞愧。
為此,我勸告那些修行祈禱的人,至少在開始時,要結交朋友,和其他有相同興趣的人交往。這是極重要的事。即使這個交往可能只有以祈禱互相幫助。這些祈禱愈多,收穫也愈大。由於友誼尋求交談和親熱,雖然後者可能不好,以致教人鬆懈和喜歡說無益的趣事。至於一個開始真的愛天主、事奉天主的人,讓他和其他一些人談談他的喜樂和考驗——這些都是修行祈禱者經歷的事——我不知道,為什麼不給許可。因為,如果他渴望與至尊陛下建立的友誼是純真的,就沒有理由害怕虛榮。當人在初期的搖擺動蕩時克服了虛榮,他帶著功勞離開(初步階段)。我相信,為了與天主的友誼,而談論這些喜樂和磨難,有益於他本人。而聆聽他的人也會受惠,他會得到教誨而離去;甚至不明白,他怎樣教導了他的朋友。
凡在談及這些事時懷有虛榮的人,在熱心參與彌撒時也會有,他在乎是否有人看見他,做其他基督徒必須做的事上亦然;因虛榮而來的怕懼,使他不許放棄這些行為。
由於對尚未堅定於德行的靈魂,這靈性的友誼更為重要,——因為,他們有如此之多的反對者,和煽動他們做惡的朋友——我不知道如何極力推薦這事。我認為魔鬼使用以下的狡計,即牠視之為非常重要的手段:讓那些真正想要愛天主者隱藏自己;反之,煽動不義的人士暴露其罪惡慾望,使之到處橫流,成為社會上所炫耀的的習俗,而明目張膽地冒犯天主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正在說些蠢話。如果是,願可敬的您會把它們撕掉;如果不是,請幫幫我,在這裡多加幾句。在有關事奉天主的事上,那些服事祂的人,這麼地軟弱無力,他們必須互相成為盾牌,好使他們前進。人們認為,行走於世俗的虛榮和享樂中的人是好的,不這樣做的人則無人理睬。如果有人奉獻自己給天主,就會有許多的人來非難他,致使他必須尋求同伴以自衛,直到他這麼強壯,不再覺得忍受這非難是他的重擔時為止。如果他沒有尋求陪伴的同道,他會發現自己陷入許多的困境中。
我認為必定是為此之故,聖人們往往到沙漠去。這是一種謙虛。他們不相信個人自己,而是相信藉著與之訴說的天主,會有幫助或增加愛德。如果不是我強烈地體會到,從這個交談的分享中得來的恩惠,故不敢說其中有成千的恩惠。
這是真的,我是眾人中最軟弱和最卑劣的。然而我相信,凡自謙自貶的人,必不會喪亡;即使他是強壯的,他不相信自己,而相信有經驗的人。關於我自己,我知道而且說:如果上主沒有把這個真理啟示給我,指示我方法,使我能常常和修行祈禱的人談話。我,不斷地跌倒再爬起,結局必是直下地獄。因為跌倒時,我有許多幫忙的朋友;然而,爬起來時,我覺得自己這麼孤單。為此,現在我很驚奇,竟然沒有不斷地一直跌倒下去。因此,我頌揚天主的仁慈,因為唯獨祂向我伸出祂的手。願祂永遠永遠受讚美。阿們。
第七章 註釋- 【註40】:我自己的隱院,指的是降孕隱院,不是聖若瑟隱院。
- 【註41】:很可能是梅西亞·辛布隆修女,當德蘭在初學年間,她是降孕隱院的院長。
- 【註42】:見第三節。
- 【註43】:見八章五和十九節,及四章十一、十五節。
- 【註44】:雅龍索先生逝世於1543年12月24日。
- 【註45】:指臨終聖事。
▌ 第八章述說沒有完全離開祈禱,雖然喪失靈魂,卻帶給她很大的益處,及祈禱是個多麼好的方法。說明何以祈禱具有這麼崇高的益處,即使人可能再放棄祈禱,為這麼大的好處而給出一點時間是極有價值的。
仔細尋思我生命中度過的這段時間,不是沒有理由的,我清楚地看見,沒有人會樂於看見這麼卑劣的事。因為我的確希望,讀到這個的人會憎惡我,看到一個靈魂對待厚施殊多恩惠的祂,這麼頑強和忘恩負義。願我得到許可訴說在這一段期間,由於沒有尋求祈禱這個強固柱石的支持,我多次辜負了天主。
我在狂風暴雨的海中航行,將近二十年之久。這些不斷的跌倒,再爬起,及——由於我再陷入的——這個罪惡,加上度著如此卑劣不成全的生活,我幾乎不太在意小罪。至於大罪,雖然我怕大罪,卻沒有真的做到怕它們,這是最痛苦的生活中的一個,我認為這是沒有人能想像的;因為我既不能享有天主,在世上也找不到幸福。置身於世俗的享樂中,當我念及自己虧欠於天主的,我感到悲傷;當我和天主在一起時,我對世俗的眷戀,使我心煩意亂。這是一場這麼樣吃力的戰爭,我不知道自己怎能受得了,即使只有一個月也不行,更不用說這麼多年了。
雖然如此,我清楚地看見,上主惠施於我的大慈大悲。雖然繼續和世俗交往,我有勇氣修行祈禱。我說勇氣,因為我不知道,世上的萬事萬物中,有什麼比背叛了君王,卻又知道祂什麼都知道,也知道從未離開祂的面前,需要更大勇氣的。雖然我們經常在天主的臨在中,我認為對那些修行祈禱的人,其態度是不同的,因為他們知道祂正注視著他們。至於其他的人,可能發生這樣的事,好幾年過去,他們連想也沒想到天主看著他們。
真的,在這些年中,有許多個月,我相信,有時是一年,我避開冒犯天主。而且我在努力,有時是很努力不冒犯祂。因為我寫的這一切,所說的全是實話,現在我要談談這個努力。不過,這些好日子我記得的不多,為此它們一定很少;壞的卻有很多。除非我生了重病、或非常忙,很少有幾天我沒有長時間祈禱的。當我生了病,我覺得和天主在一起很好。我設法找人和我談修行祈禱,並且我為他們懇求天主;我時常談到天主。
為此,除了我提及的這一年,自從我開始祈禱以來,二十八年中,有十八年之久,我常陷於交戰和衝突之中;在與天主的友誼和與世俗的友誼之間掙扎。剩下的那幾年,就是我還要說的,交戰的理由改變了,雖然這不是個小小的戰爭,不過,按我的見解,因為這是為了事奉天主,且認清了世俗是虛空的,一切都順利起來,如我後來要說的。
我已詳細地敘述了這一切,如我已經說過的【註46】,使人看見天主的仁慈和我的忘恩負義;也要使人明白,對一個樂意準備好自己去修行祈禱的靈魂,天主施予的極大慈惠,即使這些靈魂尚未具備所需的準備。我詳述這事,也是要使人明瞭,如果在這條路上,魔鬼放上成千的罪過、誘惑和失敗,靈魂處身其間,依然恆心堅持祈禱。最後,我確信無疑,上主會拉拔靈魂到救恩的彼岸——就像現在這樣——祂為我做的。願至尊陛下容許,我不會再喪亡。
關於修行祈禱的人所得的益處,已有許多聖人和聖善人士的著述;我說的是心禱。為此,光榮歸於天主!如果不是為了這個益處,即使我沒有什麼謙虛,我也不該這樣驕傲,竟敢談心禱。
我能講述自己所經驗的;亦即,縱使修行祈禱者有什麼過失,他決不可放棄祈禱。因為正是用這個方法,他能補救這個局面。若願意有所改善,卻又不祈禱,勢必更形艱辛。但願魔鬼不誘惑他,就像牠加害於我那樣,為了謙虛而放棄祈禱。祈願那人相信,天主的話決不能落空。因為如果我們真的懺悔改過,下定決心不冒犯天主,祂會轉念和他重修舊好,賜予他先前所給的恩惠。如果悔改者堪當的話,有時更是加倍施恩。
任何尚未開始修行祈禱的人,為了天主的愛,我懇求,不要失掉這麼極大的好事。這裡面沒有什麼好怕的,只有讓人渴慕的。即使人沒有突飛猛進,或非常努力地達到相當的成全,使之堪受天主賜予更慷慨的恩惠和仁慈,至少一個人能獲知通往天堂的道路。而如果他恆心堅持,我相信天主的仁慈,祂決不會不賞報視祂為朋友的人。至於心禱,按我的見解,無非是朋友之間親密的分享;意即找時間常常和祂獨處,而我們知道祂是愛我們的。為了使愛真實,且友誼持久,朋友雙方的意志必須合諧一致。上主的旨意,我們知道不能有錯;我們的意志則是有毛病、惡性的和忘恩負義的。如果你尚未愛祂,如同祂愛你一樣,因為你沒有達到會合祂聖意的程度。當你看到擁有祂的友誼是多麼有益於你,及祂多麼愛你;那麼,你要忍耐這個痛苦,用很長的時間,和與你非常不同的這位在一起。
啊!我天主的無限良善仁慈!我覺得我看到你是怎樣?我又是怎樣的?啊!天使們的歡愉!當我看到這事,我渴望完全著迷於祢!祢忍受的這一位,正為了要和你同在而受苦,這是千真萬確的!我的主啊!你結交的是個多麼好的朋友!你是怎樣地施恩和容忍。你等待著另一位來適應你的天主性;同時,你又忍受他的本性!你注意到他愛你的時時刻刻,只一剎那的悔改,你就忘掉他對你的冒犯。
我親自清楚地看見這事。人人都不藉此特殊的友誼努力地達到神。而那些卑劣的,他們是不符合妳聖意的人,為了讓你把他們變好,為什麼不許妳每天至少兩個小時和他們在一起?即使他們可能不和你在一起,反而和來自世俗掛慮的成千騷擾在一起,就像我這樣。我的創造主,我不知道,這是為了什麼?經過這個努力,他們留守在這麼好的陪伴中(因為你看到在起步時,他們不能多做什麼,後來,有時候亦然)。上主,神,逼迫魔鬼,不准牠們攻擊他們,為此魔鬼反擊他們的力量天天減少;你恩賜他們克勝魔鬼。是的,因為你,一切生靈的生命,不會致死任何信賴你,又渴望做你朋友的人。此外,祢以更良好的健康來維持肉身的生命。
我不懂,那害怕開始修行心禱的人,他們怕什麼?我不知道他們怕的是什麼?魔鬼擅長於使真理看似罪孽,如果我害怕,牠防止我想自己曾冒犯天主,及我虧欠祂很多,也不要我想有地獄和天堂,还有上主為我忍受的極大辛勞和痛苦。
這是我祈禱全部的方法,只要我行走在這些危險當中,我的方法就是這個;當我能夠時,這些就是我所做的。好幾年來,常常在我決定用來祈禱的那個小時裡,我掛心著時間到了,超過我該留在那裡的時間;更焦心於聽見鐘響,甚於留意其他的好事。我不知道,擺在我面前的是何等沉重的補贖。往往去祈禱時,毫不感到意興勃勃,而只是在修行祈禱時收斂自己。
的確,那因魔鬼加之於我的,或來自我卑劣習慣的,阻止我去祈禱的強力是多麼忍無可忍。還有,進入小經堂時,我感到的心酸,也同樣地難以忍受,我必須鼓足全部的勇氣(人們說,我有不少的勇氣,而且看到天主賜給我比一般女人多的勇氣,可是我卻沒有好好善加利用),好能勉強自己;到了最後,上主親自來幫助我。
經過我這一番努力之後,我發現離去時,我充滿著更深的寧靜和愉悅,超過有時候當我有祈禱的渴望時。
那麼,如果這麼長久的時間,上主能忍受像我這樣可憐的人。顯然地,藉著這個方法,祂治好了我所有的罪惡,那又有什麼人,無論他多麼壞,會有理由害怕呢?因為無論有可能多麼壞,也不會像我這樣,多年蒙受上主這麼許多的恩惠之後,仍然那麼壞。誰能失去信心呢?因為上主這麼百般地容忍我,只因為我渴望,且設法得到一個地方和一點時間,好使祂能和我在一起。而且我做這事,老是沒有決心,反而是經過我自己很大的掙扎,或藉著上主親自賜給我的力量。如果那些不服事祂,反而冒犯祂的人,從祈禱中得到這麼許多的好處,而且發現祈禱是這麼必要——沒有人真能發現祈禱會有什麼壞處的,不修行祈禱才是至極的損害!——那些服事天主及渴望事奉祂的人,為什麼要放棄祈禱呢?我,實實在在,不能了解到底為了什麼?莫非他們想要以更大的艱辛,去忍受生活的艱辛,而且對天主關上門,使天主不能讓他們稱心愉悅?我實在同情那以付出自己的代價事奉上主的人,因為對那些修行祈禱的人,上主親自支付代價。因為藉著他們小小的辛勞,上主賜給他們愉悅,懷有這個愉悅,他們方能忍受諸多的艱辛。
關於這個愉悅,即上主賜給恆心堅持祈禱者的愉悅,這有許多可以說的;但在這裡我什麼也不說,我只說祈禱是獲得恩惠之門,所得的恩惠,就像祂賜給我的那樣崇高。如果這道門關閉起來,我不知道祂如何能賜下恩惠?因為即使祂渴望進來,喜歡在一個靈魂內且加以恩待,祂也不得其門而入,因為祂希望靈魂是單單的、潔淨的,並且渴望蒙受極度恩寵。如果我們在祂的道路上放許多障礙物,又不做半點事來移除障礙,祂怎能走近我們呢?而我們竟渴望天主賜給我們大恩大惠呢!
為了曉諭祂的仁慈,並說明不放棄祈禱和看聖書給我的大益處。在此我要述說——因為明瞭這些事情是如此重要——魔鬼為了贏取靈魂而施加的重擊,及上主的巧妙手法和仁慈,祂以之竭力帶靈魂回歸向祂。還有,如何戒備那些我沒有戒備的危險。尤其是,為了上主的愛,也為了祂為自己爭取我們回來的大愛,我懇求靈魂提防這些事態。因為當我們置身在這些場合中,我們沒有可依靠的防衛,其中有這麼許多和我們戰鬥的敵人,又有我們自己這麼許多的脆弱。
但願我知道如何描述,這靈魂在這段期間的俘虜生涯。我清楚知道我是作俘虜,可是我不能了解為什麼;我也不能完全相信,而我的告解神師並不認為很嚴重,這事比我在自己靈魂內感到這樣,他的過錯比我少。我心懷顧慮去看一位告解神師,他告訴我,雖然我有崇高的默觀,那樣的場合和交往不會有害於我。這事發生在這段時間快結束時,賴天主的仁慈,我更加遠離那些大危險;可是,我並沒有放棄這些場合。由於我的告解神師看見我有好的渴望,及我熱心於一些事,他們認為我做了許多事。可是我的靈魂明白,所做的全是有責任為祂做的,靈魂虧欠了祂這麼許多。現在我對這事感到遺憾,發生的事很多,除了在天主內,任何地方找得到的幫助如此之少,而且他們還給消遣和享樂一個很大的藉口,說這些是合法的。
在聽道理方面,我覺得折磨不小。我非常喜歡聽道理,我是這麼地喜歡,如果有人道理講得好,又有精神,我感到對那人有份特別的愛,不必絲毫費力就會有這愛,為此,我不知這是從何方來的。幾乎很少有道理讓我感到這樣的糟糕,竟至不願熱切地去聽,即使按照其他聽道者的看法,這個講道並不好。至於好的道理,這對我而言,是個非常特別的娛樂。
當我開始修行祈禱之後,談到天主、或聽別人談祂,幾乎未曾厭倦過。一方面,從道理中得到很大的安慰;另一方面,我卻因之受苦。因為從道理中,我瞭悟自己不是我應該是的我,有許多地方不是。我懇求上主幫助我。而我必然失敗,對於這事,現在我認為,因為我沒有完全信賴至尊陛下,也沒有完全不信賴自我。我尋求補救,我努力去做,可是我不明白,如果我們不完全取消對自我的信賴,而信賴天主,那麼,這一切是很少有助益的。
我願意生活(因為我很明白,我不是在生活,而是在死亡的陰影中掙扎),可是卻沒有人來給我生命,我也不能掌握。那有權給我生命的祂不來幫助我是對的,因為這麼多次,祂帶我回歸於祂,而這麼多次,我卻拋棄了祂。
第八章 註釋- 【註46】:見第一章第二節、第五章第十一節、第七章第二十二節。
若您需要繼續看接下來天主如何以特殊的恩寵喚醒大德蘭,以及她描述的「四種祈禱之水」的經典比喻(第九章至第十一章),請隨時回覆「繼續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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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部分文本是《聖女大德蘭自傳》中最具標誌性的轉折點。大德蘭回顧了她如何在「世俗的牽絆」與「天主的召喚」之間經歷了近二十年的拉扯,並因為「假謙虛」而一度放棄祈禱。隨後,在第十一章中,她提出了靈修史上最著名的「灌溉花園的四種方式」(即祈禱的四個階段),並在此詳細解說了第一種方式——「從井裡打水(主動的默想)」的艱辛與價值。
為給您最流暢的閱讀體驗,我已將 OCR 掃描文本中大量碎片化的錯別字(如將「陛下」誤識為「陸下」、「感受」誤識為「戚受」、「祢」誤識為「樟」、「祂」誤識為「融」或「抽」、「啟示」誤識為「歐示」等)與混亂的標點全面修復。
以下為您送上本書【第九章】至【第十一章】的完整橫排精校文本:
《聖女大德蘭自傳:信仰的狂喜》正文轉錄(第九至十一章)▌ 第九章述說天主開始喚醒她靈魂的方式,在如此濃密的黑暗中,賜予光明,堅強她的德行,使她不會冒犯天主。
所以,現在我的靈魂感到疲憊;雖然有所渴望,可是我的卑劣習慣卻不許靈魂休息。事情這樣發生在我身上,有一天,當我進入小經堂時,看到一尊聖像,是借來供修院慶祝某個節日使用的。聖像展現出遍體鱗傷的基督【註69】,很虔誠的聖像。我望著聖像,看到祂那個模樣,萬分痛心,因為聖像展現出基督為我們忍受的痛苦,栩栩如生。我深深地感到,為了這些聖傷,我對祂的感恩是多麼不足,我覺得,我的心要破碎了。我跪倒在祂面前,淚流如注。
我很熱心敬禮榮福聖女瑪達肋納 (St. Mary Magdalene),時常存想她的歸化,尤其當我領聖體時。因為,自從我知道上主確實在我內臨在那裡,我想,祂或許不會輕視我的眼淚,把我安置在祂的足邊。我不知道,我正在說些什麼(祂做了許多事,容許我為祂流淚,之後,我好快就忘掉這個情感);我把自己交託給這位榮福聖女,希望她為我求得寬恕。
不過,我提及的這個聖像的例子,後來我認為更有益於我,因為我非常不信任自己,而是全然地信賴天主。我想,那時我說,除非祂賜給我向祂懇求的恩典,我不要從那裡起身。我相信這確實有益於我,因為從那時起,我持續地在進步。
這是我當時使用的祈禱方法:由於我不能做理智的推理思考。我努力在我內想像基督,想像祂置身於我覺得祂比較孤獨的地方。按我的看法,這樣做帶給我更大的益處。我認為,像個急難中的人,孤單又痛苦,祂必要接納我。我有很多像這樣單純的想法。
祂在山園祈禱的情景,尤其是我的安慰。在那裡,我努力作祂的陪伴者。如果我可以,我想像祂在那裡流的汗和至極的痛苦。我渴望幫祂擦去這麼痛苦的汗水。不過回想起來,我從不敢這樣做,因為我的罪,在我看來是很嚴重的。只要我的思想容許,我一直陪伴著祂,因為很多折磨我的分心走意。許多年來,大部分的夜晚,在睡覺前,當我把自己交託給天主,預備就寢時,我常常深思一下山園祈禱的這一幕。還沒有當修女以前,我就已經這麼做了,因為有人告訴我,這樣做會得到許多的大赦。我相信,由於這個習慣,我的靈魂得到許多的大赦。因為我開始修行祈禱,雖然不知道祈禱是什麼;這個習慣如此持續不斷,我一直都沒有放棄,就像臨睡前,我從來沒有不劃十字聖號的。
那麼,重拾前題,我說到分心的思想給我的折磨,不做理智推理思考的人,會有這樣的折磨:像這樣的方法,靈魂要不是獲益良多,就是虧損。我說虧損,是指失去思考。至於獲益,靈魂得到許多益處,在愛內大有進步。不過,達到這一點的代價是非常高的,除非是天主願意把一個人很快帶到寧靜的祈禱,我認識幾個像這樣的人。那些不走推理思考之路的人,會發現書本有助於人很快收心斂神。還有觀看田野、流水和花朵也有助於我。這些事物使我想起創造主。我是說,它們喚醒我,使我收心,就像一本書,讓我記起自己的忘恩負義和罪過。至於天堂或高超的事物,我的理智非常笨拙,根本無法加以想像,除非上主以別的方式,將之顯現給我。
我沒有什麼能力用理智呈顯事物,如果是我沒看過的東西,我的想像對我是沒有用處的,不像其他能想像事物,又能因之收心斂神的人。我只能設想基督,祂是一個人,但我總無法在我內生動地想像祂,不管我讀過多少論及祂的美,或看過多少祂的聖像。我就像一個瞎子、或處在黑暗中的人,他正和一個人講話,也看到那人和他同在,因為他確實知道,這人在那裡(我是說,他了解也相信他在那裡,但是沒有看見)。當我想我們的主時,我的情形就是這樣。為此緣故,我非常喜歡聖像。那些因自己的錯誤,失掉這個益處的人,真是不幸!這確實表示他們不愛上主,因為如果他們愛祂,必會喜歡看見祂的肖像,就像在此塵世,看見你所深愛的人,真的讓人歡欣快樂。
正在此時,他們給了我《聖奧斯定懺悔錄》【註70】,彷彿是上主安排了這事,因為我既沒有索取這書,也未曾見過。我非常喜歡聖奧斯定,因為我曾以在俗的身分住過的修院,就是屬於他的修會【註71】。也因為他曾經是個罪人,由於我從罪人得到很大的安慰,他們在成為罪人之後,上主使之回頭歸向祂。我認為,我可以從他們找到幫助,而且也因為上主寬恕了他們,祂也會寬恕我的。不過其中有一件事則安慰不了我,如我已說過的,那就是,上主只一次召叫了他們,他們就不再反悔和失足;至於我,我卻這麼多次反悔。這事使我覺得難過極了。然而細想祂對我的愛,我再度恢復我的勇氣,因為我決不失去信靠祂的仁慈;信賴自己,我則是多次失去。
天主啊!幫助我吧!這靈魂的盲目多麼令我驚嚇,儘管得到天主這麼許多的幫助!看到信賴自己能做的這麼少,又變得這麼牽腸掛肚,不能決心把自己全給天主。
當我開始讀《懺悔錄》,我覺得在書中看到了自己。我開始熱切地把自己交託給這位榮福聖人。當我閱讀到他講自己歸化的地方,讀到他怎樣聽見那在園子裡的聲音【註72】。我只覺得,按照我內心所感受的,上主召喚了我。我就在那裡停留了許久,淚眼迷濛,悲傷不已,感到非常傷心和痛苦。天主啊!幫助我吧!一個靈魂失去自由,她本該是自己的主人,她是何等的痛苦啊!所遭受的又是何等的煎熬啊!現在我感到很驚奇,自己怎能活在那樣大的憂苦之中,願天主受讚美,祂賜給我生命,把我從毫無生命的死亡中提拔出來。
我覺得,自己的靈魂從神聖的至尊陛下得到很大的力量,祂一定俯聽了我的哀求,憐憫我這麼許多的眼淚【註73】。我喜愛用更多的時間和祂在一起,這份喜愛開始增加。我也開始關閉罪惡的機會;由於避開了罪惡之故,我重新回來愛至尊陛下。我認為,我清楚明瞭我愛祂;可是我不懂,真愛天主的內涵是什麼。
當至尊陛下再恩待我時,我不認為自己都已經準備好要去事奉祂。顯然地,別人以辛勞謀求的,上主只因著我的渴望獲得,就為我取得了,現在,即後來的這些年,祂給了我愉悅和恩惠。我沒有懇求祂給我虔誠的柔情,我也決不敢這樣做。我只請求祂寬恕我的大罪過,賜給我不得罪祂的恩寵。因為我看到自己的罪過這麼重大,我決不敢斗膽渴求恩惠或愉悅。很明顯地,事情似乎是這樣的,祂很可憐我,顯示了很大的仁慈,容許我在祂的面前,帶我進入祂的臨在中,因為我看到,如果不是祂親自完成這事,我是不會去的。
在我的生命中,我想起來,只有一次,當我陷入很深的乾枯中,曾向祂求過神慰。那時我處在非常乾枯之中。當我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時,頗感羞赧不安,看到自己這樣不謙虛,竟敢做此請求,使我很氣惱。我很知道,做此請求是許可的。不過我認為,對那些费尽全力,獲得真正的虔誠,準備好自己的人,這樣的請求是合法的,這些人是指:已準備好,決心去做一切的好事而且不冒犯天主。
我覺得,自己流的眼淚太女人氣了,沒有力量,因為我並沒有因此得到自己所渴望的。不過,我仍然相信,它們對我是有價值的,如我所說的,尤其是經過這兩個事件之後【註74】,對自己的罪那麼痛悔,內心感到難過,我開始多祈禱,少涉足於有害於我的事,雖然我還不能完全避開;然而,如我說的,天主幫助我離開它們。
由於至尊陛下所期待的,無非是給我一些準備,靈性的恩惠持續地增多,我將述說其賜恩的方式。上主賜予這些恩惠並非通常的事,而是賜給良心更純潔的人。
第九章 註釋- 【註69】:不是向來大家認為的基督綁在石柱上的聖像,而是戴茨冠的耶穌像 (ecce homo),現在仍供奉在亞味拉降孕隱院。
- 【註70】:她得到的譯本,可能是瑟巴恩天·托斯卡諾 (Sebastián Toscano) 會士翻譯的。這書的初版1554年發行於薩拉曼加,同年也是聖女心靈歸化之年。
- 【註71】:恩寵之母聖奧斯定修女會。
- 【註72】:即《懺悔錄》卷八第十二章。
- 【註73】:這個歸化發生在1554年的四旬期間,當時她三十九歲。
- 【註74】:指一節和八節的經驗。
▌ 第十章開始述說上主在祈禱中賜給她的恩惠,我們如何幫助自己,而明瞭上主賜給我們的恩寵是多麼重要。要求接收這份報告的人,對她從這裡起寫的事謹守祕密,因為他們命令她講述這麼私密的事,即上主賜給她的恩惠。
我有過幾次的經驗,如我說的【註76】(見九章九節,四章七節),雖然很短促,這經驗就是我現在要述說:通常發生於我在自己內呈顯基督,把自己放在祂的臨在中。或甚至當我看聖書時,一種天主臨在的感受會意外地臨於我,我毫不懷疑祂就在我內、或我完全沉浸在祂內。
這不是以神見的形態發生的。我相信人們說這經驗是「神祕神學」。靈魂覺得完全置身己外,就這樣地處於暫停的狀態。意志在愛,記憶,我認為,已經幾乎失去了;理智不做推論;按我的見解,卻沒有失去。因為,如我所說,理智雖然不工作,卻好似驚奇於她所了解的一切,因為天主願意她了解,關於至尊陛下顯示給她的事物,她則什麼也不瞭解。
起初,我非常習慣性地感受到一種溫柔。我認為,這是能局部地領受的,這是一種既非完全感官、也非完全靈性的恩惠。一切都是天主賜予的,不過事情似乎是這樣的。接受這個溫柔,我們能做許多自我幫助的事,細想我們的卑微渺小,及我們對天主的忘恩負義,和祂為我們做了許多事、祂那痛苦萬分的苦難、祂備嚐艱辛的生活、欣然地看見祂的工作、祂的偉大,祂怎樣愛我們。在其他的許多事上,凡真誠希望靈修上進步的人,常能愛他周圍的一切,即使他們沒有這麼刻意地去尋求。如果這些愛伴隨這些活動,靈魂將因之喜悅,內心充滿溫柔的感動,眼淚開始湧流。有時候,好似我們憑自己的努力引發淚水;有時則是上主將之賜給我們,因為我們不能加以抗拒。顯然地,至尊陛下用這麼大的恩典賞報我們些微的留神,這個大恩是祂賜給靈魂的安慰,因為這靈魂看來正在為如此偉大的君王哭泣。而我則不驚訝,因為祂有極多的理由賜予安慰:祂到處施行安慰,賜予喜悅。
我覺得現在突然想到的比喻,是很好比喻,因為祈禱中的這些喜樂,就像天堂的一般。由於靈魂看見的無非是上主願意他們看見的,相稱於他們的功勞。他們看自己的功勞很少,每個人對自己所在的地位都覺得滿意,即使天堂上不同的喜樂之間有極大的差異。其間的差異遠超過世上不同神樂間的分別,其懸殊是非常大的。
實在的,起初當天主賜給靈魂這個恩惠時,她差不多認為再別無所求了,她覺得,所有的服事已得到很好的回報。這真是對極了,因為如我說的,這樣的一滴眼淚,幾乎是我們自己得來的——雖然沒有天主,什麼事也辦不到——我不認為這是可以用現世的一切艱苦買來的;因為這些眼淚的收穫很多。其中最大的收穫,豈不是得以證實我們悅樂天主嗎?為此,凡達到此一地步的人,極力頌揚天主,自知是個負債累累的人。因為現在的事情好像是這樣,如果他沒有反悔,他是天主家室和王國的被選者。
他們並不需要某些謙虛,這事後來我會談論【註77】,亦即,有的人認為不承認天主賜禮物給他們是謙虛。我們要清晰地明瞭真事實:天主將之賜給我們,並沒有我們的功勞或參與。我們要為之感謝至尊陛下,因為,如果我們不承認自己正在接受恩惠;也不會喚醒自己去愛。這是非常確定的,當我們清楚地看到我們是富裕的,而更加認識我們的貧窮,則所得的益處更多,甚至得到更純真的謙虛。其餘的無非是心靈的恐嚇,使之相信自己得不到很大的福祐。所以當上主開始賜恩給他時,他開始很怕會有虛榮。
我們要相信,那賜給我們福祐的祂,會賜給我們恩寵。所以,當魔鬼著手這樣試探我們時,我們會明白,也會剛毅地抵抗。我是說,如果我們誠心地在天主面前行走,拿定主意只求悅樂祂,而非博人歡心。
這是非常明顯的事,常常念念不忘某人為我們做的好事,我們會更愛那個人。如果這是許可的,也因此是有功劳的:時常記憶著,我們的存有來自天主,祂從無中造生我們,維持我們,所有其他的一切福祐湧自祂的死亡和苦難——老早在祂造生我們以前,祂已為我們現在活著的每個人獲得這些福祐。為什麼不許我們去看和理解、常常深思細想我習慣說的虛空,以及現在上主已賜給我的,除了談祂,什麼也不說的這個渴望呢?這裡面有個寶貝,念及這是個禮物,而且我們擁有這寶貝,我們不得不愛賜恩者。當祈禱植根於謙虛時,其純真的果實是愛。
當他們看到,所掌握的無非是珍貴的寶貝,就像有些天主的忠僕已得到的;即輕視世俗,甚至輕視他自己,那麼會怎樣呢?很明顯地,他們必會自視為更大的負債者,迫使他們去服事,並且瞭悟我們無法瞭悟的,獲知上主的慷慨。因為像我這麼一個貧乏、卑劣又沒有功勞的靈魂,這些初步的寶貝就夠了,而且對我是極為足夠的。祂還願意賜給我更多的富裕,遠超過我所知道如何描述的。
我們必須重新獲得力量去服事,努力不要忘恩負義。因為上主賜予這些富裕是有條件的,如果我們不善用這些寶藏,及祂為我們安置的崇高地位,祂會將之取回,我們就會更加窮困不堪。至尊陛下要將這些寶貝給別人,就是說,給那使之展現光輝,及從中為自己和他人獲益的人。
如果一個人不明白他是富裕的,又怎能獲得益處,且慷慨地和人分享他的禮物呢?人要是不知道自己蒙受天主的恩待,懷有做大事的精神,這對人的本性是不可能的。我們是這麼可憐!這麼傾向塵世的事物。人要是不明白他持有天堂事物的信物,會發現很難實際地憎惡世物、或超脫一切。藉著這些恩惠,上主賜給我們剛毅,這是我們因罪惡而失去的。如果一個人沒有天主愛他的一些憑據,再加上活潑的信德,他必不會渴望被人輕視和厭惡,也不會想要有成全者具有的其他一切大德行。因為我們的本性是這麼麻木不仁,所追求的無非是眼前所看見的;因此,這些恩惠正是喚醒我們的信德,也是加強信德。不過,事情可能是這樣,由於我如此地卑劣,我以己心度人,別人可能認為,若要完成非凡的成全之舉,他們所需要的,無非是信德的真理;至於我,我是這麼可憐,所有一切我都需要。
他們會說事情是否就是這樣?我述說的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,如我遵命而行的。倘若我說的不好,接收這份報告的人會將之撕毀【註78】,因為他比我更懂得什麼是不好的。我懇求他,為了上主的愛,把我直到現在所說的,關於我的卑劣生活公佈出來。現在我給他這個許可,也給我所有的告解神师,亦即將接收這份報告的神師。而如果他們願意,可以在我還活著時出版,那麼世人就不會受騙,以為在我內有什麼好的。確確實實,我說的是真的,根據現在我對自己的了解,他們若出版將能給我極大的安慰。
至於從這裡起我要說的,我不給這個許可;我也不願給,如果他們應該給誰看,要說經驗這些事的人是誰,或這是誰寫的。因此,我不要提我的名字,或其他任何人的名字,不過,我會竭盡所能地描寫,不致使讓人認出來,為了天主的愛,我這樣懇求。這些人博學又嚴謹,足以審斷一些好事,如果上主給我述說的恩寵;因為,如果有什麼好的,那就是祂的,而非我的。由於我沒有學問和良好的生活,未曾受教於博學之士,或任何其他人(因為,只有那些命令我寫這報告的人知道我在寫,而現在他們都不在這裡);而且幾乎是偷時間寫的,我感到過意不去,因為阻擾我的紡織工作。這裡是個貧窮的修院,得做許多事。因為,即使上主給我更大的能力和記憶,使我能因此而有益於我所聽見或讀到的,我記得住的非常少。為此,如果我該說出一些好事,這是上主願意使之有些好處;那些不好的則是從我而來的,閣下必會將之擦掉。無論是這個或另一個請求,說出我的名字都不會有什麼益處的,顯然的,我的一生乏善可陳。在我死後,就沒有理由這樣做;反而會使好名聲失去威望,得不到任何信任,因為所說的是一個這麼卑劣和微賤的人。
然而念及閣下,為了上主的愛,您會按照我對您的請求行事,其他閱讀的人亦然,為此我可以自由地寫。否則的話,我會大有顧忌,除了寫我的罪之外,因為寫我的罪時,我毫無半點的顧忌。至於其他的一切,只因為我是個女子,就足以使我翅膀跌落,更何況,既是女子,又加上卑劣。所以,那些超出純講我生活的部分,閣下可判斷,是否合乎我們神聖天主教會的信仰真理——因為您這麼不斷地強求,要我寫些祈禱中上主賜給我的恩惠。如果不合乎信仰的真理,閣下會立即焚毀,因為我會將之交出付之一炬。而我將講述發生在我內的事,為此,若是合乎信仰的真理,能給閣下一些益處;如果不是這樣,您會使我的靈魂不致受騙,在我認為有收穫之處,魔鬼會一無所得。因為上主很知道,如我後來要說的【註79】,我經常設法尋找能給我光明的人。
我只想要講述有關祈禱的事,對於尚未有經驗的人,這些是很隱晦不明的。我要說的是起了我認為走在祈禱之路上進步的障礙,及一些有危險的事。我所說的,是我從經驗中,上主教導我的,也是經過和非常博學之士,及多年度靈修生活者談論得來的。從中可以看出來,只在我修行祈禱的二十七年內,至尊陛下給我這經驗——還有行走在這條路上的這麼許多障礙,走得這樣不好——而別人則已度過四十七年或三十七年;他們走的是補贖之路,而且常常處於有德行的境界。
願至尊陛下受萬有的讚美,而且得到我的服事,只因祂是天主。因為我很知道,在這事上我別無用意,只願祂受讚頌,而且在這麼一個污穢、惡臭的垃圾堆中,祂將之化為一座花園。園中滿是這麼優美的花朵,當人們看到這事,會發出一些稱讚的。願至尊陛下容許,不要使我因自己的過錯而加以阻止,使花園再回復舊觀。我以上主的愛懇求閣下為此祈禱,因為您更清楚知道我的真相,甚於您容許我在這裡所述說的。
第十章 註釋- 【註75】:這種指的是她的告解神師們,特別是道明會士賈熙亞神父,聖女大德蘭向著他講述《自傳》。
- 【註76】:見九章九節,及四章七節。
- 【註77】:見十三章四節。
- 【註78】:見註解七十五。
- 【註79】:見十三章七節、三十二章三節、二十八章六節。
▌ 第十一章述說短期內達不到天主成全之愛的理由。開始用比喻解釋祈禱及其四個等級。繼續在此探討第一級【註80】。這個道理非常有益於初學者,及在祈禱中沒有安慰的人。
那麼,現在我們談談開始成為愛情之僕的人。我認為,這無非就是決心跟隨這條祈禱之路,而祂是這麼深深地愛著我們。成為愛情之僕是很高的尊位,想到這事令我格外欣悅。奴隸的怕懼會很快消失,如果在此初步階段,我們做我們該做的事。啊!我靈魂的主!我的美善!當一個靈魂決心愛祢,盡其所能離開一切,更專心致志於此神性之愛,為什麼祢不願意他很快攀登直上,享有這個成全的愛呢?我說得不好,我該說和抱怨的是我們自己不想望這愛。如果我們沒有很快享有這麼崇高的尊位,全部的過錯在於我們,因為成全地獲致天主的真愛,帶給靈魂每一個福祐。我們是這麼小氣,又這麼的慢拖拖,才把我們自己全給天主,由於至尊陛下不顧我們沒有付出高昂的代价,來享有像這樣的寶貝,我們沒有完全準備好自己。
我清楚地看到,世上沒有什麼東西,可以讓人用來買這崇高的福祐。然而,如果我們盡所能地不執著任何世物,使我們整個的注意和關心全在於天上的事物;而且,如果在很短的時間內,我們完全準備好自己,如同有些聖人所做的,我相信,毫無疑問地,這個福祐會很快賜給我們。可是,我們認為自己已把一切給了天主,其實我們獻給天主的是租金或果實,卻把物主權和樹根保留給自己。我們決心成為窮人——這是非常有功勞的——但是後來往往反悔,操心又勤快地,不只保留必需使用的物品,甚至連奢侈品也佔有,還要博取朋友的好感,使之供應我們這些物品。我們因之而處於極度的焦慮之中,也可能是危險之中,我們不願比仍擁有自己財物時,還要有所匱乏。
我們也認為,當我們成為修道人時,放棄了自己的身分,或者當我們開始度靈修生活,追隨成全的道路時,我們也放棄了自己的身分。可是,一旦碰到了一點有關面子的問題,我們就忘了曾經把榮譽奉獻給天主。可以說,在我們彷彿使祂成為我們意志的主人之後,我們想要直接從祂的手中取回。在其他的一切事上亦然。
好一個追尋天主之愛的迷人方式!如同人們說的,我們雙手滿滿地渴求天主之愛。我們保有自己的執著,因為我們不努力專心渴求得到好效果,提升渴望,完全超越塵世。然而,既要有許多神慰,又要執著眷戀,這是很不相宜的;我也不認為,兩者可以相容並存。由於我們不立刻放棄一切,結果,寶藏也不會立刻全給我們。願上主容許,至尊陛下將之一點一滴地賜給我們,即使要以承受世上所有的艱苦作為代價。
凡蒙上主賜予恩寵和勇氣,決心使盡全力得到這個美善的人,確實是上主賜給他的大仁慈。因為只要堅忍不拔,天主不拒絕任何人。漸漸地,上主會賜給他足夠的勇氣,獲得這個勝利。我說「勇氣」,因為有這麼許多的事情,魔鬼放進初學者的腦海裡,使之無法開始實際地行走這條道路。因為牠知道自己將慘遭損害,所失去的不只一個靈魂,而是許多其他的靈魂。如果初學者藉天主的協助奮鬥,達到成全的高峰,我相信,他決不會獨自一個人上天堂;他總是帶領許多人跟隨他。就像一個好隊長,凡在他部隊中的人,他都把他們獻給天主。魔鬼把這麼許多的危險和困難放進初學者的腦袋裡,為了不致回頭反悔,所需要的不只是少量的勇氣,而是很多的勇氣,並且還要有來自天主的很多助祐。
現在,我們要談的是處於初步階段的人,他們決心找出這個美善,著手這項工作(後來我會述說另一個階段,即我開始說的神秘神學【註81】,我相信人們是這麼稱呼的)。處在起步之時是最辛苦的,因為在初學者工作的同時,上主又增加他的工作。在其他的祈禱等級中,最大的事是享受。雖然如此,無論在開始、中途或終點,都要背起他們的十字架;即使這些十字架是不一樣的。所有跟隨基督的人,如果他們不願迷失,都必須行走祂所走的這條路。而艱辛煎熬是有福的!即使仍在今世,已有這麼超丰富的酬報。
我必須用些比喻【註82】,雖然如此,我想藉故推託這事,因為我是個女子,只寫出他們命令我寫的。可是,這些靈修方面的事情,任何像我這樣沒有學識的人,都會感到難於下筆解釋的。我必須找到一些自我解釋的模式。這可能是少有的情形,我突然想起一個好比喻。看到這麼多的蠢話,必會使閣下开心愉快。
現在我覺得,我曾讀過或聽過這個比喻——由於我的記憶不好,我不知道在哪裡,或為什麼理由使用這個比喻——不過,這無伤大雅,為我已經夠用了。初學者應該明白,為了悦乐上主,他正要开始在遍地杂草,非常荒芜的土地上,耕种一个花园。至尊陛下除去野草,播下好种子。那么,我们要记住,当灵魂决心修行祈祷,且开始善用祈祷时,这一切都已先做好了。藉着天主的帮助,我们必须努力像个好园丁,照顾好这些植物,使之成长,用心浇水,不致枯萎凋谢,反而能盛开,散发馥郁芳香,愉悦我们的上主。这样,祂会时常来到花园中,赏心悦目,在这些德行中找到祂的喜乐。
不过,现在我们要来看看,必须如何浇灌花园,好使我明瞭,什么是必须做的?必须付出的辛劳是什么?是否这个辛劳大过收获,及必须忍受多长的时间。
我认为能有四种浇水的方式:
- 你可从井里打水,这对我们来说是很辛苦的工作。
- 也可以用水车和水管,转动水车的把柄取水。我有几次这样取过水【註83】,这个方法比较不费力气,而且得到的水更多。
- 或者,可以从河流或小溪引水。这是更好的浇水方式,因为土地得到充分的润泽,无须常常浇水,园丁的工作减少许多。
- 或者,也可来自丰沛的雨水。上主亲自灌溉花园,无须我们做什么,这个方法完美无比,超过我说的其他所有方法。
那么,现在,这四种维持——因为没有水就会死掉的——花园的取水方式,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,我认为能用来解释祈祷的四个境界。由于上主的慈善,祂好几次将这比喻放在我的灵魂内。愿至尊陛下容许,我就要加以讲解,我所说的方式,会有益于命令我写这书的人当中的某位【註84】;因为四个月之内,上主带领他,比我七年所得的进步更多。这一位准备得很妥当,所以无须他自己辛劳费力,这座花园得到这四种水的浇灌。虽然最后一种,除了几滴雨水外,还没有赐下。不过,他这样突飞猛进,依靠天主的助祐,不久他就会专注于其中。如果这样的解释方式,显得愚蠢,而让你发笑,我会很开心。
我们能说,祈祷的初学者,就是从井里打水的人。这包括他自己方面的许多工作,如我已说过的,他们必须辛劳地努力收敛感官。因为他们已经习惯分心走意,这样的收心必须相当费力。他们必须习惯于不理会所看或所听的,修行定时的祈祷,因此而处在独居和退隐中,深思他们过去的生活。虽然这些初学者,还有其他的人亦然,都必须常常细想他们的过去,但其深思细想的程度各有不同,如我后来要说的【註85】。起初,像这样的反省甚至是痛苦的,因为他们不完全知道,是否已经悔悟己罪,如果他们是,那么,他们会决心认真地事奉上主。他们必须努力思想基督的生活——理智这样做会感到疲累的。
这些是我们自己能够做的事;同时要明瞭,我们这么做是依靠天主的恩宠,因为没有这个帮助,如我们已经知道的,我们无法有这样好的思想。这就是开始从井中取水,愿上主容许,可以找得到水。至少,我们做我们的部分,因为我们已经把水打出来,尽我们所能地去浇这些花。天主是这么好,为了至尊天主知道的理由——或许是为我们的最大益处,祂愿意这个井是枯的,我们像好园丁一般,做我们所能做的,没有水的花园则由祂来维持,且使德行成长。这里说的「水」,我指的是眼泪,及对灵魂内在的柔情与热心的感受——如果没有眼泪时。
那么,在这里,他要做什么呢?眼看着许多天过去了,除了干枯、乏味、无趣外,什么也没有,又这么不愿去打水。打水的渴望少之又少,如果他们不回想,这样做是服事和取悦花园的主人,如果他不认真地坚守在这个服事中得来的功劳(他甚至希望从这个沉闷的工作中得到的功劳,亦即,把水桶放入井内,再把没半滴水的桶子拉上来),他将前功尽弃。这事会常常发生在他身上,他甚至连举起手臂打水都办不到,也无法得到一个好思想。用理智推理的工作,即所谓的从井里打水。
不过,如我说的,在这里园丁要做什么呢?他要欢欣喜乐,感到安慰,认为能在这么伟大帝王的花园工作,是至大的恩惠!因为他知道这是悦乐上主,他一定不是要取悦自己;而是取悦上主,他献给上主许多的赞颂。上主必然信任这个园丁,因为看到他毫无赏报,还是这么认真地做所吩咐的事。这位园丁帮基督背十字架,也深思基督的一生是背十字架的生活。他不期待今世的上主之国,也不放弃祈祷。所以,他这样下定决心,即使干枯可能持续一辈子,也不要让背着十字架的基督跌倒。时候会到,上主将一次全部酬报他,他不用怕辛劳是白费的。他事奉的是个好主人,主人的眼睛俯视着他。他毫不在意坏的思想。他注意到,魔鬼也呈现坏思想给沙漠中的圣业乐【註86】。
这些劳苦所得的代价,对此我有许多的亲身经验(因为,当我从这神圣的井里得到一滴水时,我认为是天主赐给我的一个恩惠),我知道那是不寻常的。我觉得,他们必须有更多的勇气,超过世上其他的许多辛劳。可是,我清楚地看到,即使在今世,天主不会不给人一大笔酬劳。因为这是确然真实的,定时祈祷中,只要有某个小时,上主后来赐给我享有祂自己作为回报,我认为,这就足以付清,在坚持长时间祈祷时,我所忍受的一切烦闷。
我觉得,对于处于初步阶段,及后来的人,在上主把宝物置入他们内之前,祂常愿意给这些折磨和许多其他的试探,好能考验爱祂的人,获知他们是否能喝这杯爵,帮助祂背十字架。我相信至尊陛下愿意带领我们走这条路,是为我们的最大好处,使我们能清楚明瞭,我们是多么的微不足道;以及后来赐予的恩惠有多么大的价值。在祂赐恩惠给我们之前,祂先要我们经验到自己的不堪当,为使我们不致发生像魔王路济弗尔那样的事。
我的主啊!你做的是什么啊!岂不是为灵魂的最大好处!而你已知道这灵魂是属于你的。他把自己放在你的权下,无论转到哪里,他都跟随祢,甚至是死在十字架上。他已决心帮祢背十字架,不让祢独自留在十字架上。
谁若在自己内看到这个决心,就真的没什么理由好害怕的。神修人,你没有理由愁眉不展。一旦你得以置身在这么崇高的境界,为的是能在独居中和天主亲密交谈,并放弃世俗的消遣,这就已完成了多半了。要为此而赞美至尊陛下,且要相信祂的温良慈善,祂总不辜负祂的朋友。遮住你的眼睛,不要想为什么祂给只这么几天的人热心,而我已经过了许多年,却不给我。我们要相信,一切都是为我们的更大益处。让至尊陛下随意地引导我们。我们不再属于自己,而是属于祂。祂赐给我们很大的恩惠,希望我们在祂的花园中挖掘,处于花园主人的临在中,祂确实和我们同在。如果祂愿意这些植物和花朵成长,用祂所赐的,从井里打来的水,而其他的则不用井水,这与我有什么相干?上主!做祢想做的事吧!愿我不冒犯祢。不要让德行丧失,如果因祢的慈悲良善,祢赐给了我一些德行。我渴望受苦,上主,因为祢受了苦。愿祢的圣意,以每一种方式,落实于我,并愿至尊陛下,祢不要容许;就是说,不要把祢的爱,这么贵重的宝物,赐给任何只为神慰而服事祢的人。
要留心注意,我这样说。因为我自经验获知,灵魂开始以决心行走这条心祷之路,能达到不去挂心是否缺少愉悦和柔情,或者,在走了一大段路途后,是否上主赐给他,或他有否许多的神慰、或没有神慰,无论他跌倒多少次,他都不用害怕自己会反悔,因为,这栋大楼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坚固的基础上。这是真的,因为爱天主,不在于眼泪,或欢愉和柔情,其中大半是我们的渴望,也是我们从中寻求安慰。然而,爱天主却在于以正义、灵魂的刚毅和谦虚事奉祂。没有像这样的服事,我认为,我们什么都接受,却又什么都不给。
至于像我这样的小女子,软弱又没什么刚毅可言。天主赐予恩宠引领我,如祂现在所做的,我认为是很合宜的,这样我才能忍受至尊陛下要我背负的磨难。然而,当我看到天主的仆人,杰出又博学,而且聪颖过人。由于天主没有赐给他们热心,就因此大惊小怪起来,听他们这么说,令我感到不悦。我不是说,如果天主赐予这恩宠,他们不要接受,也不要珍视;因为,在那时上主认为这是适宜的。然而,当他们没有虔诚的热心时,不要庸人自扰。他们应该了解,既然至尊陛下不给,也就是不需要。他们该是自己的主人。他们应该相信,他们的渴望神慰是个过错。我对此事有亲身的经验,也亲眼看到过。他们应该相信,这是不成全的,也是缺乏心灵的自由和勇气,完成不了什么事的。
虽然我极其强调这一点,因为对于初学者,有这样的自由和决心是非常重要的;然而,我对初学者说这话,并不比对其他人说得多。因为有许多人开始了,可是,他们决不会抵达终点。我相信,这主要是打从一开始,就没有拥抱十字架。想他们什么事也没做,感到很难受,当理智停止工作时,他们就无法忍受。不过,也许正是在此时,他们的意志得以坚强和刚毅,虽然他们可能对此一无所知。
我们应该想,上主并不在意这些无能为力,即使我们觉得是过错,但无能为力并非过失。至尊陛下已经知道我们的可怜,也明白我们卑劣的本性,更甚于我们自己;而且,祂知道这些灵魂现在渴望经常想祂,爱祂。而祂要的是这个决心,我们加给自己的其他愁苦,无非是扰乱灵魂,如果先前无法祈祷一个小时,现在四个小时亦然。许多时候,这些无能为力来自身体的失调。在这方面,我有许多经验,我也知道,我所说的是真的,因为我已认真地详察过,后来也和一神修人探讨过。我们是这般可怜,那被囚禁的贫乏灵魂,分受身体的不幸境遇,体液的循环更替,往往导致灵魂不能做他们想做的事,而过错却不在他们,他们因之备受痛苦。处在这段期间,如果他们还要勉强自己,不好的情况就会变得更糟糕,持续得更长久。他们应该审慎明辨,原因可能是身体出了状况,不要扼杀可怜的灵魂,他们要懂得自己生病了。祈祷的时间应该改变,往往这个改变会连续几天。他们要尽所能地忍受这个放逐。对一个爱天主的灵魂来说,看到他生活在此可怜的境况中,无法随心所欲,真是大不幸!因为他有一个像身体这样糟糕的客人。
我已说了,他们应该「明辨」,因为有时起因是魔鬼。所以,当理智极其分心又混乱,不必放弃祈祷,也不必折磨灵魂去做办不到的事。
还有其他外在方面的事,如爱德工作和看圣书,有时甚至也不合适做这些事。那时要为了天主的爱,服侍身体——因为身体多次服侍灵魂——做些心灵的消遣,诸如神圣的交谈。如果真是这样,或按照告解神师的劝导,到乡间去。在一切当中,经验总是最有帮助的,因为经验教导我们什么是适宜的;而天主能在一切事上受到事奉。祂的轭是轻松的【註87】,这非常有助于灵魂,不会拖拖拉拉,如人们说的,反而为了灵魂的更大益处,温和地引导他。
那么,我再回来谈这个劝言——即使我重复说许多次,也是无妨的——非常重要的是,不要有人为干枯或思想的吵闹和分心而着急和伤心。如果一个人愿意得到心灵的自由,不要总是悲伤难过,他要从不被十字架惊吓开始;而他必会看到,上主如何帮着他背十字架,他会得到满足,而且从一切中获得益处。因为,很明显的,如果井是枯的,我们不能把水倒进里面。这是真的,我们必不可掉以轻心,当井中有水时,我们应该打水出来,因为那时上主愿意藉此方法增加德行。
第十一章 註釋- 【註80】:十一章到三十二章可說是談論心禱及其等級的一篇小論文;這裡開始從自傳的口吻轉變成說理。這幾章預備讀者瞭解二十三章所寫的。
- 【註81】:見十二章五節。在十八章二節中,她提到理解和使用專門術語的困難。
- 【註82】:這個比喻沒有明確的來源,見十四章九節。
- 【註83】:根據李貝納寫的聖女傳記,聖女大德蘭小時候,家裡有個水車。
- 【註84】:極有可能是賈熙亞神父。
- 【註85】:見第十三章十四節及十五節;第十五章六節等等。
- 【註86】:見《聖業樂書信》22:致 Eustochium。
- 【註87】:《瑪竇福音》十一章三十節。
若您需要繼續閱讀後續的【第十二章】(進一步探討祈禱的第一個境界與初學者的注意事項),請隨時回覆「繼續」!
為您繼續進行深度精校工程!
這部分文本是《聖女大德蘭自傳》中最具標誌性的轉折點。大德蘭回顧了她如何在「世俗的牽絆」與「天主的召喚」之間經歷了近二十年的拉扯,並因為「假謙虛」而一度放棄祈禱。隨後,在第十一章中,她提出了靈修史上最著名的「灌溉花園的四種方式」(即祈禱的四個階段),並在此詳細解說了第一種方式——「從井裡打水(主動的默想)」的艱辛與價值。
為給您最流暢的閱讀體驗,我已將 OCR 掃描文本中大量碎片化的錯別字(如將「陛下」誤識為「陸下」、「感受」誤識為「戚受」、「祢」誤識為「樟」、「祂」誤識為「融」或「抽」、「癩蛤蟆」誤識為「贖蛤膜」等)與混亂的標點全面修復。
以下為您送上本書【第九章】至【第十三章】的完整橫排精校文本:
《聖女大德蘭自傳:信仰的狂喜》正文轉錄(第九至十三章)▌ 第九章述說天主開始喚醒她靈魂的方式,在如此濃密的黑暗中,賜予光明,堅強她的德行,使她不會冒犯天主。
所以,現在我的靈魂感到疲憊;雖然有所渴望,可是我的卑劣習慣卻不許靈魂休息。事情這樣發生在我身上,有一天,當我進入小經堂時,看到一尊聖像,是借來供修院慶祝某個節日使用的。聖像展現出遍體鱗傷的基督【註69】,很虔誠的聖像。我望著聖像,看到祂那個模樣,萬分痛心,因為聖像展現出基督為我們忍受的痛苦,栩栩如生。我深深地感到,為了這些聖傷,我對祂的感恩是多麼不足,我覺得,我的心要破碎了。我跪倒在祂面前,淚流如注。
我很熱心敬禮榮福聖女瑪達肋納 (St. Mary Magdalene),時常存想她的歸化,尤其當我領聖體時。因為,自從我知道上主確實在我內臨在那裡,我想,祂或許不會輕視我的眼淚,把我安置在祂的足邊。我不知道,我正在說些什麼(祂做了許多事,容許我為祂流淚,之後,我好快就忘掉這個情感);我把自己交託給這位榮福聖女,希望她為我求得寬恕。
不過,我提及的這個聖像的例子,後來我認為更有益於我,因為我非常不信任自己,而是全然地信賴天主。我想,那時我說,除非祂賜給我向祂懇求的恩典,我不要從那裡起身。我相信這確實有益於我,因為從那時起,我持續地在進步。
這是我當時使用的祈禱方法:由於我不能做理智的推理思考。我努力在我內想像基督,想像祂置身於我覺得祂比較孤獨的地方。按我的看法,這樣做帶給我更大的益處。我認為,像個急難中的人,孤單又痛苦,祂必要接納我。我有很多像這樣單純的想法。
祂在山園祈禱的情景,尤其是我的安慰。在那裡,我努力作祂的陪伴者。如果我可以,我想像祂在那裡流的汗和至極的痛苦。我渴望幫祂擦去這麼痛苦的汗水。不過回想起來,我從不敢這樣做,因為我的罪,在我看來是很嚴重的。只要我的思想容許,我一直陪伴著祂,因為很多折磨我的分心走意。許多年來,大部分的夜晚,在睡覺前,當我把自己交託給天主,預備就寢時,我常常深思一下山園祈禱的這一幕。還沒有當修女以前,我就已經這麼做了,因為有人告訴我,這樣做會得到許多的大赦。我相信,由於這個習慣,我的靈魂得到許多的大赦。因為我開始修行祈禱,雖然不知道祈禱是什麼;這個習慣如此持續不斷,我一直都沒有放棄,就像臨睡前,我從來沒有不劃十字聖號的。
那麼,重拾前題,我說到分心的思想給我的折磨,不做理智推理思考的人,會有這樣的折磨:像這樣的方法,靈魂要不是獲益良多,就是虧損。我說虧損,是指失去思考。至於獲益,靈魂得到許多益處,在愛內大有進步。不過,達到這一點的代價是非常高的,除非是天主願意把一個人很快帶到寧靜的祈禱,我認識幾個像這樣的人。那些不走推理思考之路的人,會發現書本有助於人很快收心斂神。還有觀看田野、流水和花朵也有助於我。這些事物使我想起創造主。我是說,它們喚醒我,使我收心,就像一本書,讓我記起自己的忘恩負義和罪過。至於天堂或高超的事物,我的理智非常笨拙,根本無法加以想像,除非上主以別的方式,將之顯現給我。
我沒有什麼能力用理智呈顯事物,如果是我沒看過的東西,我的想像對我是沒有用處的,不像其他能想像事物,又能因之收心斂神的人。我只能設想基督,祂是一個人,但我總無法在我內生動地想像祂,不管我讀過多少論及祂的美,或看過多少祂的聖像。我就像一個瞎子、或處在黑暗中的人,他正和一個人講話,也看到那人和他同在,因為他確實知道,這人在那裡(我是說,他了解也相信他在那裡,但是沒有看見)。當我想我們的主時,我的情形就是這樣。為此緣故,我非常喜歡聖像。那些因自己的錯誤,失掉這個益處的人,真是不幸!這確實表示他們不愛上主,因為如果他們愛祂,必會喜歡看見祂的肖像,就像在此塵世,看見你所深愛的人,真的讓人歡欣快樂。
正在此時,他們給了我《聖奧斯定懺悔錄》【註70】,彷彿是上主安排了這事,因為我既沒有索取這書,也未曾見過。我非常喜歡聖奧斯定,因為我曾以在俗的身分住過的修院,就是屬於他的修會【註71】。也因為他曾經是個罪人,由於我從罪人得到很大的安慰,他們在成為罪人之後,上主使之回頭歸向祂。我認為,我可以從他們找到幫助,而且也因為上主寬恕了他們,祂也會寬恕我的。不過其中有一件事則安慰不了我,如我已說過的,那就是,上主只一次召叫了他們,他們就不再反悔和失足;至於我,我卻這麼多次反悔。這事使我覺得難過極了。然而細想祂對我的愛,我再度恢復我的勇氣,因為我決不失去信靠祂的仁慈;信賴自己,我則是多次失去。
天主啊!幫助我吧!這靈魂的盲目多麼令我驚嚇,儘管得到天主這麼許多的幫助!看到信賴自己能做的這麼少,又變得這麼牽腸掛肚,不能決心把自己全給天主。
當我開始讀《懺悔錄》,我覺得在書中看到了自己。我開始熱切地把自己交託給這位榮福聖人。當我閱讀到他講自己歸化的地方,讀到他怎樣聽見那在園子裡的聲音【註72】。我只覺得,按照我內心所感受的,上主召喚了我。我就在那裡停留了許久,淚眼迷濛,悲傷不已,感到非常傷心和痛苦。天主啊!幫助我吧!一個靈魂失去自由,她本該是自己的主人,她是何等的痛苦啊!所遭受的又是何等的煎熬啊!現在我感到很驚奇,自己怎能活在那樣大的憂苦之中,願天主受讚美,祂賜給我生命,把我從毫無生命的死亡中提拔出來。
我覺得,自己的靈魂從神聖的至尊陛下得到很大的力量,祂一定俯聽了我的哀求,憐憫我這麼許多的眼淚【註73】。我喜愛用更多的時間和祂在一起,這份喜愛開始增加。我也開始關閉罪惡的機會;由於避開了罪惡之故,我重新回來愛至尊陛下。我認為,我清楚明瞭我愛祂;可是我不懂,真愛天主的內涵是什麼。
當至尊陛下再恩待我時,我不認為自己都已經準備好要去事奉祂。顯然地,別人以辛勞謀求的,上主只因著我的渴望獲得,就為我取得了,現在,即後來的這些年,祂給了我愉悅和恩惠。我沒有懇求祂給我虔誠的柔情,我也決不敢這樣做。我只請求祂寬恕我的大罪過,賜給我不得罪祂的恩寵。因為我看到自己的罪過這麼重大,我決不敢斗膽渴求恩惠或愉悅。很明顯地,事情似乎是這樣的,祂很可憐我,顯示了很大的仁慈,容許我在祂的面前,帶我進入祂的臨在中,因為我看到,如果不是祂親自完成這事,我是不會去的。
在我的生命中,我想起來,只有一次,當我陷入很深的乾枯中,曾向祂求過神慰。那時我處在非常乾枯之中。當我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時,頗感羞赧不安,看到自己這樣不謙虛,竟敢做此請求,使我很氣惱。我很知道,做此請求是許可的。不過我認為,對那些费尽全力,獲得真正的虔誠,準備好自己的人,這樣的請求是合法的,這些人是指:已準備好,決心去做一切的好事而且不冒犯天主。
我覺得,自己流的眼淚太女人氣了,沒有力量,因為我並沒有因此得到自己所渴望的。不過,我仍然相信,它們對我是有價值的,如我所說的,尤其是經過這兩個事件之後【註74】,對自己的罪那麼痛悔,內心感到難過,我開始多祈禱,少涉足於有害於我的事,雖然我還不能完全避開;然而,如我說的,天主幫助我離開它們。
由於至尊陛下所期待的,無非是給我一些準備,靈性的恩惠持續地增多,我將述說其賜恩的方式。上主賜予這些恩惠並非通常的事,而是賜給良心更純潔的人。
第九章 註釋- 【註69】:不是向來大家認為的基督綁在石柱上的聖像,而是戴茨冠的耶穌像 (ecce homo),現在仍供奉在亞味拉降孕隱院。
- 【註70】:她得到的譯本,可能是瑟巴恩天·托斯卡諾 (Sebastián Toscano) 會士翻譯的。這書的初版1554年發行於薩拉曼加,同年也是聖女心靈歸化之年。
- 【註71】:恩寵之母聖奧斯定修女會。
- 【註72】:即《懺悔錄》卷八第十二章。
- 【註73】:這個歸化發生在1554年的四旬期間,當時她三十九歲。
- 【註74】:指一節和八節的經驗。
▌ 第十章開始述說上主在祈禱中賜給她的恩惠,我們如何幫助自己,而明瞭上主賜給我們的恩寵是多麼重要。要求接收這份報告的人,對她從這裡起寫的事謹守祕密,因為他們命令【註75】她講述這麼私密的事,即上主賜給她的恩惠。
我有過幾次的經驗,如我說的【註76】,雖然很短促,這經驗就是我現在要述說:通常發生於我在自己內呈顯基督,把自己放在祂的臨在中。或甚至當我看聖書時,一種天主臨在的感受會意外地臨於我,我毫不懷疑祂就在我內、或我完全沉浸在祂內。
這不是以神見的形態發生的。我相信人們說這經驗是「神祕神學」。靈魂覺得完全置身己外,就這樣地處於暫停的狀態。意志在愛,記憶,我認為,已經幾乎失去了;理智不做推論;按我的見解,卻沒有失去。因為,如我所說,理智雖然不工作,卻好似驚奇於她所了解的一切,因為天主願意她了解,關於至尊陛下顯示給她的事物,她則什麼也不瞭解。
起初,我非常習慣性地感受到一種溫柔。我認為,這是能局部地領受的,這是一種既非完全感官、也非完全靈性的恩惠。一切都是天主賜予的,不過事情似乎是這樣的。接受這個溫柔,我們能做許多自我幫助的事,細想我們的卑微渺小,及我們對天主的忘恩負義,和祂為我們做了許多事、祂那痛苦萬分的苦難、祂備嚐艱辛的生活、欣然地看見祂的工作、祂的偉大,祂怎樣愛我們。在其他的許多事上,凡真誠希望靈修上進步的人,常能愛他周圍的一切,即使他們沒有這麼刻意地去尋求。如果這些愛伴隨這些活動,靈魂將因之喜悅,內心充滿溫柔的感動,眼淚開始湧流。有時候,好似我們憑自己的努力引發淚水;有時則是上主將之賜給我們,因為我們不能加以抗拒。顯然地,至尊陛下用這麼大的恩典賞報我們些微的留神,這個大恩是祂賜給靈魂的安慰,因為這靈魂看來正在為如此偉大的君王哭泣。而我則不驚訝,因為祂有極多的理由賜予安慰:祂到處施行安慰,賜予喜悅。
我覺得現在突然想到的比喻,是很好比喻,因為祈禱中的這些喜樂,就像天堂的一般。由於靈魂看見的無非是上主願意他們看見的,相稱於他們的功勞。他們看自己的功勞很少,每個人對自己所在的地位都覺得滿意,即使天堂上不同的喜樂之間有極大的差異。其間的差異遠超過世上不同神樂間的分別,其懸殊是非常大的。
實在的,起初當天主賜給靈魂這個恩惠時,她差不多認為再別無所求了,她覺得,所有的服事已得到很好的回報。這真是對極了,因為如我說的,這樣的一滴眼淚,幾乎是我們自己得來的——雖然沒有天主,什麼事也辦不到——我不認為這是可以用現世的一切艱苦買來的;因為這些眼淚的收穫很多。其中最大的收穫,豈不是得以證實我們悅樂天主嗎?為此,凡達到此一地步的人,極力頌揚天主,自知是個負債累累的人。因為現在的事情好像是這樣,如果他沒有反悔,他是天主家室和王國的被選者。
他們並不需要某些謙虛,這事後來我會談論【註77】,亦即,有的人認為不承認天主賜禮物給他們是謙虛。我們要清晰地明瞭真事實:天主將之賜給我們,並沒有我們的功勞或參與。我們要為之感謝至尊陛下,因為,如果我們不承認自己正在接受恩惠;也不會喚醒自己去愛。這是非常確定的,當我們清楚地看到我們是富裕的,而更加認識我們的貧窮,則所得的益處更多,甚至得到更純真的謙虛。其餘的無非是心靈的恐嚇,使之相信自己得不到很大的福祐。所以當上主開始賜恩給他時,他開始很怕會有虛榮。
我們要相信,那賜給我們福祐的祂,會賜給我們恩寵。所以,當魔鬼著手這樣試探我們時,我們會明白,也會剛毅地抵抗。我是說,如果我們誠心地在天主面前行走,拿定主意只求悅樂祂,而非博人歡心。
這是非常明顯的事,常常念念不忘某人為我們做的好事,我們會更愛那個人。如果這是許可的,也因此是有功劳的:時常記憶著,我們的存有來自天主,祂從無中造生我們,維持我們,所有其他的一切福祐湧自祂的死亡和苦難——老早在祂造生我們以前,祂已為我們現在活著的每個人獲得這些福祐。為什麼不許我們去看和理解、常常深思細想我習慣說的虛空,以及現在上主已賜給我的,除了談祂,什麼也不說的這個渴望呢?這裡面有個寶貝,念及這是個禮物,而且我們擁有這寶貝,我們不得不愛賜恩者。當祈禱植根於謙虛時,其純真的果實是愛。
當他們看到,所掌握的無非是珍貴的寶貝,就像有些天主的忠僕已得到的;即輕視世俗,甚至輕視他自己,那麼會怎樣呢?很明顯地,他们必會自視為更大的負債者,迫使他們去服事,並且瞭悟我們無法瞭悟的,獲知上主的慷慨。因為像我這麼一個貧乏、卑劣又沒有功勞的靈魂,這些初步的寶貝就夠了,而且對我是極為足夠的。祂還願意賜給我更多的富裕,遠超過我所知道如何描述的。
我們必須重新獲得力量去服事,努力不要忘恩負義。因為上主賜予這些富裕是有條件的,如果我們不善用這些寶藏,及祂為我們安置的崇高地位,祂會將之取回,我們就會更加窮困不堪。至尊陛下要將這些寶貝給別人,就是說,給那使之展現光輝,及從中為自己和他人獲益的人。
如果一個人不明白他是富裕的,又怎能獲得益處,且慷慨地和人分享他的禮物呢?人要是不知道自己蒙受天主的恩待,懷有做大事的精神,這對人的本性是不可能的。我們是這麼可憐!這麼傾向塵世的事物。人要是不明白他持有天堂事物的信物,會發現很難實際地憎惡世物、或超脫一切。藉著這些恩惠,上主賜給我們剛毅,這是我們因罪惡而失去的。如果一個人沒有天主愛他的一些憑據,再加上活潑的信德,他必不會渴望被人輕視和厭惡,也不會想要有成全者具有的其他一切大德行。因為我們的本性是這麼麻木不仁,所追求的無非是眼前所看見的;因此,這些恩惠正是喚醒我們的信德,也是加強信德。不過,事情可能是這樣,由於我如此地卑劣,我以己心度人,別人可能認為,若要完成非凡的成全之舉,他們所需要的,無非是信德的真理;至於我,我是這麼可憐,所有一切我都需要。
他們會說事情是否就是這樣?我述說的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,如我遵命而行的。倘若我說的不好,接收這份報告的人會將之撕毀【註78】,因為他比我更懂得什麼是不好的。我懇求他,為了上主的愛,把我直到現在所說的,關於我的卑劣生活公佈出來。現在我給他這個許可,也給我所有的告解神师,亦即將接收這份報告的神師。而如果他們願意,可以在我還活著時出版,那麼世人就不會受騙,以為在我內有什麼好的。確確實實,我說的是真的,根據現在我對自己的了解,他們若出版將能給我極大的安慰。
至於從這裡起我要說的,我不給這個許可;我也不願給,如果他們應該給誰看,要說經驗這些事的人是誰,或這是誰寫的。因此,我不要提我的名字,或其他任何人的名字,不過,我會竭盡所能地描寫,不致使讓人認出來,為了天主的愛,我這樣懇求。這些人博學又嚴謹,足以審斷一些好事,如果上主給我述說的恩寵;因為,如果有什麼好的,那就是祂的,而非我的。由於我沒有學問和良好的生活,未曾受教於博學之士,或任何其他人(因為,只有那些命令我寫這報告的人知道我在寫,而現在他們都不在這裡);而且幾乎是偷時間寫的,我感到過意不去,因為阻擾我的紡織工作。這裡是個貧窮的修院,得做許多事。因為,即使上主給我更大的能力和記憶,使我能因此而有益於我所聽見或讀到的,我記得住的非常少。為此,如果我該說出一些好事,這是上主願意使之有些好處;那些不好的則是從我而來的,閣下必會將之擦掉。無論是這個或另一個請求,說出我的名字都不會有什麼益處的,顯然的,我的一生乏善可陳。在我死後,就沒有理由這樣做;反而會使好名聲失去威望,得不到任何信任,因為所說的是一個這麼卑劣和微賤的人。
然而念及閣下,為了上主的愛,您會按照我對您的請求行事,其他閱讀的人亦然,為此我可以自由地寫。否則的話,我會大有顧忌,除了寫我的罪之外,因為寫我的罪時,我毫無半點的顧忌。至於其他的一切,只因為我是個女子,就足以使我翅膀跌落,更何況,既是女子,又加上卑劣。所以,那些超出純講我生活的部分,閣下可判斷,是否合乎我們神聖天主教會的信仰真理——因為您這麼不斷地強求,要我寫些祈禱中上主賜給我的恩惠。如果不合乎信仰的真理,閣下會立即焚毀,因為我會將之交出付之一炬。而我將講述發生在我內的事,為此,若是合乎信仰的真理,能給閣下一些益處;如果不是這樣,您會使我的靈魂不致受騙,在我認為有收穫之處,魔鬼會一無所得。因為上主很知道,如我後來要說的【註79】,我經常設法尋找能給我光明的人。
我只想要講述有關祈禱的事,對於尚未有經驗的人,這些是很隱晦不明的。我要說的是起了我認為走在祈禱之路上進步的障礙,及一些有危險的事。我所說的,是我從經驗中,上主教導我的,也是經過和非常博學之士,及多年度靈修生活者談論得來的。從中可以看出來,只在我修行祈禱的二十七年內,至尊陛下給我這經驗——還有行走在這條路上的這麼許多障礙,走得這樣不好——而別人則已度過四十七年或三十七年;他們走的是補贖之路,而且常常處於有德行的境界。
願至尊陛下受萬有的讚美,而且得到我的服事,只因祂是天主。因為我很知道,在這事上我別無用意,只願祂受讚頌,而且在這麼一個污穢、惡臭的垃圾堆中,祂將之化為一座花園。園中滿是這麼優美的花朵,當人們看到這事,會發出一些稱讚的。願至尊陛下容許,不要使我因自己的過錯而加以阻止,使花園再回復舊觀。我以上主的愛懇求閣下為此祈禱,因為您更清楚知道我的真相,甚於您容許我在這裡所述說的。
第十章 註釋- 【註75】:這種指的是她的告解神師們,特別是道明會士賈熙亞神父,聖女大德蘭向著他講述《自傳》。
- 【註76】:見九章九節,及四章七節。
- 【註77】:見十三章四節。
- 【註78】:見註解七十五。
- 【註79】:見十三章七節、三十二章三節、二十八章六節。
▌ 第十一章述說短期內達不到天主成全之愛的理由。開始用比喻解釋祈禱及其四個等級。繼續在此探討第一級【註80】。這個道理非常有益於初學者,及在祈禱中沒有安慰的人。
那麼,現在我們談談開始成為愛情之僕的人。我認為,這無非就是決心跟隨這條祈禱之路,而祂是這麼深深地愛著我們。成為愛情之僕是很高的尊位,想到這事令我格外欣悅。奴隸的怕懼會很快消失,如果在此初步階段,我們做我們該做的事。啊!我靈魂的主!我的美善!當一個靈魂決心愛祢,盡其所能離開一切,更專心致志於此神性之愛,為什麼祢不願意他很快攀登直上,享有這個成全的愛呢?我說得不好,我該說和抱怨的是我們自己不想望這愛。如果我們沒有很快享有這麼崇高的尊位,全部的過錯在於我們,因為成全地獲致天主的真愛,帶給靈魂每一個福祐。我們是這麼小氣,又這麼的慢拖拖,才把我們自己全給天主,由於至尊陛下不顧我們沒有付出高昂的代價,來享有像這樣的寶貝,我們沒有完全準備好自己。
我清楚地看到,世上沒有什麼東西,可以讓人用來買這崇高的福祐。然而,如果我們盡所能地不執著任何世物,使我們整個的注意和關心全在於天上的事物;而且,如果在很短的時間內,我們完全準備好自己,如同有些聖人所做的,我相信,毫無疑問地,這個福祐會很快賜給我們。可是,我們認為自己已把一切給了天主,其實我們獻給天主的是租金或果實,卻把物主權和樹根保留給自己。我們決心成為窮人——這是非常有功勞的——但是後來往往反悔,操心又勤快地,不只保留必需使用的物品,甚至連奢侈品也佔有,還要博取朋友的好感,使之供應我們這些物品。我們因之而處於極度的焦慮之中,也可能是危險之中,我們不願比仍擁有自己財物時,還要有所匱乏。
我們也認為,當我們成為修道人時,放棄了自己的身分,或者當我們開始度靈修生活,追隨成全的道路時,我們也放棄了自己的身分。可是,一旦碰到了一點有關面子的問題,我們就忘了曾經把榮譽奉獻給天主。可以說,在我們彷彿使祂成為我們意志的主人之後,我們想要直接從祂的手中取回。在其他的一切事上亦然。
好一個追尋天主之愛的迷人方式!如同人們說的,我們雙手滿滿地渴求天主之愛。我們保有自己的執著,因為我們不努力專心渴求得到好效果,提升渴望,完全超越塵世。然而,既要有許多神慰,又要執著眷戀,這是很不相宜的;我也不認為,兩者可以相容並存。由於我們不立刻放棄一切,結果,寶藏也不會立刻全給我們。願上主容許,至尊陛下將之一點一滴地賜給我們,即使要以承受世上所有的艱苦作為代價。
凡蒙上主賜予恩寵和勇氣,決心使盡全力得到這個美善的人,確實是上主賜給他的大仁慈。因為只要堅忍不拔,天主不拒絕任何人。漸漸地,上主會賜給他足夠的勇氣,獲得這個勝利。我說「勇氣」,因為有這麼許多的事情,魔鬼放進初學者的腦海裡,使之無法開始實際地行走這條道路。因為牠知道自己將慘遭損害,所失去的不只一個靈魂,而是許多其他的靈魂。如果初學者藉天主的協助奮鬥,達到成全的高峰,我相信,他決不會獨自一個人上天堂;他總是帶領許多人跟隨他。就像一個好隊長,凡在他部隊中的人,他都把他們獻給天主。魔鬼把這麼許多的危險和困難放進初學者的腦袋裡,為了不致回頭反悔,所需要的不只是少量的勇氣,而是很多的勇氣,並且還要有來自天主的很多助祐。
現在,我們要談的是處於初步階段的人,他們決心找出這個美善,著手這項工作(後來我會述說另一個階段,即我開始說的神秘神學【註81】,我相信人們是這麼稱呼的)。處在起步之時是最辛苦的,因為在初學者工作的同時,上主又增加他的工作。在其他的祈禱等級中,最大的事是享受。雖然如此,無論在開始、中途或終點,都要背起他們的十字架;即使這些十字架是不一樣的。所有跟隨基督的人,如果他們不願迷失,都必須行走祂所走的這條路。而艱辛煎熬是有福的!即使仍在今世,已有這麼超丰富的酬報。
我必須用些比喻【註82】,雖然如此,我想藉故推託這事,因為我是個女子,只寫出他們命令我寫的。可是,這些靈修方面的事情,任何像我這樣沒有學識的人,都會感到難於下筆解釋的。我必須找到一些自我解釋的模式。這可能是少有的情形,我突然想起一個好比喻。看到這麼多的蠢話,必會使閣下开心愉快。
現在我覺得,我曾讀過或聽過這個比喻——由於我的記憶不好,我不知道在哪裡,或為什麼理由使用這個比喻——不過,這無伤大雅,為我已經夠用了。初學者應該明白,為了悦乐上主,他正要开始在遍地杂草,非常荒芜的土地上,耕种一个花园。至尊陛下除去野草,播下好种子。那么,我们要记住,当灵魂决心修行祈祷,且开始善用祈祷时,这一切都已先做好了。藉着天主的帮助,我们必须努力像个好园丁,照顾好这些植物,使之成长,用心浇水,不致枯萎凋谢,反而能盛开,散发馥郁芳香,愉悦我们的上主。这样,祂会时常来到花园中,赏心悦目,在这些德行中找到祂的喜乐。
不过,现在我们要来看看,必须如何浇灌花园,好使我明瞭,什么是必须做的?必须付出的辛劳是什么?是否这个辛劳大过收获,及必须忍受多长的时间。
我认为能有四种浇水的方式:
- 你可从井里打水,这对我们来说是很辛苦的工作。
- 也可以用水车和水管,转动水车的把柄取水。我有几次这样取过水【註83】,这个方法比较不费力气,而且得到的水更多。
- 或者,可以从河流或小溪引水。这是更好的浇水方式,因为土地得到充分的润泽,无须常常浇水,园丁的工作减少许多。
- 或者,也可来自丰沛的雨水。上主亲自灌溉花园,无须我们做什么,这个方法完美无比,超过我说的其他所有方法。
那么,现在,这四种维持——因为没有水就会死掉的——花园的取水方式,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,我认为能用来解释祈祷的四个境界。由于上主的慈善,祂好几次将这比喻放在我的灵魂内。愿至尊陛下容许,我就要加以讲解,我所说的方式,会有益于命令我写这书的人当中的某位【註84】;因为四个月之内,上主带领他,比我七年所得的进步更多。这一位准备得很妥当,所以无须他自己辛劳费力,这座花园得到这四种水的浇灌。虽然最后一种,除了几滴雨水外,还没有赐下。不过,他这样突飞猛进,依靠天主的助祐,不久他就会专注于其中。如果这样的解释方式,显得愚蠢,而让你发笑,我会很开心。
我们能说,祈祷的初学者,就是从井里打水的人。这包括他自己方面的许多工作,如我已说过的,他们必须辛劳地努力收敛感官。因为他们已经习惯分心走意,这样的收心必须相当费力。他们必须习惯于不理会所看或所听的,修行定时的祈祷,因此而处在独居和退隐中,深思他们过去的生活。虽然这些初学者,还有其他的人亦然,都必须常常细想他们的过去,但其深思细想的程度各有不同,如我后来要说的【註85】。起初,像这样的反省甚至是痛苦的,因为他们不完全知道,是否已经悔悟己罪,如果他们是,那么,他们会决心认真地事奉上主。他们必须努力思想基督的生活——理智这样做会感到疲累的。
这些是我们自己能够做的事;同时要明瞭,我们这么做是依靠天主的恩宠,因为没有这个帮助,如我们已经知道的,我们无法有这样好的思想。这就是开始从井中取水,愿上主容许,可以找得到水。至少,我们做我们的部分,因为我们已经把水打出来,尽我们所能地去浇这些花。天主是这么好,为了至尊天主知道的理由——或许是为我们的最大益处,祂愿意这个井是枯的,我们像好园丁一般,做我们所能做的,没有水的花园则由祂来维持,且使德行成长。这里说的「水」,我指的是眼泪,及对灵魂内在的柔情与热心的感受——如果没有眼泪时。
那么,在这里,他要做什么呢?眼看着许多天过去了,除了干枯、乏味、无趣外,什么也没有,又这么不愿去打水。打水的渴望少之又少,如果他们不回想,这样做是服事和取悦花园的主人,如果他不认真地坚守在这个服事中得来的功劳(他甚至希望从这个沉闷的工作中得到的功劳,亦即,把水桶放入井内,再把没半滴水的桶子拉上来),他将前功尽弃。这事会常常发生在他身上,他甚至连举起手臂打水都办不到,也无法得到一个好思想。用理智推理的工作,即所谓的从井里打水。
不过,如我说的,在这里园丁要做什么呢?他要欢欣喜乐,感到安慰,认为能在这么伟大帝王的花园工作,是至大的恩惠!因为他知道这是悦乐上主,他一定不是要取悦自己;而是取悦上主,他献给上主许多的赞颂。上主必然信任这个园丁,因为看到他毫无赏报,还是这么认真地做所吩咐的事。这位园丁帮基督背十字架,也深思基督的一生是背十字架的生活。他不期待今世的上主之国,也不放弃祈祷。所以,他这样下定决心,即使干枯可能持续一辈子,也不要让背着十字架的基督跌倒。时候会到,上主将一次全部酬报他,他不用怕辛劳是白费的。他事奉的是个好主人,主人的眼睛俯视着他。他毫不在意坏的思想。他注意到,魔鬼也呈现坏思想给沙漠中的圣业乐【註86】。
这些劳苦所得的代价,对此我有许多的亲身经验(因为,当我从这神圣的井里得到一滴水时,我认为是天主赐给我的一个恩惠),我知道那是不寻常的。我觉得,他们必须有更多的勇气,超过世上其他的许多辛劳。可是,我清楚地看到,即使在今世,天主不会不给人一大笔酬劳。因为这是确然真实的,定时祈祷中,只要有某个小时,上主后来赐给我享有祂自己作为回报,我认为,这就足以付清,在坚持长时间祈祷时,我所忍受的一切烦闷。
我觉得,对于处于初步阶段,及后来的人,在上主把宝物置入他们内之前,祂常愿意给这些折磨和许多其他的试探,好能考验爱祂的人,获知他们是否能喝这杯爵,帮助祂背十字架。我相信至尊陛下愿意带领我们走这条路,是为我们的最大好处,使我们能清楚明瞭,我们是多么的微不足道;以及后来赐予的恩惠有多么大的价值。在祂赐恩惠给我们之前,祂先要我们经验到自己的不堪当,为使我们不致发生像魔王路济弗尔那样的事。
我的主啊!你做的是什么啊!岂不是为灵魂的最大好处!而你已知道这灵魂是属于你的。他把自己放在你的权下,无论转到哪里,他都跟随祢,甚至是死在十字架上。他已决心帮祢背十字架,不让祢独自留在十字架上。
谁若在自己内看到这个决心,就真的没什么理由好害怕的。神修人,你没有理由愁眉不展。一旦你得以置身在这么崇高的境界,为的是能在独居中和天主亲密交谈,并放弃世俗的消遣,这就已完成了多半了。要为此而赞美至尊陛下,且要相信祂的温良慈善,祂总不辜负祂的朋友。遮住你的眼睛,不要想为什么祂给只这么几天的人热心,而我已经过了许多年,却不给我。我们要相信,一切都是为我们的更大益处。让至尊陛下随意地引导我们。我们不再属于自己,而是属于祂。祂赐给我们很大的恩惠,希望我们在祂的花园中挖掘,处于花园主人的临在中,祂确实和我们同在。如果祂愿意这些植物和花朵成长,用祂所赐的,从井里打来的水,而其他的则不用井水,这与我有什么相干?上主!做祢想做的事吧!愿我不冒犯祢。不要让德行丧失,如果因祢的慈悲良善,祢赐给了我一些德行。我渴望受苦,上主,因为祢受了苦。愿祢的圣意,以每一种方式,落实于我,并愿至尊陛下,祢不要容许;就是说,不要把祢的爱,这么贵重的宝物,赐给任何只为神慰而服事祢的人。
要留心注意,我这样说。因为我自经验获知,灵魂开始以决心行走这条心祷之路,能达到不去挂心是否缺少愉悦和柔情,或者,在走了一大段路途后,是否上主赐给他,或他有否许多的神慰、或没有神慰,无论他跌倒多少次,他都不用害怕自己会反悔,因为,这栋大楼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坚固的基础上。这是真的,因为爱天主,不在于眼泪,或欢愉和柔情,其中大半是我们的渴望,也是我们从中寻求安慰。然而,爱天主却在于以正义、灵魂的刚毅和谦虚事奉祂。没有像这样的服事,我认为,我们什么都接受,却又什么都不给。
至于像我这样的小女子,软弱又没什么刚毅可言。天主赐予恩宠引领我,如祂现在所做的,我认为是很合宜的,这样我才能忍受至尊陛下要我背负的磨难。然而,当我看到天主的仆人,杰出又博学,而且聪颖过人。由于天主没有赐给他们热心,就因此大惊小怪起来,听他们这么说,令我感到不悦。我不是说,如果天主赐予这恩宠,他们不要接受,也不要珍视;因为,在那时上主认为这是适宜的。然而,当他们没有虔诚的热心时,不要庸人自扰。他们应该了解,既然至尊陛下不给,也就是不需要。他们该是自己的主人。他们应该相信,他们的渴望神慰是个过错。我对此事有亲身的经验,也亲眼看到过。他们应该相信,这是不成全的,也是缺乏心灵的自由和勇气,完成不了什么事的。
虽然我极其强调这一点,因为对于初学者,有这样的自由和决心是非常重要的;然而,我对初学者说这话,并不比对其他人说得多。因为有许多人开始了,可是,他们决不会抵达终点。我相信,这主要是打从一开始,就没有拥抱十字架。想他们什么事也没做,感到很难受,当理智停止工作时,他们就无法忍受。不过,也许正是在此时,他们的意志得以坚强和刚毅,虽然他们可能对此一无所知。
我们应该想,上主并不在意这些无能为力,即使我们觉得是过错,但无能为力并非过失。至尊陛下已经知道我们的可怜,也明白我们卑劣的本性,更甚于我们自己;而且,祂知道这些灵魂现在渴望经常想祂,爱祂。而祂要的是这个决心,我们加给自己的其他愁苦,无非是扰乱灵魂,如果先前无法祈祷一个小时,现在四个小时亦然。许多时候,这些无能为力来自身体的失调。在这方面,我有许多经验,我也知道,我所说的是真的,因为我已认真地详察过,后来也和一神修人探讨过。我们是这般可怜,那被囚禁的贫乏灵魂,分受身体的不幸境遇,体液的循环更替,往往导致灵魂不能做他们想做的事,而过错却不在他们,他们因之备受痛苦。处在这段期间,如果他们还要勉强自己,不好的情况就会变得更糟糕,持续得更长久。他们应该审慎明辨,原因可能是身体出了状况,不要扼杀可怜的灵魂,他们要懂得自己生病了。祈祷的时间应该改变,往往这个改变会连续几天。他们要尽所能地忍受这个放逐。对一个爱天主的灵魂来说,看到他生活在此可怜的境况中,无法随心所欲,真是大不幸!因为他有一个像身体这样糟糕的客人。
我已说了,他们应该「明辨」,因为有时起因是魔鬼。所以,当理智极其分心又混乱,不必放弃祈祷,也不必折磨灵魂去做办不到的事。
还有其他外在方面的事,如爱德工作和看圣书,有时甚至也不合适做这些事。那时要为了天主的爱,服侍身体——因为身体多次服侍灵魂——做些心灵的消遣,诸如神圣的交谈。如果真是这样,或按照告解神师的劝导,到乡间去。在一切当中,经验总是最有帮助的,因为经验教导我们什么是适宜的;而天主能在一切事上受到事奉。祂的轭是轻松的【註87】,这非常有助于灵魂,不会拖拖拉拉,如人们说的,反而为了灵魂的更大益处,温和地引导他。
那么,我再回来谈这个劝言——即使我重复说许多次,也是无妨的——非常重要的是,不要有人为干枯或思想的吵闹和分心而着急和伤心。如果一个人愿意得到心灵的自由,不要总是悲伤难过,他要从不被十字架惊吓开始;而他必会看到,上主如何帮着他背十字架,他会得到满足,而且从一切中获得益处。因为,很明显的,如果井是枯的,我们不能把水倒进里面。这是真的,我们必不可掉以轻心,当井中有水时,我们应该打水出来,因为那时上主愿意藉此方法增加德行。
第十一章 註釋- 【註80】:十一章到三十二章可說是談論心禱及其等級的一篇小論文;這裡開始從自傳的口吻轉變成說理。這幾章預備讀者瞭解二十三章所寫的。
- 【註81】:見十二章五節。在十八章二節中,她提到理解和使用專門術語的困難。
- 【註82】:這個比喻沒有明確的來源,見十四章九節。
- 【註83】:根據李貝納寫的聖女傳記,聖女大德蘭小時候,家裡有個水車。
- 【註84】:極有可能是賈熙亞神父。
- 【註85】:見第十三章十四節及十五節;第十五章六節等等。
- 【註86】:見《聖業樂書信》22:致 Eustochium。
- 【註87】:《瑪竇福音》十一章三十節。
▌ 第十二章繼續談論這個初步階段。述說因天主的恩祐和自己的努力、我們能達到的地步,及天主尚未賜予超性的事物【註88】之前,心靈渴望登上此境,論其導致的損害。
前一章中,我有意解釋的是——因為我過於離題旁論,說些其他的事。我認為,提及那些是非常必要的——我們能憑己力做的工作,及獲得這個初步的熱心時,如何能多少做點自我的幫助。因為,深思並細心檢視上主為我們忍受的痛苦,我們感動得充滿同情;而這個悲痛,及因之而來的眼淚導致愉悅。想到我們希望的光榮、上主對我們懷有的愛、祂的復活,我們受感動而欣喜。這個喜樂不全是心靈的、也不全是感官的,然而這個喜樂是有德行的,這個悲痛是有功勞的。在所有導致熱心的事,都會找到德行和功勞。這熱心藉理智的修持可局部地得到,雖然,如果天主沒有給,就不應該,也不會得到這熱心。一個靈魂不要超越這一點,不要企圖攀得更高,這對他是很好的。要非常留意這事,因為不然,他不但不會進步,而且會遭到損害。
處於此境,靈魂能做許多的動作,來喚醒愛。許多的決志,獻給天主殷勤的服事,及其他的動作,使德行成長,合乎《事奉天主的藝術》【註89】書中所說的。對於處在此境,以理智工作的人,這是一本非常好且適用的書。靈魂能置身於基督的臨在中,漸漸地習慣,因祂的至聖人性而被愛燃燒。他能保持上主的不斷臨在,和祂談話,請求自己的急需、抱怨自己的辛苦;在享樂時,情願與祂欣然同在,不因此而忘記祂,設法對祂說話。不是透過寫下的禱文,而是以符合其渴望和需要的話語。這是一個尋求進步的卓越方法,很短的時間即可奏效。我認為,前進的靈魂,即是努力留守於此寶貴的陪伴中,且因之而受益良多,真愛這位我們欠祂許多的主。
因此,我們一點也不該掛慮沒有熱心——如我己說過的——而是應該感謝上主,祂容許我們渴望悅樂祂,即使我們的工作可能是微薄的。這個保持基督臨在於我們的方法,在所有的階段中都是有益的;而且是處在初步的祈禱境界中,非常安全的進步方法,可在短短的時間內,達到第二個等級,並且安全地對抗魔鬼能在後來的等級中放置的危險。
保持基督的臨在,是我們自己能做得到的。凡想越過這一點,抬舉心靈,體驗尚未賜予的心靈安慰,按我的看法,這人會同時失去兩者;因為這些神慰是屬於超性界的。而如果理智不活動,靈魂則處於非常的乾枯之中,如同一個沙漠。因為,這棟大樓完全建基於謙虛。一個人愈靠近天主,在這個德行上必然也愈進步;而如果,謙虛沒有進步,一切都將歸於毀滅。想望自己登上更高之境,似乎是一種驕傲,看看我們自己,在吸引我們靠近祂的事上,天主己做得超多了。
不該以為,我說的這事是以思考的方法上達天堂、或天主、或崇偉高超的事物。我從來都不是以此方式思考,因為,我沒有這種能力,如我己說過的,我是這麼卑劣。甚至在想及世物方面,天主賜給我恩惠明瞭這個真理,即我之思考世物需要不少膽量,更何況是天上的事物呢?然而,其他的人會從這樣的思考中獲益,尤其是,如果他們是有學問的。因為,我認為,如果是既有學問,又謙虛的話,學識的背景則有如寶藏,有助於這些修行。前幾天,在一些博學者的個案中【註90】,我看到這話的真實性。他們不久前才開始,但是他們已經突飛猛進。這使我極為切望,但願許多博學者成為神修人,如我後來要說的【註91】。
我所說的,「除非天主提拔,人不要自己高舉」,這是神修的語詞。凡是有點經驗的人會了解我。因為,我不知道如何形容這個被提拔,若非有經驗,是無法理解的。在神祕神學中,即我要開始描述的【註92】,理智停止工作,因為,天主使之暫停,如我後來要解釋的,如果我知道如何解釋,而且天主幫助我這麼做。自己徑自吊銷和中斷思想,即是我所說的,不該這麼做;我們也不該停止用理智工作。因為,否則的話,我們要像個冷冷的呆瓜,這也不做,那也不做。當上主吊銷理智,使之停止,祂親自掌控靈魂的注意力,且使之驚奇;無須思考。他在唸一遍信經的時間內,瞭悟的事情之多,超過我們以世上的勤奮,用許多年的時間所能明瞭的。一面忙碌靈魂的感官,一面又想你能使感官安靜,這是相當愚蠢的。
而我要再說,即使靈魂可能不明瞭,這樣徑自吊銷理智是很不謙虛的。雖然這可能沒有過失,但卻不會沒有報應;而辛勞是白費的,靈魂會陷於一些小小的挫折中,就好像一個人正要向前跳時,被人一把拉回來。現在,彷彿是這樣的,靈魂使用自己的力氣,也發現他不能獲得用己力想要得到的。凡願觀察的人會看到,這個小量的收穫,導致我所說的小小的缺乏謙虛:當一個工作中有謙虛時,這個工作不致使靈魂陷於挫折的感受中。我認為,自己已解釋了這個事理,不過,很可能弄清楚的只有我自己。願天主以經驗開啟閱讀者的眼睛;無論其經驗怎樣微小,他們會很快明瞭的。
許多年過去,我讀了許多,卻什麼都不懂。很長的一段時間,即使天主恩待我,我也不知道用什麼話來說明祂的恩惠;這對我而言,不是一個小折磨。當至尊陛下願意時,祂以一種令我驚訝的方式,剎那間教導了我一切。
有一件事,我真的能說:雖然我和許多神修人談過,他們希望解釋天主賜給我的恩惠,使我能談論這事,我的笨拙真的無以復加,他們的解釋對我完全無濟於事。或者,也許因為至尊陛下一直是我的導師,這是祂願意的,我沒有別的要感謝的人。願祂永遠受讚美,因為完全真實地說出祂的恩惠,令我感到非常心慌神亂。沒有我的渴望或請求(因為在有關了解這些恩惠的事情上,我絕沒有好奇——因為這樣做可算是德行——不像我在其他虛榮的事上那樣),天主使我剎那間徹底地清楚了解,也知道如何說明,這樣的解釋方式,使我比告解神師倍感驚訝;因為我比他們更曉得自己的笨拙。這個清楚的瞭悟是不久前賜給我的,所以,上主所沒有教導我的,我就不企圖獲知,除非有什麼碰觸到我的良心。
我再次勸說,這是非常重要的,除非上主提拔心靈,心靈不可自己高攀。這句話的意思相當明顯,要是女人家企圖抬舉心靈,情況尤其慘重,因為魔鬼能導致一些空思妄想;雖然如此,我確信不疑。凡謙虛地致力於達到祂的人,天主不會容許任何傷害臨於他的。相反的,這人會從中獲取更多的利益,在魔鬼竊以為能摧毀他的地方,他反而有所收穫。由於行走這條初學者之路的人很多,我提出的勸言是非常重要的,我己增長篇幅,詳加述說了。這些事項已經有人寫得非常好。我坦白承認,下筆行文時,深覺難為情和羞愧,雖然沒有像我該有的那麼難為情。願萬有讚美天主,祂願意並且同意像我這樣的一個人講述祂的恩惠,如此尊貴又高超的恩賜。
第十二章 註釋- 【註88】:她使用的語詞,是她那時代的神修作家常用的,不過,稍有差異。見奧恩納的《靈修初步》 IX Ch8;拉雷多的《攀登熙雍山》Bernadio de Laredo, The Ascent of Mount Sion,Trans. E.A. Peers (London: Faber and Faber, Ltd. 1950) ch41。對聖女大德蘭來說,「超性(supernature)」’大致上相當於「神秘的」或「灌注的」。見Spiritual Testimonies 5, no.3。
- 【註89】:這是一本在當時相當風行的書,作者是方濟會士亞龍索·馬德里(Alonso de Madrid),1521年在塞維亞出版。
- 【註90】:她指的是道明會士·伯鐸伊巴涅斯、賈熙亞·托利多、道明·巴聶斯;及耶穌會士巴達沙·奧瓦雷思;加斯巴·達撒神父;可能還有亞味拉主教阿爾瓦羅·曼多撒。
- 【註91】:見三十四章七節。
- 【註92】:在十章一節、十一章五節。
▌ 第十三章續論初步的第一階段,針對魔鬼有時引起的一些誘惑提出勸告。這個勸告非常有用。
現在是很合宜的時候,我們來說些有關誘惑的事,這是我在初學者身上觀察到的,我自己也曾有過,同時提出一些我認為必要的勸言。
那麼,初學者要努力行走在喜樂和自由當中,因為有些人以為,如果他們稍有分心,熱心也會隨之消逝無蹤。要是人涉入常會冒犯天主的場合,若行走在害怕自己的道路,以免或多或少信靠自己,這是好的。直到我們滿是德行之前,這個害怕最為需要。如果誘惑來自人的本性,只有少數的人,能自認為這麼的堅強,以致不拿誘惑當一回事。往往,只要我們仍生活在世,即使是為了謙虛之故,最好還是認識我們的卑劣本性。不過,如我所說的【註93】,為何許可散心取樂?有許多的理由,甚至是為了能得到更大的力量,重返祈禱。審慎明辨在一切事上都是必須的。
該懷有大信賴,這是非常有幫助的,使人的渴望不會躊躇不前,反而相信天主。如果我們這樣做,漸漸地,雖然不是很快,我們會達到聖人們賴天主的助祐達到的境界。因為,如果他們從不下定決心,渴望和尋求這個境界,且逐步地修行,就不會登上這樣的高境。至尊陛下願意這個決心,祂是勇氣十足者的朋友,如果他們行走在謙虛中,而且不信靠自我。任何膽小的靈魂、或任何以謙虛為藉口,流連於這條道路底下的人,他們許多年所得的進步,這些有勇氣的人,短短的時間內就可以達到,我從未見過事情不是這樣的。在這條路上,致力於尋求偉大的事,勇氣是多麼重要,我對此感到驚訝。因為,雖然靈魂還不夠強壯,他還是飛翔,達到很高的地方,儘管像隻小鳥,很快就疲累和停飛,那又何妨。
過去我時常記起聖保祿的話語,一切的事情,為天主都是可能的。我清楚地明白,單憑自己,什麼事也做不到。明瞭這點,幫助我非常多;還有聖奧斯定所說的主!請給我你所命令的,然後命令祢所要的。我常想,當聖伯鐸縱身跨入海裡,即使他後來害怕起來,他卻沒有失去什麼【註94】。這些決心和初步的動作是非常重要的,雖然在此初步的階段,必須有點留步,接受神師的判斷和意見的約束。然而靈魂應該留意,神師可不要是這種的神師,教他們做癩蛤蟆、或只滿足於指示他們如何捕捉小壁虎。總要叫謙虛打頭領先!因而明瞭這個力量不是來自我們。
不過,我們必須知道,這個謙虛相似什麼。我相信魔鬼藉著使人誤解謙虛,藉以損害修行祈禱的人,使之無法前進。牠使我們覺得,懷有大渴望,希望效法聖人,切望成為殉道者,這些是驕傲。然後牠又告訴我們,或惹我們這樣想,既然我們是罪人,那麼,聖人的功德是讓我們景仰的,不是去效法的。
這一點,我也承認,可是我們必須分辨,何者可景仰,何者可效法。對一個虛弱的病人,要求自己許多的守齋、艱苦的補贖;或前去遠方的沙漠之地,在那裡,既沒得睡,又沒得什麼東西吃,或者他還做些類似的事,這是不對的。然而,我們應該這樣想,依靠天主的助祐,我們能致力於修得極輕視世俗,不看重榮譽,並且超脫我們的財產。我們的心這樣小氣,如果我們願意為了心靈的緣故,稍稍忽略一下身體,我們就覺得好像要失去全世界。那麼,要是安全地保有生活必需品,似乎有助於收斂心神,因為操心這些必需用品,勢必擾亂祈禱。
這令我感到可悲,我們對天主的信賴這樣少之又少,而自愛卻這麼許多,認為這些操心應該擾亂我們。所以,事情是這樣的,在那精神像這樣少有進境的地方,一點芝麻蒜皮的瑣事,就讓我們叫苦連天,苦不堪言,如同別人面對的大事和非常重要的事。然而在我們的腦袋裡,我們自恃為有靈修的人。
現在我覺得,這樣的處事態度是要協調身體和靈魂,使人在地享安息,在天享天主。如果我們行走於正義,且傾向德行,這是會發生的——然而我們會以母雞般的腳步前進。這樣的方式,從來沒有人達到心靈的自由。我覺得,對於已婚的人,他們必須度合乎其身分的生活,這是一條很好的道路。可是,對另一種身分的人,我決不希望像這樣的進步,也不要任何人使我相信這是好的。因為我已試驗過了,如果不是上主以祂的良善仁慈,教我另一條捷徑,我是決不會離開那條路的。
雖然就渴望而言,我常有很大的雙重渴望。我努力於我所說過的【註95】,一面修行祈禱,一面又要度稱心的生活。不過,我相信,如果能有個人使我高飛,我會更盡力把這些渴望轉變成功業。然而,由於我們的罪過,在這些事情方面,不過分謹慎的神師是這麼稀少,又這麼罕有,我相信,這是一個主要原因,為什麼初學者不能很快速地達到高度的成全。由於上主總不辜負人,也不會袖手旁觀。過錯歸於我們,我們是可憐的人。
還有,我們可效法聖人們,尋求獨居和靜默,及其他許多的德行。這些都不會殺死可惡的身體,身體這麼一致地要取消這些德行,以致和靈魂背道而馳。當魔鬼看到我們稍有怕懼,牠就大興風浪,使我們無能為力。牠希望的,無非是要我們認為一切事都殺死我們,傷害我們的健康。即使是眼淚,牠惹我們想到會弄瞎眼睛。我經歷過這事,所以我知道。我不明白,我們能想望什麼更好的視力或健康,甚於為了這樣的一個理由而失去它們。
由於我這麼體弱多病,直到我下定決心,不要管身体和我的健康,否则我老是受限制,什么事也做不了。虽然现在我做的并不算多。不过因为天主愿意,我了解魔鬼的这个诡计。牠把这个思想放进我的脑袋:我会失去健康。我说:如果我死了,又有什么关系!或在休息的思想上,我回答:我不再需要休息,我需要的是十字架!至于其他的思想亦然。我清楚地看到,在非常多的情况中,即使我实在病势沉重,这是一个来自魔鬼或自己懒惰的诱惑。因为,后来我不这么在意和溺爱自己时,我更加健康。
因此,这是非常重要的,在祈祷的起步阶段,不要受到思想的恐吓。在这事上要相信我,因为我是透过经验得知的,而且,别人可从我的困难中得到教训。说出我的这些过失,甚至能有益于他们。
而另一个诱惑是很常见的。因为他们开始享有宁静,也有收获,他们渴望人人都很有灵修,这个渴望并不坏。然而,努力地促成这事,如果没有许多的审慎明辨,及假装成不像教导人的模样,会导致不愉快的结果。凡应该在这方面做这些有益之事的人,必须有坚强的德行,不致给别人带来诱惑。
这事发生在我身上,为此我很清楚,如我说过的【註96】,我努力要别人修行祈祷。由于他们一方面听我讲述精彩妙事,修行祈祷中包含很大的好处;而另一方面,他们发现我在德行上极其贫乏,这使得他们陷于不小的诱惑和混乱,他们确实有相当程度的理由!后来他们终于告诉我,他们不知道这两方面如何能相容。而他们之所以把不好的当作好的,其理由在于,他们认为我是好的,而他们有时看到我做些好事。
这个混乱则是魔鬼的工作。显然地,牠利用我们有的好德行,尽其所能地授权牠所抓住的恶事。无论恶事多么微不足道,若发生在一个团体中,魔鬼必大有所获。在这方面,好多好多次,我做错非常之多。事实上,许多年期间,只有三个人获益于我告诉他们的话【註97】。后来上主给我更多德行上的力量,两、三年之内,就有许多人获益,如我后来要说的【註98】。此外,还有另一个更大的损害:灵魂方面渐渐退步。在初学时期,我们必须最努力的是只关注自己,认为在这世上只有天主和自己,其他什么也没有,这个修行是非常有益的。
魔鬼的另一个诱惑是,由于看到别人的罪和过失而悲痛(这一切的诱惑来自热衷于德行,这是必须明瞭和小心的)。魔鬼在他们的脑袋里放进以下的思想,即这个悲痛惟独来自渴望天主不被冒犯,及关心天主的光荣。接下来,他们要寻求补救的良方。这个渴望非常骚扰他们,竟至阻碍他们的祈祷;而最大的伤害在于,他们认定这个悲痛就等于是德行、成全和对天主的最高热诚。
我说的不是为某修会团体公开罪行的悲痛。如果这已成为一个常见的普通做法、或异端邪说带给教会损害,导致这么许多灵魂丧亡。像这样的悲伤是非常好的;而由于非常好,这不会使人忧虑不安。不过,对于修行祈祷的灵魂来说,安全的道路在于不操心任何事,或任何人,并且留意他自己,并快乐天主。
这是非常要紧的。因为,如果我必须说我看见的过错,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,乃由于相信有好意向。所以,我们要努力常常注视在别人身上看到的德行和好事,以念及我们的大罪,来遮盖他们的缺失。这是一个行事的态度,虽然我们不能立刻做到成全的地步,但逐渐地,会为我们获致大德行,亦即认为众人都比自己好。这样再加上天主的助祐,一个人开始修得这个德行,因为在一切事中,这是很要紧的,当它有所欠缺时,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的。我们要恳求祂,赐给我们这个德行,凡尽力而为的人,祂必不会加以拒绝。
那些用理智做许多的推理,从一件事中推出许多事,演绎出许多的观念,像这样的人,也要谨记这个劝言。那些像我一样的人,无法用理智工作,除了保持忍耐,等待上主赐予一些使理智专注的事物和光明,不需要什么劝言。这些人独自使用理智,能做的这么少,任何其他的劝言,只会阻碍,而非帮助他们。
不过,再来谈修行推理思考的人,我说,他们不该用全部的时间做思考。因为,虽然推理的思考非常有功劳,他们好像不懂,由于他们的祈祷津津有味,也该有个不工作的主日或时段;然而,他们却以为这样是浪费时间。我则认为这个浪费是大收获。不过,如我已经说过【註99】,他们应该置身于基督的临在中,不要劳累理智。要和祂谈话,愉悦地和祂在一起,不要疲于编造理论。相反地,应该向祂面呈他们的需求,及为什么祂不许我们置身于其临在中的理由。他们可以时而推理思考,时而做其他的动作,使灵魂不致疲于常吃相同的食物。如果人的口味习惯了,这些动作是非常愉悦和有帮助的;其中包含大量的养料,供养灵魂的生命,带来许多的好处。
我愿更进一步地加以解释,因为这些祈祷方面的事理是十分困难的。如果一个人没有找到一位自己的神师,他们很难明瞭。因此,就算我愿意三言两语带过,这对于聪颖过人者(如命令我写这些祈祷事理的人),只要轻描淡写,即绰绰有余,我那笨拙的脑袋却不许我这样,三两句话就把这么重要的事说清楚。由于我的经历良多,我很同情那些只以书本作为开始的人,因为这是个古怪的事,一个人所理解的,和后来由经验看见的,两者间大有不同。
那么,言归正传【註100】,我们来想想基督苦难的一幕。我们说,当主被绑在石柱上。理智随着寻找理由,以之明瞭至尊陛下在孤寂中,忍受的至极悲伤和疼痛。如果理智勤奋些工作,还能从中推论出许多的事情。这如果是个博学者的理智,那可多着呢!就是这个祈祷方法,所有的人都必须以之开始、继续和结束;直到上主引导人达到其他超性的事物,这是一条卓越又安全的道路。
我说「所有的人」,不过,有许多灵魂,在别的默想上受益较多,超过默想至圣的苦难。正如在天堂上有许多的住所【註101】,也会有许多的道路。有些人觉得思考地狱获益多、有的人则是深思死亡。有的人心地柔软,如果常想基督的苦难,容易疲累不堪;然而细想上主在受造界的权能和雄伟,及祂对我们怀有的爱,及祂在万有中的自我显示,反倒感到愉快,且获得益处。这个默想的程序,是个可圈可点的好方法,凡时常深思基督的苦难和生活,从中会得到,且持续地得到每一个好处。
初学者需要劝告,从中看出什么是最帮助他们的。为此之故,非常需要有位神师,如果他有经验的话。如果没有经验,他能够犯下大错,引导一个灵魂时,既不瞭解灵魂,又不许灵魂了解自己。由于灵魂认为,接受一位神师的照管会有很大的功劳,他不敢违背神师的命令。我遇见过备受恐吓,又愁容不展的灵魂,我极同情他们,因为,教导他们的这位神师没有经验;而且有个人,还不知要如何对待自己。因为神师不懂属灵的事物,他们折磨灵魂及其身体,也阻挡了灵魂的进步。其中有个灵魂告诉我,有位神师束缚她八年之久,不让她越出自我认识的范围;上主已经带她进入宁静的祈祷,为此,她忍受许多的磨难。
这条认识自我的道路决不可放弃。而且,在这条路上,也没有一个灵魂是这么样的巨人,无须时常回到婴儿和乳儿时期,这一点决不该忘记。也许我会多次说到这事【註102】,因为这是非常重要的。没有祈祷的境界会高超到这样地步,竟然无须时常重返起点。在这条祈祷的道路上,自我认识和念及我们的罪,是所有人都必须赖以喂养的食粮,无论他们的胃口怎样柔弱,都不能不靠这个食粮维生。虽说如此,仍然必须在有限的范围内吃。一旦灵魂看见现在他已是顺服的,而且清楚地明瞭,他自己乏善可陈。面对这么伟大的君王,他也知道,对亏欠天主的巨额,回报得这么少,两者都使他羞愧——到了这里,又何必浪费时间呢?我们必须继续上主摆在我们面前的其他事;我们也没有理由把它们撇下不理,因为至尊陛下比我们还清楚,什么东西适合我们吃。
所以,这是非常重要的,神师要兼备明智——我是说,他要有良好的判断力——和经验;如果除此之外,他若又有学问,那就更好了。不过,如果无法同时找到这三项资格,前两者则比较重要,因为一个有学问背景的人,可以找得到,而且在有需要时,也可向之讨教。我说,如果这些博学者不修行祈祷,他们的学识对初学者的帮助很少。我不是说初学者不该请教博学者,因为我宁愿一个人的心灵没有祈祷,也不愿一个人开始时不走在真理中。还有,学识是一件大事,因为,有学问的人教导且启迪孤陋寡闻的我们,而当我们被带到《圣经》的真理前,我们才做我们该做的。愿天主拯救我们,免陷于愚蠢的敬礼。
我愿意更详细地说明。我相信,我已经把许多事情混为一谈。我常有这样的毛病,除非多费唇舌,不知如何讲解,如我已说过的【註103】。一位隐修女开始修行祈祷,如果指导她的人是愚蠢又率意行事的人,这人会告诉修女,最好是服从他,而不是服从修女的长上。他做这事毫无恶意,只想他做得对,因为,如果不是一位会士,这样的劝告似乎是好的。当所涉及的是家庭时,如果受指导者是已婚的妇女,这人会告诉她,最好还是继续地祈祷,即使丈夫不高兴亦然。如此这般,他不懂得如何安排时间和事情,使之合乎真理。由于他自己缺乏光明,即使他愿意,也不知道如何光照他人。虽然,看起来对于这样的知识,学问好像不是必需的,我的看法一直都是,将来也是,每位基督徒,如果能够的话,要设法和有好学问的人交谈,而且是,愈有学问的人愈好。凡行走祈祷之路的人,极其需要这个忠告;他们愈有灵修,需要则愈大。
不要让神修人被误导说,有学问而没有祈祷的人,不适于修行祈祷者。我已请教过许多博学者,因为已有几年,由于更大的需要,我加倍地寻求他们。而我往往是博学者的朋友。虽然有的人没有经验,他们并不轻视圣神,也非对圣神一无所知。因为在他们研读的《圣经》中,常能发现真理和善神。我主张,请教博学者的祈祷人士,魔鬼无法以迷思妄念欺骗他,除非这个人自愿上当,因为,对于那既谦虚又有德的学问,魔鬼害怕极了;牠们知道自己会被识破,而且受损地落荒而逃。
我已说了这事,因为有些看法表示【註104】,博学者如果不度灵修生活,对于修行祈祷的人是没有帮助的。我已经说过了,必须有个神师;不过,如果他不是个博学者,这个缺乏学识必会是个障碍。向博学者讨教必是一个很大的帮助。如果他们是有德行的,即使他们可能没有经验灵性的事物,他们还是有益于我;而天主会使他们解释好必须教导的事,——祂甚至还会赐给他们灵性的经验,使之能帮助我们。我说这话,不是没有亲身的经验;而且,我有两个以上的实际经验。我说,如果一个人完全只顺服一位神师,要是他没有找到一个像我说的这样的神师,那么,他会大错而特错。然而他如果是一位会士,他必须顺服他的长上。或许成为好神师的三项资格【註105】,这位神师通通没有,这可不是个小十字架,尤其是,如果这灵魂不愿顺从一位判断力不好的神师时,至少我个人是做不到这样的顺服方式;我也不认为这样的屈从是适当的。然而,如果是平信徒,他要赞美天主,因为他可以自己选择要顺服的人,而不失去这个很美好的自由。无论如何,要等找到妥当的人,否则宁可没有神师,而上主必会赐予;条件是,一切都建基于谦虚,并且渴望做正确的事。我极力赞美天主,妇女及目不识丁的人,应该常常无限地感谢天主,因为,有人这么辛苦费力,获知愚蒙无知者根本不懂的真理。
我常惊奇地想到博学者,尤其是修道的会士。他们辛勤苦读,获得学识,我只不过向他们提问,即可获益,而竟然有人不愿从中获益!愿天主不要容许这事发生!我看这些人服从艰苦的修会生活,这是很了不起的,做补赎、吃粗饭、顺命服从,多次令我羞愧不已。确实如此,除了这一切之外,睡眠不足,全是辛劳艰苦、全是十字架。我觉得,谁若因自己的过错,损失这么好的事,是个很大的错误。事情可能是这样,我们中有些人,免受这些艰难困苦,却接受这个已经调理好的知识,如同他们说的,并且度着令我们称心的生活,想想看,只因为用稍多一点的时间祈祷,我们立的功劳超过忍受这么许多辛劳的人。
上主!愿祢受赞美!祢造化我这么无能,又这么没用!然而我极力赞扬祢,因为祢唤醒这么多的人来唤醒我。我们该不停地为给我们光明的人祈祷。处在教会现今忍受的猛烈大风暴中,我们怎能没有他们?如果有些人变坏了,这些好人会更灿烂地放射光辉。愿上主容许,以祂的双手扶持他们,助祐他们,使之能帮助我们,阿们。
我已把话题扯远了,远离开始讲的主题。然而对初学者而言,每一件事都是主题,他们行走的是这么一条崇高的道路,从头开始就要走在真理的道路上。现在重拾前题,再来谈基督被绑在石柱上;深思一下,想想祂在那里忍受的痛苦,为了什么,而祂又是谁,祂忍受痛苦所怀的爱,这是很好的。不过,一个人不该老是疲于寻求这些思考;而是,只要留在那里,以宁静的理智,留守于祂的临在中。如果办得到,他应该专心注视正在看他的基督,而且他该说说話、恳求、自谦自卑,欣喜于上主的亲临,记得他不堪当在那里。当他能这样做时,他会得到大益处;这个祈祷方法有许多的好处,至少,我的灵魂从中得到这些好处。
我不知道所说的是否切中主题,阁下会加以审断。愿上主容许,使我总是让您称心愉悦,阿们。
第十三章 註釋- 【註93】:見七章十七節,及書中各處。
- 【註94】:見〈斐理伯書〉第四章十三節、《懺悔錄》十卷二十九章、〈瑪竇福音〉十四章二十九-三十節。
- 【註95】:見七章十節等等。
- 【註96】:見七章十一節等等。
- 【註97】:根據古嵐清神父,這三個人是:降孕隱院的位修女,聖保祿瑪利亞(María of St. Paul);另一位也是降孕隱院的修女,安琪·安納(Ana of the Angels),後來和聖女一起到新創立的聖若瑟隱院,成為該院的第一副院長;第三個是住在降孕隱院的一位平信徒,瑪利亞·賽佩達·奧坎伯(María de Cepeda y Ocampo),她後來也加入革新的隱院,參見第三十二章第十節。
- 【註98】:三十二章到三十六章。
- 【註99】:十二章二節。
- 【註100】:見十一節、十二章二節。
- 【註101】:〈若望福音〉第十四章第二節。
- 【註102】:見十五章十二節。
- 【註103】:見十二章;十一章六節。
- 【註104】:這些看法來自聖伯鐸·亞爾剛大拉和其他人。他們主張,在屬於靈修生活成全方式的事情上,應該請教度這樣生活的人,而非法學家和神學家。
- 【註105】:即好的判斷力、經驗和學問,見十六節。
若您需要繼續閱讀後續的【第十四章】(大德蘭將在此解釋「第二種水:用水車打水」即「寧靜的祈禱」),請隨時回覆「繼續」!
為您繼續進行深度精校工程!我們將緊接前文,為您獻上大德蘭極為著名的「祈禱四階段(四種水)」中的第二種與第三種水。
在接下來的【第十四章】至【第十六章】中,大德蘭開始描述「寧靜的祈禱(第二種水:用水車打水)」與「官能睡眠的祈禱(第三種水:引河水灌溉)」。靈魂在這些階段中,開始體驗到超性的平安與狂喜,理智與記憶逐漸停歇,意志完全被天主的愛所俘虜。
以下為您送上本書【第十四至十六章】的完整橫排精校文本:
《聖女大德蘭自傳:信仰的狂喜》正文轉錄(第十四至十六章)▌ 第十四章開始解釋祈禱的第二級,上主開始賜給靈魂一種更特殊的神慰。解釋這個經驗何以是超性的,這個事理值得注意。
到目前為止,已經解釋了怎樣以勞力澆灌花園,使用個人的臂力從井裡打水上來。現在我們要來談第二種得到水的方法,是由花園的主人來安排的;亦即,轉動水車的把柄,經由導水管得到水。園丁的勞力較少,得到的水卻更多;他不必一直工作而能休息。
所以,這個方法適合於所謂的寧靜祈禱,正是我現在想要探討的。
在這裡,靈魂開始收斂心神,也碰到一些超性的事,因為,無論他如何勤勉奮力,都無法獲得這個祈禱。真的,彷彿是這樣,有時會感到疲於轉動把柄,用理智工作,裝滿導水管。不過,這裡的水位較高,勞力反而比從井中打水少得多。我說,這水比較靠近,因為恩寵更清楚地顯示給靈魂。
在此祈禱中,感官齊集於內,為能更欣悅地享有這個滿足。然而感官並沒有失去作用,也沒有睡著。只有意志這樣地專注。不知道為什麼,意志成為俘虜;意志只是同意天主,讓天主把它囚禁起來,意志好似很知道如何成為其愛人的俘虜。耶穌啊!我的主!祢的愛對在這裡的我們是何等寶貴!祢的愛這麼束縛我們的愛,使之在這時,除了愛祢,無法愛其他任何一切。
另外兩個官能幫助意志,使之能享有這麼許多的慈惠,雖然有時會這樣:即使意志是結合的,另外兩個官能是毫無幫助的。不過在那時,意志不該注意它們;反之,它該留守於其喜樂和寧靜中。因為,如果意志想要集中這兩個官能,它們全都會失掉。它們就像鴿子,不滿意鴿房主人供應的食物,即便這些食物無需牠們費力工作。牠們飛到別的地方找食物,卻發現少之又少,所以牠們又飛回來。同樣,這些感官飛走了,然後再回來,看看意志是否能把所享受的也給它們。如果上主願意,拋給它們一些食物,它們就會止步;要不然,又要再去尋尋覓覓。它們一定認為所做的有益於意志;有時候,記憶或想像願意把它們喜歡的事物呈現給意志,它們使意志遭到損失。所以,要慎重地對待它們,如我將要解釋的【註106】。
這裡所發生的一切,帶給靈魂至極的安慰,卻耗費這麼少的辛勞,祈禱不會令人疲累,即使祈禱持續好長一段時間亦然。在這裡,理智工作的步調非常緩慢,比起從井中打水,得到的水更多。天主賜予的眼淚,現在伴隨著喜樂;然而雖然他們有所體驗,卻沒有致力於營求這些體驗。
上主在此賜給的水,充滿極大的福祐,比起前一級的祈禱,更使德行無比地成長。因為靈魂現在已向上高升,超越自己的卑劣,並且領受一點光榮愉悅的知識。我相信,這個水使德行成長得更好,同時帶領靈魂更加靠近「真德行」,亦即天主;一切的德行乃從天主而來的。至尊陛下開始通傳自己給這個靈魂,而祂願意靈魂體驗祂何以這麼做。
達到此一境界,靈魂很快失去對世物的貪求,而這是沒什麼可驚奇的!靈魂清楚地看到,在此塵世無法剎那享有這樣的光榮,甚至世上的富裕、尊威、榮耀或歡愉,都不能給予剎時那樣的幸福,因為看起來,那是真正能滿足我們的幸福。在這些世物當中,如果我們知道哪裡找得到這個滿足的話,我會認為這是一件了不得的事,因為塵俗事物總免不了「好好但是」,在此一切都「好好」,隨後而來的就是「但是」。因為看到祈禱中的愉悅完了,又無法回復,也不知是怎麼回事。如果有人以補贖和祈禱,及其餘的什麼,來壓榨自己,如果上主不顧給他愉快,這些壓榨對他是沒有多少益處的。天主以其崇高偉大,願意這個靈魂明白,祂這麼親近靈魂,無須遣送使者給他,而且靈魂可以自己和天主說話,不必大聲喊叫,因為天主就這麼靠近,只要我們動動口唇,天主便已知曉。
說這話好似不太恰當,因為我們知道,天主總是了解我們,和我們在一起。對於這個了解和臨在,是沒有疑問的。可是,我們的君王和上主,願意在這個祈禱中,讓我們知道祂了解我們,也明白祂的臨在是什麼;而且祂想要在靈魂內開始以特殊的方式工作。上主願意的這一切,都顯示在祂賜給靈魂內、外在很大的滿足,而且如我說的【註107】,這樣的愉悅和幸福,不同於世上的愉悅。因為這個愉悅好似填滿空虛,把我們的罪在靈魂裡造成的空洞填滿。這個滿足發生在其最私密的深處,而靈魂不知道滿足從何而來、或是怎麼來的,往往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、或渴望什麼,或請求什麼。彷彿是他一下子就找到了一切,卻不知道所找到的是什麼。
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釋這個經驗,因為這麼許多的事情,是需要有學问的。在這裡,若是好好地解釋一下,普通的和特別的恩寵,兩者間的不同,是會很有助益的。因為有許多人不懂這個區別,同時也說明,上主願意靈魂在此祈禱中,如人們說的,幾乎是用自己的眼睛看見這個特殊的恩寵。解釋許多別的事情也需要有學問,可能我並沒有表達得很正確。不過,既然我所說的將由一些人來審查,他們會認出我的錯誤,我就不用為此掛心了。在涉及神學和靈界方面的事情上,我知道自己可能犯錯;然而,由於這份報告會止於良善者的手中,這些博學者能了解,並除去錯誤的部分。
雖然如此,我還是要說明這個經驗,因為我們面對的是初學者。而當上主開始賜下這些恩惠,靈魂自己不了解它們,也不知如何自持。因為,如果上主引導他走敬畏之路,如祂之對待我,要是沒有人了解他,這會是一個很大的煎熬。看到自己的描述,帶給他很大的喜樂,那時他清楚地看到,自己行走的道路。知道必須做什麼方能從一級進升到另一級,這是很棒的事。因為我曾受苦良多,浪費好多的時間,不知如何是好,所以,對於達到此一境界,自覺孤零零的靈魂,我深表同情。即使我讀過許多靈修書,書中碰觸到相關的要點,其解釋卻少得很;如果靈魂不是很有經驗,甚至就算有很多的解釋,靈魂要了解自己也會相當困難。
我極其盼望,願上主幫助我解釋,說明這些事情在靈魂內導致一些效果。現在開始,這些事是超性的,藉著這些效果,人可以獲知,什麼時候是天主之神的工作。我說「人可以獲知」,是符合人生在世所能知道的。我們懷著敬畏和謹慎行路總是好的。因為,雖然這工作可能來自天主,魔鬼有時也能轉變成光明的天使;而如果靈魂沒有足夠的經驗,必無法辨識魔鬼的工作。而事實上,他一定要有他所需要的這麼許多經驗,用以靠近祈禱的頂峰,使之得到像這樣的辨識。
我的時間這麼少,這對我沒什麼大幫助,所以至尊陛下得來幫助我。我必須度團體生活,也有其他許多的本分,因為我住在剛剛建立的修院內【註108】,如日後所見到的。因此,我沒有時間寫,也不能平安無事地寫,而是一點一滴地寫出來的。我盼望能有時間,因為,當上主賜給我精神時,下筆容易,而且寫得好。那時就好像眼前有個模型,我只要依樣畫葫蘆就行了。不過,要是少了這精神,即使是許多年修行祈禱,要說這些事情,比起說阿拉伯話【註109】還要難,俗話這麼說的。因此,我認為最有利的,是當我正在寫的時候有此祈禱經驗。因為我清楚地看到,我所寫的並非我說的。因為我沒有用理智做計劃,我也不曉得後來要怎樣安排去述說。這事常發生在我身上。
現在要回到我們的花園,看看這些樹怎樣開始萌發蕊苞,準備著開花結果,還有這些花和康乃馨散發芳香。這個比喻很吸引我,因為許多次在我開始事奉至尊陛下時(願上主容許,我現在已經開始事奉至尊陛下。我是說,從這裡起,我要談的我的生活的「開始」),把我的靈魂看成一座花園,細想上主在園中散步,對我而言,是一個很大的樂事。我祈求祂增加德行小花的芬芳,這些花已開始要綻放。看來彷彿是這樣,花兒會彰顯祂的光榮,而祂會維持這些花,因為我對自己一無所求,祂可以隨意砍掉什麼,因為我已經知道,較好的會開放花朵。我說「砍掉」,因為,當靈魂沒有想到這個花園時,一切似乎是乾枯的,好像不會有水來維持——也看不出曾在靈魂內有什麼德行,他遭受許多的困苦。因為上主願意他看起來像個窮園丁,凡澆水所需要的,及使花園欣欣向榮的一切都失去了。這個乾枯相當於真正的除草和拔出剩下的老根,無論是多小的根也要除掉。因而知道,什麼樣的勤勞都是不夠的,如果拿走恩寵的水,又輕看我們——我們只是虛無,甚至比虛無還虛無——靈魂因而得到許多的謙虛。花朵又再開始成長。
啊!我的上主!我的天主!我說這話不能沒有眼淚和靈魂的大喜樂!上主,祢是何等地渴望和我們在一起,親臨於聖體聖事內(這是千真萬確可以相信的,因為事實如此,我們真真實實可以做這個比喻)。因為,如果不是由於我們的過失,我們可以歡躍於與祢同在,而且祢會喜悅地和我們在一起,因為祢說,祢樂於與世人共處【註110】。我的主啊!這是什麼?每當我聽到這些話,就給我很大的安慰;甚至當我非常無可救藥時亦然。主!這是可能嗎?竟有靈魂達到這地步,蒙予相似的恩惠和禮物,明白祢與他同在,卻又反悔來冒犯祢?在這麼許多的恩惠之後,在這般動心地證明祢對他的愛之後,這愛是毫不容置疑的,因為有其明顯的效果。
是的,確實有一個人,這人不只一兩次,而是多次這樣做,那就是我。上主,願溫良慈悲的祢容許,我是惟一忘恩負義的人,也是唯一做出這麼可怕的壞事、表現這樣過分忘恩的人。然而,甚至從這個惡事中,祢無限的慈善從中取出一些有點價值的東西;罪惡愈大,祢的大慈大悲更是輝煌燦爛。有好多的理由,我能永遠歌頌祢的仁慈!
我的天主!我懇求祢,但願事情如此,我能歌頌祢的仁慈,永無終窮。因為祢屈尊就卑,賜給我這麼顯著的憐憫,使凡看見的人都大為驚奇。至於我,許多次出神忘我地更加稱讚祢。若是我留在自己內而沒有祢,我主!我什麼也不能做,除了再回來砍掉花園的花,使這可憐的土地再次淪為垃圾堆,如同先前那樣。主!不要容許這事,不要願意失掉這個靈魂,祢以這麼許多的辛勞帶領過她,這麼許多次,祢回轉心意,從可怕惡龍的牙齒縫中把她解救出來。
願閣下原諒我【註111】,因為我又扯離了主題。請不要驚奇,因為一談到我自己,我說的是我的感受,因此往往很難加以抗拒,而不繼續稱揚讚美天主,就像我不能不寫下虧欠祂的許多事。而我不認為這些讚美會使閣下不悅,因為我覺得,我們兩人都能詠唱相同的事,即使是以不同的方式,因為我虧欠天主更多,因為祂赦免我更多【註112】,如閣下知道的。
第十四章 註釋- 【註106】:見七節、十五章等等。
- 【註107】:見六節。
- 【註108】:他住在新創立的亞味拉聖若瑟隱院。在第三十章到三十六章,她會述說建院的經過,這是一個赤貧的小團體。
- 【註109】:阿拉伯話是留在西班牙的摩爾人說的話,對卡斯提人來說是很難懂的語言。
- 【註110】:《箴言》第八章第三十一節。
- 【註111】:她對著賈熙亞神父說話。
- 【註112】:參見〈路加福音〉第七章第四十七節。
▌ 第十五章繼續相同的主題,針對在寧靜祈禱中須有的作為,提出幾個勸告。探討為何許多靈魂達到此祈禱,但越過此境的卻很少。這裡觸及的事理非常需要和有益。
現在,言歸正傳,再談主題。靈魂的這個寧靜和收心,可以藉著賜給他的滿足和平安,及感官上的極其滿意與平靜,還有非常柔和的愉悅,清楚地感受到。靈魂覺得,因為他還沒走得太遠,他什麼也不渴望,他願意和聖伯鐸一起說,他願意住在那裡【註113】。他動也不敢動一下,因為他以為那美善會從手中溜走,有時候,他甚至都不敢呼吸。可憐的小人兒不明白,單憑自己的力氣,決不能為自己謀得那美善,也不能留住它,超過天主願意的時候。
我已經說過,在此初步的收心和寧靜中,靈魂的官能作用尚未停止。然而,靈魂這麼滿足於天主,只要收心持續下去,就不會失去寧靜和靜息,因為意志和天主結合,即使另外兩個官能是分散的。事實上,意志會逐漸地帶回理智和記憶,使之收心斂神。因為,即使意志沒有全神貫注,它還是這麼地專心致志,不知道是怎麼樣,無論這兩個官能如何努力,都不能奪去意志的滿足和喜樂。而且,幾乎不費什麼力氣,意志逐漸地得到幫助,使天主之愛的火花不致熄滅。
願至尊陛下容許,賜我恩寵,好好解釋這個境界,因為有許多、許多的靈魂達到此境,越過的人卻寥寥無幾;而我不知道這是誰的過錯。最最肯定的是,天主不辜負人,因為,一旦至尊陛下賜給了靈魂達到此境的恩寵,我不相信,天主會不賜給他更多的恩寵,除非由於他自己的過失。
這是非常重要的,達此境界的靈魂要明白,其境界的崇高尊貴,及上主已賜給他的大恩惠;並以什麼樣的好理由,使他一定不屬於這世界。因為,要不是他因自己的過錯而止步不前,看來慈善的天主要使他成為天國的子民;而如果他反悔了,這是個不幸的事。我認為,反悔就是掉到底下,像我那樣,如果天主的仁慈沒有挽救我。因為,按我的看法,這個反悔多半來自我們的重大過錯;不然,若沒有來自許多罪過的盲目,要離棄這麼許多的美善,是不可能的。
因此,為了上主的愛,凡備受至尊陛下優惠寵遇,達到此境的人,我懇求他們,要懷有謙虛和神聖的信賴。瞭悟並珍視這個境界,不要再返回埃及的肉鍋【註114】。如果由於軟弱、卑劣和可憐的本性,萬一他們跌倒了,如同我一般,他們要常常記得所失去的美善。他們要懷疑,並且以敬畏行走(他們這樣做是對的)。如果他們不回來祈禱,則會每況愈下。我所謂的真正的跌倒,就是憎惡得到這麼多美善的道路;我是對著這些靈魂說的。我並不是說,他們決不該冒犯天主、或失足犯罪;雖然,凡開始得到這些恩惠的人,小心地戒備不犯罪過,這是很好的事,然而我們是可憐的受造物。我所極力勸誡的是不要放棄祈禱,因為在祈禱中,人會洞察他所做的事,從上主得到痛悔,並且得到提昇自我的剛毅。還有,你一定要相信,如果你放棄祈禱,按我的看法,你就是在自找危險。我不知道,我是否了解自己正在說什麼,因為,如我說過的【註115】,這是我的自我判斷。
那麼,這個祈禱是上主真愛的一個小火花,祂開始在靈魂內點燃起來;祂願意靈魂更加明白,這愛伴隨著愉悅是怎麼回事。雖然有經驗的人很快瞭悟,這個小火花是不能憑己力得到的;然而,我們的這個本性這麼急於想要歡愉,什麼事都要試試看;不過很快就會冷卻下來了。因為,無論它怎樣想把火燃燒起來,得到這個歡愉,無非是把水澆上去,使之窒息滅絕。如果這個寧靜、收心和火花是來自天主之神,而非魔鬼、或白白謀求而來的愉悅,無論多麼微小,也會覺察出來。而如果,沒有因自己的過失將之熄滅,這就是行將燃起大火(如我將在那裡述說的【註116】),從中會冒出天主至極之愛的火焰,此乃至尊陛下賜給成全靈魂的。
如果靈魂準備好自己去接受,這個小火花是天主給這靈魂的標記或信物,表示現在祂揀選這個靈魂去行大事;是個遠超過我所能形容的大禮物。
如我說的【註117】,我認識許多達到此一境界的靈魂,然而,令我聽到極為痛心的是,那些應該越過此境的人這麼少,使得我羞於開口談論。我不是說很少人;一定是有許多人,因為,天主讓我們活著,一定是有些理由的。我是就我一己之所見而說的。我非常願意勸告這些靈魂要小心,不要把塔冷匣藏起來【註118】;因為天主願意揀選他們,使其他許多人獲益,尤其正值此時,需要天主強有力的朋友來支持虛弱者。凡在自己內意識到這個恩惠的人,要自視為像這樣的朋友,如果他們知道如何回應,遵照常規,甚至連世俗的友誼也這樣要求。否則的話,如我說過的【註119】,他們應該害怕,會自招不幸,願天主容許,遭殃的只是他們!
在此寧靜時期,靈魂必須做的,無非是溫和且沒有雜音地前行。我所謂的「雜音」,是指使用理智,到處尋求許多的話語和意見,好能稱謝這個禮物,堆積個人的罪和過失,藉以看出自己的不堪當。在這裡,一切都是動作;理智陳述,記憶煩動。雖然我的記憶不好,這些官能實在常常讓我精疲力盡,還是不能制服它。意志,充滿寧靜和明智,知道人不能以猛力和天主好好地交往;而我們的猛力就好像無用的大塊木頭,窒息了這小小的火花。我們應該明白這事,謙虛地說:「主,我怎能在這裡呢?僕人和主人有什麼關係呢?或天和地有什麼關係呢?」或其他在此時進入腦袋裡的話語,這些話出於愛,而且有好的根基,知道所說的是真理。我們不該留意理智,因為它是個磨粉機。意志可能想分享它所享受的、或可能去收斂理智;因為往往意志會發現,它處於結合和寧靜中,理智卻漫無目標,到處招搖。意志最好不去理會理智,這比跟隨理智好。它像聰明的蜜蜂留守在收心中,享受那禮物。因為,如果沒有半隻蜜蜂要進入蜂巢,大家都互相追逐,也就釀不成蜂蜜了。
因此,如果靈魂不在這事上細心留意,必會大有損失,尤其是,如果理智是很敏銳的。因為,當靈魂開始編造言詞,尋求觀念,雖然無關緊要,如果表達得很好,他會自以為做了什麼好事。這裡,他該有的觀念是,要清楚地明瞭,沒有任何觀念會促使天主賜給我們這麼崇高的恩惠;而是,這個恩惠只來自祂的溫良慈善。而且他應該曉得,我們非常靠近至尊陛下,要祈求祂的恩賜,並且為教會祈禱,為求我們祈禱的人、為煉獄的靈魂;不是用喧嘩的言語,而是以切望使祂俯聽我們。這是一種包含許多事情的祈禱,比用理智做許多的思考,獲得更多的垂允。讓意志在他內喚醒一些自然流露的話,以之證明他的進步,好能加速這愛,讓他做一些愛的動作——愛他虧欠如此之多的那位。如我說的【註120】,不要讓來自理智的雜音四處招搖,尋覓了不起的觀念。事實上,懷著謙虛,放進幾根小稻草——如果是我們放的,就連稻草都不如——在這裡是很有用的,有助於火的燃燒,比加進去大量的木頭好得多,按我的看法,就是加入許多有學問的推理。這些會在唸一段信經的時間內窒息火花。
這個勸告大大有益於命我書寫的博學者。因為,由於天主的溫良慈善,所有人都可達到這個祈禱;而可能是這樣,這些博學者運用《聖經》度過這段時間。雖然他們的學問,之前或之後,對他都不會失掉幫助。可是在這裡,處在這些祈禱的時段中,按我的看法,學問是沒什麼需要的。更有甚者,他的學問會使意志失去熱情。因為,在看見自己靠近光明,理智會極清晰;而我,雖然仍是我,彷彿成了另一個人。
事實上,這事在我身上發生過。本來我幾乎完全不懂拉丁文,尤其是〈聖詠〉。當我處在這個寧靜中,我不只知道如何用本國語翻譯拉丁詩句,甚至還欣喜於詩句的涵意。
我不是說那些必須講道和教導的人。因為那時,有這些學問的幫助是很好的,好能幫助窮人——像我這樣的人——有點知識。幫助靈魂的愛德,常是一件大事,如果這個幫助只是為了天主而施予。
因此,處於這些寧靜的時段中,靈魂要留守於憩息內;把他們的學問擱置一旁。學問對上主有用的時候會到;他們應該看重學問,使他們不會為任何財富而放棄,而只用來事奉至尊陛下,因為學問是非常有幫助的。要相信我,在無限上智(譯按:即天主)的面前,一點點謙虛的學問,加上謙虛的動作,比全世所有的知識更有價值。在這裡,不需要做推理,而需要知道的是我的本來真相,需要單純地把我們放在天主面前,如同實在就是這樣。至尊陛下這麼地謙卑自下,容許我們靠近祂,不管我們是什麼。
理智也在煽動,編造感恩的祈禱文。不過,意志平靜地,如同稅吏一般【註121】,連舉目仰視都不敢,卻比理智做出更好的感謝,儘管理智可能用盡綺詞麗句來表達。總之,處於此一境界,我們不必完全放棄推論的心思,或不用一些話語;甚至,如果還有渴望和能力,連口禱都不必放棄。如果靜默很深入,不大費力氣,則很難開口說話。
依我看來,我們能夠辨識出,這個寧靜是否來自天主的神、或者來自我們自己的謀取;因為一旦天主開始賜予熱心,如我說的【註122】,我們就想靠自己的努力,逾越進入這個寧靜。當我們憑己力得到這個寧靜時,這寧靜生不出果效,而且很快就消逝,留下來的是乾枯。
如果寧靜來自魔鬼,我相信,有經驗的靈魂會認得出來;因為,其所導致的是擾亂和缺乏謙虛,也沒有準備好接受來自天主的祈禱所產生的好效果。牠不會留給理智光明,也不會不變地處於真理之中。魔鬼能稍事損害、或根本無法加以損害。如果靈魂把感受到的愉悅和甘飴歸向天主,且把思想和渴望專注於祂,如所勸告的。魔鬼什麼也得不到。更好說,天主會許可,透過魔鬼在靈魂內招惹的愉悅,使牠的損失更加慘重。因為這個愉悅會鼓舞靈魂,靈魂想是天主給的愉悅,因而懷著對上主的渴慕,不時重返祈禱。而如果他是個謙虛的靈魂,不好奇,也不在意愉悅,即使是些屬神的愉悅,倘若他是十字架的朋友,對於魔鬼給的安慰,必不會太放在眼裡;至於來自天主之神的安慰則不然,反而會極其珍視。不過,凡是魔鬼給的,全都像魔鬼,全是謊話。當魔鬼看到,在此神慰的愉悅中,靈魂自謙自卑(因為在此經驗中,靈魂必然更是謙卑自持,在所有祈禱和神慰的事情上,他必會力求修持謙虛),魔鬼就不會常常回來,因為牠看見自己的損失。
為此理由,及其他許多的原因,我勸告處於第一種祈禱方式的人,即第一種水【註123】,對於祈禱的初學者,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。從一開始就要棄絕每一種安慰,下定決心,唯獨幫基督背十字架,如同一位好騎士,他們願意無薪俸地效忠國王,因為他們的酬薪是確定的。我們要雙目注視著真實而永恆的王國,這是我們力求得到的。常常把這個王國置於眼前,這是非常重要的,尤其是開始起步的時段。因為後來會看得更清楚,不如致力於記得萬物續存的時間的短促,及萬物如何空無所有,該怎樣視休息無非就是磨難;為了活下去,必須忘掉這一切。
這好像是個非常貧乏的思想方式,也真是如此。因為,凡在成全上已有進境者,如果他們想,應該放棄世上的好東西,是因為這些行將告終,他們會以之為侮辱,也會感到羞愧。即使,如果這些東西會永遠長存,精進的靈魂也樂於為天主而捨棄。這些靈魂愈成全,也愈喜樂;事物延續愈長久,他們仍是愈喜樂。這裡,在這些靈魂內,愛已經增長,工作的是愛。然而,對初學者而言,這個勸告最為重要,他們不可小看,因為所獲得的是很大的美善——正為此故,我這麼極力推薦這個勸告。凡是已經達到非常崇高的祈禱之境者,當天主有意考驗他們、或當至尊陛下好像放棄他們時,這些勸告,有時甚至是必須的。如我已經說過的【註124】,我不希望忘記這事,在今生,靈魂不會像身體般成長,即使我們說靈魂成長,事實上,靈魂是成長的。一個小孩成長,長成強壯的身體,成為大人之後,他的身體不會再縮小,或長小。可是,有關靈魂,按照我所看到的自己,上主願意這樣發生;除此之外,我就不知道了。目的必是為我們的好處,貶抑我們,使我們不致在此流放的塵世漫不經心,因為上達至高之境者,必定恐懼戰兢,最不信賴自己。有的時候,這些靈魂必須保護自己,不冒犯天主,他們的意志,這麼專注於天主的聖意,決不觸犯一個不成全,他們寧可備受折磨惡待,忍受千次的死亡。不過,由於他們受到誘惑和迫害的攻擊,為了避免犯罪,則必須使用祈禱的每一個武器,並且回到這個思想:萬物必將終窮,有天堂,也有地獄,及其他這類的事。
那麼,言歸正傳【註125】。保護人免陷於來自魔鬼的詭計和安慰,其堅實穩固的基礎,在於下定決心,跟隨十字架的道路,且不想望安慰,上主親自指出這條成全之路說:「背起你們的十字架,來跟隨我【註126】。」祂是我們的典範;凡只為了取悅祂而奉行其勸諭的人,什麼都不必怕。
在這個過程中,他們觀察自己就會明白,即使他們再次失足,魔鬼並非起因。如果其中有個標記,天主親臨在他們的祈禱中,即他們很快就再爬起來。還有其他的標記,現在我就要述說:
- 當祈禱來自天主之神,無須打撈事物取出一些謙虛和羞愧。因為,上主親自給予這個祈禱,非常不同於用我們美好的小小思考所得。因為像這樣的謙虛,比起天主以神光在此教導的真謙虛,什麼也不算,這個真謙虛導致的難為情是至極的。
- 這是很清楚的事。天主賜予一種認知,使我們瞭悟自己乏善可陳;而且恩惠愈大,這個認知愈深入。祂賜給我們強烈地渴望在祈禱上進步,及無論任何磨難臨身,都不放棄祈禱。
- 靈魂在萬事萬物中奉獻自己,雖然仍是謙卑和敬畏的,他感到自己的得救是確定的。
- 天主除掉靈魂內所有奴隸般的怕懼,賜給他更成熟的、充滿信賴的敬畏之情。
- 他曉悟,正在開始一種很少帶有自愛的天主之愛。
- 他渴望獨居的時段,好能更加享有那美善。
總之,為了不讓自己太累,這個寧靜的祈禱是一切福祐的開始。現在幾乎已不缺什麼了,已到了吐露花苞的時候了,靈魂清楚地看到這事,他決不能相信,那時天主沒和他在一起。當他再看到自己內的破裂和不成全時,他什麼都怕,而這個害怕是好的,雖然,有的靈魂獲益於更相信這祈禱確實來自天主,超過相信所有可能的害怕。因為,如果有人天生是可愛和感恩的,對天主賜恩的記憶,更會帶領他回歸天主,甚於所有能想像的地獄般懲罰。至少,我就是這樣的人,即使我這麼的卑劣。
由於善神的記號會在後面提及,這對我來說,好難解釋清楚,現在我且擱下不談。我相信,依靠天主的幫助,在這方面我已稍有所成。除了我的經驗,從中我還明白許多事理,我也從一些非常博學的人,及一些非常神聖的人士,獲知這些事理,而他們是值得相信的人。當靈魂達到這個階段,藉著天主的溫良慈善,但願他們不要像我這樣,走得這麼累。
第十五章 註釋- 【註113】:參閱〈瑪竇福音〉十七章四節。
- 【註114】:引用《聖經》的比喻,〈出谷紀〉第十六章第三節。
- 【註115】:見二和三節。
- 【註116】:見十八章二節、三十二章三十三節。
- 【註117】:見二節。
- 【註118】:《聖經》的比喻,見〈瑪竇福音〉二十五章二十五節。
- 【註119】:見三節。
- 【註120】:見六節。
- 【註121】:〈路加福音〉第十八章第十三節。
- 【註122】:見四節。
▌ 第十六章談論祈禱第三級,解釋崇高的事理,及達到這個境界的靈魂能做什麼,上主的這些大恩惠產生的效果。這個祈禱高舉靈魂於讚美天主之中,帶給凡達到此境的人很大的神慰。
現在我們要來談澆灌這花園的第三種水;亦即,從河流或水泉湧流而來的水。以這個方法灌溉花園,使用的勞力少得多了,雖然還需要出些力,引導湧流出來的水。上主願意在此幫助園丁,祂自己幾乎就是園丁,親自做一切事。
這個祈禱是官能的睡眠:官能既非完全不作用,也不明瞭它們怎樣作用。神慰、甜蜜和愉悅,無可比擬地,遠甚於先前祈禱所體驗的。恩寵的水湧到這個靈魂的咽喉,因為他已不能向前進,不知怎麼回事,也不能後退。他渴望享有這至高無上的光榮。就像手握蠟燭的人,時候不多了,他正瀕臨所渴望的死亡,他懷著所能表達的至極愉悅,歡喜於此臨終的極苦。這個經驗對他而言,無非是幾乎完全死於一切世物,和享有天主。
我不知道用什麼專門術語描述,也不知如何解釋。靈魂那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,因為他不知道要開口說話,或靜默不語、要笑或要哭。這個祈禱是光榮的愚昧、神聖的瘋狂,在此通曉了真正的智慧;對靈魂來說,這是一個最愉悅的享有方式。
事實上,大約五、六年前,上主時常豐富地賜給我這個祈禱,而我並不了解這個祈禱;我也不知道要如何述說。所以,直到現在,在這一點上,我有意說得很少、或什麼也不說。我清楚地明白,這不是全部官能的完全結合,而且,這個祈禱的類型比前一種祈禱更為卓越。但是,我承認,我不能分辨或明瞭其間的異同。
我相信,由於閣下【註127】的謙虛,表現出願意得到像我這樣頭腦簡單者的幫助。今天領聖體後,上主給了我這個祈禱;打斷了我的謝聖體,祂把這些比喻放在我面前,教我解釋的方法,及靈魂在此必須做什麼。的確,我感到驚駭,而立刻就懂了。
許多時候,在這個愛內,我感到惶惑和陶醉,我也決不能瞭悟這是怎麼回事。我清楚地明白,這是天主的工作,但我不了解,在這裡,祂是怎樣工作的。因為事實是官能幾乎全都和天主結合,不過,還沒有專注到失去作用。我高興極了,現在我已了解這事。願上主受讚美,祂這樣地恩待了我!
官能只能夠完全專注於天主,看不出來有那個官能敢動一動,我們也不能使之搖動,除非我們勉強自己不分心。在這裡,一個人不和諧地吐訴許多讚美天主的話語;除非上主使之協調;至少理智在這裡是沒什麼用處的。靈魂渴望大聲呼喊,讚美天主,他欣喜若狂——一種很愉悅的擾亂不安。現在花朵已經綻放,開始散發芬芳。靈魂在這裡渴望人人看見並了解他的光榮,好能讚美天主;也願人人幫助他讚美天主,且分享靈魂的喜樂。我認為,這就像《福音》中所說的婦人,她召叫,或更好說,她召來了鄰居【註128】。我認為聖王先知達味,他那令人欽慕的心靈,也有同樣的感受,他彈奏豎琴,詠唱讚美天主。我很推崇敬禮這位榮福君王,也願意所有的人都這樣,尤其是罪人的我們【註129】。
天主啊!幫助我吧!處於此境的靈魂是怎麼回事!我願全然化為唇舌,好能讚美上主,吐訴千言萬語,神聖的癡話連篇,不斷尋求取悅現已佔有他的那位。我知道有個人,雖然不是詩人,突然間寫下一些感觸深刻的詩句,動人地表達出她的痛苦。這些詩句不是運用理智寫成的;更好說,為了享有這賜給她的,這麼一個充滿愉悅之痛苦的光榮,她以此方式向天主抱怨此事。她渴望全身全靈皆撕成碎片,以證明從這個痛苦中感受到的歡愉。她在為她的主忍受這痛苦時,還能加給她什麼使之愉悅的折磨嗎?我清楚地看見,殉道者受折磨時,他們自己並沒有做什麼,因為靈魂深知其剛毅不屈來自另一位。那麼,當靈魂重返感官,生活於世,必須再回到世俗的操心和繁文縟節時,他會有什麼感受呢?
然而,我不認為自己誇大其詞。上主願意靈魂在此流放的人世享有的愉悅,是無可比擬的。主!願祢永受讚美!願萬有永遠讚美祢。因為當我寫這事時,並沒有置身在神聖的天上瘋狂,這瘋狂來自祢的慈善和仁慈——因為祢賜予這恩惠,絲毫沒有我的功勞——!我的君王,我懇求祢,凡我向之說話的人,都因祢的愛變成瘋狂吧!否則請不要讓我對任何人說話!主!請下令使我不再注意任何世物,要不然,就使我從中得到解脫!我的天主,祢的這個僕人,再不能忍受看到自己,因為沒有祢而來的許多煎熬。因為,如果她必須活著,她毫不想望休息——祢也不會給她休息!這個靈魂現在希望看到自己了無牽掛:吃是殺死她;睡是憂煩她。她看到她的一生在愉悅中度過,而除了祢,再也沒有什麼能給她愉悅的;因為她不再渴望生活於自己,而是生活於祢,她覺得,自己過的不是本性的生活。
真正的主啊!我的光榮!凡達此境界的人,祢為他們準備的十字架,固然是多麼精巧和沉重啊!「精巧」,因為是討人歡心的;「沉重」,因為有時承受不了背十字架;不過,靈魂除非為了和祢在一起,決不願沒有十字架。當他念及,未曾在任何事上事奉祢,而活著卻能服事祢,他願意背更重的十字架,也願一直活到世界末日。除了做些小事來服事祢,他無法在任何事上找到安息。他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,然而,他清楚明瞭,他渴望的無非就是祢。
第十六章 註釋- 【註127】:她繼續向賈熙亞神父述說。
- 【註128】:參見〈路加福音〉第十五章第九節。
- 【註129】:見〈列王紀下〉第六章第十四節。1564年,加爾默羅會禮儀年曆加以批准,慶祝達味聖王的日子是11月29日。
若您需要繼續閱讀後續的【第十七章】(大德蘭將進一步探討在「第三種水」中記憶和想像帶來的損害與干擾),請隨時回覆「繼續」!
為您繼續進行深度精校工程!
接下來的【第十七章】至【第十九章】是《聖女大德蘭自傳》中極為精華的神祕學篇章。大德蘭在此詳細解說了「第三種水(官能睡眠的祈禱)」與「第四種水(結合的祈禱/神魂超拔)」的至高境界。在這些階段,靈魂的理智與記憶逐漸停歇,意志完全被天主的愛所俘虜,甚至會發生「肉身失去重量」等不可思議的超自然現象。同時,在第十九章中,她也極力勸勉靈魂:無論跌倒多少次,都絕對不可放棄祈禱。
為給您最流暢的閱讀體驗,我已將 OCR 掃描文本中大量碎片化的錯別字(如將「陛下」誤識為「陸下」、「感受」誤識為「戚受」、「祢」誤識為「林/樟」、「祂」誤識為「融/抽」等)與混亂的標點全面修復。
以下為您送上本書【第十七至十九章】的完整橫排精校文本:
《聖女大德蘭自傳:信仰的狂喜》正文轉錄(第十七至十九章)▌ 第十七章續談相同的主題,解釋祈禱的第三級。結束探討其效果。談論記憶和想像在此引起的損害。
關於這一種祈禱,已經提出合理的說明,及靈魂必須做什麼;或更好說,天主在他內做什麼,因為現在是天主親自執行園丁的工作,願意靈魂休息。意志只要同意所享受的這些恩惠;而凡真智慧(天主)願在他內做什麼,他都要全給出來。因為勇氣是確實需要的。由於這麼強烈的喜樂,他有時覺得靈魂處在正要離開肉身的極致,那是個怎樣幸福的死亡啊!
如我告訴閣下【註132】的,在這裡,把自己全然捨棄,交於天主的手中,我認為是合宜的:如果天主願意帶靈魂上天堂,他要跟著去;若是下地獄,他絲毫不覺悲哀,因為他和天主一起走。如果生命告終,則是心願得償;要是活上千年,這也是他的切願。讓至尊陛下視他為己有,靈魂已不再屬於他自己,而整個地給了上主,他完全不看自己。我說,當天主賜給靈魂這麼崇高尊貴的祈禱時,他能做到這一切,甚至更多,因為這些是它的效果。而且,他明白,他這麼做並沒有煩勞理智。我只認為,他驚奇地看到,上主是多麼好的園丁,除了讓靈魂欣喜於散發芬芳的花香,上主不願靈魂做什麼其他的工作。任何一個這樣的來訪,無論多麼短暫,給予的水是無限量的,因為園丁就是天主;事實上,祂就是水的創造主。這可憐的靈魂,二十年之久的努力,無法使理智憩息,天上的園丁剎那間就大功告成了。而果實會這樣地成長和成熟;亦即,使靈魂能夠從他的花園得到供養,如果上主這樣願意的話。但是祂不會許可靈魂分施果實,除非等到他已吃得非常強壯。不然的話,他就是,毫無利益或所獲地拿給別人品嚐,憑白地付出自己做為代價,維持他們,給他們吃;而且很可能,他自己會因飢餓而死。
對於那些博學者,這個道理可能已好好說明了,他們知道如何好好應用,甚於我知道如何費力地解釋這些道理。
總之,比起先前的寧靜祈禱,現在的德行強壯多了。靈魂不能無視於此,因為他看到自己不一樣了,卻不知何以如此。藉著花朵散發的芬芳,他開始大有作為,因為上主願意花朵盛開,使他能看見自己所擁有的德行。雖然他非常清楚地明白,這是他許多年得不到,也不能得到的,同時明白,是在那一瞬間,天上的園丁所賜予的。在這裡,留在靈魂內的謙虛,比過去要多得多,也深奧得多。靈魂更清楚地看到,他所要做的,無非就是贊同上主的恩惠,以他的意志擁抱它們。
我認為,這個祈禱是整個靈魂和天主非常明顯的結合。不過,看起來彷彿是,至尊陛下願意讓感官有點活動的餘地,使之能了解並歡躍於許多事,即祂正在這裡完成的事。
為使閣下看見能夠發生的;而且,當這事臨於您時,您能了解,至少我困惑過一陣子,正為此故,我在這裡述說這事。有時候,或說很多時候,發生在當意志結合時,靈魂清楚地看到,也明白意志被緊緊地抓住,而且歡欣喜悦。我說「他清楚地看到」,只有意志獨自處在深度的寧靜中;另一方面,理智和記憶這麼自由,它們能夠辦事,也能從事愛德工作。
雖然這個祈禱,整個看來和我所說的【註133】寧靜祈禱一樣,其實是不同的。部分的原因是,在寧靜的祈禱中,靈魂不想挪動或搖動,而欣喜於瑪麗的神聖悠閒中。但在這個祈禱內,他也能夠是瑪爾大,彷彿度著活動和默觀兼顧的生活。他傾向於行愛德,處理和他的生活地位有關的事務,還有閱讀;雖然他不全是自己的主人。他清楚地明瞭,靈魂中最好的部分在別的地方。就好像和在我們身旁的某人說話。從另一面說,則是另外一個人在和我們說話;我們不能好好地同時注意這邊或那邊。這個祈禱可以很清楚感受,也給予深度的滿足和幸福,這是個卓越的準備。當他有時獨居,或沒有瑣務纏身時,靈魂藉此可達到深奧的寧靜。致使靈魂好似一個走來走去,非常飽足的人。他不需要吃東西,只覺得已經吃得飽飽的,不想要任何食物;不過,並沒有飽到像這樣的程度:若看到有好東西時,不想好好地吃一吃。因此,這靈魂既不滿足,也不想要世上的滿足,因為,他在自己內已有了更使他滿意的:即來自天主的安慰——就是,渴望滿足他更愛天主,且和天主同在的渴望。而這就是靈魂所要的。
另有一種結合,雖然不是完全的結合,但是比剛剛說的結合更深入;不過,不像所說的第三種水的結合那麼深【註134】。
由於,如果您尚未得到的話,上主可能會全賜給您,而閣下會樂於看到這些全都寫出來,也會了解其內涵。因為,得到上主的恩惠,是一種恩寵;明白這是什麼恩惠和恩寵,則是另一種。第三種恩寵,則是知道如何描述和解釋恩惠。雖然,所需要的只不過是第一種恩寵,但如果靈魂也瞭悟這個恩惠,不致陷於困惑和害怕。這是一個很大的益處和恩賜,因而使靈魂更有勇氣追隨上主的道路,把所有的世物踐踏在腳底。這些恩寵,每一個都是蒙恩者極度讚美上主的原因,至於未蒙恩者讚美上主,因為至尊陛下將之賜給任何一個人,是為使這人幫助我們其餘的人。
那麼,現在,我要解釋這種經常發生的結合(特別發生在我身上,因為天主常常賜給我這種恩惠)。因為天主沾沾自己佔有意志,甚至連理智也佔有。我覺得,為了使之不做思考,而只專注於天主,好像一個人正在默觀,他看到這麼許多,不知要定睛凝視何處,一下子看這,一下子看那,不能清楚地觀看某一樣。記憶是自由的,不過,似乎和想像連合在一起。由於看到自己是單獨的【註135】,想像和記憶引發的戰爭是夠瞧的——多麼努力地騷擾一切。至於我,我覺得記憶很累人,也很討厭;如果在這些時候,這麼常來騷擾我,我總是懇求上主把它拿走。有時,我對天主說:「我的天主,什麼時候我的靈魂會全部團結,一起讚美祢呢?而不是碎成片片的,起不了什麼作用。」這裡,我看到罪在我們內造成的惡,由於罪惡以其能力,這麼緊緊地掌控我們,致使我們不能為所欲為,而常常專注於天主。
我說這事有時發生於我——今天我就有一段這樣的時間,所以我歷歷如生地記得——我看見,靈魂渴望在那更高的部分結合時,我的靈魂不可能變成零亂的;更好說,想像和記憶繼續那樣的戰爭,導致靈魂無能為力。由於其他的感官已停止作用,這兩個也會沒什麼用的,甚至也做不了什麼惡事。它們極其擾亂人。我說,「甚至也做不了什麼惡事」,因為它們沒有能力,不能集中在一件事上。由於在它們呈現給理智的事上,理智給它們的協助,既不多也不少,它們無法停留在任何事上,而是像蜻蜓點水般,掠過一件件的事。它們像夜間的小飛蛾,纏擾不休,騷擾不安。它們就這樣,從一端到另一端。我認為,這個比喻是很貼切的,因為它們沒有作惡的本領,凡看見它們的人,都討厭它們。
我不知道什麼良方可以改善這事,因為直到現在,天主什麼也沒有透露給我。若能找到一個良方,我將很高興,因為,如我說的,想像和記憶時常折磨我。在這裡,我們的卑微可憐,及非常明顯的天主的大能,再次顯示出來。那些散漫無羈的官能非常損害我們,也使我們疲憊;然而那些和至尊陛下在一起的官能,卻給我們安息。
經過多年疲憊不堪之後,我找到的惟一良方,就是在談及寧靜的祈禱時所說的【註136】:不去理會記憶,只要視之為瘋子,任它我行我素。因為,只有天主才能制止它;事實上,在這裡它就像個奴隸。我們必須忍耐它,像雅各伯容忍肋阿,因為上主賜給我們很大的恩惠,允許我們享有辣黑爾【註137】。我說「它就像個奴隸」,因為,事實上,無論記憶做什麼,都不能為自己聚集其他的官能;反而,其他的官能往往毫不費力地招來記憶。有時天主樂於同情記憶,看到記憶如此地迷失和擾亂,又渴望和其他的官能在一起,至尊陛下會讓它在神性的燭火中燃燒起來。在那裡,其他的官能已化為灰燼,因為它們已失去其本性的存有,在它們享受這麼崇高的降福時,它們幾乎都成了超性的。
最後的這個水以所有的方式,來自我所說的【註138】水泉、靈魂的光榮和憩息是這麼的強烈,以致身體很有知覺地分享那喜樂和歡愉;確實是「很有知覺地」,而且德行也如同我所說的【註139】那樣進步。
我認為,彷彿是上主願意解釋這些境界,好使靈魂看到,在此塵世,他能被了解。閣下可以和體驗過這些境界的神修人,同時也是博學者,談論這個解釋。如果,他說這個解釋很好,請相信,這是天主賞賜的,要很感激至尊陛下。因為,如我說的【註140】,隨著時光流逝,一個人會很欣喜地瞭悟其究竟;即使他蒙恩得享恩惠,卻尚未蒙受瞭解恩惠的恩寵。如果至尊陛下已賜給您恩寵,享有這個祈禱,由於您的聰穎和博學,您會明白這裡所說的。
願祂千秋萬世備受讚美,阿們!
第十七章 註釋- 【註132】:賈熙亞神父。
- 【註133】:見十四章三節。
- 【註134】:她在此區分不同的三種結合:剛剛說的結合,是最低層次的結合,見四節。另一個的結合較高,但仍然不是完全的結合,見五節。還有完全的結合,就是所說的第三種水的結合,見十六章等等。
- 【註135】:她指的是記憶和想像,她沒有刻意區分這兩者。
- 【註136】:見十四章三節、十五章六九節。雖然在十五章中,她指的似乎是理智,但我們要記得,大德蘭常常沒有顛地劃分理智和想像。
- 【註137】:《創世記》第三十九章二十一三十節。
- 【註138】:見五節。
- 【註139】:十六章三節、十七章三三節。
- 【註140】:四五節。
▌ 第十八章探討第四級的祈禱。開始提出一個卓越的解釋,說明在此境界中,上主賜給靈魂的崇高尊位。賜給修行祈禱者豐沛的勇氣,使之力求達到這麼崇高的境界,這是能在此塵世獲得的,雖然不是由於功勞,而是出自天主的溫良慈善。本章宜特別留心細讀,因為是以非常精深的方式說明的,其中有許多值得注意的事【註141】。
解釋第四種水需要使用的語詞,願上主教導我,這顯然需要祂的恩惠,這個需要更甚於先前的解釋。在前一級的祈禱中,由於靈魂還意識到這世界,他沒有覺得自己完全死了,我們能這麼說,而是如我所說的【註142】,靈魂有其感官,藉此,感受到他的孤寂,也明白他是存在這個世上的。他使用外在的事物,去告知他所感覺的,即使這可能是透過標記。
在所有解釋的一切祈禱和祈禱的方式中,園丁都要做些工作,即使在最後的這些祈禱方式中亦然。其工作伴隨著這麼許多給予靈魂的光榮和安慰,靈魂決不願放棄這個祈禱。因此,靈魂覺得這不是工作,而是光榮。
在此第四種水中,靈魂失去他的感官作用,而只是歡樂,但不明白所歡樂的是什麼。他瞭悟他正享有一個至善,此乃一切美善的聚集,而此一至善是無可比擬的。所有的感官都專注在這個喜樂上,沒有感官能自由地和內在、外在的事物交往。
在前面的等級中,感官是自由的,能表現一些記號,指示它們所體驗的大喜樂。在這裡,這第四種水中,靈魂的歡樂更加無可比擬;然而他幾乎無法表達什麼,因為身體沒有能力,靈魂也沒有什麼能力傳達他的喜樂。此時此刻,一切都是靈魂憩息的大障礙、折磨和阻擋。而我說,如果這是所有官能的結合,即使靈魂願意,也無法傳達他的喜樂,我是說,正當在祈禱之時。而如果他可以,那麼,這就不是結合。
一般所謂【註143】的這個結合的祈禱,如何發生的?又是怎麼回事?我不知如何解釋。這些事情在神祕神學中有解釋;我不知道其專用的語詞。我不知道何謂意識;我也不明白靈魂、或心靈有什麼分別。這對我而言,全是相同的。有時靈魂離開自身,其發生的方式,好比當火燃燒起來,滿是火焰;有時化為猛烈熾燃的火焰,迸發出的火焰,飛躍到很高的地方,超越火的本身。但火焰並不因此就不是火,仍是火中相同的火焰。
以閣下的博學,必會明瞭這事,因為,我不知道還要說些什麼。
當靈魂處於神性的結合中,他感受到了什麼,這是我想要解釋的。我們已經知道什麼是結合,亦即兩個不同的東西變成一個。我的主啊!祢是多麼好!願祢永遠受讚美!願萬有讚美祢,我的天主!因為祢一直都這麼地愛我們,竟致使我們真的能講述這個通傳;亦即,甚至在我們的塵世流放期,你就與靈魂交往的通傳!即使是在那些善人的個案中,這仍然呈顯出祢的無比慷慨和寬宏大量。總之,我的主,祢之給予,正如祢就是祢。啊!無限的慷慨,祢的化工何等的雄偉壯麗【註144】!這使得理智未被世物佔有的人驚恐,竟無人瞭悟神性的真理。祢賜給冒犯祢如此之多的靈魂至高無上的恩惠,確實使我的理智迷惑不解。當我開始想到這事,我就無法繼續下去。理智能行到何處而不走回頭路呢?因為它不知道怎樣稱謝這麼大的恩惠。有時我覺得,說起一些荒謬的癡話,倒是一個補救的良方。
就在我得到這些恩惠以後,或當天主開始把它們賜給我時(因為,當人接受恩惠,如我剛才已說過的,是沒有能力做任何事的),我常常這麼說:
主,看看你在做些什麼!不要這麼快就忘了我的惡劣不堪。現在,為了寬恕我,你已忘掉它,我懇求祢,要記得它,好使祢在施恩時有個限度。我的創造主!請不要把這麼寶貴的甘醇酒,裝進這樣破碎的瓶子中【註145】。祢已經看到過,有幾次,我只會使之流溢和浪費。請不要把這樣的一個寶貝,放在尚未除淨——如她本該清除的——貪求生活安慰的地方;否則,她會極其浪費的。你是怎麼了?把這個城的軍隊和通往城堡的鑰匙,交給這麼一位膽怯的守衛者,只要敵人一攻擊,立刻就讓人進來。永恆的君王,不要使你的愛這樣寬大,竟至拿這麼貴重的寶石做賭注。我的主,事情彷彿是這樣的,你幾乎不珍視地使這種情況发生,因為祢授權給這麼一個卑劣、下賤、軟弱、可憐又很不重要的東西。雖然她努力仰賴祢的帮助,不要失去(由于是我,所需的帮助还要更多些),但她无法用它们来赢得任何人。总之【註146】,她是一个女人;不是好的,而是卑劣的。彷佛塔冷匣不只藏起来,甚至埋起来,埋在这么恶劣的土地里。主,像这样的崇伟和恩惠,你不要习惯性地赐给一个灵魂,除非是为了许多人的益处。我的天主,你已经知道,我全心全意地恳求你,过去也已经恳求过你。请把这些恩惠赐给能善用且使你的光荣增多的人,而为了使你这样做,即使我失去世上能拥有的至大美善,我也视之为祝福。
许多次,我说了这些和其他的事。后来我看到自己的愚痴和缺乏谦虚;上主很知道什么是合宜的。如果至尊陛下没藉这么多恩惠赐给我力量,我的灵魂是没有力量获救的。
我也有意述说留在灵魂里的恩宠和效果,及他是否能靠自己做些什么,以达到这么崇高的境界,又这个「做些什么」是怎么回事?
心灵的提升、或与天上的爱连接,即我将要叙述的【註147】,是在这个结合中所发生的。按我所了解的这个结合,不同于心灵的提升。凡没有经验过心灵提升的人,会认为两者间没有什么不同;不过,按我的看法,虽然它们是一回事,天主的工作却各有不同。在心灵的飞越中,其不同在于对受造物的超脱大大地增加。我清楚地感到,心灵的提升是个特殊的恩惠,即使,如我说的,这可能和结合是一样的,或看起来是这样。小火就像大火,我们可以从以下的例子看出来,结合和心灵的提升,其间的不同。在小火中,一块铁需要许多时间才能烧成赤红。可是,如果火势旺盛,即使是一大块铁,也能在瞬间焚化归于乌有——或看來是如此。我認為,這個例子指出兩個來自天主的恩惠,其差別相似什麼。我知道,凡達到出神經驗的人會很明白這個差異。至於沒有經驗的人,則會混淆不清,事情能夠是這樣的。一個像我這樣的人,要述說這樣的事,解釋甚至無法用語言表達的經驗,若出現混淆不清之處,並非令人驚奇之事。
然而,我相信上主會在這個解釋中幫助我。至尊陛下知道,除了服從之外,我還願意吸引靈魂得到這麼崇高的福份,對於我沒有許多經驗的事,我什麼也不說。事實上,當我開始寫最後一種水時,似乎是不可能知道如何述說,才不致於使人聽來像是講希臘話;因為這是很難解釋的。所以,我把這個工作擱下,去領聖體。願上主受讚美!祂如此恩待無知的人!服從的德行啊!什麼都能做!天主啟迪我的理智——有時用言語、有時指示我如何解釋這個恩惠,如同祂對前一個祈禱所做的。彷彿是這樣,至尊陛下希望說的,是我既不能也不知如何說的真理。
我所說的全是真實的,因此,如有什麼好的,全是祂的道理;凡有不好的,顯然,來自這罪惡的海洋。為此,我說,如果什麼人,他已經在祈禱中達到這經驗,上主以此恩待了這個可憐的受造物——一定有許多——想要對我說這些事,因為他們已誤入歧途,上主會幫祂的僕人(譯按:聖女的自謙之辭),向他們指出真正的道路。
現在,我們要談這個天上的水,充分地潤澤並滲透整座花園。每當靈魂需要,上主就會賜予這水,園丁顯然可以輕鬆地休息。又如果沒有冬天,氣候常是溫溫和和的,那麼必不會缺少繁花和碩果。顯然地,園丁是多麼愉快。然而,當我們活在人世間,這是不可能的。一個人必定要常常小心留意,以致遇有某種水缺乏時,他可以謀求另一種。這個來白天上的水,常是在園丁最不期待時降來。真的,開始時,幾乎常常發生在一段長時間的心禱之後。上主來帶走這隻小鳥,從一級進升到另一級,把牠放在鳥巢裡,使之憩息。祂看著小鳥飛來飛去,飛了好久,努力用理智和意志及所有的能力,定睛於天主,尋求悅樂祂,致使天主願意,即使仍在今世,就賞報靈魂。
這是何等浩大的賞報;一瞬間,就足以還報一生所能忍受的全部磨難。
當靈魂這樣地尋求天主時,他覺得充滿最神妙和溫柔的愉悅。由於一種昏沈的陶醉,所有的事物幾乎都在逐漸消逝,呼吸和全身的體力漸漸失去。這個經驗是這樣的:如果不是要費一番力氣,甚至連手都動不了。眼睛閉起來,但並非刻意地想要閉起來;或如果眼睛是張開的,他幾乎什麼也看不到——他不能閱讀或唸出一個字母,甚至都猜不到這是哪個字母。他看到這字母,但因為理智不來幫忙,即使想要唸,也不知如何唸出來。他聽到,但不了解所聽到的。所以,他從感官得不到益處,除非感官不拿走他的愉悅,因為拿走會造成損害。如果他想說話,也是徒然,因為他想不出一個字,如果他想出來,也沒有餘力唸出來。所有外在的能力全都失去,靈魂的能力反而增強,使之更能享有祂的光榮。所覺得的外在愉悅很強烈,也很明顯。
這個祈禱,無論持續多久,都不會造成損害。至少從沒有給我任何危害,我也想不起來,無論之前我的病勢如何,上主曾給我這個恩惠,而後來我沒有覺得更好的。然而,又有什麼病能導致這麼大的美善呢?外在的效果是如此的明顯,表示有大事發生,這是不容置疑的;外在的力量被拿走,如此的愉悅,是為了留下一些更大的力量。
這是真的,開始時,這個祈禱很快就過去了——至少是這樣發生於我——非常引人注意的,既不是這些外在的記號,也不是感官失去作用,而是靈魂深切明白,在那裡,太陽的光輝是強有力的,因為這陽光使靈魂融化了。值得注意的是,按我的見解,靈魂處在所有官能都休止的最長時間是很短的;如果休止半個小時,這是很長的時間。我不認為自己曾有過這麼長的時間。
這是真的,由於沒有感官的意識,我們很難知道發生了什麼。不過,我是說,這個祈禱發生時,只有很短的時間,官能沒有返回己身。高舉旗子的是意志;另外兩個官能,很快就返回,煩擾不休。由於意志保持寧靜,那兩個官能會再休止一會兒,然後又再回到生活中。
這樣,一個人在祈禱中能夠,事實上也真是休止幾個小時。一旦兩個官能開始品嚐神性的美酒,且沉醉於其中。它們很容易再度著迷,以獲得更多;它們陪同意志,三個官能一起歡享喜樂。不過我說,包括想像全部失掉的這個休止——據我的了解,想像也完全失去——只持續很短的一下子。然而,這些感官並沒有完全地返回己身,所以它們能在那裡幾個小時,好似惶惑不安。那時天主逐漸地再緊集它們,使之回歸天主。
現在,時候到了,我們要談靈魂在此祈禱中所體驗的內在境界。讓那知道的人來說吧!由於靈魂不能明瞭,何況要說呢!
領聖體後,我處於正在寫的這個祈禱中,我想著,我要寫些有關靈魂處在那時做些什麼事。這時上主對我說了以下的話:「女兒,他從萬事萬物中超脫出來,為能更居住在我內。不再是這靈魂生活,而是我生活。由於他不能領悟他所理解的,此乃不懂的了解。」
凡體驗過這個祈禱的人,多少能理解;由於所發生的是這樣隱晦,他無法更清楚地加以解釋。我只能說,靈魂似乎是和天主相連接,且確信這個結合,致使靈魂不能不相信這是真的。在此祈禱中,所有的官能全都這樣地處於休止狀態,如我說的【註148】,決沒有一個官能認為自己在工作。如果一個人正深思一些《聖經》中的事件,他會失去原有的記憶,好像對《聖經》從來沒有過任何思想。如果這個人看書,也沒有什麼相似他所讀的;如果他誦唸禱文亦然,也沒有任何相似的。就這樣,這隻煩人的小飛蛾,亦即記憶,在此燒掉了翅膀;牠再不能動了。意志完全專注於愛,但是它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愛的。理智,如果它了解,卻不懂是如何了解的。我則不認為它懂,因為,如我說的,它是不了解的——我真不明白這事!
開始時,有件事我不曉得,因為我不知道天主在萬有中,我想這個無所不在是不可能的,雖然祂似乎這樣地臨在於我。我不能不相信祂就在那裡,因為我覺得,我幾乎清楚地明白,祂以其臨在,就在那裡。那些沒有學問的人告訴我,祂只藉著恩寵臨在。我不相信這事,因為,如我說的,我認為祂是臨在的;我因此而感到困擾。有位非常博學的人士,來自榮福道明修會。他消除了我的這個疑慮,因為他告訴我,天主是臨在的,及天主如何通傳自己給我們;這些真理極其安慰我。
應該留意,且要明白,這個天上的水,即來自上主的極大恩惠,總是在靈魂內留下豐碩的果實,如我接著要解釋的。
第十八章 註釋- 【註141】:聖女的一位審閱者,很可能是巴聶斯神父,刪除本章標題的最後一句。聖女對其作品的高度評價,他或許頗不以為然。然而這是她創意標題的絕佳典範。見十四、十六、二十、三十一、二十二、二十五各章,及《靈心城堡》大部分的標題。
- 【註142】:見十六章一節等等,她的意思是,在第三種水時,沒有官能和感官的出神般的休止。
- 【註143】:她談到寧靜的祈禱時,也是這麼說,見十四章一節。她使用從當代神修學獲知的語詞,尤其是拉雷多的《攀登熙雍山》,見註八十八。
- 【註144】:《聖詠》第九二篇第六節、第一0四篇第三十四節。
- 【註145】:參閱《格林多後書》第四章第七節。
- 【註146】:《瑪竇福音》二十五章十八節。
- 【註147】:心靈的提升 / elevation of the spirit、連接天上的愛 / joining with the heavenly love、心靈的飛越 / flight of the spirit、出神 / rapture、休止 / suspension、神移 / transport,都是類似的語詞,在聖女大德蘭的靈修語言中,都等同於神魂超拔 / ecstasy,雖然稍有差異。見三十章第一節。
- 【註148】:見十六章二節。
▌ 第十九章繼續相同的主題。開始解釋這一級的祈禱在靈魂內產生的效果。極力說服靈魂不要反悔,即使他們得此恩惠後再度失足,而且不要放棄祈禱。述說由於放棄祈禱導致的損害。本章非常重要,極其安慰軟弱的人和罪人。
這個祈禱和結合,給靈魂留下至極的溫柔,竟致使他願意為之銷毀,不是由於痛苦,而是由於喜樂的眼淚。他發現自己沐浴於淚水中,卻無所覺察,也不知何時?或如何流淚的?然而,卻賦予靈魂很大的愉悅,看到這猛烈的火,因著水而更加火勢旺盛。
這話聽起來莫名其妙,不過就是這樣發生的。在這種祈禱中,有時發生於我,我這麼地置身於己之外,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作夢、或我所體驗的光榮是真實的事。看到自己沉浸在水中,這水來得這麼猛烈又快速,似乎從天上的雲傾盆而下,我明白自己的經驗並非夢境。開始時,這個祈禱是這樣發生的,很快就過去。
靈魂變成勇氣十足,如果在那時要為天主粉身碎骨,都會感到無比欣慰。這樣的祈禱,是豪氣的承諾、堅定決心和熱烈渴望的根源;這是輕視世俗的開始。靈魂大有改善,且處在更高的境界,超越前一級的祈禱。他的謙虛更有深度,因為他一覽無遺地看到,接受這麼豐沛又雄偉的恩惠,毫無自己的勤勉奮力,獲得和體驗這個祈禱,他沒有絲毫的貢獻。由於房間內沒有隱藏的蜘蛛網,陽光進來得更多,靈魂清楚地看到他是最不堪當的;他看見自己的可憐。虛榮走得遠遠的,靈魂不可能再有絲毫的虛榮。因為他已親眼看到,他能做的事很少、或完全沒有,甚至在那裡連同意也幾乎辦不到。彷彿是這樣的,雖然他沒有渴望這事,所有感官的門對他都是關閉的,使他可以更享有上主。他單獨與祂相守。除了愛祂,還要做什麼呢?除非大費一番力氣,他既看不見,也聽不到。靈魂沒有什麼要感謝的。後來,他過去的生活,及天主的大仁大慈,會逼真地呈顯給他。理智不必搜尋這個知識,因為他在那裡看到,他必須吃的和了解的,全都煮好,也準備好了。他知道自己堪當下地獄,反而以光榮來懲罰他。他願銷毀自我於讚美天主中——我願現在就全然銷毀。我主,願祢受讚美,從像我這樣污穢的泥土中,祢造出這麼潔淨的水,竟能擺在祢的餐桌上!啊!天使的喜樂!願祢受頌揚!因為祢願意提拔如此卑賤的微蟲。
在靈魂內,這個德行的進步,持續一些時間。他清楚地明瞭,果實不是他自己的,現在他能開始分施果子,因為他不需要那些果子。一個看守天上財寶的靈魂所具有的記號,他開始顯露出來,且渴望把它們分施給別人。他懇求天主,但願他不是惟一富有的人。他開始有益於他的近人,幾乎完全不自知、或憑自己去做什麼。他們卻都認得出他,因為花朵馥郁芬芳,竟至吸引他們。靈魂知道他有德行,他的近人也看到這令人垂涎的果實。他們願意幫他吃這果子。
如果土地歷經磨難、迫害、批評和疾病——很少達到此一境界的人沒有這些的——已經好好地耕種過。又如果,由於度著極其超脫自私的生活,土地已經鬆軟,充分地吸收水分,土地就幾乎不會再乾旱。但是,如果土地仍然硬邦邦,又遍地荊棘,就像我剛開始那樣,仍然沒有離開那些場合。又如果,他沒有感激一個像這樣值得的大恩惠,土地會再次乾旱的。而如果園丁馬馬虎虎,上主只因祂的良善,不願再下雨,則花園會形同作廢。有幾次這樣的事發生於我。的確,令我很驚奇;要不是發生於我,我是無法相信的。
我之所以寫出此事,是為了安慰像我一樣軟弱的靈魂,使之決不失望、或失去對至尊天主的信賴。即使上主帶領達到此境的人受到舉揚之後,他們可能失足跌倒;但如果他們不願完全喪亡,則不該灰心喪志。因為眼淚獲得一切:一種水吸引另一種水。
一個人不該灰心喪志,是鼓勵我——我是這麼樣的我——的原因之一,使我服從並寫報告述說我卑劣的生活,及上主賜我的恩惠;而我卻沒有服事祂,反而冒犯祂。我確實願意在這件事上有很大的權威,好使人信服我。我懇求上主將之惠賜於我。我說,凡開始修行祈禱的人,都不可灰心喪志地說:「如果故態復萌,再陷於罪惡中,繼續修行祈禱的話,會使事情變得更糟。」我則相信,如果一個人放棄祈禱,不改善他的惡行,事情才會變得更糟。然而,如果他不放棄祈禱,他可以相信,祈禱會帶他抵達光明的港口。魔鬼在這事上,對我發動猛烈的攻勢。由於我這麼卑劣,我耗費了很長的時間,以為修行祈禱就是缺乏謙虛,如我已說過的,約有一年半【註149】——至少是一年——我放棄祈禱。那半年的事我實在不是記得很清楚。而這樣做無非就是——不能不是這樣——自投羅網,直下地獄,無需魔鬼前來懲罰我。天主啊!幫助我吧!多麼了不起的盲目!魔鬼的攻擊方向多麼準確,促使靈魂放棄祈禱!這個叛徒知道,牠已經失去堅持修行祈禱的靈魂,所有使靈魂失足的一切,由於天主的溫良慈善,都有助於靈魂,向前做個大躍進,更加事奉上主。難怪魔鬼要這麼操心!
啊!我的耶穌!這是何等的景象!一個已達此境的靈魂,之後又再陷於罪惡中,祢因祢的仁慈,再次伸出祢的手,把靈魂抬舉起來!像這樣的靈魂,多麼知道祢至極的崇偉和慈悲,及其自身的可憐!在此境界中,他事實上已被銷毀,且知道祢的崇高偉大。在這裡,他不敢舉目仰視。他在這裡抬起眼來,是為了知道他虧欠祢什麼。在這裡,他成為天上母皇的崇敬者,因為她可以使祢平息。在這裡,他呼求曾失足又蒙祢召叫的聖人幫助【註150】。在這裡,他認為所有給他的,都是不堪當的,因為他看到自己不配踩上這土地。在這裡,接近聖事時,他具有活潑的信德,看見天主置於其中的大能。他讚美祢,因為祢留下這樣的良方和靈膏,治療我們的創傷,因為這靈藥不只治療外在的傷口,而且使之全然康復【註151】。他對這一切感到驚奇。我靈魂的主,誰會不覺得驚奇呢?這麼許多的仁慈,和這麼浩大的恩惠,對待這樣醜陋和可恨的叛徒!走筆至此,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不破碎;因為我是個卑劣不堪的人!
由於祢的賜予,我所流這些少少的眼淚——在我這方面,來自這麼可惡的井裡的水——彷彿我為自己所有的背叛回報了祢:這背叛即是,我常做壞事,努力地破壞祢已賜給我的恩惠。我的主,請賦予這些眼淚一個價值,潔淨這麼污穢的水,以免有人陷於誘惑而加以批判,如同發生於我的。人家感到不可思議,主,祢為什麼捨棄那些非常神聖的人,他們總是事奉祢,為祢辛苦操勞。他們深受修道生活的培育,是真正的修道人(不像我,徒具虛名)。當人家清楚地看到,祢所賜給我的恩惠,卻沒有賜給他們。我的天主,我清楚明白,祢把這個報酬保留起來,好能全部一起給那些聖人,我則由於我的軟弱,才需要這個酬報。那麼,他們像強人一般,沒有這些恩惠仍事奉祢,而祢對待他們有如剛強有力的人,而非自私自利的人。
雖然如此,我主,祢知道,我時常向祢大聲呼喊,寬恕那些批評我的人,因為我認為他們對得很。這事發生在(由於祢的溫良慈善)祢保護我不再冒犯祢之後,及當我捨棄所有我認為會使祢發怒的一切時。當我做了這事,上主祢開始給祢的僕婢開啟祢的寶藏。除了在我內決意,準備好接受那些恩惠,祢彷彿不期待什麼;因為祢不只開始很快地把它們賜給我,而且願意別人知道你把它們給了我。
一旦別人獲悉這事,我開始受到尊敬。這些尊敬我的人,還不明白我是個怎樣卑劣的人,無論隱約地露出多少惡行。突然間,批評和迫害開始了;不過,按我的看法,這有許多的理由。為此,我對任何人都沒有心懷惡意,只是懇求祢,看他們是多麼有道理。他們說我想做聖人,發明當時沒有的新奇事,甚至想要達到完全遵守我們的會規、或達到成為修院中非常好又神聖的修女(我自己也不相信會達到,如果不是天主以其溫良慈善親自完成這一切)。他們說,確實是我,取消了好的習俗,導入那些不好的——至少我盡所能地導入。而且,我也造成許多損害。於是他們沒有什麼過錯地譴責我。我不是說只有修女們這樣做,其他的人亦然。上主,因為祢准許這事,他們把真理顯示給我。
有一次,正處於這樣的迫害中,當我誦唸日課時,我唸到的詩節說:「上主祢原是公義的,祢的判決是正直的【註152】。」我開始想,這是個多麼偉大的真理。因為,魔鬼決不能誘惑我懷疑我的主,祢擁有一切美物,或誘惑我任何信德方面的事。更好說,我認為,信德的事物愈超越本性的境界,信德愈強烈——這個思想在我內點燃起更大的虔誠。只相信祢是全能,就足以使我接受祢所有崇偉的化工,而這個大能,如我說的,我決不懷疑。為此,我正想著祢公道地許可,有許多人,如我已說過的【註153】,他們是祢非常好的僕人,還沒有得到祢給我的這些禮物和恩惠,而祢之賜給我,係因我是這麼一個卑劣的人。主!祢回答我:「服事我,不要為這事煩惱。」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祢對我說的神諭,所以我很驚駭。
因為,後來我會解釋這個理解的方式,還有其他的事,在此我不加以談論;這樣會扯離主題,我相信,我已經離題太遠了。我幾乎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。總是這個老樣子,我的兒子,閣下必須忍耐這些離題旁論。當我看到天主對待我是何等容忍,又看到自己處於此境,對我所講的和想要講的,不致於會失去太多的思路。願上主容許,我的癡愚常是像這些!願至尊陛下不再讓我有絲毫開罪祂的能力;更好說,願我銷毀於此祈禱中。
我所說的,現在已足以看出祂的大慈大悲。不只一次,而是許多次,祂寬恕了這麼多的忘恩負義。祢寬恕了聖伯鐸一次的忘恩,對我,妳卻寬恕了許多次【註154】。魔鬼用的是何等的理由,誘惑我,對那公然以仇敵相待的人,不要假裝是他的朋友。我的盲目是多麼過分!我主,除了在祢內,我想,我能在何處找到治療?多麼愚蠢!逃避光明,好能常常摔倒!魔鬼在我內發明的是多麼驕傲的謙虛:離開支持我的支柱和拐杖,去對付這麼慘重的失足!現在,我滿腹驚異地劃個十字聖號。我不認為,我所經歷的危險中,有什麼像魔鬼的那個發明那麼壞的。牠教我以謙虛作為藉口,牠在我的腦袋裡放進這個思想:自問,既然我是這樣卑劣,又接受了好多的恩惠,我怎能修行祈禱呢?還有這個思想:如同其他所有的人,唸唸我本分的口禱,這為我就夠了;以及這個問題:我怎能妄想做得更多,既然我甚至連口禱都沒有唸得很好;魔鬼唆使我,說這樣,即表示對天主的恩惠缺乏敬意和重視。
這樣想和了解是對的;然而,放棄修行祈禱則是最大的壞事【註155】。上主,願祢受讚美,祢來救拔了我。
我認為,這是魔鬼開始誘惑猶達斯的方式,只是在我的情況中,叛徒魔鬼沒有公開地工作;不過,漸漸地,牠下手對待我,一如牠加害於猶達斯。為了天主的愛,凡修行祈禱者要小心這事。要知道,當我不祈禱的期間,我的生活更是每況愈下。看看魔鬼加給我的美好良方,及迷人的謙虛——在我內的極大不安。然而,我怎能使我的靈魂寧靜呢?她不再管她的安寧;她記得恩惠和禮物,她視今世的歡樂為可憎惡的。這怎能忍受得了,我很感驚奇。我這樣地懷著希望,是我從沒有想過的(就我現在所能回想的,這一定發生在二十一年前),我不再決心回來祈禱;卻又期待著罪過得到很多的淨化。啊!在這個期望上,我的走向是多麼錯誤!魔鬼讓我持續地期望下去,直到審判之日,把我拖入地獄。
由於修行祈禱和看聖書,我看清了真理,也看到了我所追隨的壞路。我常常熱淚盈眶,哀求上主,但我是這麼卑劣,這些對我完全無用。離開祈禱,置身於消遣的許多場合中,得到很少的幫助——我敢說,除了幫我跌倒,什麼幫助也沒有!——如我所說的,除了希望地獄之外,還有什麼希望呢?
我相信,有位非常博學的道明會士【註156】,在天主眼中堪受敬重的人,他把我從這個睡夢中喚醒,但尚未完全離開罪惡。他使我每十五天領一次聖體,我相信,這事我已經說過了。我開始醒悟過來,雖然還沒有停止冒犯上主。然而,因為我沒有迷失道路,即使不斷地跌倒再爬起,非常緩慢,我仍繼續向前進。凡沒有止步不前的人,即使可能遲到,但必會達到。我認為迷路無非就是放棄祈禱。願天主使我們自由無礙,因為祂是天主!
我的經驗說明了——為了上主的愛,這事宜密切注意——即使一個靈魂可能達到這樣的境界,在祈禱時,天主賜給他這麼崇高的恩惠,仍不該信賴他自己,因為他還有跌倒的可能,他絕不該再置身於失足的場合。這點應該留心注意,因為這是非常重要的。即使恩惠確實來自天主,魔鬼後來也能在這事上導致騙局,使這個叛徒魔鬼,能從同一的恩賜中,得到一樣多的利益。牠欺騙尚未在德行、克苦或超脫上進步的人。如我後來要說的【註157】,無論他們的渴望和決心多麼大,他們還沒有強壯到足以置身於那些場合和危險中。這個道理是優異的,因為這不是我的,而是天主教我的道理。所以,我希望無知的人們,就是像我這樣的人,要知道這事。即使一個靈魂可能處於此境,必不可信賴自己而去應戰,因為他會相當艱苦地捍衛自己。在這裡,一個人需要以武力防衛自己,對抗魔鬼,而處於此境的人,還沒有力量和牠們戰鬥,把牠們踐踏在腳底,如同我後來要說的【註158】,處在那一境界的人所做的。
魔鬼在玩弄靈魂。因為靈魂看見自己這麼親近天主,看出上天與下地兩者美善的不同,及上主顯示給他的愛。他從這個愛得到膽量和安全感,認為不會從所享有的境界墮落失足。他以為自己清楚地看到報酬,又認為他再不可能為了任何世上這麼污穢,和卑賤的快樂而放棄——即在今世就有的如此愉悅和欣喜的體驗。由於這個膽量,魔鬼撤去了他的自我低估。相信對自己再一無所懼,如我說的,靈魂自投羅網,身陷危險之中,開始懷著亮麗的熱心,無限量地分送果實。他做這事並非傲氣凌人;他很明白,單憑自己,什麼事也做不到。他做這事,懷著對天主很深的信靠,但卻缺乏謹慎明智,因為他沒有看出來,自己仍是一隻羽毛未豐的小鳥。天主把他帶出,他能夠離開鳥巢;但仍然不能飛。德行尚未強壯,對於認清危險,他沒有經驗,也不知道信賴自己招致的損害。
摧毀我的,即是這個自我信靠,為此理由,也為了所有的理由,必須有神師及商討的神修人士。我確實相信,天主不會不賜下恩惠給達到此境的靈魂;祂也不會容許他喪亡,除非他完全捨棄至尊陛下。然而,當他失足時,如我已說過的【註159】,為了上主的愛,他應該極其留意,不要受騙而放棄祈禱,就像魔鬼以假謙虛使我上當,如我已經說過的【註160】,我願多次重提這事。
他應該信賴上主的溫良慈善,上主的慈善大於我們能做的所有惡事。而當我們願意回復與祂的友誼時,祂不會記得我們的忘恩負義,雖然我們還是明知這事;至於祂賜給我們的,做為懲罰這些惡事的恩惠,祂也不記得。相反的,所有的這些幫助我們更快地得到寬恕,如同祂的家人,如我說的,與祂同桌共食。
靈魂應該記住祂的話【註161】,並且看祂對我所做的;在我尚未倦於冒犯祂之前,至尊陛下就已開始寬恕我了。祂決不會倦於給予,祂的仁慈也不會耗竭。願我們不要倦於領受。
願祂永受讚美,阿們,也願萬有讚美祂。
第十九章 註釋- 【註149】:見七章十一節。她所敘述的靈心生活史中,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,她多次提及此事。
- 【註150】:聖伯鐸、聖保祿、聖奧斯定、聖瑪麗·德蓮都是聖女最愛的轉禱者。
- 【註151】:可能暗示路德教派的道理,他們主張成義不會消除罪過,只是覆蓋罪的傷口。
- 【註152】:《聖詠》第一一九篇第一三七節。
- 【註153】:見六節。
- 【註154】:見二十五章到二十七章。
- 【註155】:接下來一連串的話,表示她受誘惑放棄祈禱。見第四節、第七章第十一節。
- 【註156】:根據古嵐清神父,這位是文生·巴隆神父,見七章十七節。
- 【註157】:見二十九章二十二節、三十一章十一節。
- 【註158】:見二十章三十二到二十九節、二十章十一節。
- 【註159】:見三到五節、十節、七章十一節。
- 【註160】:見四節。
- 【註161】:意指《聖經》中上主許諾要寬恕罪人的話。〈厄則克耳〉第三十三章第十一節、〈瑪竇福音〉九章十三節、〈路加福音〉第十五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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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部分的文本將帶您進入《聖女大德蘭自傳》最核心的神祕學篇章——「結合的祈禱」與「神魂超拔/出神」。大德蘭生動且極具震撼力地描述了靈魂被天主猛烈奪取的狂喜、肉身失去重量的奇妙現象,以及在這種光榮中靈魂所承受的「甜美的痛苦」。在第二十二章,她更是強烈地糾正了當時靈修界的一種錯誤觀念,堅定地指出:無論默觀境界多麼高超,都絕對不可拋棄對基督至聖人性的默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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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聖女大德蘭自傳:信仰的狂喜》正文轉錄(第二十至二十二章)▌ 第二十章談論結合與出神之間的不同。解釋出神的性質,述說靈魂所享有的一些美善,此乃上主以其溫良慈善,在此出神中帶給靈魂的。講述其效果,有許多令人驚異的事。
賴天主的助祐,我想要知道,如何解釋結合與出神之間的不同;或如他們說的,心靈的提升或飛越、或神移,這些都是一樣的。我是說,後面這些語詞,雖有不同,但所指的是同一件事;也叫做「神魂超拔」【註162】。出神的益處大大地超越結合。出神產生許多更強的效果,導致許多其他的現象。結合在開始、當中和結束時,似乎都一樣;而且結合發生在靈魂的內在深處。不過,由於其他的這些現象具有更高的等級,它們同時產生內在和外在的效果。願上主加以解釋,就如祂在其他的祈禱等級所做的。確實,如果至尊陛下沒有賜我瞭悟其狀態和方式,使之能說點什麼,我就不知如何講述了。
現在我們細想一下,我們所說的最後的水【註163】是多麼豐沛,如果不是土地不容納這水,我們可以相信,至尊陛下的這個雲朵在此塵世是和我們在一起的。然而,當我們為此極好的福祐感謝祂,按我們的能力,以工作來回應祂,上主奪取靈魂,現在我們說,就像雲朵凝聚大地的水氣【註164】,提拔靈魂完全離開自己。雲朵上升到天上,把靈魂帶走,開始顯示給他,上主為他準備的王國內的事物。我不知道這個比喻是否貼切,事實上,這就是所發生的。
在這些出神中,彷彿靈魂並沒有賦予身體精神。為此,有個非常強烈的感受,即自然的體溫下降,身體逐漸冷卻,雖然處於此境,沒有任何可以用來抗拒的方法。在結合中,由於我們仍然處於塵世,仍有補救的方法;雖然可能需要痛苦和費力,一個人總是可以常常加以抗拒的。然而,在此出神中,常是無法可想。更好說,沒有任何預先的思想或任何幫助,時常出來一股這麼飛快且強大的能力,一個人看見或感受到這個雲朵、或強勢的天鷹,把他舉起,載在翅膀上。
我說,人明白且看見自己被帶走,卻不知帶往何處。雖然這個經驗是愉悅的,開始時,我們本性的軟弱會害怕。靈魂必須有決心和勇氣——比已敘述過的祈禱,還要多得多——好能冒所有的危險,無論可能發生什麼,完全捨棄自己於天主的手中,甘心情願地隨行到任何地方;因為,無論喜歡與否,他已經被帶走了。這狂喜出神是這麼猛烈,好多次我想要抗拒,用盡全力;特別是,有時發生在公開的場面,有時在私下,而我害怕受騙。有時,我能做點什麼,但卻得使用猛勁,如同與巨人奮戰,以致後來精疲力盡。有時則不能抗拒,我的靈魂被帶走,通常我的腦袋也跟著跑,我一點也抑制不了,有幾次,整個身體被舉起來,離開地面。
後面這個情況極少發生。有一次,當我們聚集在經堂,準備恭領聖體,我正跪著時,這事發生了。我極其低沉,因為我覺得這事過於離奇,而且後來會廣為人知。所以,我命令修女們(因為最近發生這事時,正值我擔任院長),守口如瓶,不提此事。然而有時,當我開始看到上主要做同樣的事時(有一次,那時有幾位貴夫人在場,要來聽道理,因為那天是我們的主保慶節【註165】)。我在地板上伸展著四肢,修女們來想要抑制我;然而,我還是被人看見了。我極力懇求上主,不要給我任何這樣作秀的恩惠。因為被人看成這麼重要,令我很厭煩——而至尊陛下可賜給我不為人知的恩惠。由於上主的溫良慈善,祂似乎樂於俯聽我,因為直到現在,我再沒有這個經驗;真的,不久前,我做了這個祈求【註166】。
我覺得事情是這樣的:當我想要抗拒出神時,有這樣大的力量把我從腳掌舉起來,我不知道如何具體而清楚地描述這些力量;它們比其他的神修經驗中的力量大多了——為此,我精疲力竭,疲憊不堪。這個掙扎是很猛烈的,而到頭來,抗拒上主意願的掙扎根本沒用;沒有任何力氣可以抗拒祂的大能。有時,祂很高興,我們看到祂願意賜給我們恩惠。在至尊陛下方面毫無保留;而當我們因著謙虛而抗拒時,會留給靈魂同樣的效果,如同靈魂同意時一般。
凡有過這經驗的人,他們會有這些明顯的效果。第一,顯示上主的大能,及我們是怎樣的無能為力。當至尊陛下願意時,阻止不了身體,就像擋不住靈魂一般,我們也不是主人。更好說,無論我們想不想要。我們看到有「在上的一位」,這些恩惠是祂的賜予,我們根本就不能做什麼,因而留給靈魂深度的謙虛。不過,我承認,這些恩惠使我極為驚駭;一開始,這個害怕是很猛烈的。當一個人看到自己的身體從地上被舉起來,甚至心靈帶著身體跟著跑,如果人不加以抗拒,這是極其輕柔的動作,一個人的感覺尚未失去。至少我是這樣意識到的,我能知道自己正被舉起。這顯示出能做這事者的尊威,令人毛骨悚然,使人害怕極了,不敢開罪這麼尊威的天主。不過,如此的怕懼伴隨著對天主的深情切愛,細想祂對這麼腐爛的微蟲所做的,益發深切地愛祂。彷彿祂真正的滿足不是帶領靈魂歸向祂,而是祂也要身體,雖然身體如此腐敗,由污穢的泥土造成的,因為它做了許多冒犯的事。
這個經驗也留下一個罕見的超脫,這是我無法描述的,一旦感受到了,也不能置之不理。我非常願意解釋這個劇苦,我相信自己是辦不到的。不過,我要就所知的述說——要注意,這些經驗發生的時間,遠在我將要寫的所有的神見和啟示之後【註167】。通常我用來祈禱的時間,上主給我這麼大的安慰和禮物,即使這些安慰還沒有完全失去,現在則常在我將要說的這個痛苦的祈禱中度過。
這痛苦時而強烈,時而不太強。現在我想說的是當痛苦比較強烈時。雖然後來【註168】我會說到那些強烈的衝動,亦即當上主要讓我出神時,我所體驗的。按我的見解,若和非常屬靈的事物相比較,這些衝動是非常具體的,而我不認為自己誇大其詞。因為在這些衝動所體驗的痛苦中,身體感到跟著靈魂一起走,兩者彷彿共同受苦;在此痛苦中,所感受到的並非至極的無依無靠。
如我所說,接受這個痛苦時,我們毫無插手的餘地,不過,常有一種渴望,以我不明白的方式,出其不意地湧現。由於這個即刻貫穿整個靈魂的渴望,靈魂開始感到這麼難受,他向上高升,遠超自己和一切受造物。天主把他放在一個遠離萬物的沙漠中,無論他如何勞苦,總找不到能伴隨他的受造物,他也不想找到一個;他只希望死在這個孤寂中。
若是有人對他說話,他想盡可能地使盡全力說話,卻也沒有什麼用,無論靈魂如何費勁努力,心靈都不願離開那孤寂。
在那時,我認為,天主離得相當遙遠,有時,祂以一種所能想像的最陌生的方式,通傳祂的尊威雄偉。因此,使人不知道如何述說這個通傳,我也不認為有人會相信我、或了解我,除非他親身經歷過。這個通傳之賜予,不是為了安慰,而是為了顯示靈魂感到難受的理由,因為這個美善不在了,而這是包括一切的美善。
由於這個通傳,渴望增加,至極的孤寂也增加,即使靈魂處在沙漠中,他看到由於這麼一個柔巧和透徹的痛苦,我想,他能夠逐字地說:整夜不眠,獨自哀號,像屋頂的孤零小鳥【註169】。(也許,聖王先知說這話時,正處於相同的孤寂中,由於他是個聖人,上主以更強烈的方式賜給他這個經驗。)為此,這個詩句進入我的腦海,因為,我想我看見它落實於我。知道有別人——而且是這麼了不起的人——也體驗如此至極的孤寂,我很覺安慰。所以,靈魂彷彿不在自己內,而是在自己的屋頂上,因為他看到自己甚至超越靈魂的最高部分。
有時候,彷彿靈魂走來走去,好像被迫說又自問「祢的天主在哪裡【註170】?」可以注意一下,我不知道這個詩句的本國語,當我明白之後,我欣慰地看到上主將之放進我的腦袋裡,在這事上,我什麼也沒做。有時,我記起聖保祿說,他已被釘在十字架上【註171】。我並不是說這些話適用於此;我知道它們不適用。不過,我認為,這靈魂已被釘在十字架上,因為沒有來自天上的安慰,他也沒有在天上;他不能想望任何來自上天或下地的安慰。兩邊都得不到援助,就好像他被釘在天地之間。那來自天上的(如我說的【註172】,亦即這麼令人欣羨的對天主的認識,遠遠超越所有能想望的一切),導致更多的折磨,因為這個渴望如此地增加。按我的看法,這個強烈的劇苦,有時帶走感官的意識;不過這個強度只持續很短的時間。
這個經驗相似臨終的極苦,不同的是,隨著這個痛苦來的是這麼的幸福,我不知道如何比擬。這是個艱辛、愉悅的致命,因為它不許塵世之物呈顯給靈魂,即使這東西向來很得靈魂喜愛。彷彿是這樣,靈魂立即用力把這些東西拋出己外。
他清楚明瞭,他想要的只有他的天主。他不是愛天主的哪一個特別方面,而是愛整個的天主,而且不知道他愛的是什麼。我說他「不知道」,因為想像沒有呈現任何事物。按我的見解,這事發生的許多時間中,官能也是沒有知覺的。就像結合和出神中,喜樂使官能休止,同樣,在這裡,痛苦使官能休止。
耶穌啊!誰能向閣下好好講解這個祈禱?好使您能對我說明這事!這個祈禱是我的靈魂現在常常體驗的。往往,當靈魂不被佔有時,他被置於急切渴望死亡之中;當他看到這祈禱將要開始了,他很怕自己不會死。然而,一旦置身於其間,他會渴望耗盡餘生於此痛苦中,即使這個痛苦格外劇烈,遠超一個人所能忍受的。有時,我的脈搏幾乎停止,這是根據一些修女說的,她們有時在我的近旁,知道得比較多。我雙臂伸直,我的手僵硬,有時候我不能合併起來。結果,甚至到了第二天,我仍感到脈搏和身體的疼痛,好似骨頭支離破碎。
我有時真的想,如果這個祈禱像現在這樣繼續下去、如果我的生命告終,上主會得到服事。按我的看法,像一個這樣大的痛苦,是足以致死生命的,然而我還不堪當死亡。那時我所有的渴望是死掉。我也不想煉獄;或由於我犯的大罪,我堪當下地獄。在那急切渴望看見天主中,我忘掉了一切;對靈魂而言,沙漠和孤寂比世上所有的友伴還好。如果有什麼可以安慰靈魂的,那就是和受過同樣折磨的人交談。
靈魂還有一個折磨,就是,即使他抱怨,似乎沒有人會相信他。這個痛苦如此劇烈,靈魂不像之前那麼希望孤寂,他也不想望任何友伴,除非是能向之抱怨的人。他就像一個被繩索勒住脖子的人,快要窒息而死,因而設法尋求解脫。所以,我認為,這個渴望友伴來自我們的軟弱,因為這個痛苦置我們於死亡的危險中。是的,這事確實是這樣,我有幾次,由於我的重病和危機,曾經置身於死亡的危險中,如我說過的【註173】。而我相信,可以說現在這個危險,猶甚於其他一切的危險。因此,渴望身體和靈魂不要分離,使人祈求幫助,以得解脫。藉著述說和抱怨這個痛苦,藉著分散自己的注意力,靈魂尋求活下去的解決方法——非常違背心靈的意願,也相反靈魂的最高部分,它不願脫離這個痛苦。
我不知道,我所說的是否切合主題,是否我知道如何加以述說,不過按我明確的見解,這就是所發生的事。閣下,請看,靈魂在今世能有什麼安息呢?他能有的安息——亦即祈禱和獨居,因為上主藉此來安慰我——現在往往都成為折磨。不過,這個折磨如此愉悅,看起來這麼有價值,現在靈魂更渴望這個折磨,遠超過先前體驗的所有恩惠。這個經驗似乎更安全,因為是追隨十字架的苦路。按我的看法,其本身包括非常寶貴的安慰;身體只分享痛苦,唯獨靈魂既受苦又歡躍,係由於這個痛苦導致的喜樂和滿足。
我不知道這事怎能發生,但是確實發生了。按我的看法,我不會把天主賜給我的這個禮物(如我說的【註174】,這些來自祂的手,決非我自修得到的,因為這是非常、非常超性的),拿來交換後來我要說的所有恩惠。我不是說,所有的這些禮物一起得到,而是逐一得到。不要忘記,這個痛苦的經驗來自本書所寫的一切恩惠之後,而且正是上主現在賜給我的【註175】。
開始時,我很害怕(幾乎每一個上主賜給我的恩惠,臨於我時都這樣,直到至尊陛下擔保我在進步中)。上主告訴我不要害怕,而且要更看重這個恩惠,超過祂曾賜予的所有其他的恩惠。在這個痛苦中,靈魂被淨化和塑造,或像黃金在熔爐中提煉,使這個塗上琺瑯質的禮物,可以更漂亮地擺在那裡。而且在這個祈禱中,靈魂被煉淨的,是他必須在煉獄中受煉淨的。
我清楚明白這是個大恩惠,留給我更大的確信,我的告解神師說這是很好的。雖然,由於我這麼卑劣,我很害怕,但我決不能相信這是不好的;相反的,當我想起自己多麼不堪獲得,這麼豐富的福祐使得我害怕。願上主受讚美,祂是這麼的好,阿們。
看來,我已經遠離主題,因為我開始講的是出神;我所講的這些已超過出神,這樣,還有我所說的效果沒講。
現在我們言歸正傳,再談出神【註176】,述說出神中比較共同之處。
我說有許多次,我記得,身體變得這麼輕,失去了全身的重量。有時候,這個感覺竟然達到如此的地步,我幾乎不曉得怎樣把腳放在地面上。當身體處在出神中,身體好像是死了一般,常是什麼也不能做。他一直保持出神時被攝住的姿態,無論是坐著或站著,手是張開的、或緊握的,雖然有時感官失去知覺(有時發生於我,我完全失去知覺),這種情況極少發生,而且只發生很短的時間。不過,通常靈魂是失去方向的。即使他不能做什麼外面的事,他並沒有失去理解,他所聽見的彷彿來自遠方。
我不是說,當他處在出神的頂峰時,他聽到或理解什麼(我說「頂峰」,表示當靈魂失去對其他事物的知覺時,因為這時他們與天主緊密地結合)。按我的見解,在那時,他看不見、聽不到,也感受不到。然而,如我說的,在談到前一個結合的祈禱時【註177】,這個靈魂在天主內完全神化,只持續很短的時間;不過,當這時間延續時,沒有官能有知覺,靈魂也不知道在此祈禱中發生了什麼。
也許,他不知道這事,因為天主不願我們尚在今世就明白;祂知道我們沒有能力這樣做。我在自己身上看到這事。
閣下會問,這是怎麼回事?出神有時持續這麼許多小時,又常發生。至於發生於我的個案,如我在前一個祈禱時所說的,時時經驗到出神。靈魂時常專注;或更好說,上主攝住靈魂時,使之專注於祂,短暫地休止所有的官能。然後,只有意志仍繼續休止。我認為,其他兩個官能的活動,就像日晷儀的小指針,總不停止。不過,當正義的太陽願意時,祂使官能停止。
我說這兩個官能休止是短促的。然而,由於這愛的衝擊和心靈的舉揚非常之大。意志仍留在專注中,即使另兩個官能已回到好動的狀態。意志有如統治一切的主人,導致身體上的這些效果【註178】。雖然另外非常活潑的兩個官能想要阻止意志,因為感覺官能不阻擋意志,它們是僅有的敵人。意志導致這些官能休止,因為上主願意如此。大多半的時間,眼睛是閉著的,即使我們可能不想閉上眼睛;而如果有時張開眼睛,如我已說過的【註179】,靈魂並沒有注目或留意於他所看見的。
在這個祈禱中,靈魂能靠自己做的少多了;當這兩個官能於此結合中再度休止,就沒有太多要做的。為此理由,凡從上主得到這個恩惠的人,當他看到身體許多小時受到束縛,而理智和意志則有時分心,他不該因此而愁悶。真的,這些官能通常專注於讚頌天主中,或渴望領悟和明瞭它們所經歷的——甚至為了這樣,它們並沒有完全清醒,而是像熟睡且作夢的人,還沒有完全醒過來。
我這樣詳細地解釋這事,因為就在現在,在這裡【註180】,我知道有幾個人,上主賜給他們這個恩惠。如果指導他們的人,沒有親身經歷這事,這些指導者,尤其如果他們不是博學者,可能會認為在出神當中,這些人好像死了一般。如我後來要說的【註181】。當他們的告解神師不了解他們時,所受的痛苦很令人同情。或許我不知道自己正說些什麼。閣下會了解,是否我說的貼切,因為上主賜給您經驗到這個出神——雖然,由於您很久沒有再經驗,或許您不像我留意到這麼多。
所以,無論我如何使勁要活動,身體沒有力量足以動一動;靈魂帶走身體的所有力量。通常身體因之而健康且更強壯——因為身體真的病了,且滿是劇苦——因為在此祈禱中,有些很奇偉的殊恩賜給了身體。如我說的,上主有時願意身體也享有這祈禱,因為它現在順服於靈魂的渴望。待靈魂返回己身之後——如果這個出神是很強烈的——會有一兩天,甚至三天,官能專注,或失神一般;好似不在自己內。
由於這個祈禱,使得必須返回日常生活成為痛苦;在此祈禱中長出了翅膀,使人易於飛翔;雛鳥的稚毛脫盡。在這個祈禱中,基督的旗子已高高舉起。就好像這個關堡的守衛登上,或說,佔據了最高的堡壘,揚起了天主的旗子。他俯視下方,如同一個脫離險境的人。他不再害怕危險,反而渴望危險,好像一個得到確實擔保的人,穩操勝算。靈魂在其中看得非常清楚,今世必須看重的萬事萬物何其渺小,而且根本是虛無。凡站在高處的人盡覽許多事物。靈魂不再渴望,也不願擁有自由意志——這正是我向上主請求的。他把自己的意志交給上主。
請看,園丁在此躍升為守衛。他所渴望的,無非是承行上主的旨意;他也不願做自己或其他什麼的主人,也不願在這花園中只打零工。如果花園裡有些什麼好的,是至尊陛下分施給他的。從今以後,靈魂不為自己渴望什麼;他希望自己的行動完全合乎天主的光榮和祂的聖意。
事實上,如果這個出神是真正的,所有的這一切會發生;靈魂會得到所說的效果和益處。如果這些效果沒有出現,我極其懷疑這些出神來自天主;相反的,我恐怕它們是否來自狂犬病,如聖文生所說的【註182】。我明白且由經驗看到:只要一個小時,或不到一小時,靈魂在此成了自己的主人,也得到自由,以致靈魂認不得自己。他不知道這麼許多的幸福是如何給他的,然而他很明白,這無比的益處乃隨著每個出神而來。
若非親身經驗,不會有人相信這事的。為此,他們不相信這可憐的靈魂,因為他們看到過他的卑劣,又這麼快地看到他追求大膽的事物。因為過不了多久,靈魂就沉迷於事奉天主,不是一點點,而是盡所能地事奉祂。他們認為這是誘惑和愚笨。如果他們了解,這些渴望不是來自靈魂,而是來自上主,靈魂已把自己意志的鑰匙交給了上主,他們就不會驚奇了。
我還認為,一個達於此境的靈魂,不再為自己說或做什麼。這位尊高無上的國王,關照所有他必須做的。天主啊!幫幫我吧!在此多麼清楚地看出來聖詠的涵意,那些渴望鴿子翅膀的人是多麼正確【註183】!這是很清楚明瞭的,這個飛翔是賜給心靈的,使之可以提升超越所有的受造物,目前重要的是超越自己。這個飛翔是平靜的飛翔,愉悅而不喧嘩。
上主帶領達到此境的靈魂,多麼具有主權!盡觀萬物而不入陷阱;他感到過去落入陷阱的時光多令人羞愧!他的盲目多麼地使他驚駭!對那些仍在盲目中的人,他深感同情!尤其是,如果他們是已蒙天主恩待的人。他想要大聲呼喊,使之明白他們多麼受騙,有時他甚至這樣做了,成千的迫害,如傾盆大雨落在他的頭上。他們認為這個人沒有什麼謙虛,特別如果是一個女子,指出她想要教導那教導她的人。結果,他們譴責這個靈魂。這是有理的,因為他們不知道這愛的衝動在引導她。有的時候,這靈魂不能,也不能忍受,不使那些他所愛的人醒悟過來,並且渴望從今生的囚禁獲釋得到自由,因為他先前度的無非是監禁的生活;他也不認為有什麼不是這樣的。
他深深懊悔那操心自己名譽的時光,也悲嘆他所受的欺騙:相信世俗所謂的榮譽是榮譽。他看到,世俗所相信的榮譽,是個多麼至極的謊言,我們全都被騙。他瞭悟,真正的榮譽不在於虛偽,而在於真理,有什麼就是什麼,沒有就是沒有,而一切皆空無,甚至不及空無,且不得天主歡心。
靈魂嘲笑自己過去看重並貪求金錢的時日,雖然在貪財的事上,我不認為自己曾為此告過罪——這是真的;然而,看重金錢就足以是個過失。如果我用錢能買到好東西,就是能在自己身上看出來的好東西,我會非常看重錢財;不過,我看到的是,這好東西是藉著放棄一切才得到的。這是什麼呀!我們用這錢買我們想要的東西,固然有價值的東西嗎?是永久的東西嗎?所獲得的是憩息於不幸中,付出的代價多麼昂貴!人往往用錢賺來地獄,買到地獄永火和無窮無盡的痛苦。啊!如果人人視之為無用的糞土,這世界的局勢會多麼和諧,會避免多少的法律訴訟!如果對名譽和錢財不自私自利,人與人之間會有何等的友誼!我認為這會解決所有的問題。
靈魂看到縱情於快樂的極大盲目,人怎樣以之買來艱難困苦——甚至在今世——及擾亂不安。多麼的不安寧,多麼少的幸福!多麼無益的勞苦!
在此祈禱中,他不只看見靈魂內重大的過失和蜘蛛網,還看盡所有的細微塵埃,無論多麼細微都遍覽無遺,因為太陽非常明亮。因此,無論一個靈魂多麼辛苦努力,以達到成全,如果這太陽佔有了靈魂,一切看來都顯得污濁不堪。靈魂就像玻璃杯中的水:如果不照射,這水看起來很清徹,只要太陽一照射,就會看出來充滿點點微塵。這比喻是很貼切的。靈魂在這個神魂超拔之前,認為他小心翼翼地不得罪天主,而且按照他的能力,盡所能地去做。然而,一旦被帶入這個祈禱,正義的太陽照耀他,使他張開眼睛,他看到這麼許多的塵埃,他會想要再閉上眼睛。他還不太算是大能神鷹的小鷹,仍不能直接凝視太陽。不過,在他張開眼睛的短短時間裡,他看見自己一片混濁,滿身泥巴。他記起〈聖詠〉所說的:「活人在祢面前不得稱為義人【註184】。」
當他看見這神性的太陽,其光耀的明輝使之目眩;反顧自身時,泥巴蓋住他的眼睛;這隻小鴿子的眼睛瞎了。這樣,許多時候,他完全處在盲目、全神貫注和驚駭中,並且由於所看見的許多奇偉而陷於暈厥。
在此境界中,會得到真謙虛,他完全不在乎說自己好,也不在意別人這樣說。是上主,而不是靈魂分施園中的果實,沒有什麼黏住他的雙手。他所有好的,全歸於天主;如果他說些有關自己的事,他為天主的光榮而說。他知道,在花園裡,他什麼也沒有;甚至即使願意,他也無法不知道這個真理。無論願意與否,他親眼看見,上主使他對所有的世物閉上眼睛,使之能張開眼睛瞭悟真理。
第二十章 註釋- 【註162】:聖十字若望曾說過的一些話,在此值得注意:「這裡是合宜之處,談論種種不同的神魂超拔、出神和其他靈魂的舉揚和飛翔,這些都是神修人士慣常經驗的。......此外,我們的榮福會母耶穌·德蘭姆姆,留下的有關這些神修事理的著作,其論述令人讚賞,我希望不久即將付梓,且公佈於世。」(《靈歌》第十三詩節)
- 【註163】:見十八章一、九節,及十九章一節。
- 【註164】:她在邊邊附註:「我曾聽說是這樣的,雲朵凝聚水氣;或是太陽這麼做的。」
- 【註165】:大聖若瑟節日。
- 【註166】:後來她又有神魂超拔、出神和飄浮空中。參見 Spir. Test.12,13;1577年1月17日寫給勞倫·賽佩達先生的信。
- 【註167】:她在二十七到三十九章、三十二、三十八、三十九、四十章寫到這些神見和啟示。
- 【註168】:三十九章八十四節。
- 【註169】:《聖詠》第一〇二篇第八節。
- 【註170】:《聖詠》第四十三篇第四節。
- 【註171】:《迦拉達書》第六章第十四節。
- 【註172】:見九節。
- 【註173】:四章和五章。
- 【註174】:七和九節。
- 【註175】:她在最後幾行的邊邊附註:「我是說這些衝動,來自這裡所說的上主賜給我的恩惠之後。」
- 【註176】:她在節開始講出神,直到第五節扯離主題。第九十六節,她談到疏離的孤寂和灌注的痛苦祈禱。
- 【註177】:見十八章、十二節。
- 【註178】:她在十八節講了身體官能作用的休止和失去重量。
- 【註179】:見十八章十節。
- 【註180】:亞味拉。
- 【註181】:見第二十三章和三十四章。
- 【註182】:聖文生·費雷(St. Vincent Ferrer,OP),寫道:『要確實知道,大部分的出神,實在是狂犬病,反基督的使者因之而來。』見 Tractatus de vita Spiritual (Madrid, BAC, 1956) Ch.14。
- 【註183】:《聖詠》第五十五篇第七節:「但願我有鴿子般的翅膀,為能飛翔而去,棲身安歇!」
- 【註184】:《聖詠》第一四三篇第二節。
▌ 第二十一章繼續並結束談論最後一級的祈禱。述說體驗這祈禱的靈魂返回世界的感受,及上主賜給他光明,看清世俗的騙局。本章包含很好的道理。【註185】
為了結束所談論的,我說在這裡無須靈魂的同意,他已經把自己給了天主。他知道,他甘心情願捨棄自己,完全交在天主手中。他不能欺騙祂,因為天主通曉一切。在今世,事情卻不是這樣,因為所有的塵世生活,充滿了欺騙和口是心非:當你想,你得到了一個朋友,按照他對你的表現,後來你知道,那些全是謊言。沒有誰能活在這麼多的陰謀詭計中,尤其是,如果還有點利益可圖。
上主所帶領,達到瞭悟真理的靈魂是有福的!啊!這是多麼適合國王的境界!這對他們多麼有價值!努力達此祈禱境界,比致力於偉大的統治,更勝一籌!在這個王國裡,有何等的公平正直!他們會避開,且已經避開何等的罪惡!在這個境界,一個人不怕為了天主的愛而喪失性命或榮譽!凡負有更大責任照管天主的榮耀,而非關照所有屬下的人,這是何等偉大的祝福!因為,這些屬下都必須跟隨他們的國王!為了增加一丁點的信德、為了啟示給異端者,這樣的國王甘心情願喪失一千個王國——確實如此;因為這是個超大的收穫:一個永無終窮的王國,在這裡,當靈魂只要嚐到其中的一滴水,就會使之對今世的一切事物感到厭惡。
上主啊!如果你給我這個地位,能高聲暢談這事,他們不會相信我的,如同他們不相信許多比我更會講這事的人;不過,這至少讓我很滿足。我認為,只為了使這些真理中的一個曉諭於人,我願意看輕自己的性命;我不知道自己後來會做些什麼,因為,我是個不值得相信的人。不管我是何許人,我體驗到很大且令我銷毀的衝動,要把這些真理告訴統治者。當我做不了什麼時,我轉向祢,我的主,祈求祢補救這一切。祢清楚明白,我非常樂意失去祢已賜給我的恩惠,將之讓給國王們,只要我能處在不冒犯祢的境界。因為我知道,那時他們就不可能同意現在所同意的事了,而且這些恩惠,也不會沒有至極的祝福。
我的天主啊!賜給國王們瞭悟他們的責任!因為祢願在世上立定這些國王,我甚至聽說,當祢帶走其中的一位時,天空會出現記號【註186】。確實,每念及此事,益發增加我的虔誠。我的君王(基督),甚至在這事上,祢願意他們明瞭,他們必須效法祢的生活,因為他們死時,會在天空出現記號,如同祢去世時。
我非常斗膽自大。閣下如認為不好,請撕掉這些。相信我,若我能當面說,或如果我認為他們會相信我,我會說得更好;因為我非常熱切地把他們託付給天主,也願意幫助他們。一切都得冒生命的危險;我常渴望捨棄生命,這樣的話,付出微薄的代價冒險,卻能大有收穫。因為,現今活著的人,沒有一個人親眼看出,我們處於很大的騙局中,也沒有人看出我們忍受的盲目。
一旦靈魂達到這個境界,他對天主懷有的不只是渴望;至尊陛下還賜給他付諸實行的力量。無論什麼事情進到他的腦袋,只要他認為是為主效勞的事,他無不勇往直前;如此,所付出的代價根本不算什麼。因為,如我說的【註187】,我清楚地看見,除了取悅天主,一切都是虛無。麻煩則在於,像我這樣無用的人,少有機會做點什麼事。我的天主,但願祢容許,會有這樣的時刻來到,使我能稍稍回報我對祢所有的虧負,即使只報答祢一點點。上主,請照祢的意願來處置,使祢這個僕人得以稍稍事奉祢。其他的女子,她們為了祢做了英豪的偉業;我則除了說話以外,一無是處。因此,我的天主,祢不加給我工作。至於我多麼必須效勞,這一切全是話語和渴望,甚至連在這方面,我也沒有自由;因為,我很可能一事無成。我的耶穌,所有美善中的美善,請先堅強我的靈魂,備妥她,然後安排一些辦法,好使我能為祢做點什麼事;因為沒有人能忍受,接受了這麼多,卻什麼也還報不了。上主,無論代價如何,請不要使我到祢面前時,雙手空空;因為,報酬之賜予,必定相稱於個人的功業。這是我的生命,這是我的榮譽和意願。我全獻給祢,我是祢的,請按照祢的心意來使用我。我主,我已清楚看到,我的能力很單薄。然而,一旦達到了祢登上了這座暸望台,我看見的是真理。只要祢不離開我,什麼事我都能做。要是祢離開了,無論多麼短的剎那,我會故態復萌,這也就是地獄。
處於此境的靈魂,發現自己必須返回處理事事物物,看到這麼不和諧的生命鬧劇,浪費時間於照顧身體的需要、睡覺和吃飯,他感到多麼痛苦。一切都令他疲倦!他不知如何逃脫;他看見自己被鑽銬鎖住、被捕獲。為此,他更真實地感到生命的可憐,及由於我們的身體而忍受的囚禁。他瞭解聖保祿懇求天主脫離肉身的理由【註188】,他與聖保祿一起呼喊,祈求天主給他自由,如我在別的時候說的【註189】。不過,處在這個境界,衝動常是這麼大,靈魂覺得想要離開身體,去尋找這個自由,因為沒有別的人可使他自由。他走來走去,好像一個被賣到國外的人。最令他難受的是,他找不到許多和他一起抱怨,且祈求這個自由的人;相反地,更常見的是渴望活下去。啊!但願我們什麼都不牽掛,如果我們不把滿足放在任何世物上,經常活著而沒有天主的痛苦,及享有真生命的渴望,必會緩和我們對死亡的恐懼。
有時我想,如果某個像我一樣的人,上主已經賜予這個光明(雖然我的愛德這麼不強烈,再加上對真正的安息很不確定,而這安息本是我該當以功行得到的),常常這麼強烈地感受到我的放逐,那些聖人們的感受又是如何呢?聖保祿和瑪麗·德蓮,及其他像他們一樣,經歷過如此熾烈的天主愛火的人,會是怎樣的呢?這必定是個連續不斷的殉道。
我認為,那些給我些許舒解,及同在時我能得到安息的,就是那懷有這些渴望的人——我是說,伴隨著工作的渴望。我說伴隨著工作,因為有些人,按他們自己的見解,是超脫的;所以他們公佈這事實。而他們超脫的事該是真的,因為他們的地位需要它,還有,因為他們中有些人開始踏上成全之路已經許多年了。不過,這靈魂從遠遠的就認得很清楚,何者是只有許多話?何者是言語和工作一致?他知道前者沒有什麼成效可言,而後者卻大有所成。凡有經驗的人,對這事會一目瞭然。
我已經說了,來自天主聖神的出神引起的效果;事實上,這些效果有多有少。我說少,因為開始時,即使出神導致這些效果,並沒工作的實際印證,所以不能知道有否這些效果。出神也使全德成長,盡除蜘蛛網的蹤跡,而這是需要一些時間的。愛和謙虛愈成長,這些德行的花朵散發更多的芬芳,把花香給自己,也給別人。
這是真的,在一個這樣的出神中,上主能夠在靈魂內如此地工作,為達到成全,還需要的只是一點勞力。凡沒有這個經驗的人,沒有人能相信,在此境界中,上主賜給靈魂的恩惠。按我的看法,帶領我們達到這個成全的,不是我們的力量。我不否認,有人依靠天主的助祐,使用一些作家寫的祈禱,及其原則和方法,靠著許多的努力達到成全和很大的超脫。但是,他們不會像上主在此境界中,以這麼短的時間,就能大功告成,無需我們方面做任何事情。祂決定性地從地上提拔靈魂,賜給他主權,統治一切世物,即使他可能比我的功勞少——我不能過於強調我的沒有功勞,因為我幾乎什麼功勞也沒有。
至尊陛下為什麼這樣做,因祂願意,而且祂以自己願意的方式這樣做;即使靈魂可能沒有準備好,至尊陛下預備靈魂來接受祂賜給的恩惠。因此,祂常常賜予出神,並非因為靈魂好好耕耘花園而堪得到(雖然這是非常確定的,凡好好看顧花園,努力於超脫的人,必會蒙受恩待)。然而,有時這是祂的聖意,在非常卑劣的土地上顯示祂的無上尊高,如我已說過。祂如此準備靈魂接受每一個恩惠,在某種程度上,靈魂不再能夠回到先前冒犯天主的生活。他的思想這麼習慣於瞭悟真正真理的精髓;亦即,他覺得其他的事事物物彷彿兒戲。他有時自我解嘲,當他看見莊嚴的修道人及祈禱者,那麼看重那些他已踐踏在腳底的面子問題。他們說,此乃事關謹慎及其權勢地位,使之能行事更有成效。靈魂清楚明白,如果為了天主的愛,他們把權勢地位擱置一旁,在一天之內,他們的成效遠超過十年。
為此,靈魂度著勞苦的生活,常有十字架,但仍然快速地成長。他的同伴覺得,他彷彿已經在山頂。短短的時間內,他的進步良多,因為天主經常持續地更加恩待他。他是天主的靈魂;是天主親自看顧他,天主如此地光照靈魂。靈魂認為,賴天主的助祐,一直保守他免於冒犯天主,且喚醒靈魂去事奉天主。
當我的靈魂達到這個境界時,天主賜給我這麼一個大恩,停止我內的罪惡,上主賜給我力量脫離罪惡。現在,處於那不好的情況中,及和過去常令我分心的人在一起——設若沒那些場合,這些事已不會煩擾我了。過去常常對我有害的事,現在反而有助於我。天地萬物都成為使我更認識、更愛慕天主的媒介,也使我徹悟自己對天主的虧負,並懊悔我的往昔。
我清楚明白,這些效果不是從我而來,也非由於我的勤勞獲取的,因為甚至連尋求的時間也沒有。只因為至尊陛下的溫良慈善,賜給我獲得這效果的剛毅。
自從上主賜給我這些出神的恩惠迄今,這個剛毅持續地增加中。由於祂的溫良慈善,祂親手扶持我,使我不致回頭走。我也不認為,就像這樣,在我方面做了些什麼,而這是真的;我清楚明白,一切全是上主做的。
為此,我認為,蒙上主賜予這個恩惠,及懷著謙虛和敬畏接受的靈魂——常知道是上主親自賜恩,而我們自己幾乎什麼也不能做——會被安置在任何一種的人當中。即使這些人是放蕩和腐敗的,靈魂既不會受干擾,也絲毫不為所動;相反的,這個經驗有助於他,成為使之進步神速的方法。這些已是強壯的靈魂了,上主揀選他們來造福他人,即使他們的剛毅不是來自自己。漸漸地,當靈魂在此境界中親近上主,祂通傳給靈魂很深奧的祕密。
在此神魂超拔中,所得到的是真正的啟示和大恩惠及神見。這一切全是為了使靈魂謙卑和剛毅,不看重今世的事物,使之更清楚知道,上主對事奉祂的人所準備的崇高酬報。
願至尊陛下容許,祂已顯示給我這可憐的罪人非凡的慷慨,能鼓勵並激起閱讀本文的人,為天主而徹底捨棄一切。如果甚至在今世,至尊陛下就已這麼豐富地支付報酬,凡服事祂的人,所得的報酬都清楚可見,那麼,來生的酬報又如何呢?
第二十一章 註釋- 【註185】:聖女大德蘭在此重拾前題,談第四級祈禱的效果和心靈境界。她在十九章開始談這主題,二十章七和二十三節繼續談,本章做結論。
- 【註186】:古時流行的傳聞,遇有重要人物去世,天空會出現記號。如主耶穌的逝世。參見〈瑪竇福音〉二十七章四十五節。
- 【註187】:一節、二十章二十二和二十六節。
- 【註188】:《羅馬書》第七章第二十四節。
- 【註189】:五節、二十章三十五節。
▌ 第二十二章談論除非蒙上主提拔,默觀者不要高舉自己的心靈於高超的事物,這是一條多麼安全的道路,及何以基督的人性必須是達到至高默觀的途徑,述說她曾努力隨從的一個錯誤理論。本章非常有益。
有一件我想說的事,按我的看法這是很重要的。如果閣下認為好,可以視之為勸告,因為這是可能發生的,您會有需要。某些寫祈禱的書上說,即使靈魂不能自己達到這個祈禱的境界,(由於這個工作是完全超性的,是上主在靈魂內的成就),他能幫助自己,高舉心神,超越所有的受造物,謙虛地高舉靈魂。而靈魂度過許多的煉淨生活後,達到明路時(我不懂為什麼他們說是明路;我了解這是指那些已有進步的人),他能夠這樣做。他們極力勸告人,驅逐一切有形體的形像,以之達到神性的默觀。他們說,在那些進修者的情況中,這些具有形體的形像,即使指的是基督的人性時,對於最完美的默觀都是妨礙和阻擋。
為了支持這個論點,他們提出上主對宗徒們所說的聖神降臨——我是說在祂升天時【註191】。他們認為,由於這工作是純靈性的,任何有形體的事物都能妨礙和阻擋。所以我們該當努力以普通的方式思考天主,祂是無所不在的,而我們沉浸在祂內。
我認為,有時候這是好的。不過,完全避開基督,或把基督的至聖聖身和我們的可憐境況、或一切受造物,等同看待,這是我無法忍受的。願至尊陛下容許,使我能加以解釋。
我並不否認這個理論;因為主張的人是博學者和神修人,他們知道自己所說的,而天主以許多的道路和方式帶領靈魂。現在我想說的是祂帶領我靈魂的道路,其他的道路我則毫不考慮;也要說為了修行從書中所讀到的,我所發現的危險。我真的相信,凡達到結合的人,沒有超越性的進步——我是說,天主賜給靈魂的出神、神見及其他的恩惠,會認為這些書上說的是最好的修行,如我所做的。然而,如果繼續這樣修行,我相信,我決不會達到我現在的境界。按我的見解,這是個錯誤的修行。那麼,也有可能錯誤的是我;無論如何,我要述說發生於我的事。
我沒有神師,而閱讀這些書時,我從中漸漸明白一些事理(後來我曉得,如果上主沒有指點我,我從書本所能獲知的甚少。因為若非至尊陛下恩賜我透過經驗了解,我什麼也不明白)。因此,當我開始體驗一些超性的祈禱時,我是說寧靜的祈禱,我努力撇開任何有形體的事物,雖然我不敢抬舉自己的靈魂——因為我總是這麼卑劣,我認為這樣做是妄自尊大。然而我也覺得,我感受到天主的臨在。就是這樣,我努力收斂於祂的臨在中;這是個津津有味的祈禱,如果天主從中援助,則是非常愉悅的。由於我體驗到這樣的益處和安慰,再沒有人能使我返回基督的人性;事實上,我認為這是個阻礙。
啊!我靈魂的主,我的美善,被釘的耶穌基督!每一念及我的這個看法,無不令我痛心疾首;我覺得自己變成可怕的叛徒,雖然是出於無知。
我一直這麼專心致志地,奉獻整個生命給基督。我持有這個看法,一直到最後(我是說,在上主賜給我這些出神和神見的恩惠之前【註192】),這麼極端的修行法,我並沒有在其中逗留很久。所以,我常回到我的習慣,歡欣於這位上主內,尤其當我領聖體的時候。我總喜歡在眼前有個基督的畫像或態像;因為,我無法如我所願的,把祂刻劃在我的靈魂裡。我的主啊!這是可能的嗎?視祢為得到更大恩惠的阻礙,這樣的看法能進到我的腦袋裡,甚至逗留一個小時之久嗎?除了祢,我的所有福祐從何而來呢?
我很不願想及自己在這一點上的過錯,因為使我深感痛心;確實的,這是出於無知。為此,由於祢的溫良慈善,祢願意挽回這事,派遣人來帶領我離開這個錯誤——後來又讓我這麼多次看見祢,如我後來會解釋的【註193】。使我更加清楚,我的錯誤有多麼大,同時告訴許多人,我剛剛所說的,並將之寫在這裡。
按我的看法,這麼多達到結合的靈魂,之所以無法大有進展,獲致極大的心靈自由,原因乃在於這個修行。
我認為,我的看法能建立在兩個理由上。或許,我所說的根本算不了什麼,然而我所要說的是我的親身經驗。上主還沒有賜給我光明以前,我的靈魂處境很不好;因為得到的所有安慰只是一小口。一旦過去了,就沒有基督的陪伴,可以在後來的磨難和誘惑中加以協助。
第一個理由是【註194】,這些人缺少謙虛——這個缺乏是很細微,又很隱密和隱藏,使之覺察不出來。誰會這麼驕傲和可憐——如同我這般——畢生辛勞,行好多的補贖、祈禱,及遭受可能想像的迫害之後,上主容許他和聖若望一起在十字架下【註195】,他不會感到,這是個很大的富足,很好的回報嗎?只有像我這樣愚笨的人,才會感受不到是個很大的富足,我本該獲益之處,全都失之交臂。
如果我們的本性或健康,不許我們常常默想基督的苦難,感到過於痛苦,無法忍受,那麼,誰會阻止我們,不准我們和復活的基督同在呢?我們擁有聖體內的基督,祂那麼親近我們,聖體中的基督,已經受到光榮,我們無須凝視祂這麼疲憊又精疲力盡、傾流聖血、在路途中勞累不堪、受祂曾善待過的人迫害,且忍受宗徒們的不信。的確,沒有人受得了常常想著祂所忍受的許多煎熬。注視在這裡的基督,沒有痛苦,充滿光榮。升天之前,祂逐一堅定並鼓勵門徒,留在至聖聖體內做我們的好伴侶,好似無法片刻離開我們。我的主,我為了更事奉祢而離開祢,這是何等的可悲啊!當我冒犯祢時,我不認識祢;然而一旦認識了祢,我怎能想,走這條路會更有所獲呢?我走的是一條多麼糟糕的道路啊!現在我認為,要不是祢帶我回頭,我所走的並非道路,因為看到祢在我身邊,我看到一切的福祐。當我看著祢站在法官面前時,對我而言,就沒有什麼磨難是不好忍受的。凡能生活在耶穌基督面前的人(祂總是走在我們前面,搶先受苦),能忍耐一切。上主幫助我們,堅強我們,從不捨棄我們;祂是一個真正的朋友。而我清楚明白,後來我看見,天主所渴望的是,如果我們要悅樂祂,領受祂的大恩惠,我們必須經由基督的至聖人性,因為基督是祂所喜悅的【註196】。許多、許多次,我從經驗中得知這個真理。上主也對我說過這事。我確信無疑地明瞭,如果我們渴望至尊陛下指示我們崇高的奧祕,我們必須經由此門而入【註197】。
因此,閣下大人【註198】,即使您已處於默觀的巔峰,也不該想望其他的途徑;在這路上,您得以安全行走。經由我們的這位上主,一切福祐會臨於我們。祂會教導我們這些事。觀看祂的一生,這是最好的模範。有這麼好的朋友在身旁,祂絕不會如同世俗之友,遭逢困苦患難就離棄我們。我們對祂還多要求些什麼呢?凡真心愛祂,經常有祂在身邊的人,真是有福!讓我們思量榮福聖保祿——除了耶穌聖名,他的口彷彿再不能說出其他的名字,宛如出自內心與主非常親近的人。一旦我瞭悟了這個真理之後,我細心觀察一些聖人和偉大默觀者的生活,他們並沒有採取別的道路:聖方濟,以他的五傷證實這條道路、巴杜阿的聖安東尼則以耶穌聖嬰、聖納德欣喜於至聖的人性、瑟納的聖女佳琳,還有其他的許多人,閣下知道得比我多。
這個棄置有形體事物的修行,必是好的,因為是這麼有神修的人所說的。不過,按我的見解,這靈魂應該是非常精修的;因為在那之前,顯然必須經過受造物來尋求造物主。凡事都有賴於上主賜給每個靈魂恩惠;這不是我所關切的。我希望解釋的是,基督的至聖人性必不能和其他有形體的事物相提並論。但願能好好了解這一點,願我知道如何加以解釋。
當天主願意休止所有的官能,如我所提及的那些祈禱的狀態中所看到的【註199】。顯然,即使我們並非這麼願意,這個至聖人性的臨在會被拿走。那麼,就喜樂地順其自然;像這樣的失去是有福的,使之更能享有那我們認為失去的。因為這時,靈魂專注於愛天主,祂是理智辛勞求知的那一位,靈魂愛著他所不瞭解的,歡躍於如此的大喜樂中,如我說的,除非靈魂失去自己,而得到自己,否則無法享有這個喜樂。
然而,認為我們要熟練又細心地習慣於,不去使盡全力,謀求保持至聖人性的經常臨在(巴不得真是經常臨在)。我說,這就是我不認為好的。靈魂飄浮在半空,如同人家說的;看起來,靈魂彷彿沒有支持,無論他多麼自認為充滿天主。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,當我們仍生活在世上,仍然是人,我們就需要人的支持。這個沒有人的支持,其壞處導致另一個我要說的理由。至於第一個理由,我開始說了【註200】,亦即,天主尚未提拔靈魂之前,就想要自我高舉靈魂,其中存有小小的不謙虛;因為不滿足於默想一些有價值的事理,及尚未和瑪爾大一起工作,就想要做瑪麗【註201】。當上主願意提拔靈魂時,即使祂從第一天起就這樣做,也沒有理由害怕;不過,我們要自我約束,我相信,之前我已說過了。這個小小一丁點的缺乏謙虛,即使看起來不算什麼,卻造成在默觀上進步的大損害。
回來談第二點,我們不是天使,而是還有血肉之軀。當我們仍在塵世——而且是這麼地活於塵世,如我這樣——就想要當天使,這是很愚笨的。通常,思想需要有點支持。如果,有時靈魂離開己身、或四處行走,如此地充滿天主,他無需任何受造物來使之收心,但這並不是這麼常有的事。當人置身於處理事務中,遭受迫害和艱難困苦時、或當人無法保持這麼許多的寧靜,處於乾枯乏味時,基督是非常好的朋友;因為我們看祂是人;也看祂軟弱無力、備受煎熬,看祂是我們的伴侶。一旦我們有了這習慣,就會很容易發現祂在我們身旁,雖然,有時候,無論這樣收心,或那樣注視基督,我們都辦不到。
處於這種情況下,有個好態度是我已經說過的【註202】,我們不要表現出是個神慰的追逐者。為此,無論處境如何,擁抱十字架是很重要的事。主基督的所有安慰全被剝除淨盡,他們把祂獨自留在苦難中。我們不要捨棄祂,因為祂會給我們更好的支持,超過我們自己的努力,使我們能上達更高之處。而當祂認為合宜之時,當祂願意吸引靈魂脫離自我時,祂會隱而不見,如我說的【註203】。
天主非常樂於看見一個靈魂,謙虛地奉祂的聖子為中保,並且這麼深愛天主聖子,甚至當至尊陛下願意提拔他到非常崇高的默觀時,如我已經說的【註204】,他知道自己的不配,和聖伯鐸一起說:主請祢離開我,因為我是個罪人【註205】。
這些是我的親身經驗;是天主引導我靈魂的道路。如我所說的【註206】,別人走的是其他的捷徑。我所懂得的是,祈禱的整個根基在於謙虛,一個靈魂在祈禱中愈謙卑自下,天主就愈提拔抬舉。我不記得,祂所曾賜給我的,這些我將述說的任何一個明顯的恩惠,不是在看到自己的卑劣而被化為烏有的同時。而且,為了幫助我認識自己,至尊陛下設法幫助我了解一些事,這是我不知道如何想像的。
我主張,在此結合的祈禱中,靈魂若靠自己做點什麼來自我幫助,即使剛開始時看起來有所助益,很快的,他會再跌倒,因為沒有好的根基。我恐怕他決不會獲得心靈真正的貧窮,神貧乃意指安息在辛勞和乾枯中,不在祈禱中尋求安慰或舒適——因為世上的安慰都已放棄了——而是為了愛祂,在磨難中尋求安慰,因為祂時常生活在磨難之中。雖然如此,如果感受到一些安慰,不該惹來不安和痛苦。有些人認為,如果他們沒有常常用理智工作,並力求虔誠,則一切都會失去——彷彿這麼大的一個福祐,能以其勞苦立功來獲得。
我不是說,他們不該認真地努力留在天主的臨在中;而是,如果他們甚至連一個好思想也得不到時,如我已在別處說的【註207】,他們不該殺死自己。我們是無用的僕人,我們想,我們能做些什麼嗎?
然而,上主願意我們認識自己的無用,我們變成好像小驢子一般,轉動我所說的水車【註208】;雖然牠們的眼睛看不見,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,牠們卻比園丁用盡辛勞得到更多的水。人必須自由地行走這條道路,把自己放在天主的手中。如果至尊陛下願意提拔我們,成為祂的密友,並分享祂的祕密,我們該欣然接受;如果不是,我們就該以謙卑的工作服事,而不要坐在上座【註209】,如我曾有一次說過的。天主比我們更細心,祂知道什麼適合每一個人。當人把自己的意志完全交給了天主,藉著自我克制,他會得到什麼呢?
按我的見解,比起第一級祈禱,這裡要容忍的少得多了,而碰到的害處則多的多。這些福祐是超性的。如果一個人的聲音不好,無論多麼辛苦地賣力高唱,對他毫無用處;倘若天主願意給他好嗓門,那麼就無需事先吊嗓子。所以,我們要時常懇求天主賜給我們恩惠,把靈魂交託給天主,信賴祂的無上尊高。由於靈魂得以留守在基督的腳旁,他要盡力不離開那裡,就像是他所渴望的;他要效法德蓮,因為如果他是強壯的,天主會帶領他進入曠野【註210】。
為此,若非閣下找到比我更有經驗的人,他知道得更清楚,否則的話,您應該持守這個看法。若是有人開始在天主內尋求愉悅,如果他們認為,自己幫助自己,會有所進步,且找到更大的安慰,不要相信他們。啊!當天主願意時,祂會多麼公開地顯示出來,無需我們這些小小的幫助!因為無論我們多做多少,祂帶走心靈,彷彿巨人拿起一根稻草,根本抵抗不了。以為癩蛤蟆應該期待,隨時願意時,就能自己飛起來,這是個多麼古怪的信念啊!我則認為,如果天主沒有提拔我們的心靈,我就自個兒將之高舉,這樣甚至是更困難、更棘手的事,因為他會為了塵俗世間和成千的阻礙而愁苦。而且想飛起來,對他也沒有什麼益處。雖然飛起來對他而言,比對癩蛤蟆更是可能的事,但他這麼地深陷泥巴中,由於他的過失,他失去了這個能力。
所以,我願作此結論:每當我們想到基督時,應該記起祂的愛,祂藉此愛賜給我們這麼許多的恩惠。也要記得,天主顯示的是何等的大愛,賜給我們擁有基督的愛作為擔保,以致愛情導出愛情。即使我們才剛剛開始,又非常卑劣,我們要在眼前時常保有這種神性之愛,並喚醒我們去愛。因為,萬一上主恩待我們,將此愛深刻於我們心中,一切都會成為容易的,我們也會迅速而不費力地做好工作。願至尊陛下賜予這愛——因為祂知道,這愛對我們多麼有益——由於這愛,祂擁有我們,也由於祂的榮福聖子,祂以如此的高價證明祂對我們的愛;阿們。
有件事,我想請教閣下,當上主開始賜給一個靈魂崇高的恩惠時,就像把他放在完美的默觀中;正確地說,他應該搖身一變,馬上就是徹底地成全。的確,事情理當如此,因為凡得到這麼大恩惠的人,不該再渴望任何的安慰。那麼,當靈魂逐漸習慣於接受恩惠和出神時,為什麼他們似乎也接受這麼許多崇高的效果呢?又為什麼好像得到的恩惠愈多,他也愈超脫呢?在剎那間,上主能使之聖化,就像隨時光的流逝,上主使之在德行上成全。為什麼呢?
這是我想要知道的,因為我不知道答案何在。在開始時,天主給的剛毅,不會超過一眨眼的時間,除了留下來的效果,什麼也覺察不到。還有,上主也賜予維持較長的剛毅,我清楚知道兩者間的不同。往往我認為,理由在於靈魂沒有完全準備好,直到上主逐漸地培育他,賜給他成人的決心和力量,使之能踐踏萬有於腳下。祂在短時間內為德蓮做的,至尊陛下也為其他人做,配合這人自己的作為,為了讓上主來工作,我們要不斷地相信,即使在今世,天主所賜予是百倍的【註211】。
我也在想這個比喻:即那賜給精修者和初學者的恩惠,完全是一樣的,我們可以將之比喻為許多人吃食物。那些只吃一小口的人,只在嘴裡留味一下子。吃多一點的人,得到滋養。大吃特吃的人,得到生命和力量。他們常常這麼能吃,也這麼充滿生命之糧,除了這食糧,他們不再吃任何滿足他們的食物。他們看到這對自己多麼有益,他們的味覺這麼賞識這個甜蜜,若必須吃其他的食物,他寧可不要吃,因為吃別的食物,無異於取走好食物留下的可口風味。
和聖善人士交談,只談一天、或連談多天,其益處各有不同;如果時間超過多天,要是天主恩待我們,則會使我們相似他。總之,一切取決於至尊陛下的意願,及祂願意把這食物給誰。不過,非常重要的,凡已經開始接受這個恩惠的人,要有決心完全超脫,並且珍視這個恩惠,如同它該受到的珍視。
我還認為,至尊陛下要測試看看,愛祂的人是誰?祂一下子測試這位、一下子考驗那位,以至極的愉悅啟示祂是誰;並且使之具有活潑的信德(如果是死了),相信祂所要賜給我們的,說:「請看,這只不過是恩惠的浩瀚海洋中的一小滴。」祂這樣做,是為了毫無保留地給予那愛祂的人;視他們如何接受而給予,並且給出祂自己。祂愛所有愛祂的人,多麼好的愛人!多麼好的朋友!
我靈魂的主啊!對那信賴祢的人,你所給予的,誰能訴諸言詞,解釋清楚呢?凡達到此境,卻又仍然和自己相守的人,他們的損失,誰又能說得清楚呢?上主,不要願意有這樣的損失,因為進到一個像我這個破舊的住所,你已做了這麼許多。願你永遠永遠受讚美!
如果閣下和神修人討論我所寫的祈禱論,我再次請求您,這些人務必真的是很有靈修的。因為,如果他只知道一條道路,或一直耽擱在中途,他必不能了解。有些人,從一開頭,天主就帶領他們走非常高超的道路,他們因此認為,別人也將獲益於這條道路,寂靜理智,不使用有形體的方法。然而這樣做,其他有些人會陷於乾枯,如同呆頭鵝一般。而那些稍有寂靜經驗的人,馬上認為,既然他們已有了這個寂靜,他們就能自我高舉;他們因此不得進步,反而落後,如我已說過的。為此,凡事都需要經驗和審慎明辨。願上主以其溫良慈善,將之惠賜給我們。
第二十二章 註釋- 【註191】:《若望福音》第十六章第七節。聖女在旁邊附註:「我認為,如果他們有信德,就像聖神降臨之後的信德,相信祂是天主,也是人,這就不會阻礙他們:因為這些話不是對天主之母說的,雖然她比一切人都愛上主。」
- 【註192】:見三十八章。
- 【註193】:見第二十四章及之後的各章。
- 【註194】:第二個理由出現在九至十節。
- 【註195】:《若望福音》第十九章第二十六節。
- 【註196】:《瑪竇福音》三章十七節。
- 【註197】:《若望福音》第十章第九節。
- 【註198】:聖女在此首次以貴族頭銜尊稱賈熙亞神父。他堪當這個尊稱,因為他是歐羅佩撒伯爵的嗣姪。這個尊稱更進一步地証明,整部著作中,聖女是對著這位道明會神父述說的。
- 【註199】:十九章等等。
- 【註200】:見五節。
- 【註201】:《路加福音》第十章第四十二節。
- 【註202】:十一章十三節、十二章三節。
- 【註203】:九節。
- 【註204】:九節。
- 【註205】:《路加福音》第五章第八節。
- 【註206】:二、八節。
- 【註207】:見十一章十節。
- 【註208】:見十四章。
- 【註209】:《路加福音》第十四章第十節。
- 【註210】:《路加福音》第十章第三十九節。最後這句是有關聖女瑪麗德蓮的傳說。根據聖大額我略,在拉丁教會中,一般而非普遍地,把悔改的罪婦(《路加福音》第七章第三十六至五十節)和伯達尼的瑪麗(《若望福音》第十一章)視為同一人。
- 【註211】:《瑪竇福音》十章二十六至三十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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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聖女大德蘭自傳:信仰的狂喜》正文轉錄(第二十三至二十五章)▌ 第二十三章重拾前題,續談她的生活,她如何開始尋求更高的成全,用什麼方式尋求。對於指導靈魂修行祈禱的人而言,知道這些靈魂該如何開始修行是很有幫助的。知道這事,使她獲益良多。【註215】
我願重拾前題,續談我的生活,相信已耽擱得超過該有的逗留——因為,這樣會使人更明瞭後來敘述的【註216】。從這裡開始,這是一部新書,我是說,另一個新的生命。到此為止,所談的是我的生活。從我現在解釋這些祈禱之事起,我所度的生活,是天主生活在我內——按照祂顯現給我的方式。因為我認為,在這麼短短的時間裡,消除這麼許多的壞習慣和行為是不可能的。願上主受讚美,祂使我從自己得到釋放。
為此,我開始避開那些場合,更專注於祈禱,上主也開始賜給我恩惠,就像是祂渴望給的,我覺得自己樂於接受。至尊陛下常常賜給我寧靜的祈禱(許多次是結合的祈禱),時間維持得較長。
由於在那時,一些婦女陷於嚴重的錯覺,受到魔鬼的欺騙,我開始害怕了【註217】;而我體驗到的是這麼大的愉悅和甜蜜,許多時候,我沒有辦法躲避。此外,我看得出來,極為確信這個愉悅來自天主,尤其是當我在祈禱時。我也注意到,從祈禱中出來後,我更加進步,也更有力量。然而經過一點分心之後,我就開始害怕,懷疑是不是魔鬼使我認為這個經驗是好的,希望我休止理智,牠好能引我離開心禱。那麼,我就不去默想苦難,或受惠於理智的運用。我認為這樣是個很大的損失,因為我還不懂這個祈禱。
再者,由於至尊陛下現在願意啟迪我,使我不再冒犯祂,並且認清我對祂的許多虧欠。這個害怕日益增加,促使我費心盡力,尋找神修人士向他們討教。我已經聽說了,有些神修人將到本城來,他們是耶穌會士【註218】——我不認得他們當中的任何人——我非常喜愛他們,只聽說過他們的生活方式,和所奉行的祈禱。但是我自覺不配和他們談話,也沒有能耐足以服從他們,這使得我更加害怕。因為和他們談了話之後,我又是依然故我,這是一件很難受的事。
我大概就這樣,又過了些時日,直到經過內心的一番掙扎,加上許多的眼淚之後,我決心去和一位神修人談話(向他討教,我所經驗的是什麼祈禱。如果我走錯了路,請他光照我),並且盡我所能地,不要冒犯天主。因為,如我剛剛說的,我看到自己缺乏剛毅【註219】,使得我這麼害怕。
天啊!多麼可怕的錯誤!我欲善,卻避開了善!當德行方始時,魔鬼勢必在這事上大加干預;我消除不掉這個怕懼。魔鬼知道,靈魂的徹底解決辦法,在於請教天主的朋友;而我卻下不了決心這樣做。我等著先有所改善,就像在我放棄祈禱時【註220】(也許我絕不會如此做),由於陷入小小的壞習慣,竟至使我無法知道那些是壞的。我需要別人的幫助,需要他們伸手拉我。願上主受讚美,因為到了最後,是祂首先伸出援手。
由於我看到自己的害怕漸漸增加,因為這個祈禱也增加了。我覺得,在此祈禱中,若不是有些極大的善,就是有些至極的惡。我清楚明白,我已有一些超自然的體驗,因為,有時候,我無法加以抗拒;如果這是個想有就有的經驗,那就不成問題了。我自認為,如果我沒有努力保持純潔的良心,避開每一個場合,即使只是小罪亦然,那麼我就沒有補救的辦法了。因為,如果這個祈禱來自天主,我必會強烈地致力於良心的純潔,必會從中獲得一些益處。如果來自魔鬼,則我致力於取悅上主,不冒犯祂,也不會給我什麼損害。相反的,遭受損失的是魔鬼。我於是下定決心,努力保持良心純潔,並且懇求上主幫助我。努力了一些日子以後,我看到自己的靈魂沒有力量達到那麼的成全,只因為還有些執著,雖然其本身不是太不好,已足以敗壞一切。
人家對我說,本地有位博學的神父【註221】,上主已經開始使人獲知他的良善和芳表的生活。透過住在本地的一位聖善紳士的幫助,我設法和他談話。這位紳士是已婚人士【註222】,但是他度著非常模範和有德的生活,這麼富有祈禱和愛德,他的良善和成全,閃閃發亮,照耀本地所有的人。他的舉城聞名是有許多理由的,因為有很多靈魂因著他獲益良多。他具有這麼許多的才幹,即使其身分對他幫助不大,卻也不能限制他的發揮。他至極聰明,待人總是彬彬有禮。他的言談毫不令人厭煩,那麼平靜文雅,同時又正直而神聖。凡與他交談的人,無不感到極為愉悅,他把一切事都導向對談者靈魂的最大益處,彷彿他惟一關心的是,依照他認為可能的,為每個人效勞,並且取悅所有的人。
於是,這位有福又神聖的人士,由於他的敏捷,我認為,這是我靈魂得救的起點。他的謙虛令我稱奇。我相信他已修行祈禱快四十年了——我不知道,或許還少兩、三年。在他的身分可能的範圍內,他過的是全然成全的生活。他的太太是天主的好僕人,這麼有愛德,對他毫不阻止。總之,天主揀選她為人之妻,知道她的先生會是天主的忠僕。他的一些親戚和我的親戚結婚。他也和另一位天主的忠僕很有交情,這位忠僕和我的一位堂姐妹結婚【註223】。
我這樣安排了,使這位司鐸,即我所說的天主的忠僕,來和我談話。這位紳士是那司鐸的好朋友,我覺得可請他做我的告解神師。當他帶神父來和我談話時,我極其羞愧,覺得自己在這麼一位神聖的人面前,向他敘述了我的靈魂和我的祈禱;但我並沒有要他聽我的告解。我告訴他,我非常忙,而那是真的。他開始以神聖的決心來指導我,好像我是個很強的人——當然我該是這樣的,因為他看到我所體驗的祈禱——為的是使我決不冒犯天主。
當我看到,他立刻這麼決心地對待那些瑣事,如我說的【註224】,就是那些我沒有剛毅立刻放棄的,也無法這麼完美地放棄的瑣事,我感到很傷心。因為,我看到他認真地對付我靈魂的執著,如同我必須馬上死於一切,我也看得出來,我還需要更多的勸告。
總之,我明白,他給我的方法,並非我能藉以補救我處境的方法,因為,那是適合更成全靈魂的方法。至於我自己,即使我在接受天主的恩惠上有進步,對於德行和克苦,我則剛剛在起步的階段。的確,如果我沒有其他的人,而只有他可以交談,我相信,我的靈魂決不會有所改善。因為在看見我做不到他所告訴我的——我也不認為我能做得到——我所感到的傷心,已足以使我失去希望,並且放棄一切。
有時我很驚奇,在幫助靈魂達到天主方面,這位司鐸很有特殊的恩寵,天主竟沒有讓他了解或照管我的靈魂。我明白,所發生的事全是為了我更大的好處,使我能認識,並求教於如耶穌會士那樣聖善的人。
那時,我安排這位聖善的紳士,找個時間來看我。在此,我看到他非常謙虛,願意和一位如我這般卑劣的人談話。他開始探望我,鼓勵我,對我說,我不該一天之內什麼都全部放棄,而是逐步漸進地,天主會完成這個工作,他自己就曾多年無法斷絕一些微小瑣事。謙虛啊!你所在之處,及親近擁有你的人,所賜予的是何等大的祝福!這位聖人(我認為,我有理由以此名號稱呼他),由於他的謙虛,和為了我的益處,告訴我他的軟弱。這對他來說是軟弱,其實顧及合乎他的身分,那是沒有什麼過錯或不成全的,然而,按照我的身分,我有那樣的軟弱卻是很大的過失。
我提這件事,不是沒有理由的,因為,看來好像我不厭其煩,老說這些瑣事。不過,這些事情在開始時是這麼重要,有助於一個靈魂,且指示他如何起飛(人們說,他還沒有長翅膀),除非一個人親身經歷過,否則不會相信我所說的。因為我寄望於天主,閣下將能幫助許多靈魂,所以在此述說這事。這位紳士是我的全部救援,知道如何治癒我,對我懷有謙虛和愛德。還有,當他看到我什麼也沒改善時,他的忍耐。他謹慎地逐步指示我克勝魔鬼的道路。我開始對他懷有很深的摯愛,我感到,沒有比看到他的日子更是賞心的事,雖然如此,這樣的日子是很少的。當他來遲了,我就憂心忡忡,那時我擔心,因為我這麼卑劣,他不來看我了。
由於他漸漸獲知我這麼大的不成全,而且甚至是罪過(雖然後來我對他說,我做了更大的改善);又因我向他述說天主賜給我的恩惠,使他能啟迪我。他對我說,我的不成全和這些恩惠是不相稱的。這些恩典所賜給的人,都是已經很精修並克苦的人,他不能不深感害怕,因為他覺得在某些事上存有惡神,雖然他無法斷定。至於我的祈禱,他所了解的一切,他則認為是妥當的,他也這麼說。困難在於我根本不知道如何述說我的祈禱;因為直到現在,天主才賜給我恩惠,明瞭那是怎麼回事,及如何述說。
由於這位紳士對我說出他的害怕,加上我早就有的害怕,我感到傷心極了,流了好多眼淚。因為,我真的渴望悅樂天主,我無法說服自己,這是來自魔鬼。然而我很害怕,因為我的大罪,天主使我盲目,以致不知道起因何在。
我遍讀群書,想看看是否能獲知怎樣說明我的祈禱,我找到一本書名叫《攀登熙雍山》【註225】。書中論及靈魂與天主的結合,在其中,我體驗的所有記號是什麼思想也沒有。這是我最常說的:當我體驗到那祈禱時,我無法思想任何事情。我標記出相關的章節,把這書給他,好使他和我所說的那位司鐸——他是聖人,也是天主的僕人——詳讀這書,並告訴我應該做什麼。而如果他們認為應該,我會完全放棄祈禱,因為,我何必置身於這些危險之中呢?如果將近二十年修行祈禱的結果,我不但毫無所獲,反而受到魔鬼的欺騙,那麼,最好是不要再修行祈禱了。雖然這對我來說,也會很辛苦,因為我已體驗過,沒有祈禱,我的靈魂是何等的光景。
為此,我已是四面楚歌,舉目盡是危險。我好像困在河流當中的人,無論朝向何方,都怕遭到不測的兇險,幾乎就要淹死了。
這是一個非常嚴厲的考驗;而我經歷許多這樣的考驗,如我後來要說的【註226】。雖然這事看來彷彿不重要,但或許會有助於明瞭,心靈必須如何受考驗。
的確,所經歷的是很大的考驗;需要有些勸告,尤其是婦女。因為我們非常軟弱,清楚明白地對我們宜說是從魔鬼來的,會導致許多的損害。不過,應該細心地考量這個事情,他們要避開可能的危險,勸告她們對這事守密的重要性;這個守密是適宜的。
在這方面,我說起來,像個飽受磨難的人。因為我和有些人談過我的祈禱,他們卻沒有守口如瓶,反而到處去請教別人,他們真使我受害良多。他們把本該隱密的事——這不是給人人知道的事——傳揚出去,彷彿是我把這事公佈出來的。我相信,上主許可發生這事,我受苦,他們沒有任何過錯。我不是說,他們說出我在告解中提及的事。而是,因為我的害怕,我向他們述說我自己,好使他們能開導我,我則認為他們應該會三緘其口。雖然如此,我從不敢對這些人隱瞞任何事。
為此,我說,應該勸告這些靈魂,要非常謹慎小心,鼓勵他們,等待良機,直到上主幫助他們,如同祂幫助了我;如果不是這樣,我會遭受極大的損害,因為我很驚嚇和害怕。帶著沉重的內心,我很驚奇,竟然我沒有招致許多的災害。
由於我把這本書,連同我盡力敘述的、我的生活和罪過的報告【註227】,交給了他們(這不是告解,因為其中一位是平信徒;不過,我清楚地瞭解自己是多麼卑劣)。這兩位天主的僕人,懷著很大的愛德和摯愛,詳加細察什麼是最適合我的。
我懷著怕懼等候回答;把自己交託給許多人的祈禱,在那些日子,我自己大大地祈禱。當中一位憂心忡忡地前來,告訴我,他們倆一致認為,起因是魔鬼。他對我說,我最好找個耶穌會神父談談。如果我請求這位神父,說出我的需要,他會前來的,而我應該辦總告解,敘述我全部的生活及狀況,要非常坦誠告明一切,依賴告解聖事的德能,天主會光照他。這些神父在神修方面非常有經驗,而且他對我所說的,我什麼也不該忽略,因為,如果沒有人指導我,我會置身於許多的危險中。
這話令我如此地驚駭和痛苦,我不知如何是好,淚流如注。當我在經堂中,傷心不已,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。在一本書上(彷彿是上主把書放在我的手中),我讀到聖保祿所說的,天主是忠信的,祂決不許愛祂的人受魔鬼的欺騙(〈格林多前書〉十章十三節),這話深深地安慰了我。
我開始準備我的總告解,寫下所有好與不好的事——按照我所知道如何敘述的,清楚地詳述我的生活,鉅細靡遺【註228】。
寫好之後,加以回想,我看到這麼許多的惡事,幾乎沒有什麼好事,我沮喪萬分,傷心至極。還有令我感到痛苦的,院中的人會看到,我和這麼神聖的耶穌會士談話。因為我很害怕自己的卑劣;我認為,我將要有更大的責任避開罪惡和我的消遣,而如果做不到的話,事情就會更糟糕。所以,我和管更衣所的人及門房商量好,不要告訴任何人。這樣安排,一點用處也沒有,因為當他們叫我時,正好有院內的人站在門口,於是她走遍全修院,通告有誰來看我。所以,在那想達到天主之人的路上,魔鬼擺設的是何等的阻礙!何等的害怕!
後來,我和這位天主的僕人——他真是個上主的僕人【註229】,極有智慧——述說我靈魂的一切,如同對著一位很懂得這種語言的人,他向我說明我所經驗的事,給我許多的鼓勵。他說,這很清楚認得出來是來自天主的神;但是,我必須再回去祈禱。還有這個祈禱沒有很好的根基,以及我還沒有了解克苦(這是真的,因為我覺得,甚至連這個字我都不明瞭)。我決不該放棄祈禱,反而要更加勤勉奮力,因為天主賜給我那樣特殊的恩惠,要是天主不願藉著我造福許多人,他會感到很不可思議。他還說了些其他的事(他彷彿預言了上主後來要對我做的事),並且指出,如果我沒有回應天主賜給我的恩惠,我會有很多的過失。
關於他說的這一切,根據留在我靈魂上的深刻印象,我認為,天主聖神藉著他說話,治癒了我的靈魂。
他令我感到非常羞愧;他指導我的方式,好似徹底地改變了我。了解一個靈魂,是件多麼了不起的事啊!他對我說,我應該每天祈禱一段耶穌的苦難,我會從這個祈禱中獲益,而且要只存想耶穌的至聖人性;同時盡所能地,抗拒那些收心和安慰的經驗。這樣的話,我就不會對它們留有餘地,直到他告訴我別的事。
他留給我安慰和鼓勵,上主幫助了我,也幫助他了解我的處境,及我該如何接受指導。我保持著決心,不忽略他命令我的任何事,直到如今,我仍然這麼做。願上主受讚美,祂賜給我服從告解神師的恩寵,雖然我的服從並非成全的;他們差不多全是神聖的耶穌會士;雖然如我說的,我對他們的服從並非成全的。
我的靈魂開始有了顯著的改善,如我現在要敘述的。
第二十三章 註釋- 【註215】:見五節。
- 【註216】:她從十一章起談祈禱的四個等級,現在開始接續中斷的主題,繼續她的生活史。
- 【註217】:十六世紀,宗教法庭對光照派的公開判決,在各城市紛紛展開,如科道瓦(Cordoba)、塞維亞、瓦亞多利。
- 【註218】:耶穌會神父於1554年,在亞味拉創立會院,取名為 St.Giles。
- 【註219】:見三節。
- 【註220】:見七章一節。
- 【註221】:即加斯巴·達撒神父,是亞味拉的教區神父,見十六章七節、三十六章十八節。
- 【註222】:方濟·撒爾謝多先生,他成為聖女極親近的朋友。他的太太是梅茜亞·雅琪娜女士 (Doña Mencía del Aguila),是聖女的叔叔伯鐸·桑徹斯·賽佩達太太的堂姐妹,這位叔叔曾介紹聖女看靈修書,對她有很大的影響(三章四節、四章七節)。方濟·撒爾謝多在亞味拉聖多瑪斯道明學院上神學課,約二十年之久,他是個真正的神修人。太太過世後,棄俗修道,做了神父。
- 【註223】:亞龍索·奧華雷思·達維拉 (Don Alonsa Alvarez Davila)。
- 【註224】:見五節。
- 【註225】:拉雷多的《攀登熙雍山》,參閱註八十八。拉雷多是一位方濟會士,入會前曾做過醫生。他的書於1535年最早發行於塞維亞。
- 【註226】:二十八章五至六節,及最後幾章等等。
- 【註227】:即劃上記號的《攀登熙雍山》,和她的第一份自傳性的報告,這個資料已經失傳。
- 【註228】:這是另一份自傳性的神修報告,和上一份報告一樣,都已失傳。
- 【註229】:狄耶各·沈迪納神父,1555年夏是聖女大德蘭的告解神師。見二十四章一節。
▌ 第二十四章繼續相同的主題。述說開始服從之後,她的靈魂怎樣有進步,而抗拒天主是如何地少有成效,以及至尊陛下開始賜給她更成全的恩惠。
由於這個告解,我的靈魂成為這樣的順服,致使我認為,沒有什麼是我不能自我預備的。因此,我開始做許多改變,雖然告解神師沒有強迫我。其實,好像他認為這一切改變沒什麼重要似的;而這倒更加驅策我,因為他以強調天主的愛指導我的靈魂。如果不是我出於愛而做的事,他則容許我自由,也不勉強。
為此,將近兩個月,我盡全力抗拒天主的恩賜和恩惠。在外表方面的改變是明顯的,因為上主已經開始賜給我勇氣,修行一些捨棄。有些認識我的人,甚至連本院【註230】的某些修女,她們都說看起來過於極端。和我先前的生活方式比起來,這個捨棄是極端的,那些人這樣想是對的。然而,按照我身穿的會衣、及誓發的聖願、我所應盡的責任,那麼就顯得不足了。
關於抗拒天主的安慰和恩惠,我從至尊陛下得到一些教導。因為,過去我總認為在祈禱中接受恩惠,必須有很深的隱退,我幾乎連動都不敢動。後來我看出來,這樣的努力是多麼無關緊要。我愈努力分心走意,上主愈以甜蜜和光榮籠罩我,我覺得自己被團團包圍,無處可逃脫,這是真的。我這麼地認真,致使我感到痛苦。上主更是認真地賜給我恩惠,且把自己顯示給我,在這兩個月內,所得的恩惠遠遠超過平常,致使我更加明瞭,抗拒恩惠,不是我能力所及的事。
我再度開始愛這至聖人性。祈禱也開始建立起來,如同有了根基的大樓;我喜愛更多的補贖。由於重病纏身,我向來不看重做補贖。聽我告解的這位聖人告訴我,有些事是不會危害我的,也許天主給我這麼許多的病痛,起因於我不做補贖,所以至尊陛下願意給我一些。他命令我做一些不是讓我很愉快的克苦。我全都做了,因為,我視之為天主的命令,天主賜給他恩寵,這樣地命令我,我則服從他。於是,對於任何冒犯天主的事,無論多麼微小,我的靈魂都有所覺察,如果我把持不放一些不必要的事物,除非將之捨棄,否則我無法收心斂神。我大大地祈禱,因為上主以祂的雙手扶持我。由於祂許可我請教祂的僕人們,不要許我回頭走;因為我認為,回頭走會是一個很大的罪行,他們也會因我而失掉聲譽。
在那時,方濟神父【註231】來到這個地方,他曾是甘迪亞公爵,幾年前捨棄一切,進入耶穌會。我的告解神師及我曾提過的那位紳士來到我這裡,安排好使我能和他談話,向他報告我的祈禱,因為我知道,在天主的恩惠和恩賜上,他是個精修者,由於他是個為天主捨棄許多事物的人,甚至在今世,天主就已賞報了他。
當他聽我講完之後,對我說,我的經驗是從天主之神來的,他認為多加抗拒是不好的;不過,到目前為止,一切都算好。我應該常常以一段耶穌的苦難來開始祈禱,而如果後來上主要帶走我的心靈,不要加以抗拒,讓至尊陛下帶走,但不要企圖自己這麼做。就像一位非常精修的人,他給了我良方和勸告,經驗在這件事上是非常重要的。他說,再加以抗拒是錯誤的。
我得到好大的安慰。這位紳士也非常高興,因為方濟神父說這是來自天主的。這位紳士幫助我,按他所能給我好多的勸告。
正在此時,我的告解神師【註232】遷調他處。他的遷調令我感觸良多,因為我想,我會故態復萌,依然卑劣不堪,我不認為還能找到另一位像他的人。我的靈魂彷彿處在沙漠之中,非常憂傷和害怕。我不知如何是好。我的一個親戚安排好帶我去她家,我設法馬上就去,希望能從耶穌會中找到另一位神師。上主容許,我結識一位守寡的高貴夫人【註234】,她是個修行祈禱的人,而且是耶穌會士很親近的朋友。她讓我去向她的神師辦告解,我則留在她家裡許多天。她的家就在附近,我很高興和他們做許多交談。光是常聽他們的神聖談話,我的靈魂就已感到大有所獲。
這位神父【註235】開始帶領我邁向更高的全德。他告訴我,若要完全悅樂天主,我必須毫無保留。他熟練又溫和地指導我,因為我的靈魂一點也不強壯,而是很脆弱,尤其在放棄我的一些友誼方面。雖然我沒有因為他們而冒犯天主,但是我非常執迷,而我認為放棄他們是忘恩負義的。於是我質問,為何我要忘恩負義呢?因為我並沒有開罪天主。他告訴我,把這事交託給天主一些時日,同時誦唸讚美詩「造物的聖神請降臨」,使天主能光照我什麼是比較好的。有一天,我祈禱了很久,祈求上主幫助我在一切事上悅樂祂,我開始唸這讚美詩;當我在唸時,有個出神臨於我,這麼地突然,幾乎把我帶出己外。這是毫不容置疑的事,因為非常的明顯。這是第一次,上主賜給我這個出神的恩惠。我聽到這些話:「我不願妳再和人交談,而是和天使。」這個經驗令我驚駭,因為靈魂的動作強而有力,這些話是在心靈深處對我說的;為此,這使我害怕,雖然另一方面,我也感到很大的安慰,至於這個害怕,我則認為,是因為留在我內的新奇經驗而引起的。
這些話已應驗了,因為我再不繫戀任何的友誼、或對任何人尋求安慰或懷有特別的愛。除了那些人,我知道他們是愛天主,又努力事奉天主的人;這並非靠我的力量做到的,也不管他們是朋友或親戚。如果我覺察不出這人在尋求愛或事奉天主,或尋求談論祈禱,若是要和他交往,對我而言,是個很痛苦的十字架。我認為,事實是這樣,確實如此。
從那一天起,我勇氣十足,為天主捨棄一切,就好像一個人希望從那一刻起——我不認為這是可以妥協的——徹底地改變。為此,不再需要命令我什麼了,由於我的告解神師看到我這麼執迷於這事,他不敢明確地說,我應該放棄這樣的執著。他必須等候上主來工作,如同主所做的。我也不認為自己辦得到這事;我已經嚐試過了,這使我遭受相當大的痛苦,因為我並不認為,這執著對我是不合宜的,所以我放棄努力。現在,上主在這個出神中,賜給我自由和力量來做這事。因此我對告解神師說這事,並且放棄一切,如他所命令我的。我的告解神師看到在我內的這个決心,極有益於他。
願天主永遠受讚美,因為在那之間,祂給了我自由,這是我多年用盡全力,無法靠自己獲得的。時常這麼勉強自己,我的健康必須付出高昂的代價。由於這是祂親自完成的,祂是充滿大能、萬有的真主,我一點也不覺得痛苦。
第二十四章 註釋- 【註230】:指亞味拉降孕隱院。
- 【註231】:聖方濟·博日亞 (St. Francis Borgia S.J. 1510-1572),繼承父親成為第四代甘迪亞公爵之後,捨棄他的貴族榮銜和地位,加入耶穌會。1565年獲選為該會第三任總會長。1555年夏,他首次會晤聖女大德蘭,聖女說她曾兩次會見他。見 Spir. Test. 2, No.3。
- 【註232】:狄耶各·沈迪納是聖女的第一位耶穌會告解神師,他在亞味拉只有幾個月,所以指導聖女為期很短。
- 【註233】:即狄耶各·沈迪納神父。
- 【註234】:紀爾瑪·于佑雅夫人,她的丈夫留給她一筆財產,她以之大行愛德。她提拱大部分的收入給聖女的亞味拉聖若瑟隱院。後來她嚐試在聖若瑟隱院度加爾默羅會的生活,但因健康欠佳而必須離開。
- 【註235】:耶穌會士若望·布蘭達諾斯,也是紀爾瑪夫人的告解神師。
▌ 第二十五章談論這些神諭的性質,上主賜給靈魂神諭並沒有經過聽覺,有些欺騙可能來自這些神諭,及若是來自天主的,如何加以辨識。凡達到此一祈禱等級的人,本章是非常有幫助的,因為解釋得很好,而且包含豐富的道理。
我認為可以說明一下,上主賜予的神諭是如何發生的?以及靈魂有什麼感受?好使閣下能夠明瞭這事。自從我所說的,上主賜我這個恩惠直到現在,這恩惠一直是很常見的,從接下來所說的可以看得出來。
神諭中的話是非常明確的【註236】,但不是用身體的耳朵聽到的;雖然如此,卻非常清楚地明白,超過如果是聽來的,並且無論如何用力抗拒,不予理解,根本沒用。在今世,當我們不想聽什麼時,我們可以塞住耳朵不聽、或轉移注意力到別的事上,即使是聽到了,也不明瞭。天主對靈魂說這些話的情況,根本就避不開。更好說,即使我不想聽,還是會聽得到,並且使理智非常靈敏,能明瞭天主願意我們了解的,我們願或不願了解,都沒有什麼用。那能行萬事的天主,願意我們明白,祂必完成自己的意願,祂顯示自己是我們的真主。對此我有許多經驗,因為,由於極度的害怕,我抗拒了將近兩年之久,現在有時我也這麼做,但實在沒有什麼用。
我願說明在此可能有的騙局,雖然我認為,凡有許多經驗的人,必很少或根本不會受騙;不過必須要有許多的經驗。同時我也要說明,來自善神或惡神,兩者間的不同,以及神諭也可能是理智本身的領悟,這是可能發生的,或是心靈自身對自己說話。關於後者,我不知道是否可能,然而甚至到如今,我認為是這樣的。
至於來自天主的神諭,在很多的事情上,我有許多經驗。神諭對我說的,經過兩、三年後都應驗了,直到現今,沒有什麼成為謊言的,以及其他的一些事情,清楚地看得出是來自天主之神的,如我後來要說的。
我認為,一個人可能懷著強烈的情感和迫切的祈求,把某事交託給天主,而自認為瞭解了某件事是否要或不要做,這是非常可能的。雖然凡了解來自天主話語的人,會清楚地看出來,這些來自理智話語的本質,因為兩者的差異很懸殊。如果是理智捏造出來的事情,無論編造得多麼巧妙,一個人會知道,這是理智在安排事情和說話。其差別在於,一個是編造話語、另一個則是聆聽話語。理智會看出來,那時它不是聆聽,而是在工作。其所捏造的話語,笨拙而空幻,沒有來自天主話語的明晰。我們可自行轉移注意力,不顧這些理智的話語,就像我們說話時,自行決定沉默不語;若是來自天主的話語,決不能轉移注意力。
另一個比一切都明顯的記號是,由理智編造的話語生不出什麼效果;而天主所說的,則同時是話,也是工作。即使這些可能不是熱心的話,而是責備的話。從一開始,天主的話全然安頓好靈魂,準備他,感動靈魂,給他光照,恩待靈魂,使他寧靜。如果靈魂遭受乾枯、擾亂和不安時,彷彿頓時就一掃而空。更好說,好像上主願意靈魂明瞭,祂具有威能,祂的話就是工作【註237】。
我認為這兩種話語,其不同就像說話和聽話,完全是這樣。當我說話時,如我說的【註238】,我用理智編造我想說的;但如果是別人對我說,我就是聆聽,什麼也不用做。
還有一種情況,我們無法清楚地確定這話是否真的說了,就好像一個人處於半睡眠狀態。至於來自天主的話,聲音是非常清楚的,你不會漏掉所說的任何一個音節。後者有時發生在理智和靈魂非常擾亂和分心時,靈魂無法組成一個好句子,然而卻發現對他說的已整理好的長句子;即使處在深度的收斂中,他也編不出這話。聽到第一次的說話,如我說的,靈魂徹底地改變了。特別如果靈魂處於出神之中,官能是休止的,如何理解事物呢?之前,這些事物甚至未曾進入他的腦海中。這些事物是怎樣進來的呢?當時靈魂幾乎完全沒有作用,想像處於虛弱無力的狀態中。
根據我的看法,應該知道,當靈魂結合時,處於神魂超拔之中,決不會看到神見,也不懂那些話語。因為,處在這樣的時候——如我已經解釋過的,我相信,在談及第二種水時【註239】——所有的官能全都失去知覺,我認為,一個人看不見,不了解,也聽不到。靈魂完全處在另一位的權下,處在這樣的情況,為時很短。我不認為,上主會留給他半點自由。一旦這個短短的時間過去,當靈魂仍然存留在某種出神之中,這些神諭會發生【註240】。官能處在如此的情況中,即使沒有失去知覺,也幾乎什麼都不能做。它們好似全神貫注,無法把句子放在一起。這兩種神諭之間的不同,有這麼許多方法辨識,縱然一個人可能受騙一次,他決不會常常上當的。
而我說,如果靈魂是有經驗的,並且有所戒備,他會清清楚楚地看到其間的不同。除了看到我所說的兩種神諭的不同外,來自理智的神諭生不出效果,靈魂也得不到任何效果(因為,來自天主的神諭,無論靈魂願意與否,都會得到效果),也不會相信這些話語。反之,靈魂知道理智在胡說,他不加理睬,幾乎就像不理睬一個他知道已發瘋的人。
至於來自天主的話語,就像我們正聆聽一位神聖的人、或極有權威的博學者,我們知道他不會對我們撒謊。雖然這是個拙劣的比喻。因為天主的話有時這麼樣的威嚴,即使一個人想不起來是誰說這話。如果是責備的話,也會使人顫慄;而如果是愛的話語,則使之融化於愛中。它們涉及的事,如我說的【註241】,和人的思想遠不相稱。這麼長的句子,說得如此之快,一定需要用好多的時間編造,我決不認為,我們會認不出來,那是我們無法自己捏造的。
為此,我有沒有理由在這個事上耽擱;要是一個有經驗的人,沒有故意要上當,而他卻受騙,我會覺得很不可思議。
許多次,我有這樣的經驗:如果我有些懷疑,我就不相信對我所說的,並且認為是我的想像(我是後來才這樣想的,因為在當時不可能如此想)。經過一段時間之後,我看到那些話應驗了。因為上主使之留在記憶中,不會忘記。然而來自理智的神諭,就像思想的初次攪動,過去了,也隨之忘記。那些來自天主的神諭,就像一個工作,即使有些記不到,時間也過去了,仍然不會這麼的忘得一乾二淨,記不得其中所說的主要部分;除非時隔很久、或者是些恩惠或道理的話。不過,我認為,有關預言的話,是不會忘記的,至少對我是這樣的,儘管我的記憶很差。
而我再說一遍。我認為,要不是一個靈魂這樣的不虔誠,竟至自願捏造——這是罪大惡極的——說他聽到,而其實並沒有聽到的話;那麼,他是不可能不知道,這是自己捏造和講述的話,不是從天主之神來的。不然的話,他整個生命會在錯覺幻想中度過,且認為自己是明瞭的,雖然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。要麼,是靈魂願意知道;不然,就是靈魂不願意知道。如果他排除所知道的,決不願知道任何事,由於成千的害怕,和許多別的理由,他渴望在祈禱中安靜,而不要有這些事,他怎會給理智這麼多的餘力去編造呢?做這事是需要時間的。至於來自天主的神諭,不費半點時間,我們就能獲知,並且瞭解這似乎需要一個月的時間編造的事情,而理智本身和靈魂都很驚訝於明瞭某些事物。
事情就是這樣,凡有經驗的人會看得出來,我所說的一切,逐字逐句都合乎事實。我讚美天主,因為我能夠這樣地加以敘述。結論上述所說的【註242】,我認為,隨時我們願意,都能了解來自理智的話語,而且每次去祈禱,我們都能想自己了解它們。至於來自天主的話語,事情就不是這樣;我得經過好多天,即使想要了解一些事,也不可能。而有時候,我並不想知道,如我說的,卻又使我知道。我認為,凡有意欺騙別人,說他們知道了什麼來自天主的事,其實是從自己來的。這樣的人,沒有什麼困難地會說,他是用自己的耳朵聽來的。實在的,真是如此。我從未想到還有另一種聆聽和理解的方式,直到我在自己身上看見。所以,如我說的【註243】,經驗使我付出許多艱辛的代價。
當話語來自魔鬼時,不僅沒有好效果,還有壞效果。我有這樣的經驗,不下兩次或三次,那時上主隨即知會我,這話是從魔鬼來的。除了留下很大的乾枯,靈魂內還有一種不安,就好像許多次,上主容許我的靈魂遭受種種嚴厲的試探和考驗。雖然這個不安常常折磨我,如我後來要說的【註244】,一個人無法明白,這個不安從何而來?靈魂好似在抗拒;他焦慮和憂苦的,卻不明白原因何在,因為魔鬼所說的不是壞事,而是好事。我不知道,是否一個靈體會感受到另一個靈體。魔鬼給我的安慰和愉悅,我認為,顯然很不同。牠能用這些安慰來騙人,欺騙那些沒有或不曾有過來自天主之安慰的人。
我說的是真正的神慰——一個輕柔的舒暢——強烈、印象深刻、愉悅和寧靜。因為靈魂小小的熱心感受、眼淚和其他小小的情感,初次小小迫害的微風過後,就會失掉它們的小花。我不稱之為熱心,即使它們可能指的是一個很好的開始,而且是聖善的情感。然而,它們尚不足以用來分辨,到底這些效果來自善神或惡神。所以,最好經常小心戒備。尚未超越這些熱心感受的人,會很容易受騙,如果他們有神見或啟示。
我從來沒有這些神見或啟示,直到天主純粹出於祂的溫良慈善,賜給我結合的祈禱——除了我所說的第一次的情況外【註245】,我看見基督,這是許多年以前的事。如果至尊陛下容許,我可能會知道這是個真神見,如同我後來知道一樣,因為這會給我不少的益處。當神見或啟示來自魔鬼時,靈魂內不會留有絲毫溫柔,而是彷彿受到驚嚇,而且感到很厭惡。
我極其確定地主張,一個凡事不依賴自己的靈魂,且又堅固於信德,寧願為一端信道死一千次,魔鬼必欺騙不了他,天主也不會容許這事。懷著這份對信仰的摯愛,此乃天主隨之灌注的。這是活潑有力的信德,經常致力於順服聖教會的主張,請教各種人,就像一個已經堅定同意這些真理的人。所有他能想像的啟示,即使他看到天開了,也不會絲毫打動他,使他偏離聖教會的主張。如果有時候,他看見自己動搖,觸及堅決的信德,我是說,如果他沒有在自己內看到這個剛毅,又如果,熱心和神見並非有助於這個剛毅;那麼,他不該認為這個神諭是安全的。這個也適用於以下的情形,如果他看到自己躊躇著說:「可是,如果天主對我說了這話,這也有可能是真的,就像祂對聖人們所說的。」我不說靈魂相信這話,而是說,魔鬼藉第一個從心思開始誘惑他,因為只躊躇於這個思想,就已經大錯特錯了。不過,在此情況中,我相信,如果靈魂堅定於信德,如同一個上主賜予這些恩惠的人,往往他連第一個惡意也不會有;因為靈魂認為,魔鬼會無情地抨擊教會,甚至連教會主張的極小真理亦然。
我說,如果靈魂沒有在自己內看到這個剛毅不屈,又如果,熱心和神見也非有助於此,他不該自認為安全。雖然他不會馬上看出這個損害,漸漸地,這個損害會變很大。根據我看見,及從經驗得知,一個神諭,如果和《聖經》一致,是具有來自天主的憑據。如果神諭只一點點偏離《聖經》,我會有無比的極大確定,這是從魔鬼來的,而非我現在有的來自天主的神諭,無論後者有多大的保證。因此,無須尋找記號,或分辨神諭來自善神或惡神。因為這個來自魔鬼的記號,已經如此清楚,即使全世界都向我保證,這神諭來自天主,我也不會相信。
事實是這樣的,當神諭來自魔鬼時,彷彿所有的福祐都隱藏起來,避開了靈魂,於是導致靈魂不悅和騷亂,而且什麼效果也沒有。即使他覺得有好的渴望,但卻不是強有力的渴望。像這樣的神諭留下的謙虛是虛假的、擾亂的,也非溫和的。我認為,凡有過善神經驗的人就會明瞭。
總之,魔鬼能夠玩弄許多的惡作劇;所以,在這個事上,所確定的無非是,懷有更大的怕懼,經常徵詢意見,有個博學的神師,對他毫不隱瞞。這樣就不會招致任何損害——雖然,由於某些人的過分怕懼,為害我不淺。
尤其是,曾有一次我遭遇這事,許多我信任的人,聚集一起,詳細商量一個救助我的良方(這樣是有理由的)。雖然我只和他們當中一位談過這事,而我之所以對其他的人述說,則是這一位要我這麼做的。他們都很喜歡我,恐怕我會受騙。當我不在祈禱時,我也極其害怕——因為當我祈禱時,上主賜給我一些恩惠,祂那時會向我保證。我相信他們有五、六位【註246】,全是天主的忠僕;我的告解神師對我說,他們都一致斷定,我的經驗來自魔鬼,所以,我不該這麼常領聖體,我也應該想辦法時常分心走意,不要單人獨處。
我害怕極了,如我所說的【註247】,而我心臟的毛病更增加我的害怕。白天時,我常常不敢單獨留在房間裡。因為,我看到這麼多人同意,我的經驗乃從魔鬼而來,雖然我自己不相信是這樣的,我感到至極的不安,又想我的無法相信,是出自我的不夠謙虛。因為他們全都度著聖善的生活——無比地超越過我——而且都是博學者。為什麼我不該相信他們呢?我在盡其所能的範圍內,勉強自己相信他們所說的,我覺得,自己的卑劣生活與之比照之下,他們說的必是真話。
我走出聖堂,滿懷惆悵,步入小經堂,我已有多日放棄領聖體,放棄獨居,這是我全部的安慰。因為,沒有半個人我可與之交談,他們全都反對我。有些人,當我提到這事時,我覺得,他們在取笑我,好像是我發明出來的事。有的勸我的告解神師,要對我小心戒備;有的則說,我的經驗很清楚是來自魔鬼的。只有我的告解神師(雖然他也認同那些人,以之來考驗我,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)常常安慰我;告訴我,即使我的經驗來自魔鬼,要是我不開罪天主,什麼也加害不了我。而這神諭到時候也會離開,我應該非常熱切地向天主祈求這事。他和所有向他辦告解的人,還有許多別人,以及我在自己的祈禱中,和所有我知道是天主忠僕的人,都向至尊陛下祈求,帶領我走別的道路。這樣不斷向上主懇求,我看持續了將近兩年左右。
每當想及,魔鬼竟能這麼許多次對我說話,再也沒有什麼足以安慰我的。自從我不再特別撥出時間獨居祈禱,上主使我與人交往時收心斂神,我完全無法避免,而且告訴我,悅樂祂的是什麼;即使我可能不願意,我仍然會聽到。
我孤孤單單,無法從任何人找到什麼支持,唸不出口禱、看不下聖書。這麼許多的苦難,又害怕是否魔鬼欺騙我,這些都令我驚嚇,萬分的擾亂和憂苦,不知道對自己要如何是好。我曾見過自己陷於如此的憂苦之中——有幾次,或說是許多次;然而卻未曾達到這麼至極的程度。我處在如此的境況中,約有四、五個小時,上天或下地的安慰一點也沒有;上主使我留在痛苦中,害怕成千的危險。
我的上主啊!祢是多麼純真的朋友!又是多麼真有大能!只要祢願意,祢就能愛,祢決不會停止愛那些愛祢的人!萬物都讚頌祢,世界的主啊!誰為祢而大聲宣揚,述說祢對自己的朋友是多麼忠實!萬事萬物皆有終窮,惟祢,萬有的上主,永無終窮!祢容許那愛祢的人所受的痛苦,多麼微不足道;我的主啊!祢對待他們多麼柔巧、溫和、愉悅,但願沒有人逗留於愛什麼人,而只是愛祢!上主,好像祢嚴厲地考驗那愛祢的人,使之在至極的考驗中,明瞭祢那最至極的愛。我的天主啊!誰能有此領悟、學識和嶄新的話語,以之極力頌揚祢的化工,如我的靈魂所理解的呢?我主,一切都辜負我;但如果祢不放棄我,我必不會辜負祢。讓一切博學者起來反對我,一切受造物迫害我,魔鬼折磨我;主,請祢不要捨棄我,因為,對那惟獨信賴祢的人,祢的救援所帶來的收穫,我已有過經驗。
在此大憂大苦的當下(雖然那時我還沒有開始有任何神見),單單以下的這些話,就足以消除憂苦,帶給我完全的平靜:「女兒,是我,不要怕。我不會捨棄妳;不要害怕。」
我認為,根據這種情形,需要好多小時來說服我,方能使我平靜下來,而且沒有人足以勸服我。只傾聽這些話,我就有了平靜,同時也有剛毅、勇氣、安全、寧靜和光明,剎那之間,我看到自己的靈魂判若兩人。我認為,我願和全世界的人爭辯,證實這話是來自天主的。啊!多麼好的天主!啊!多麼好的上主,多麼強而有力!不只賜予勸諭,也予以治癒!祂的話語就是工作!天主啊!祂多麼地使信德堅強,使愛增加!
確實的,確是這樣,我時常想起,在海中遇到狂風大作時,上主命令風浪平息【註249】。所以我說:這人到底是誰?我所有的官能都服從祂;在剎那之間,在這麼深沉的黑暗中,是誰給予光明?是誰軟化一顆如同石頭般堅硬的心?在那彷彿長久乾旱之處,是誰給予柔和的淚水?是誰給予這些渴望?是誰賜給這個勇氣?這促使我深思我到底害怕什麼?這是怎麼回事?我渴望事奉這位上主,除了悅樂祂,我別無所求。我不想要快樂滿足,不要休息,不要別的什麼好東西,而只要承行祂的旨意(我認為,我確確實實是這樣,我能肯定這事)。如果這位上主是強而有力的,如同我看到的祂是這樣,我知道的祂是這樣,而如果魔鬼是祂的奴隸(這是毫無疑問的,因為是信道),那麼,既然我是這位君王上主的僕人,魔鬼能對我做什麼惡事?為什麼我會沒有剛毅來和整個地獄戰鬥呢?
我的手中握著一個十字架,我覺得,天主真的給了我勇氣,因為在剎那之間,我看見自己判若兩人,而且我不怕和牠們血肉相拚。因為我認為,有那十字架,我就能輕易地完全擊潰牠們。為此,我說:「現在,你們全都來吧!身為上主的僕役,我倒要看看你們對我能做什麼?」
無疑地,我認為牠們都怕我,因為我保持這麼的平靜,這麼的對牠們全體無所怕懼。過去常有的所有害怕都離我而去——甚至到今天亦然。雖然有時我看見牠們,如我後來要說的【註250】。我對牠們幾乎不再有任何的怕懼;反而我覺得,牠們都害怕我。
萬有的上主確實賜給我制伏牠們的主權,我毫不把牠們放在眼裡,看牠們不過是蒼蠅。我認為牠們是這樣膽小,當牠們看到自己被瞧不起,牠們的魔力就消失不見了。這些敵人不知如何迎頭向前攻擊,除了那些牠們看出來已向之投降的人、或當天主許可牠們這樣做,為了祂僕人更大的好處,牠們誘惑且折磨他們。
願至尊陛下容許,使我們敬畏祂,祂才是我們該害怕的,使我們明白,一個小罪之危害我們,超過來自所有地獄聯合一起的危害。因為,事實就是這樣的。
這些魔鬼使我們多麼驚嚇,因為,由於我們對名譽、財產和愉悅的把持不捨,我們甘願受驚嚇!魔鬼和那違背自己的我們聯合起來,我們愛慕和渴望的是我們本該厭惡的,那時,牠們真的能大大地傷害我們。因為,我們把自己使用的武器提供給對方,使之和我們交戰,把必須用以防衛的武器全交給了對方。這是極其悲慘的事。然而,如果我們為天主而厭惡一切,擁抱十字架,努力真實地事奉天主,魔鬼勢必像遠避瘟疫一般,逃離這些真理。牠是謊言的朋友,而且是謊言的自身。牠必不會和行走於真理中的人簽定合約。
當魔鬼遇有黑暗的理智,牠狡詐地助長其雙眼失明。因為,如果牠看見一個人已經盲目了,安身在空虛無益的事上,而且是這麼的空虛無益,這些世物像似兒戲,魔鬼於是也把這人看成小孩,以此來對付他。所以牠敢不只一次,而是許多次和他交戰。
願上主容許,我不是這些人當中的一個,而是,但願至尊陛下恩待我,使我瞭悟欲得安息,何為安息?欲得榮譽,何為榮譽?欲得愉悅,何為愉悅。而非顛倒過來;我揮拳【註251】蔑視所有的魔鬼!而牠們都會怕我,當我們能說「天主!天主!」而使魔鬼顫慄發抖時,我不明白這些害怕:「魔鬼!魔鬼!」是的,因為,我們已經知道,如果上主不允許,牠是無法攪亂的。這是什麼?無疑地,我害怕那些如此懼怕魔鬼的人,超過害怕魔鬼本身,因為魔鬼不能下手加害我。反之,這些怕魔鬼的人,如果他們是我的告解神師,會造成很嚴重的擾亂;我已多年經歷這麼至極的煎熬,現在我很驚奇,自己怎能忍受得了,願上主受讚美!祂這麼真實地幫助了我!
第二十五章 註釋- 【註236】:在此我們有語言上知識的通傳,這和理智神見的純粹而分明的知識,顯然有別。見三十七章六節。
- 【註237】:見十二章三節。
- 【註238】:二至三節。
- 【註239】:不是第二種水,而是第四種水,見十八章,一節等等。二十章三節等等。
- 【註240】:在此回想聖女在十八章和二十章有關神魂超拔的教導,會很有幫助,尤其是十八章十二至十三節。
- 【註241】:見四節。
- 【註242】:一至六節。
- 【註243】:見二十三章。
- 【註244】:見三十一章及三十二章一節、三十六章七-十一節、三十八章三十三至三十四節、三十九章四節。
- 【註245】:七章六至七節。
- 【註246】:這些人可能是加斯巴·達撒、龔札羅·亞蘭達(Gonzalo de Aranda)、若望·布蘭達諾斯這三位是耶穌會士,另外兩位平信徒,方濟·撒爾謝多及她的表兄弟亞龍索·奧華雷思·達維拉先生。
- 【註247】:如果不是若望·布蘭達諾斯,就是巴達沙·奧瓦雷思,兩位都是耶穌會士。
- 【註248】:見二十三章十三節。
- 【註249】:《馬爾谷福音》第四章第三十九節。
- 【註250】:見三十一、三十三、三十八、三十九章。
- 【註251】:原文 higa:意指用拳頭作手勢侮辱人的動作,把姆指收在食指和中指當中,指向所輕視對方的鼻尖。
若您需要繼續看接下來天主如何以特殊的方式教導靈魂(第二十六章、第二十七章,包含「非想像的神見」及「理智的神見」等極度深奧的靈修體驗),請隨時回覆「繼續」!
為您繼續進行這項龐大的深度精校工程!
這部分的文本記錄了大德蘭靈修生活中的另一段重要經歷。在【第二十六章】至【第二十八章】中,她詳細描述了天主如何開始以「非想像的神見」與「理智的神見」來教導她。這些神見沒有具體的形像,卻比肉眼所見更加清晰、不可懷疑。同時,她也坦誠地記錄了自己在面對這些超自然現象時,所遭遇的來自修院、神師以及當時社會的嚴重誤解與迫害,以及她如何在天主的保證下獲得無比的勇氣。
為給您最流暢的閱讀體驗,我已將 OCR 掃描文本中大量碎片化的錯別字(如將「陛下」誤識為「陸下」、「感受」誤識為「戚受/嵐受/風受」、「啟示」誤識為「歐示」、「神諭」誤識為「神論」、「讚美」誤識為「讀美」等)與混亂的標點全面修復。
以下為您送上本書【第二十六至二十八章】的完整橫排精校文本:
《聖女大德蘭自傳:信仰的狂喜》正文轉錄(第二十六至二十八章)▌ 第二十六章繼續相同的主題。述說並解釋發生於她的事,致使她不再害怕,並確認是善神對她說話。
我認為,上主賜給我對抗魔鬼的這個勇氣,是個很大的恩惠。因為,一個靈魂除了怕得罪天主之外,還畏懼或害怕其他的什麼,這是很嚴重的不利。既然我們有一個全能的君王,如此尊高無上的上主,祂能行一切,把萬有屈服在祂的權下。如果一個人,如我說的【註252】,行走在真理中,在至尊陛下的面前,且懷有一顆純潔的良心,根本就沒有什麼好怕的。因此,如我說的,我願意所有的害怕,使我不致有剎那的時間冒犯祂(祂是能在剎那間毀滅掉我們的),願至尊陛下樂意,沒有任何反對我們的人,祢無不使之潰敗而逃。
一個人可能說,這話是真的,卻又進一步地問,這個靈魂是誰?竟然正直到完全中悅天主?因此而下結論,靈魂應該害怕。的確,這樣的靈魂不是我,我的靈魂是非常卑劣的,沒有什麼用,並且充滿成千的可憐。然而,天主行事與人不同;祂明瞭我們的軟弱。藉著多方面的揣測,靈魂在自身內感受到他真的愛天主;因為,凡達此境界的人,他的愛不是裝扮出來的,如同處在開始起步的階段時,而是這麼充滿強力的衝勁,也渴望看見天主。如我後來要說的【註253】,或者我已說過了,他感到事事厭倦,事事難受,事事折磨,如果不是和天主在一起、或為了天主,沒有一個休息不使他難過的。所以,這個愛真的是非常清楚的,而且,如我說的,不能是裝扮出來的。
另有一回,由於某事件,這事後來我會述說,我遭遇很大的憂患和批評。這些痛苦來自我的修會,幾乎整個城鎮的人【註254】,還有許多的情況令我愁苦至極,致使我陷於困擾不安中。那時,上主對我說:「妳為什麼害怕?妳不知道我是全能的嗎?我會實現我所許諾的。」(後來這真的應驗了),我隨即就變得這麼的剛毅。我覺得,我願再著手其他的事,即使我得付出代價承受更大的磨難。為了事奉祂,我願再次承擔痛苦。
這樣的事已發生過好多次,我無以數計。許多次,祂說的是責備的話,且是正當我犯過失的時候。這些責備的話足以融化一個靈魂;至少使之改善。因為,如我說過的【註255】,至尊陛下同時給予勸告和治癒。有時,神諭會使我記起過去的罪,尤其當上主願意賜給我一些特殊的恩惠時;好似靈魂已在真正的法官面前,這些罪過把真理呈現給他,這麼的清楚,以致他不知要躲到哪裡去。有時,上主警告我所介入的一些危險、或其他一些人、或未來的事——往往在事情發生前的三、四年——這一切都應驗了。其中有些還能具體地指明出來。
因此,有許多理由可以知道,神諭是從天主來的,我認為,人不可能不知道的。
最安全的事,如上主告訴我的,是讓我的告解神師知道我靈魂的全部狀況,及天主賜給我的恩惠。他該是個博學者,我要服從他。上主常常這麼對我說。這正是我所實行的,不這麼做,我就沒有平安;而有安全感對女子也不好,因為我們沒有什麼學識。這樣,就不會有什麼害處,反而獲益良多。
我有個告解神師,他克制我很多,有時令我苦不堪言,給我很大的磨難,因為他極度地擾亂我。然而他卻又是使我獲益最多的一位,遠非我所能述說【註256】。雖然我很愛他,我還是有些誘惑想要離開他。因為我覺得,他加給我的愁苦,阻礙我的祈禱。每一次我下決心要離開他,那時我會聽到,我不該這麼做。這個責備,比起告解神師之對待我,還要叫我愁苦難當。有時候我很難過一方面我被問;而另一方面我又挨罵,這一切都是需要的,因為我的意志不容易屈服。
有一次,上主告訴我,如果我不決心受苦,則無法服從,我必須雙目注視著祂所受的苦,一切自會容易做到。
某次,有位聽我告解的神師,在我開始告解時勸我說,一旦神諭經證實為來自善神,我就該緘默不言,不對任何人提及;因為那時保持沉默,不談這些事是更好的。我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對,因為每次對告解神師說到神諭時,我感到這麼強烈的羞愧,有時我覺得比告明大罪,更加令我羞慚。尤其是遇有很大的恩惠時,告解神師不相信我,且又取笑我,我這麼地深感羞辱;以致我想,把這些恩惠告訴他們,會是對天主的奇工妙化不敬。而且為此理由,我應該保持靜默。之後我明白了,那位告解神師的勸告是錯誤的,我決不該對我的告解神師持守靜默,因為告訴他會有十分安全,而不這麼做,則有時我會受害。
往往上主在祈禱時命令我什麼,而我的告解神師卻要我做另一件事,上主會再來告訴我服從告解神師。後來至尊陛下會改變神師的心意,而同意上主的命令。
當許多本國語的書遭禁時【註257】,我對此的感觸很深刻,因為閱讀其中有些書是我的賞心樂事,而我再也看不到了。因為只許可看拉丁文的書。上主對我說:「不要傷心,我將給妳一本活書。」我不能了解為何對我說這話,因為我尚未有過神見。後來,只在幾天內,我非常清楚地明白了,因為我得到這麼許多可以深思細想的,如此收心於我所看見的臨現,上主向我顯示這麼許多的愛,以許多的方式來教導我,致使我很少或幾乎不需要書本。至尊陛下成為真正的書,我從中看到真理。這樣的一本書是可讚美的!其中關於必須閱讀和修行的,留給人如此深刻的印象,致使你不能忘記!誰看見上主遍體鱗傷,備受迫害折磨,而不擁抱它們、愛它們、渴望它們呢?誰看到些許祂賜給服事者的光榮,而不知道一個人能做的一切事,能受的一切苦,根本什麼都不算,因為我們等待著如此的厚報?誰看到被判罪者遭受的酷刑,會不覺得世上的折磨與之相比,是愉悅的?會不知道他虧欠上主有多少?因為上主這麼多次使他從中得到自由。
因為依賴上主的助祐,關於這些事情,還有更多可以說,我想繼續敘述我的生活,願上主容許,對於我所要說的,我知道如何說明我自己。我堅決相信,凡有經驗的人會懂,也看得出來,我說對了一些事;凡沒有經驗的人,如果認為所說的全是一派胡言,我一點也不覺得驚奇。我所說的,對那該被原諒的人,該已足夠了,而我無意責怪說這些是一派胡言的人。
願上主助祐我完成祂的聖意,阿們。
第二十六章 註釋- 【註252】:二十五章一節。
- 【註253】:她將在二十九章八至十四節談這事,而已經在三十章九至十四節,及三十一章六節談過這事。
- 【註254】:她講的是建立若瑟隱院。見三十六章。
- 【註255】:二十五章三和八節。
- 【註256】:巴達沙·奧瓦雷思 S.J.,見二十八章十四節。
- 【註257】:宗教法庭的總長費爾南多·瓦耳德斯,於1559年公佈一分禁書名單,其中有些是用本國語言寫的靈修書。他認為會危害單純的靈魂。
▌ 第二十七章述說上主教導靈魂的另一方式,沒有對她說話,卻以一種神妙的方法告知祂的旨意。同時也解釋非想像的神見,及上主賜給她的大恩惠。本章非常值得注意。
那麼,再回來敘述我的生活。我正忍受著這個困難的苦患,如我已說過的【註258】,許多的祈禱呈上,祈求上主引領我走更安全的道路;因為,他們對我說,這條路這麼的可疑。事情的真相是,即使我懇求天主,我多麼願意渴望另外的道路,但渴望此事並非我能力所及,即使我時常為此禱告,因為我看到自己的靈魂這麼有進步——除了有時候,為了他們對我說的事,及所導致的害怕,使我精疲力竭。我看見自己是完全不一樣的人,我無法想望別的路,不過,把自己放在天主的手中,使祂能在我身上徹底實現祂的旨意;祂知道什麼適合於我。
我看到,在這條路上,我正被帶往天堂,而先前我則是走向地獄。所以我應該希望追隨這條路,而不相信這是來自魔鬼的。即使我盡一切可能地勉強自己,我還是無法強迫自己相信和渴望別的道路;這也非我的能力可以辦到的。
我為此意向,把所做的都獻上——如果我有什麼好功德——我呼求最愛的聖人,求他們使我脫免魔鬼。我做九日敬禮。我把自己交託給聖希拉利 (St. Hilary) 和總領天使聖彌額爾,為此,我再度熱心地敬禮他們,我還請求許多的聖人,願上主指示我真相,我是說,願他們能為我向至尊陛下求得這個恩惠。
所有這些祈禱,我的和那些別人的,全都奉獻為了上述的意向,即上主或是領我走別的路、或是明示真相。因為我所說的【註259】上主賜給我的神諭,這麼持續地發生著。經過兩年之後,在我身上發生了這事:榮福聖伯鐸的節日,在祈禱之中,我看見,或更好說,我感到基督在我身邊;用我身體的眼睛、或用我的靈魂,我什麼也沒有看見,而是我覺得基督就在我旁邊,我看見那是祂,我認為,祂正在對我說話。因為我完全不知道,能有像這樣的神見,開始時,這令我極其驚駭;除了哭,我什麼也做不了。然而,上主只向我說了一句擔保的話,如同過去常有的經驗,就使我感到寧靜、受寵惠和毫不害怕。我覺得耶穌基督一直在我的身邊;但由於這不是一個想像的神見【註260】,我沒有看到任何形狀。然而我非常清楚地感受到,祂經常在我的右邊,而且是我做每件事的見證者。只要我稍微收心、或沒有過於分心,我無不覺察祂就在我身邊。
我憂心忡忡,馬上告訴我的告解神師。他問我,我看見祂是什麼形狀。我回答說,我沒有看見祂。他問道,我怎麼知道那是基督。我答說,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,但我不能不知道祂在我身邊,我清楚地看見,也感受到祂。我靈魂的收斂是很專注的,而且我非常持續地處在寧靜的祈禱中,其效果非常不同於我慣常有的,而這是非常清楚的。
我不能做什麼,除了提出比喻,設法自我解釋。而確實的,沒有非常適合這種神見的比喻。因為這個神見是最高超的,(後來有位聖善又有靈修的人——他名叫伯鐸·亞爾剛大拉會士,後來會談到他【註261】——告訴我的,及其他極博學的人說的。)這也是魔鬼最不能加以干預的神見。我們仍處今世的人,對此所知甚少,無法加以解釋。有學問的人會解釋得比較好,因為,如果我說,我不是用身體或靈魂的眼睛看見的,因為這不是一個想像的神見,那麼,我怎會知道和肯定祂就在我身邊,比我親眼見到祂還要確定呢?若以為這種神見,像是瞎子、或身處黑暗看不見另一個人在身邊,這是錯誤的。這個比喻有一點點像似,但沒有很相似,因為在如此的情況中,一個人是以感官來體驗的:他或是聽到另一個人說話,或移動、或碰觸到他。在神見中,這些都沒有,你也看不到黑暗;而是,這個神見經由給予靈魂知識而呈現,這比陽光還要明亮。我不是說,你看見太陽或亮光;而是說,有一道光,而無須你看見光,這道光照亮理智,致使靈魂可以享有這麼大的福分。這個神見帶著至極的福分。
這個神見不像經常感受到的天主臨在,尤其是那些有結合或寧靜祈禱的人。彷彿是要開始祈禱時,我們找到祂,可以和祂交談,藉著效果,及我們感到很大的愛和信德的心靈情感,及其他的決志,好像我們知道祂俯聽我們。這個臨在來自天主的大恩惠,凡蒙祂賜予此恩惠的人,應該極其珍視。因為這是非常崇高的祈禱,但這不是一個神見;在此結合或寧靜的祈禱中,一個人明白天主是臨在的。如我所說,乃經由祂賜給靈魂的效果,這是至尊陛下願意給靈魂體驗祂的方法。在神見中,清楚地看見聖童貞之子耶穌基督臨現。在結合或寧靜的祈禱中,賜予的是一些神性的印象;在神見中,連同這印象,你看到的還有至聖人性伴隨我們,願意賜給我們恩惠。
那時,告解神師問我,「誰說那是耶穌基督?」「祂許多次告訴我的。」我回答。不過,在祂告訴我之前,祂刻印在我的理智上,那就是祂。在祂這麼做以前,祂告訴我祂在,但我卻沒有看見祂。如果有個人,我從未見過,只聽說,在我看不見或處在幽暗中時,他會來和我說話,且告訴我他是誰,我會相信的;可是,我不能這麼堅決地確定,那個人就是我會看見的人。在此神見中,我能確定;因為無須看見,就已刻印上如此清楚的知識,我不認為能加以懷疑。上主願意如此地刻劃在理智上,致使這個神見,比看得見的,更不容絲毫置疑。且更有甚者,因為當我們看見時,我們有時懷疑,可能對所看見的有幻覺。在此神見中,即使起初會有些許懷疑;另一方面,卻仍有這麼大的確信,以至這個懷疑沒有什麼力量。
因此,天主教導靈魂,和靈魂說話,還有另一種方式,不同於先前所說的講話方式【註262】。這是一種非常屬於天堂的語言,無論我們多麼想要說明,要是上主沒有透過經驗來教導我們,在此塵世,很難明瞭。上主把祂要靈魂知道的事,放進靈魂內的極深處,在那裡,祂使靈魂獲知此事,而沒有形像或清楚的話語,而是用我所說的這個神見的方式【註263】。天主以此方式,賜給靈魂了解祂的渴望,及崇高的真理和奧祕,這是值得密切注意的。因為,許多次我所知道的是,當上主向我解釋一些祂願意給我看到的神見時,就是這樣的。我認為,由於以下的理由【註264】,魔鬼在此經驗中干預得最少。如果這些理由不好,我必是錯誤的。
這種神見或話語,可說是這麼的靈性。我認為,沒有官能或感官上的不安,使魔鬼能搬弄什麼的,有時候,會有短暫的休止;不過有時,我則認為,官能並沒有休止,感官也沒有撤退,反而是很有知覺的。這個神見和神論並不常出現於默觀時,這種情況非常少。然而,當它出現時,我們既做不了什麼,而且也什麼都不能做;彷彿一切全是上主的工作。
就好像食物已好端端地擺在腸胃裡,我們沒有吃,也不知道是怎麼放到那裡去的。很清楚地知道食物就在那裡,雖然腸胃不知道那是什麼食物,或是誰放進去的。然而在這些神諭的情況中,理智是知道的,但卻不知道神諭怎麼來到的;什麼也看不到,什麼也不懂,靈魂也沒有受到感動要渴望它,也從來沒有人告知我,這是可能的事。
在我先前所說的神諭中,天主使理智知道——即使他可能不想知道——而且了解所說的是什麼。在那樣的經驗中【註265】,靈魂好似有另外用來聆聽的耳朵,天主使他聽見,而且他不會分心。就像是這樣:如果某人有好聽力,而他不塞住耳朵,有人對他大聲說話,他聽見了,即使他可能不願意聽。而事實上,他還是做了點事,因為他注意聽,為能了解人家對他說了些什麼。
在我們現在所說的神諭中,他則什麼也沒做;即使只有聆聽這個小小的事,靈魂在先前的神諭中所做的也被取消。他發現,所有的東西準備好了、也吃好了。除了享受之外,沒有什麼要做的。就像一個人他沒有學習,也沒有做什麼事去學會閱讀、什麼也沒有學過,卻發現在他內擁有所有的知識,不知道他怎樣、或從哪裡得知的;因為他從沒有學過什麼,甚至連 ABC 都不會。
最後這個比喻,我認為,至少解釋了一點這個天堂的恩賜。因為,靈魂看到在一剎那之間,他成為有智慧的;榮福聖三的奧蹟和其他卓越的事理昭然若揭,沒有一位神學家,靈魂不敢與之爭辯,而贊成這些偉大的真理。他這麼的驚訝;其中一個恩惠就足以使靈魂徹底地改變,使之不愛事物,而愛上主。他看到上主使之得蒙如此大的福祐,而沒有他個人的任何努力,祂通傳祕密給他、以這樣的友情和愛對待他,人無法以筆墨形容。而祂賜予的一些恩惠,可能引人懷疑,因為這些恩惠如此令人欣羨,而所賜給的人,是這麼地不堪獲得。凡沒有非常活潑信德的人,必無法相信。所以,我想少說天主賜給我的恩惠——除非我別有所命,又除非某些神見能有益於一些人;或使天主可能賜予這些神見的人不致驚嚇,如我這般,以為這個經驗是不可能的,或我可能要說明上主引導我的方式和道路,這是他們命令我寫的。
那麼,重拾前題,再來談談這種理解的方式。我認為,上主願意以所有的方式,使這個靈魂對天堂度的生活有些認識。我想,就像在天堂上,你無須說話,就能了解(這事,我確實從來不曾知道,直到上主以其溫良慈善,願意我看見。在一次的出神中,把祂自己顯示給我),在此神見中就是這樣。因為天主與靈魂之間互相了解,只要至尊陛下願意,則靈魂就會了解祂,無須使用其他的方法,去顯示這兩個朋友彼此的愛。彷彿在此塵世兩個朋友之間的經驗,他們彼此深深相愛,互相之間也很了解;甚至不用打手勢、做記號,只要看一眼,彷彿就能互相了解了。在此神見中,必定是這樣的;我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。這兩個愛人直接地互相注視著,如同〈雅歌〉中,新郎對新娘說的【註266】,我相信,是在那裡聽來的。
啊!天主那令人讚嘆的溫良!祢容許我以雙眼注視祢,這對眼睛,及我靈魂的雙眼,注視得多麼差勁!上主!願它們藉此神見,變得習慣於不去看卑劣的東西,使之除祢以外,沒有可令它們滿足的!忘恩負義的人哪!你們究竟要到什麼地步呢?因為,我從經驗得知,我所說的是真的,祢為一個靈魂所做的,竟達到如此的極限,所能說的,只是其中最少的部分。已經開始修行祈禱的靈魂啊!懷有真實的信德,你仍在今世尋求什麼好東西——卻把獲得永生的事擱置一旁——有什麼能和這些恩惠中最小的一個相比呢?
想想看,這實在是確實的,天主以此方式,把自己給予那為祂捨棄一切的人。祂沒有偏心【註267】,祂愛每一個人。沒有人有藉口,無論他多麼可憐,因為上主這樣對待了我,帶領我達到如此的境界。請注意,我所說的,甚至不是一個摘要,並非概述那所能說的。我只說必須說,以之解釋上主賜給靈魂的這個神見和恩惠。然而,我無法描述所感受的,當上主賜給靈魂明瞭祂的祕密和無上尊高時,這個愉悅,這麼地超越塵世所有可以獲知的。的確,理所當然地,會使你厭惡今世的愉悅,那些全是垃圾。若必須在這兩種愉悅之間做個比較,我覺得很不妥當,即使世上的愉悅永久長存,而上主給的愉悅,只如同來自為我們預備好的廣大江流的一滴水。
好羞愧!我確實自覺很羞愧,如果一個人能在天堂上羞慚,在那裡,我會比任何人更羞慚!為什麼我們該要有這麼許多的福祐和愉悅,還有這麼多的無盡光榮,完全以犧牲耶穌做為代價呢?我們豈不該至少和耶路撒冷的女子一起哭泣?因為我們沒和基勒乃人【註268】一起,幫助耶穌背祂的十字架。我們怎能以愉悅和消遣,享受祂以傾流這麼多的血為我們贏得的呢?這是不可能的!而我們是不是認為,我們能以虛榮來效法祂被輕視時所忍受的嗎?(祂忍受了痛苦,是為使我們永遠為王)這樣的一條路是走不到哪裡去的;這是大錯特錯的道路,我們決不會藉之抵達目的地的。
閣下應該大聲宣告這些真理,因為天主取走我這樣做的自由。我願意常常宣告給我;雖然我老是這麼緩於聽到和了解天主,如同從這裡所寫的,可以看得出來的,談及這事,真是非常羞愧;因此,我願保持靜默,我將只說那有時來到我腦海中的。願上主容許,帶領我達到目的,使我能享有這個福分。
這是多麼想不到的光榮!那些已享有光榮的天堂聖人,是多麼幸福!當他們看到,雖然遲到,他們為天主工作,沒有保留什麼可能的東西;而他們以相稱於自己的力量和身分,毫無保留地為天主效勞,而且,得的多,給的也多!凡不向基督尋求榮耀,反而樂見自己受貶抑的人,他會是何等的榮耀!凡樂於被視為瘋狂的人,他是多麼有智慧!因為這就是所謂的智慧本身——基督。由於我們的罪過,現在的瘋子是多麼少!的確,現在那些被視為發瘋的人,已經沒有了,這些基督的真正愛人,由於所做的英豪偉業而被看成瘋狂。世界啊!世界!由於很少人認識你,你多麼持續地贏取榮耀!
然而,我們是不是認為,如果我們被視為智慧和謹慎的,天主現在會得更多的事奉!這真的必定是使用這麼許多謹慎的理由。我們會很快地認為,如果每個人沒有按其身分,以許多的沉著和權威行事,則是沒有什麼好表樣。甚至一位會士、神職人員和隱修女,都會認為穿點老舊和打補丁的衣服,是一種標新立異,成為軟弱者的惡表;甚至連收斂心神,修行祈禱也被視為惡表。這個世界懷有這般的心態,這麼地忘卻成全之事,及聖人們所懷有的愛的崇高衝勁。我認為,我們生活的這個麻煩的世代中,這個心態導致更多的損害和不幸,超過所有修道者的惡表。當他們言行一致地說出,這個世界該受到的看重是多麼少;從像這樣的惡表中,上主獲取更大的益處。如果有人因此惡表而令人吃驚,則會使其他的人醒悟過來。至少,會把基督及其宗徒們受苦的形像呈現出來,因為,現在比從前更加需要這樣的形像。
現在,天主從我們中接走的真福伯鐸·亞爾剛大拉會士,他是個多麼美好的基督肖像!(譯註:聖人於一五六二年十月十八日逝世於亞味拉)這個世界,在此世代中,無法忍受這樣的成全。人們說,我們的健康比較差,而且現今的時代不像過去。然而,這位聖人是這個時代的人,如同其他時代的人,他具有偉大的精神,把世界踐踏在腳下。雖然別人可能無法像他那樣地超脫事物,也做不到這麼嚴厲的補贖。但是,如我在別的時候說的【註269】,有許多踐踏世界的方式。當上主看到這樣的勇氣時,祂會教導他們。我將要述說的這位大聖人,至尊陛下賜給他多麼大的勇氣,使得他四十七年之久,踐行十分嚴厲的補贖!如眾所周知的,我想說點這個補贖,因為我知道這事完全是真的。
他告訴我這事,也告訴了另一位【註270】,聖人對這一位什麼也不隱瞞。(他告訴我的理由,是他對我的愛。因為上主願意這事,好使他在我迫切需要時回來,且鼓勵我,如我所說的及還要再說的【註271】)他告訴我,已有四十年,他晚上只睡一個半小時。開始時,這是他在補贖上最大的考驗,為了克服睡著,他不是跪著,就是站著。當他睡著了,他就坐起來,把頭靠在牆上釘著的小木頭上。他無法伸展四肢,即使他願意也不成,因為他的斗室,如所知道的,不會大過四英尺半。
在那些年裡,無論天氣炎熱、或下雨,他從來不戴上頭帽;他的腳什麼也沒穿。除了一襲粗毛會衣,不穿其他的衣服,也沒有什麼蓋身的衣物。會衣緊得不能再緊,外披一件相同質料製成的小斗蓬。他告訴我,當天氣冷得不得了時,他脫掉斗蓬,打開斗室的門和小窗,後來再穿回斗蓬,並關上門,他就能藉著多穿點的溫暖緩和一下身體。每三天吃一次,是他很平常的修持。當我顯出非常訝異時,他對我說,凡習慣這樣做的人,這是很有可能的。他的一位同伴對我說,有一次,伯鐸會士八天什麼也沒吃。這必然發生在他祈禱時,因為他經驗很大的神魂超拔,和天主之愛的衝擊,關於此,有一次我是見證人。
在他年輕時,所修行的貧窮和克苦是很極端的。他對我說,他曾住過自己修會的一個會院三年,因為他從來沒有抬起雙眼;除了聽他們的聲音,他誰都不認識,他也不認得如何走到他必須去的地方,他只是跟著別的會士走。他在旅途中是這麼做的。許多年,他從未注視過婦女,他告訴我,無論看或不看,對他已沒什麼差別。不過,當我認識他時,他已經非常老了【註272】,非常虛弱,看起來骨瘦如柴。
儘管有這一切的聖德,他卻非常的和藹可親。雖然他的話不多,除非有人問他。他的言詞非常愉悅,因為他有個聰穎的腦袋。還有其他許多我願意說的事,可是我恐怕閣下會問,為什麼我涉及這一切——我擔心地寫下這些!因此,我要為他的結局下個結論,就像他的生活,宣講並告誡人們。當他看到自己快死了,他口唸「我真高興,因為有人對我說……」【註273】這篇〈聖詠〉,雙膝跪下而死。
後來,上主容許我從他接受更多的幫助。經由他給我對許多事的勸告,超過當他還在世上時。我已多次看見他充滿光榮。第一次他顯現給我時,對我說,堪受這樣賞報的補贖,是個有福的補贖,還有其他許多的事情。在他死前一年,雖然距離此地好幾里格(譯按:一里格約三英里)之遠,他顯現給我,因為我知道他快要去世,我對他這麼說。當他逝世時,他顯現給我,告訴我,他已進入他的安息。我並不相信,但也把這事告訴了一些人;八天之後,消息傳來,他已過世;或更好說,他開始永遠生活。
請看,這嚴厲生活的結局,這麼偉大的光榮。我覺得,他比還活在世上時,給我更多的安慰。有一次,上主對我說,凡奉伯鐸會士之名祈求的,祂無不應允。我把許多事情交託於他的祈禱,我看到都應驗了。願上主永遠受讚美,阿們。
真是的,我又說到哪去了!但願此事喚醒閣下,使您對今世的事物什麼也不看重,好似您不知道,也未曾捨棄一切,未曾修持這個捨棄似的!
我看到世俗中這麼多的沉淪喪亡,即使我對此事所寫的,所感受的無非是好累,這麼做卻使我找到安息;我所說的一切都相反我自己。願上主寬恕我在此事上對閣下的冒犯,願閣下也寬恕我,因為我之令您勞累,不是故意的。好像是,我要您在這個事上,為我的罪做補贖。
第二十七章 註釋- 【註258】:見二十五章十五節。
- 【註259】:見二十四章五節。三十五章;二十六章二和五節。
- 【註260】:這是個理智的神見,聖女大德蘭至少劃分了三種神見:一)理智的神見:像現在的這個,在第三節中,她會加以敘述;二)想像的神見:用她所謂的「靈魂的眼睛」看到的。亦即想像或幻覺,在二十八章中會說明;三)肉體的神見:用身體的眼睛看見的,她在二十八章四節中說,她未曾有過這種神見。聖女措辭用語,非常自由,所以說及理智的神見時,她說:體會到這個神見。
- 【註261】:見十六至二十節;三十章二至七節。
- 【註262】:見二十五章。
- 【註263】:在第三節及其後。聖女大德蘭區分三種神諭:一)清楚的,且用耳朵聽得到的話;二)清楚的,但不是用身體的耳朵聽到的話,雖然如此,卻比耳朵聽到的要懂得清楚多了,見二十五章;三)沒有清楚的話語,就像在天堂,沒有說話而理解:「天主和靈魂互相瞭解,惟有藉著至尊陛下願意靈魂瞭解祂,沒有使用任何的管道……」見三十七章十節。現在她開始述說第三種神諭。
- 【註264】:她開始在下一節列舉理由,但卻又一度中斷話題,直到三十九章才再繼續。
- 【註265】:見二十五章。
- 【註266】:〈雅歌〉第四章第九節。
- 【註267】:〈羅馬書〉第二章第十一節。
- 【註268】:〈路加福音〉第二十三章第二十六至二十七節。
- 【註269】:見十四節:十六章一、四和八節;二十一章等等。
- 【註270】:這一位是可敬的瑪利亞·狄雅恩 (María Díaz 1499-1572)。她接受聖伯鐸·亞爾剛大拉的指導,其聖德聞名於亞味拉城。
- 【註271】:見三節;三十章;三十六章二十節。
- 【註272】:聖人生於1499年,卒於1562年。如果這個會晤是在1558年,他只有59歲,不能說非常老。聖女大德蘭可能是從外表判斷的。
- 【註273】:即《聖詠》第122篇(拉丁通行本121篇)Laetatus sum in his quae dicta sunt mihi。古時習慣以聖詠的首句代表整首聖詠,因為全是唸拉丁文的。這聖詠是日課中常唸的,一般會士都會背誦。
▌ 第二十八章談及上主賜給她的大恩惠,及如何首次顯現給她。解釋何謂想像的神見。述說來自天主的神見所留下的明顯效果和記號。是很有教益的一章,非常值得留意。
重拾我們的話題【註274】。剛過去沒有幾天,我持續地體驗到這個神見;這給我許許多多的好處,我都沒有離開祈禱。無論我做了多少,我努力地這樣去做,不使天主不悅,我清楚看見的這位上主,可以見證此事。雖然有時候,由於他們提出的所有警告,我很害怕,這個害怕並沒有持續很久,因為上主給我保證。
有一天,當我祈禱時,上主願意只顯示給我祂的雙手,真是美極了,我無法誇大其辭。這神見使我極其害怕任何上主賜給我的超性恩惠,開始時,都使我非常驚駭。過了幾天之後,我也看見神聖的面容,使我置身於完全的專注之中。由於後來祂賜給我恩惠,看見祂的全身,我不明白,為何上主以這樣的方式,把自己顯示給我。逐步地,直到後來,我了解,至尊陛下俯就我本性的軟弱而帶領我,願祂永受讚美!這麼許多的光榮,像我這樣卑微又卑劣的人,是無法承受的;祂知道這事,仁慈的上主遂來準備我。
或許閣下會認為,看見如此美的一雙手和面容,並不需要像這樣的力氣。光榮的聖身如此美,看見來自光榮的這麼超自然的美,令人感到惶惑不安。為此,這個神見使我感到這麼大的害怕,我完全受到震攝和擾亂。雖然後來我得以如此確定和安全,體會到其他的效果,使我立即不再怕懼。
在一個聖保祿的慶節,當我望彌撒時,基督的至聖人性,以其復活的形貌完整地呈現給我,就像在圖畫中,充滿至極的美和尊威;關於這事,我已特別寫過給您,即您堅持命令我這麼做的。書寫這事對我是非常困難的,因為沒有人描述這神見而能不使之受毀損的。不過,盡我所能地,我已告訴過您了【註275】,所以在此沒有理由重提此事。我只說,如果在天堂上,除了光榮聖身的尊貴美麗,沒有什麼東西可讓人看起來愉悅的,那麼,這個神見是非常大的光榮,尤其是面見我們的主,耶穌基督的人性。如果,甚至在此塵世,至尊陛下按我們的卑劣所能承受的,顯示祂自己,當人享有這麼樣的一個福分時,會是何等的光榮?
我從未用身體的雙眼看到這個,或任何其他的神見,即使是想像的神見亦然。
那些對這事知道得比我多的人說,理智的神見比想像的神見完善,而想像的神見,則遠比用身體的眼睛看到的神見完善得多。他們說,肉身的神見是最低層次,魔鬼能從中導致更多的錯覺;雖然那時,我不懂這事。然而,由於賜給了我一個想像的神見,我盼望能用身體的眼睛看到。那麼,我的神師就不會對我說,那是我想像出來的。當這個神見過去,我立即體驗到:我想,那是我想像出來的;認為我騙了我的神師,為了我已告訴了他而憂煩不堪。這成為我流淚的另一個原因,於是我去看他,向他解釋。他問我,是不是我只覺得騙了他;或者,是我有意要騙他。我告訴他真相,因為我認為,我沒有說謊,我也沒有故意這麼做;世上沒有任何事情,我會把一件事說成另一件的。他很明白這事,所以設法來安撫我。我感到十分的對不起,為了這些事去找他。因為,我不知道魔鬼如何地作弄我,使我認為這是我捏造的神見,因此而折磨自己。
然而,上主這麼快地賜給我這個恩惠,披露這個真相。這些我以為來自想像的疑慮,很快地離我而去,後來我清楚地看到我的愚蠢。如果我用許多年盡力想像,如何來表達這麼美的事物,我實在辦不到,也不知道要怎麼做;這超越世上所有能想像的一切,甚至連只想像其皎潔和燦爛,也想像不出來。
這個燦爛輝煌,並非令人眩目的光輝,而是柔和的皎潔,是灌注的光輝,使這個神見極其愉悅,不會使人疲倦,這光輝也非閃亮的,不會使所見的這麼神性的美,令人疲倦。這個光,多麼不同於世上的光。我們所見的太陽的明亮,若和神見中呈現的明亮和光相比,則顯得晦暗無光,而且是這麼地不一樣,後來你會不想再張開眼睛。其間的不同,就像一道燦爛、清澈的水流經水晶之上,太陽輝映於其上,及一道非常混濁、泥渾的水流經地面。這並不是說,所指的是太陽、或這光是陽光。總之,那就好像是自然的光,而太陽光則有如造作出來的。這是沒有夜晚的光,經常是光;什麼也不能使之暗淡下來。總之,那是人無法想像的一種光,無論他有多麼大的領悟力,終其一生,也想不出那像似什麼。天主這麼突然地,賜予這光,如果必須張閉眼睛,你連張眼的時間也沒有。因為,當上主願意賜給這個神見,無論眼睛張開與否,都沒有什麼差別;即使我們不想看那神見,也會看得到。沒有什麼分心足以抗拒它,也沒有什麼力量、勤奮或小心足以辦得到。我清楚地經驗此事,如我將要說的【註276】。
現在我想說的,是上主藉著這些神見顯示祂自己的方式。我不是說,我要解釋這麼強的光怎能放進內在的官能內,及這麼明晰的形像怎能放進理智內——看來真的就在那裡——因為這些是博學者要加以說明的。上主沒有使我明白這是怎麼回事,我是怎麼無知,我的理智這麼笨拙。無論這些有學問的人多麼想要對我說明,這些神見是怎麼來的,我仍然無法了解。確實的,即使閣下認為我有靈活的智力,我並沒有。在許多事上,我已經驗到,我所知道的,無非是給我說的,如俗話所說的那樣。有時,我的告解神師對我的無知很驚奇。我決不會了解,我也不想了解,天主怎麼導致這個神見的、或神見怎麼來的,我也不問;即使,如我說的【註277】,多年來我和很有學問的人交往。至於有些事情是或不是罪,是的,我是和他們談論過這事。至於其餘的,則無須我去想什麼,除了想天主完成一切。我看,除了讚美祂,我沒理由感到驚嚇。實在的,祂所做的這些困難的事,導致我內更大的虔敬;困難愈大,導致的虔敬也愈大。
那麼,我要說的是經由經驗所明瞭的。至於上主怎麼做到的,閣下會說的比我更好,也會說明那些隱晦不明的事,及我可能不知如何述說的事。
我認為,這是很清楚的,在有些情況中,我所看見的是一個形像,但在許多其他的例子中則否;更好說,是基督親自樂於明晰地把自己顯示給我。有時,這神見這麼隱晦,我覺得像一張圖像,但卻不像世上的畫作,無論那畫作如何完美,因為我曾看過許多的畫作。若認為世上的畫作和神見能有什麼相似的,這是很愚蠢的;這無異於活人與其肖像之間的相似。無論肖像畫得多麼逼真,都無法看來這麼的自然,畢竟仍是死的東西。不過,我們暫且擱下這個例子;它用在這裡很貼切,也非常正確。
我不是說這個例子是個比喻,而說是真實的,因為比喻總不會這麼準確。其差別在於一個是活人,另一個則是畫像,正是如此。如果所看見的是一個形像,則是一個活的形像,不是死的人,而是生活的基督。祂使靈魂知道,祂是人也是天主,不是如同祂在墳墓中,而是如同祂復活後,從墳墓中出來。有時祂帶著如此無上的尊威,沒有人能懷疑,那就是主基督本人。尤其領完聖體之後,我們知道祂就在那裡,因為信德告訴我們這事。祂顯示自己真的就是這個居所的主人,靈魂彷彿全然在基督內銷毀!我的耶穌啊!誰能表明你顯示自己時的尊威!上主,所有世界及諸天、其他成千的世界、無數的世界及你可創造的諸多天堂的上主!藉著你顯示自己的尊威,靈魂多麼明瞭,對你而言,成為世界之主,根本不算什麼!
我的耶穌啊!在此可以清楚看出來,和你的大能相形之下,所有魔鬼的魔力之小,也看得出來。凡取悅於祢的人,怎樣能夠把所有地獄踐踏在腳底?在此神見中,也看得出來,當你下到地獄時,為什麼魔鬼怕你的理由;及為什麼魔鬼為了逃避如此無上的尊威,寧願下到其他成千更低的地獄。我看到,你要靈魂知道這個尊威是何等無上崇高,及這至聖人性連同天主性是何等的大能。在此神見中,清楚地呈顯,審判之日面見這位君王的尊威,看見祂嚴厲地對待惡人,是何等的光景。這個神見是留在靈魂內真正謙虛的根源,他看到自己的可憐,他不能不知道。這神見是慚愧和真正悔罪的根源;雖然靈魂看見上主顯露出愛,他卻不知要躲到何處,因而完全溶化。
我說這神見具有這樣無比的大能,當上主願意把祂極大部分的崇偉和尊威顯現給靈魂時,沒有人能承受得了;除非上主願意以非常超自然的方式助祐他,置之於出神和神魂超拔中。因為,在此享有神性臨在時,神見沒有了,否則的話,如我說的,沒有人承受得了。
後來這神見會被忘記,這是不是真的呢?那尊威和美麗留下如此難忘的印象,除非當上主願意靈魂遭受很大的乾枯和孤寂。關於這事,我會更進一步地述說【註278】,因為在那時,好似連天主也忘了。靈魂經歷一個改變,他經常專注凝神,彷彿正在開始一個嶄新的、生活的和崇高的愛之境界。雖然理智的神見,即我所說的【註279】,沒有以形像的方式呈現,是更完美的。然而,為了俯就我們的軟弱,讓這個臨在持續留在記憶中,以保持思想的全神貫注,致使這麼神性的臨在呈現在想像裡,這是一件神妙的大事。這兩種神見幾乎總是並肩而來。它們來的方式是這樣的:用靈魂的眼睛,我們看見至聖人性的單純、美麗和光榮;透過理智的神見,如已說過的,我們得知天主是多麼威能。祂能行一切事,祂命令一切,管理萬有,而且祂的愛滲透萬有。
這個神見是非常值得珍視的,而且我認為,其中沒有危險,因為由它的效果可以知道,魔鬼在此毫無權勢。我覺得,牠曾三或四次,以假的神見企圖呈現上主本身。牠採取肉身的形狀,但牠不能偽造這個形像,賦予來自天主神見的光榮。牠製造顯現,為了要摧毀靈魂看過的神見;然而靈魂自己會抗拒,他感到惶惑、不悅和擾亂,因為他失去了先前所懷有的虔敬和愉悅,且處在毫無祈禱當中。在開始時,如我說的【註280】,這發生過三或四次。這是這麼非常不一樣的事,即使一個人只有寧靜祈禱的經驗,我相信,藉著在談及神諭時所說的效果【註281】,他也會明瞭的。這個假的顯現是非常明顯的事;如果靈魂不願受騙,行走在謙虛和單純中,我不認為他會上當的。凡有過來自天主真神見的人,幾乎都能立即識破假神見,因為,雖然假神見以快慰和愉悅開始,靈魂將之猛力拋出己外。我認為,甚至連愉悅必定也不一樣,這假神見不具有純潔和貞潔之愛的現象。魔鬼會很快地原形畢露。因此,凡有經驗之處,我認為,魔鬼無法造成損害。
至於這個來自天主的神見,若說是想像能造作,這完全是不可能的不可能;這樣根本是不可理喻。因為,只一隻手的美麗和皎潔,就已完全超越我們的想像,這是不可能一剎那間就看見的。沒有想、或也不曾想過它們,所呈現的事物是想像用很長的時間也無法湊在一起,如我說的,因為它們遠超過我們在今世所能領悟的。如果我們能想像神見中的什麼,藉著我現在要講的另一個因素,其不同仍是可以看出來。如果神見是由理智呈現,除了不能產生任何真神見的大效果之外,這個靈魂也會處在精疲力竭之中。這樣做,就好像要使一個人睡著,但卻仍醒著,因為還沒有睡意。當一個人需要睡眠、或頭腦虛弱,昏昏欲睡時,他真的能睡著,有時幾乎他做到了些什麼。然而,如果不是真的睡著了,他就得不到振作,也經驗不到在腦袋裡有更新力量的感受;更好說,他感到更精疲力竭。在此有些類似的事;因為如果理智製造神見,靈魂則會精疲力竭,不是振作和強壯,而是疲憊和不悅。人無法誇大真神見留下的豐盈富裕;它甚至賜給身體健康,使之泰然安適。
我提出的這個及其他的理由,是當他們告訴我說,魔鬼是起因;或說,我幻想出這個神見——這是常有的事——所以,我盡所能地作出比較,而上主也賜給我明瞭。然而,這一切都沒有什麼用。因為本地有非常聖的人士,和他們比較起來,我是個卑劣的人;而且天主沒有引導他們走這條路,他們馬上就害怕起來。事情彷彿是這樣,由於我的罪過,他們所獲知的我的祕密及向他們吐露的隱私,到處傳揚開,雖然,我除了告解神師,及他要我向之告訴的人外,沒有對任何人談及。
曾有一次,我告訴他們,若有個我非常熟識的人,我剛剛和他講過話,如果他們對我說,這不是那個人,而是我想像出來的。無疑地,如同他們知道的,我會相信他們說的,甚於我所看見的。可是,如果這個人留給我一些珠寶,而且留在我的手中當作深情大愛的信物,我就不會相信他們說的;即使我願意,也辦不到。因為,之前我沒有任何珠寶,又是貧窮的,可是現在,我發現我是富裕的。這些珠寶我能秀給他們看,因為凡認識我的人,清楚地看到我靈魂的改變,我的告解神師這樣告訴我。在諸事中,其差異是非常大的;這不是偽裝的,反而是所有的人都能看得很清楚。我說,由於先前我如此卑劣,我不能相信,如果魔鬼做這事要來騙我,帶我下地獄,牠竟會採取這麼相反的方法,消除罪惡,且賜予德行和剛毅。因為我清楚看到,由於這些經驗,我立即改變了。
據我所知,我的告解神師,如我說的,他是非常聖善的耶穌會神父【註282】,給我相同的答覆。他非常謹慎,且具有深度的謙虛,他的謙虛如此之大,致使我遭受許多的考驗。由於他是個博學者,又是常常祈禱的人,而上主沒有引導他走這條路,他又不信靠自己。由於我的緣故,他在許多方面飽受煎熬。我知道,他們告訴他,要對我小心防備,不要因我告訴他的任何事情,讓魔鬼來欺騙他;他們向他列舉別人的例子。這一切都使我憂慮不安。我很怕不會有人要聽我的告解了,所有的人都離我而去。我就只能哭,什麼辦法也沒有。
由於天主的眷顧,他願意繼續聽我的告解,因為,他是一個了不起的天主忠僕,他為天主忍受一切。為此他勸告我,不該離開他對我所說的,也不要怕他會辜負我,而我則不該冒犯天主。他總是鼓勵我,安慰我。他常是命令我,不要有什麼不對他說的。我從沒有這樣做。他告訴我,如果我奉行這個勸告,魔鬼就不能傷害我,即使神見是從魔鬼來的,甚且,天主會從魔鬼想加害靈魂的惡中取善。這位神父盡其所能,在各方面努力打造我的全德。因為我有這麼多的害怕,我事事服從他,雖然沒有達到成全的地步。由於這些磨難,在他當我的告解神師期間【註283】,三年或是更多,飽受困苦,遭逢很大的迫害,及上主容許別人——往往他們是沒有過失的——對我做出不好的判斷時,人人都到他那裡去,他平白無辜地遭受責備。
如果他沒有這麼聖,又上主沒有鼓勵他,他必無法承受這麼許多的指責。他必須答覆那些認為我是誤入歧途的人;而他們不相信他。另一方面,他又得安撫我,治癒我的害怕,且強調要害怕冒犯天主。他也必須向我擔保;因為每次的神見中,都會有些新的顯示,天主容許我後來心存很大的害怕。每件事都落在我身上,因為我是,而且一直都是,這麼樣的一個罪人。這位神父深切同情地安慰我。如果他相信自己多了,我就不會受這麼多苦;天主賜他在一切事上瞭悟真相——我相信,是聖事本身給他的光明。
那些天主的僕人,對我不太放心,常來和我談話【註284】。由於我不留意說了一些事,他們曲解我的心意。由於我不小心說的話,他們認為我的表現沒有什麼謙虛。(我非常愛他們當中的一位,因為我的靈魂對他有無盡的虧負,而他是非常聖的人;當我看到他不了解我時,感到難過極了,他強烈地要我有所進步,也願上主賜給我光明。)由於在我身上看到一些小過失——因為他們看到有許多——其他的一切立刻遭到譴責。他們問我許多事情;我直率又不經心地回答。他們馬上假定我有意教導他們,認為我自視為智者。這一切全都跑到我的告解神師那裡去,確實的,他們是希望我好;我的告解神師再次責罵我。
這事持續了好一陣子,四面八方,令我愁苦不堪。然而,依賴上主賜給我的恩惠,我能忍受這一切磨難。
我之述說這事,為使人明白,沒有一個對此神修道路有經驗的人,會是多麼大的磨難。如果上主沒有恩待我這麼多,我不知會變成什麼樣子。有足夠的事使我發狂的,有時候,我看到自己身處困境之中,不知如何是好,惟有舉目仰視上主。因為善心好人反對一個像我這麼卑劣、軟弱又害怕的小女子。我這麼說,好似沒有什麼;然而在我一生所受最嚴厲的磨難中,這是其中最劇烈的。
願上主容許,藉此磨難,我多少奉事了至尊陛下,而我非常確定,那些歸咎和譴責我的人,他們是在事奉上主。這一切全是為了我更大的益處。
第二十八章 註釋- 【註274】:亦即二十七章二五節談的神見。
- 【註275】:她指的是寫給賈熙亞的第一份神修報告,這份資料已失傳。這個基督至聖人性的神見,可能發生在一五六一年元月二十五日。
- 【註276】:見二十九章七節。
- 【註277】:見十章九節、十三章十八節。
- 【註278】:見十三章十二、十五節。
- 【註279】:二十七章二節。
- 【註280】:見本節。
- 【註281】:二十七章七節等等。
- 【註282】:巴達沙·奧瓦雷思,當他開始指導聖女大德蘭時,年約二十五或二十六歲。
- 【註283】:根據聖女大德蘭在〈靈修見証〉(Spir. Test.) 五八章三節中的敘述,他當了六年聖女的告解神師,她所說的開始時很困難的三年,必是一五五八—一五六一。
- 【註284】:見三十五章四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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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聖女大德蘭自傳:信仰的狂喜》正文轉錄(第二十九至三十一章)▌ 第二十九章繼續已開始的主題,述說天主賜她的一些恩惠,及至尊陛下為了她的確信,告訴她的一些事情,使她能答覆那些反對她的人。
我已經遠離主題,因為我正要述說辨識神見不是來自想像的記號【註285】。我們怎能詳細地呈現基督的人性,和想像祂至極的美呢?如果要這個形像看起來有點像,則需要不少時間。你確實可以在想像中呈現祂,注視祂一些時間,注視祂的模樣和皎潔,使這個形像漸趨完美,並加以熟記。由於理智能塑造出來,誰又能拿掉這樣的一個形像呢?然而,在我們談及的神見中,並不可能由我們自己去塑造,而是,我們必須看上主願意顯示什麼?看祂什麼時候願意?及如何願意?其中既沒有所謂的放開、或導入神見,無論多麼努力,都做不到放開或導入;我們既不能想要看見,也不能不要看見。如果我們想要去看些什麼特別的東西,基督的神見就會終止。
兩年以來,天主常常賜給我這個恩惠。至今一定超過三年多了,祂持續地更換這個恩惠,代之以其他更卓越的——如我後來可能加以解釋的【註286】。由於知道祂對我說話,也知道,我正注視著至極的美,祂以最美又神聖的口,溫和地說那些話——有時我注視祂的嚴厲——因而強烈地想要知道祂眼睛的顏色、或祂長得有多高,那麼,我就能描述這些事,但我未曾堪當看見它們。我也無法得到這個認識,反而,設法要這樣做時,我會完全失掉神見。確實地,我有時看到祂充滿同情地望著我。然而,這種神見是這麼強而有力,靈魂無法承受得了,所以置身於這麼卓越的出神中,為了要更完全地佔有神見,卻失去這神見。因此,關於這個神見,沒有什麼渴望或不渴望的。可以清楚地看出來,上主願意的無非是謙虛和慚愧,及接受我們所蒙受的賜予,並讚美賜予的這位。
這就是所有的神見,無一例外。我們什麼也不能做,既不能少看,也不能多看;我們的力量既不能做,也不能不做什麼。上主願意我們非常清楚,這不是我們的工作,而是至尊陛下的工作,使得我們很難驕傲起來。更好說,使我們謙虛和敬畏。當我們看到,上主拿走我們看的能力,看不到想看的東西,祂也能對我們取消這些恩惠和恩寵,我們就會虛懷若谷。只要我們仍生活在此流放之地,應該經常懷著敬畏行走。
上主常常向我顯示祂是復活的,祂在聖體中的顯現亦然,除了有時,祂顯示給我祂的聖傷,為了鼓勵遭受困苦中的我。有時,祂顯現在十字架上、或在山園中,還有戴著茨冠,但這樣的顯現很少;有時祂也顯現出背著十字架。如我說的,由於我和別人的需要。不過,祂的聖身總是充滿光榮。
談說這些神見,我飽受羞辱和煎熬,還有許許多多的迫害。他們這麼確定地認為,我有魔鬼在身、有些人還想替我驅魔。這對我還不算什麼。然而我難過的是,當我看到我的告解神師怕聽我的告解、或當我獲悉有人對他們說了些什麼。雖然如此,我決不懊悔看到這些天上的神見;甚至於,我也不願拿一個神見來交換世上所有的美物和愉悅。我總認為,神見是來自天主的大恩惠。我覺得是至極富裕的寶藏,上主許多次親自向我做此擔保。我看到對祂的愛增長得非常多。我向祂抱怨這一切的磨難,常常深受安慰地離開祈禱;且有了新的力量。我不敢反對那些人【註287】,因為我看出來,所有的事情會更糟的。由於我這麼做,他們會認為我沒有什麼謙虛。我向告解神師述說;當他看到我難過時,他總是大大地安慰我。
由於神見持續地增多,先前幫助我的那群人當中,有一位【註288】(他曾幾次聽過我的告解,就是在我的神師【註289】不能聽我告解時)開始說,這顯然是魔鬼。由於我沒有抗拒魔鬼的辦法,他下命令,當我看到一個神見時,應該一直不斷地劃十字聖號,並且要我做出侮辱人的輕蔑手勢;因為他確定這是來自魔鬼的。我若做這個動作,神見就不會再回來。他對我說,我不該害怕,天主會保護我,使之離開我。奉行這個勸告,對我非常痛苦。因為我無法相信。而我所相信的是,這神見是來自天主的,所以必須做他命令我的事,對我而言,是一件很恐怖的事。而且如我說的【註290】,我也不願這神見被拿走。然而,到最後,我做了他所有命令我做的事。我持續不斷地祈求天主,流了好多的眼淚,求祂使我脫免受騙。我也祈求聖伯鐸和聖保祿;因為上主第一次顯現給我,是在他們的慶節【註291】。上主告訴我,他們會保護我免於受騙。為此,我時常很清楚地看見他們在我的左邊,雖然不是以想像的神見看到的。這兩位榮福大聖真是我的主保。
對著主基督做出輕蔑的手勢,使我痛苦極了。當我看見祂臨在,就算他們把我粉身碎骨,我也不能相信是魔鬼;因為,這對我是一種嚴厲的補贖。由於我不能不斷地劃十字聖號,因為我在手中握著十字架。幾乎所有的時間,我都手握十字架;可是輕蔑的手勢,我則沒有這麼持續,因為,這樣做使我難過至極。我回想起猶太人給祂的傷害,祈求祂寬恕我,我這樣做,是為了服從代表祢的神師,請不要責備我,因為他們是祢安置在教會內的神職人員。上主對我說,不要憂慮,我在服從上做得很好,不過,祂會使真相大白。當他們禁止我修行祈禱時,我覺得祂在發怒。祂對我說,告訴他們,現在他們所做的是暴行。祂給我記號明示這神見不是來自魔鬼的。後來我會述說這事【註292】。
有一次,當我手中握著十字架時(我的玫瑰唸珠上有十字架),祂親自從我手中拿起;當祂還我十字架時,成為由四個大寶石做成的十字架,無比貴重,遠超鑽石——對於超性的事物是無法比擬的。相形之下,鑽石和在那裡所看到的寶石,好似成了偽造品,也非完美的物品。上面有五傷,是非常精巧的工藝。祂告訴我,從那時起,我會這樣看見這十字架;事實如此,我看不到木頭的質料,而是看到這些寶石。然而,除了我之外,誰也看不見。
當我開始努力服從命令,拒絕並抗拒這些恩惠時,反而使恩惠大量地增多。我設法分心走意,卻從沒有離開祈禱。我甚至覺得,連睡覺也在祈禱。在這裡,痛苦變得忍無可忍,但是,停止想祂,也非我能力所及。無論我多麼盡心竭力、或即便精疲力竭,也辦不到。總之,我盡所能地服從他們。不過,在這件事上,我能做的很少、或什麼也不能做;而且,上主從來沒有從我身上拿走祈禱。即使祂告訴我去做他們所說的,另一方面,祂也向我保證,並且教我應該對他們說什麼——現在祂就是這麼做的。祂給在這方面許多充分的理由,這些理由使我覺得完全的安全。
不久之後,至尊陛下開始如祂所許諾的【註293】,給我更多的標記,指示就是祂,在我內增加對天主這麼大的愛,我不知道是從何而來的;因為這是非常超性的,我也沒有努力去獲取。我看見自己因為渴望天主而近於死亡,除了死去,我不知道如何尋找這生命。這個愛的一些很大的衝擊臨於我,雖然不像先前所說的那些,那麼地忍無可忍、或具有那樣的價值,我不知如何是好。因為什麼也滿足不了我,我也無法容忍自己;真的是彷彿我的靈魂被強奪而去。啊!上主的至高巧計!多麼微妙的技巧,祢以之來對待祢那可憐的僕人!祢對我隱藏祢自己,以祢的愛,以這麼一個愉悅的死亡來磨難我,致使靈魂不願從中離開。
凡不曾體驗過這麼猛烈衝動的人,誰也無法了解。這不是內在的不安寧,也不是時常有的一些熱心感受;由於心靈受不了,就像快要悶死一般。這些熱心的感受屬於較低層次的祈禱,其猛烈的激動,使之無法溫和地收心斂神於自己內,也不能使靈魂沉靜下來。這個情況有如小孩子哭得這麼厲害,就好像快要窒息了;若給他們一點什麼喝的,這些過分的感受就停止了。在此亦然,理智應該約束這些感受;因為它們能來自人的本性軟弱。我們要害怕地認為,它們不全是完善的,而可能大部分屬於靈魂的感官成分。所以,要使這個小孩子靜下來,如人們說的,要以愛的撫慰感動他去愛,以溫和的方法,而非以暴力。使這愛維持於內,不要像加熱太快的鍋子,由於火中放進太多的木柴而沸騰溢出。他們應該減少增強火勢的起因,努力柔和地,而非以費力的眼淚,弄熄火焰;因為這些眼淚來自感受,招致許多的損害。開始時,我自己有時也有這些經驗,使得我的腦袋疲憊不堪,我的精神累了兩天、或更多天,無法回來祈禱。為此,開始時必須審慎明辨,使每一件事溫和地進行,也使心靈顯出在其內的深處工作。一個人應該努力熱切地避開外在的感受。
至於這些衝動則大不一樣。我們自己不用在火上添加木柴。事情反而是這樣的,一旦火燒了起來,我們突然被投入其中,而使我們燃燒起來。這個創傷的痛苦,是因上主不在而引發的,並非靈魂自己營求得來。但有時,一支鏢箭穿透內心至深且最靈活的凹處,竟致使靈魂不知發生了什麼事,也不知他想要什麼。他清楚地知道,他想要天主,這個箭矢彷彿已沾了毒藥,使他能為了愛天主而輕視自己;他會很樂意為祂喪失性命。
你無法誇大或描述天主創傷靈魂的方式,及這個創傷導致的至極痛苦,因為它使靈魂忘記自己。然而,這個痛苦是如此愉悅,生命中不會有什麼其他的愉悅,能給予更大的幸福。靈魂會經常希望,如我說的【註294】,死於這個病症。
這個痛苦及同在一起的光榮,使我惶惑;我不明白像這樣的組合怎麼可能。看見一個靈魂受創傷,這是何等的光景啊!我說,該以這樣的方式來理解這事,可以說,靈魂以如此卓越的理由被創傷。且要清楚地明白,靈魂並沒有推動這個愛,而是彷彿有個來自上主對靈魂至極深愛的火星,突然臨於靈魂,使他完全燃燒起來。啊!多少次,當我處於此情此景,我就會記起達味的〈聖詠〉「我的心渴慕祢,就像小鹿渴望清泉」【註295】,因為我認為,我看到它逐字地應驗在我內。
當這個渴慕不太猛烈時,彷彿能稍有舒解;至少靈魂尋求了些醫治——因為他不知道做什麼才好——做點補贖,卻對補贖沒什麼感受,也引不起絲毫的痛苦,就像死掉的身體在流血一般。他尋求種種的途徑和方法,為他所覺察的天主之愛做這事。可是,這個愛的疼痛如此之大,我不知道有什麼身體的折磨可以除去。由於這個救助良方不在於身體的補贖,醫治這麼卓越的痛苦,這些補贖並沒有什麼療效,卻可以稍微舒解一下,靈魂能行走在這條路上,同時祈求天主治好他的病。不過,靈魂看得出來,除了死,別無良方。因為他認為,藉著死亡,他能完全享有天主。有的時候,痛苦這麼劇烈,靈魂不能做補贖,也不能做任何的事,因為全身都癱了,腳和手臂都動彈不得。如果一個人是站著,他會坐下來,如同人從一處被帶到另一處。甚至無法呼吸,靈魂吐出幾聲輕輕的嘆息,因為他不能多做些什麼;這些是在他內裡感受到的。
當我處在這個情景中,上主願意我看到一些以下的神見:我看見靠近我的左邊,有位具有人形的天使。除了罕有的情形,我不常見到有人形的天使。雖然有許多次看到天使顯現給我,但我卻沒有看見他們,就像先前我所說的,這是在理智的神見中顯現的【註296】。在此神見中,上主願意我這樣地看見:天使並不大,而是小小的。他非常美,面容火紅,好似火焰,看起來好像是屬於最高品級的一位天使,彷彿整個都在燃燒的火中,顯得火光四溢。他們必是屬於所謂的智品天使(Cherubim),他們並沒告訴我名字。然而,我清楚地看到,在天堂上,有的天使和別的天使非常不同,而別的天使又和其他的不一樣,我不知如何加以說明。我看見在他的手中,有一支金質的鏢箭,矛頭好似有小小的火花。我覺得,這位天使好幾次把鏢箭插進我的心,插到我內心最深處。當他把箭拔出來的時候,我感到他把我內極深的部分也連同拔出;他使我整個地燃燒在天主的大愛中。這個痛苦之劇烈,使我發出呻吟。這劇烈的痛苦帶給我至極的甜蜜,沒有什麼渴望能帶走靈魂,靈魂也不滿足於亞於天主的事物。這不是身體的痛苦,而是心靈的,雖然身體也分享一起——甚至分享很多。這個發生在靈魂和天主之間的愛的交換,如此甜蜜,我祈求天主,因祂的溫良慈善,也給那些認為我說謊的人嚐嚐這個愛。
這個經驗仍持續的日子裡,我彷彿失神般地走動,既不想看,也不想說話,而是緊緊抱住我的痛苦。對我而言,這是超越一切受造物的至極光榮。
有時,當上主願意時,會有這樣的事:這些出神這麼猛烈,即使我處在人們當中,我也無法加以抗拒;我深感憂慮,怕會成為公開的事件。當我經驗這些出神後,我不覺得這痛苦很大;而是之前我在別章提過的【註297】——我不記得是哪一章——我那時的出神,在許多方面是不一樣的,而且更有價值。然而,當我現在說的這個痛苦開始時,好似上主把靈魂帶走,置之於神魂超拔之中;因此而沒有疼痛或痛苦的餘地,因為喜樂立即進入。
願祂永受讚美,祂賜予這麼多的恩惠,給那對這無比宏恩做這麼差勁回應的人!
第二十九章 註釋- 【註285】:她在二十七章七節開始解釋,為什麼在理智的神見中,魔鬼的干預是最少的,以及天主所說的言語並沒有清楚的話語。
- 【註286】:八至十四節。
- 【註287】:指她的告解神師及神修顧問,雖然沒有寫出名字,但在二十三及二十五章已有指示。
- 【註288】:根據古嵐清神父,她指的是龔札羅·亞蘭達。
- 【註289】:指的是巴達沙·奧瓦雷思。
- 【註290】:四節;二十七章一節。
- 【註291】:六月二十九日,見二十七章二節、二十八章三節。
- 【註292】:見八節、三十章八節,等等。三十四章十六節。
- 【註293】:見六節。
- 【註294】:二十章九節,等等。
- 【註295】:《聖詠》第四十二篇第二節。
- 【註296】:三十七章二節。在這裡,她不是說自己有肉體的神見,而是指想像的神見。見二十八章四節,在那裡她說,她從來沒有過肉體的神見。
- 【註297】:二十章九節,等等。
▌ 第三十章回來敘述她的生活,述說上主怎樣清除她的許多磨難,把榮福方濟會士,聖善的伯鐸·亞爾剛大拉帶來她居住的城裡,談論她有時經歷的大誘惑和內在的煎熬。
因此,看到自己很少,或根本沒辦法避開這些如此之大的衝動,我也害怕有這些衝動。我不明白,何以痛苦和幸福可以同在一起?我已知道,身體的痛苦和心靈的幸福,在一起是可能的;然而,如此過度的心靈痛苦,和這麼至極的喜樂同在,則使我迷惑不解。
我仍然沒有停止力求抗拒,但是我所能做的這麼少,有時使我好累。我用十字架保護自己,希望用上主保護眾人的方法來捍衛自己。我看不到有人了解我;我非常清楚知道這事。但是,除了我的告解神師外,我不敢對人說;因為這麼做,無異於真實又清楚地表示我不謙虛。
上主樂意清除我的極大部分的煎熬,而且是全部消除,祂把真福伯鐸·亞爾剛大拉會士帶來本城。我曾提過他,我說了些有關他的補贖【註298】。還有別的事,我也得到了證實,即有二十年的時間,他不斷地穿著錫鐵皮的苦衣。他是一些本國語論祈禱之書的作者,這些小冊子現在普受歡迎。由於他自己的良好修行,他以非常有幫助的方式,寫給投身於祈禱的人【註299】。除了上述多少提及的一些事外,他徹底嚴格地遵守榮福聖方濟的原初會規。
於是,我曾說過的那位寡婦【註300】,她是天主的忠僕,也是我的好友,獲悉這麼聖善的人就在此地;而她也知道我的需要。她是我苦患的見證人,極其安慰我,因為她的信德這麼強,以致她不能不相信,別人視之為來自魔鬼的;她則認為來自天主聖神。由於她是一個很聰明又值得信任的人,上主賜給她許多祈禱方面的恩惠,至尊陛下願意在博學者不懂的事上光照她。我的告解神師許可我告訴她一些密事,因為有許多的理由信任她。有時,上主把祂賜給我的恩惠,分施給她,也把有益於她靈魂的勸告分享給她。一旦獲悉這位聖人在本城裡,她什麼也沒對我說,就從省會長獲得許可,讓我在她的家裡住八天,使我能更容易和聖人交談。第一次聖人來到這裡的期間,在她的家,也在一些聖堂裡,我多次和聖人談話。後來聖人多次再來時,我又和他談過許多話。我向他概述我的生活,及修行祈禱的方式,就我所知地清楚說明。對我與之談論我靈魂的人,我總是設法以完全的明晰和真實來述說。甚至連任何開始激動我心的變動,我都願意他們知道。我也坦承,那些和我爭辯的可疑和有問題的事情。所以,我和他談論我的靈魂,沒有絲毫的口是心非和掩飾。
幾乎打一開始,我就看見,他因為有經驗而了解我,這一切正是我所需要的。在那時,我不明白自己,也不知道如何描述我的經驗,如同我現在所做(因為後來天主使我了解,也能描述至尊陛下賜給我的恩惠)。而那了解我,並對我解釋這些經驗的人,他應該有親身的經驗。伯鐸會士大大地光照了我;我不懂,像那樣的經驗是可能的,至少,對那沒有想像的神見,我就不懂。我認為,我也不了解,那些我因為靈魂的眼睛看到的神見怎麼可能。我已說過【註301】,惟有因身體的眼睛看得到的神見,我認為才值得注意,而我未曾有過這樣的神見。
這位聖人啟迪我每一件事情;也為我解釋清楚。他告訴我不要憂愁,反而我應該讚美天主,且要這麼確定,一切都來自天主聖神。除了信德之外,沒有什麼對我是更真實和更可相信的。他深深安慰了我,對我表示所有的關心和恩待,後來他非常關懷我,和我分享他自己的事和職務。由於他看到我也盼望那他有的工作——因為上主非常明確地給我這些工作——也看到我這麼地有勇氣,他很高興和我談話。凡蒙上主帶領達此境界的人,他找不到有什麼愉悅或安慰,相當於遇見,他認為,上主已開始賜給這些恩惠的人。按照我的看法,在那時,我還沒有很多,上主容許,現在我可以有了。
他極同情我,對我說,世上最大的一個磨難,就是我所遭遇的;亦即善良好人的反對。而且我還有一條很長的路要走;因為我常有需要,而在本城中沒有人了解我。不過,他說,他會去和我的告解神師談話,也和最磨死我的那位談,即我已提過的那位已婚的紳士。由於他感到對我懷有極大的善意,引發了和我所有的爭論,他固然是敬畏天主又聖善的人;不過,由於看到我最近這麼卑劣,他無法感到放心。為此,聖善的伯鐸會士向他們擔保,因為他和他們談話,提出讓他們感到安全的動機和理由,告訴他們,不要再擾亂我。我的告解神師需要的擔保不多;在這位紳士則需要這麼許多的擔保,這些理由仍然還不足以完全確定,但卻有助於他不再這麼驚嚇我【註302】。
我們同意,從那時起,我會寫給他關於發生於我的事,並且熱切地彼此代禱。而這就是他的謙虛,他看重這個可憐人的祈禱,令我感到非常羞愧。他留給我極大的安慰和幸福,能夠對我的祈禱感到安全,不懷疑是來自天主。他對我說,如果我對什麼事感到些許懷疑,為了更大的安全,我該告訴我的告解神師,這樣的話,我會過得很安全。
然而,我無法感到完全的放心,因為上主先領我走的是一條怕懼之路。而我相信他們對我說的,即我有過的經驗是來自魔鬼的。因此,沒有人能使我這樣感到沒有怕懼,或是我能給上主放在我靈魂內的經驗更多的信心。所以,即使伯鐸會士安慰我,使我平靜下來,我仍無法對他的話有如此的信心,而完全不害怕;尤其當上主使我處於靈魂的考驗中時,如我現在將要說的。雖然如此,如我說的,我還是很有安慰。
我無法充分地稱謝天主,及我的榮福父親大聖若瑟。因為我認為,伯鐸會士是委員會的會長,這是大聖若瑟把他帶來這裡的。因為這個委員會是奉聖若瑟為主保【註303】,我向他做了許多的祈禱,也同樣地向聖母祈禱。
有幾次,我碰到這樣的事,即使現在仍會遇見,雖然並不是那麼多。我的靈魂遇有這個至極的煎熬,再加上厲害的身體折磨、疼痛和疾病,我一點也幫不上自己的忙。
另有幾次,我的身體患了更嚴重的病;然而,由於我沒有靈魂的痛苦,我很高興地承受病苦。但當身體和靈魂的痛苦一起來時,這個煎熬是這麼劇烈,使我痛苦至極。上主賜我的所有恩惠全忘了。只留下使人痛苦的記憶;它們就像是一場夢。理智這麼失神落魄,使我行走在成千的懷疑和疑慮中,好像我不了解,或是我幻想出神見,這已足夠使我受騙,更不用說我欺騙了那些好人。我覺得自己這麼不好,所有的卑劣和異端邪說全是因為我的罪引起的。
這是魔鬼捏造的假謙虛,為了使我擾亂不安,而且如果牠能夠的話,會設法使我的靈魂陷於絕望。現在對於有什麼是從魔鬼來的,我已有如此之多的經驗。由於牠現在看到我認得牠,牠不再折磨我,如同過去牠慣常做的那樣。牠可以清楚地被辨識出來,藉著牠招惹起來的擾亂和不安。藉著只要牠的工作持續下去,靈魂感到的激動,藉著牠放進靈魂內的黑暗、憂苦和乾枯,及對祈禱或任何善工提不起勁。彷彿牠窒息靈魂,且把身體捆綁起來,使他一無所用。即使靈魂知道自己的卑劣,很難過地看到自己的真相。即使我們誇張地想我們的卑劣,誇張得如同前面提到的【註304】,感到真是這樣。真正的謙虛不會惶惑,或擾亂地臨於靈魂,也不會使靈魂黑暗、或帶給他乾枯。更好相信,真正的謙虛安慰靈魂,且以完全相反的方式臨於靈魂:寧靜、溫和且充滿光明。從另一個觀點來看,靈魂很有安慰地看到,上主賜給他的痛苦,是何等大的恩惠,及多麼地有用。為了他的冒犯天主,他很覺傷心;不過,另一方面,上主的仁慈使他寬心。他得到自慚形穢的光明,且讚美天主容忍他這麼久。
來自魔鬼的另一種假謙虛,是對任何事都沒有光明;好似天主用火和劍來毀滅一切。魔鬼呈現給靈魂正義,雖然靈魂相信有仁慈——因為魔鬼沒有這種本事,能做到使他失去信德——然而,靈魂從這個信德中得不到安慰;反而,當他看到這麼多的仁慈,助長更大的折磨,他認為自己有責任做得更多。
這是我所知道的,魔鬼捏造的假謙虛中,最痛苦、最狡猾和最騙人的一個。為此,我願警告閣下,萬一牠以此方式來誘惑您時,您會有些光明,且認得出來——如果牠讓理智去辨識的話。不要以為這是個學問和知識的問題,雖然在這時,所有的一切都對我無助。後來,當我從中得到釋放,我清楚地知道,這個感受是愚蠢的。我所了解的是,上主願意並許可這事,准許魔鬼來誘惑我們;如同魔鬼誘惑約伯時,天主所准許的【註305】。雖然在我的情況中,由於我的卑劣,誘惑沒有這麼慘重。
事情這樣地發生於我。記得有一天,在基督聖體節前夕,這是我非常熱心敬禮的一個節日,雖然沒有像我該有的那樣熱心。這一次的經驗只延長到節日。別的時候,這樣的經驗延長到八至十五天、或甚至三個星期,我不知道是否還有拖得更長久的。這事尤其發生在聖週期間,在那時,祈禱是我的愉悅。事情是這樣發生的,我的理智突然間被事情抓住,有時是這麼瑣碎的事、有時我對它們自我解嘲。魔鬼故意使盡手段,叫靈魂心煩意亂,在那裡阻撓他,讓他做不了自己的主人。除了魔鬼提示給他的荒思謬想之外,他也無法想及其他的事。那些思想幾乎都不是重要的事,既非捆綁,也非解開。牠之捆綁靈魂,只是為壓迫他,使之感到侷促不安。事情就這樣地臨於我,好似魔鬼在和我的靈魂打球,使靈魂無法從魔鬼的勢力中脫身。
靈魂在此時所受的苦是無可言喻的。他尋求舒解,然而,天主卻不許他找到什麼。在此只剩下理性的光明,作為運用自由意志的前導,但是,這個光明並不清楚。我是說,眼睛幾乎受蒙蔽。就像一個人經常走同一條路,雖然是夜晚,外面一片漆黑。由於先前對這條路的熟識感覺,及他曾在白天看過,他知道有什麼地方可能會摔跤,所以小心提防那危險。關於不得罪天主亦然,因為這就好像靈魂的習慣動作。我們暫時不談上主把靈魂掌握在手中的事,這當然是很重要的。
信德那時已是死氣沉沉,且睡著了,就像其他所有的德行那樣,雖然還沒有喪失,靈魂真的相信聖教會的道理;不過,這只是口頭上的宣稱。另一方面則好似靈魂受到磨難,失去感覺,他之認識天主,彷彿是從遠處聽到一些什麼。
愛變得這麼冷淡。如果聽見有人談到天主,他聽來好似一些有關祂的道理。他相信這些事,是因為教會這麼相信,對於內在曾經驗過的事,卻什麼記憶也沒有。
去祈禱、或留守獨居中,無非是苦悶倍增,因為他在自己內感受到的折磨,不知道為什麼,是無法忍受的。
我認為,這個經驗有點像是地獄的複製品。這事是這樣的,根據上主在一個神見中使我明白的:靈魂在自己內燃燒,他不知道誰點燃這火?也不知道火來自何方?或要如何避開這火?或用什麼方法熄滅?如果他想用看聖書來改善這情況,他覺得好像不知道要怎樣看書。曾有一次,我開始讀聖人傳記,看看是否能使我專心,以聖人的遭遇來安慰自己。看了幾行,讀了四、五遍之後,比開始看時懂得更少,所以我就不看了。這種事,多次發生於我,只是我特別記得這一次。
要是去和什麼人談話,情況更糟。因為魔鬼放進這麼令人不悅的氣忿之神,彷彿我要吃掉每一個人,一點也幫不上忙。而我則認為,若能克制自己的脾氣,倒是做到了些什麼、或是上主把靈魂保護在祂的手中,以免他說或做任何傷害人的事,因而冒犯天主。
至於去找我的告解神師,這確實發生過許多次,正是故現在要說的。雖然我交往過的及現任的告解神師,都是很神聖的人,他們很嚴厲地對我說話,又責罵我。後來當我告訴他們時,他們很覺驚訝,且告訴我,不這樣做,並非他們的能力所及。他們極力不再這麼做,因為事後他們感到難過,甚至對於已做的這事很有顧忌。然而,當我遇有身體和靈魂相同的磨難時,他們決定要憐憫地安慰我,卻無法做到,他們沒有說什麼不好的話——我是說會冒犯天主的話——他們說的是,一位告解神師能說出的,最令人不悅的話。他們必是有意克制我,雖然有時候我很高興,也準備好承受這樣的克苦,然而處於如此經驗的期間,凡事對我都是折磨。
我還有自己在欺騙他們的感覺。我去找他們,非常熱切地警告他們,要對我小心戒備,因為我可能騙了他們。我清楚地看到,我不會故意這麼做,我也不會對他們說謊,然而,事事都叫我害怕。他們當中的一位【註307】,由於他了解這個誘惑,有一次對我說,不要憂心愁苦,即使我想要騙他,他有腦袋,不會讓自己受騙的。這話給我極大的安慰。
有時候(或許幾乎都是——至少相當常有),領聖體後,我就平靜下來。有時,一接近聖事,就立刻體會到靈魂和身體這麼好,令我很驚奇。彷彿只一剎那間,靈魂的所有黑暗都消散了;太陽一出來,靈魂就看穿了他當時的愚蠢。
有時,藉著上主對我說的一句話,祂只說:「不要憂慮;不要害怕」,如我曾在別處提過的【註308】,我就立刻得到痊癒;或藉著看到的某個神見,好似我什麼苦都沒有了。我在天主內歡欣喜悅;我向祂抱怨,何以同意使我遭受這麼許多的折磨。但是這個痛苦得到很好的酬勞,因為隨之而來的恩惠,幾乎總是極其豐沛。
我認為,靈魂無非如同從熔爐中出來的黃金,更加精練和純淨,好能在他內看見天主。所以,後來這些看似忍無可忍的磨難,也變小了,而如果上主會更得到事奉,他願意再回去受苦。即使可能會有更多的煎熬和迫害,如果所遭遇的事不會冒犯上主,而是快樂地為祂受苦,一切事都會是更大的收穫——雖然我沒有忍受,一如我之該忍受的,而且十分的不成全。
有時的經驗是另一種。事情的發生是很突然的。我認為,想任何好事,或願意做好事的可能性也被拿走,身體和靈魂感到完全沒有用,而且深感頹喪。我沒有其他那些的誘惑和憂慮,但卻有一種不知其所以然的不開心;也沒有什麼可以使我靈魂滿意的。我沒法去做外在的善工,勉強自己忙一點。我清楚地知道,當恩寵隱藏起來時,靈魂的微小不堪。這並沒有常常使我很痛苦,因為看到自己的卑微,給了我一些滿足。
有的時候,我發現,我甚至無法以合適的方式,念及天主或任何的好事、或修行祈禱,即使我處在獨居中亦然;不過,我覺得自己認識天主。我知道,在這裡是理智和想像使我受害。我認為,意志倒是沒有什麼問題,且準備好要做每件好事。然而理智這麼野,無非像個狂怒的瘋子,沒有人能綁得住它【註309】。我也無法做主人,足以便之安靜唸一段信經的時間。有時我笑笑自己,看透我的可憐,而我看著這個瘋子,不去管它,且看它要做什麼。光榮歸於天主,真夠叫人驚奇的,理智總不尋求惡事,而是奔向不同的事:是否在這裡、那裡或哪裡有什麼可做的事。我因此而更清楚明白,處在完美的默觀中,上主綁住了這個瘋子,祂賜給我的是至極無上的大恩惠。那些認為我很好的人,要是看到這個精神錯亂,真不知會怎樣。我極其同情靈魂看到他有這麼壞的同伴。我希望靈魂得到自由,所以我向上主說:「我的天主,什麼時候我終於能看見我的靈魂整合起來讚美祢,使其所有的官能都能享有祢;上主,請不要許可,不要再使之支解碎裂,就彷彿每個碎片各行其事。」
我常常遭受感官的分散;有時我清楚知道,這和我的健康欠佳大有關係。我時常想起原罪給我們造成的損害。我認為,正是這個緣故,我們無法以整合的方式,享有這麼許多的幸福。而我的罪必定也是一個原因;如果我沒有犯那麼許多的罪,我就能更整合地享有幸福。
我還有另一個很大的磨難:好像所有我讀過論及祈禱的書,我都懂,而且上主已經賜給我這樣的恩惠。我認為自己不需要這些書,所以就不看,只看聖人行傳。因為,我自覺這麼缺乏他們事奉天主的行實,我認為這樣做會有助於我,且鼓勵我。我覺得自己很不謙虛,想自己得到這些祈禱的恩惠,但又不能有其他的想法。這事使我很難受,直到博學者和真福伯鐸·亞爾剛大拉會士告訴我,不要憂心這事。我清楚地看到,自己還沒開始事奉天主,雖然至尊陛下賜給我恩惠,如祂賜給許多人一般。我無非是個不成全的人,而在渴望和愛上則不然。關於後者,我看得很清楚,上主已惠賜給我,使我能稍微服事祂。我真的認為我愛祂,不過,我在自身上看到的工作和這麼多的不成全,使我很沮喪。
有的時候,會出現一種我所謂的「靈魂的愚蠢」。因為我認為,我既不作惡、也不行善,而是如人們所說的,隨波逐流。既沒有痛苦,也沒有光榮。既非生命,也非死亡。既非喜樂,也非憂苦;好似靈魂什麼感覺也沒有。我覺得靈魂好像小驢子吃草般地走動;因為他們給牠吃而得到餵養,牠是在吃,而幾乎覺察不出自己正在吃。處於此境的靈魂,必會得到餵養,獲得來自天主的一些大恩惠。因為在如此可憐的生活中,他不後悔活著,他逆來順受地忍受生活;然而,靈魂卻感覺不到能瞭解自己的行動或效果。
我認為,靈魂現在彷彿在很平靜的風中航行,他不知道怎會前進得這麼多。至於別種恩惠,效果是這麼顯著,靈魂幾乎立刻看到他的改善;因為在那時,渴望不會休止,靈魂也決不會滿足。這就是我所說的【註310】,蒙受天主賜予很大的愛之衝動的人,他們所體驗的。這些衝動就好像我曾見過的一些湧流的小水泉;它們不停地湧出細沙。
這是個很好的例子,或說可比喻為達到此境的靈魂:愛總是沸騰的,且想著他要做什麼。他無法容納自己,就像土地容不下水;反而把水從土裡吐出。同樣,靈魂非常習慣地,由於他擁有的這個愛,他既不得靜息,也容不下自己。他已經沉浸在這個水裡;他希望別人來喝水,因為他已不再缺少水,為此,他們能幫他讚美天主。啊!多少次,我回想起,上主對撒瑪黎雅婦人說的水!為此,我好喜歡那一段福音。的確是這樣,從我很小的時候起——雖然不像我現在這麼明白這個好事——我常常祈求上主給我這水。我常隨身帶著一張主在井邊的圖畫,底下寫著「主!請給我這水【註311】!」
這愛也好像猛烈的大火,為了不使之熄滅,常需要加入一些燃料。因此,在我所說的這些靈魂的情況中,即使要付出極大的代價,他也會願意帶來木柴,使火不致熄掉。我就是這樣的人。即使我能扔進去幾根稻草在上面,也很高興的;有時我是這樣做、或說是許多次。有時我笑笑自己;有時則心有戚戚焉。有個內在的推動,鼓勵我做此服事——我無法多做什麼——在聖體前插上一枝葉和花朵、掃掃地、或整理好聖堂,做些像這樣卑微的小事,使我很覺羞愧。如果我做補贖,所做的一切實在微不足道,如果不是上主接納了我的渴望,在我看來,全是些不重要的事,我則對自己笑笑。
那麼,由於天主的溫良慈善,蒙祂豐富地賜予此一愛祂的烈火,由於缺乏為祂做事的體力,受到不小的磨難。這真是一個很大的痛苦。因為靈魂沒有力氣在這個火上扔進一些木柴,惟恐這火熄滅而感到瀕臨死亡。我認為,在他內,他已被銷毀,化為灰燼,融化在眼淚中,且燃燒起來;這是個至極的折磨,雖然是愉悅的。
達到此一境界的靈魂,要多多讚美上主,因為上主賜給他體力去做補贖。或賜給他學識、才幹,或給他自由能宣道、聽告解和帶領靈魂歸向天主。因為這樣的一個靈魂,他不知道或不了解他所得的福分,除非他嚐到什麼是無法做點事來事奉上主,卻又經常得到很多。願萬有讚美祂,願眾天使光榮祂,阿們。
寫出這麼許多的細節,我不知道,自己是否做得好。由於閣下再次下達命令,不要我擔心詳述這事,也不要我省略什麼,我清楚而忠實地述說所記得的事。我不得不刪去許多,否則的話,我會浪費更多的時間,如我說的,我的時間這麼少【註312】,而且有可能寫不出什麼有益的事。
第三十章 註釋- 【註298】:見二十七章十六至二十節。
- 【註299】:聖女所說的可能是《論祈禱與默想》(Treatise on Prayer & Meditation Trans. D. Devas, O.F.M.Westminster, Md.: Newman press 1949),不過,這本及其他的書,其確實性尚存異議。
- 【註300】:即紀爾瑪·于佑雅夫人,見二十四章四節。
- 【註301】:二十八章四節。
- 【註302】:告解神師是巴達沙·奧瓦雷思 S.J.,紳士則是方濟·撒爾謝多。
- 【註303】:她指的是方濟會的準會省,該會省奉聖若瑟為主保。
- 【註304】:見八節。
- 【註305】:《約伯傳》第二章第六節。
- 【註306】:根據古嵐清神父,這一位是巴達沙·奧瓦雷思。
- 【註307】:見二十五章十八節、二十六章三節。
- 【註308】:要記得,聖女大德蘭常常沒清楚劃分理智、思想和想像。
- 【註309】:三十九章八十四節;三十六章一節。
- 【註310】:《若望福音》第四章第十五節。
- 【註311】:十章七節、十四章八節。
▌ 第三十一章談及外在的誘惑及魔鬼的顯現和施加於她的折磨。也談到一些很有助益的事情,勸告行走全德之路的人。
既然我已說了一些,魔鬼帶給我的內在且隱密的誘惑和擾亂【註313】,現在我願談談,魔鬼幾乎公然地引發其他的事情,從中不能不知道就是牠。
有一次,我在一個經堂內,牠以令人憎惡的形狀,出現在我的左邊。因為牠向我說話,我特別看著牠的嘴,非常的嚇人。彷彿很大的火焰,只見火光,毫無陰影,從牠的身子冒出來。牠以很恐怖的方式對我說,我已逃脫了牠的魔掌,不過,牠會再親手來捕捉我。我害怕極了,盡我所能地猛劃十字聖號;牠不見了,但很快又再回來。這事兩次發生於我,我不知要做什麼才好。那裡有些聖水,我把聖水灑向那個方向;牠就不再回來了。
另有一次,由於這樣可怕的內在和外在的痛苦與擾亂,我歷經五個小時,備受折磨,我不認為自己還能忍受下去。和我一起的修女們十分驚慌,不知如何是好,我也不知要怎樣幫助自己。當身體的疼痛和病苦,達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時,我有個習慣,在我內盡所能地懇求上主。如果藉著我的忍耐,可使至尊陛下得到事奉,願祂賜給我忍耐,我願留在這個情況中,直到世界末日。
由於這次受到這麼猛烈的痛苦,我透過這些懇求和決心,幫助自己忍受折磨。上主願意我明白,此乃魔鬼,因為我看到,在我的旁邊有個可憎的小黑鬼,好像人在失去所謀求之物的地方,絕望地咆哮著。看到牠時,我對自己笑笑,沒有害怕。那裡有幾個修女和我在一起,她們幫不上忙,也不知道針對這麼許多的折磨,可有什麼良方。由於無法抗拒,我重重地打自己的身體、頭和手臂;更糟的是內在的騷擾,我無法感受任何一種的寧靜。我不敢要求聖水,以免驚嚇她們,因為她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
我往往體驗到,聖水比什麼都靈驗,魔鬼會逃之夭夭,不再回來。牠們也逃避十字架,不過還會再返回。聖水的神力一定很大。當我取用聖水時,我的靈魂感覺到特別,且非常明顯的安慰。確實無疑地,通常我的靈魂感到舒解,我不知如何說明,就好像一個內在的愉悅,使靈魂感到全然舒適。這不是些幻覺、或什麼只一次發生於我的事,而是時常發生的,我也留心地細察過。我說,這個舒解,好比一個很熱又口渴的人,喝了一罐清涼的水;彷彿全身透徹地舒暢。我認為凡教會指定的事物都很要緊,我欣喜地看到,祝聖聖水的禱文具有的神力,使之和未祝聖的水截然不同。
由於折磨沒有停止,我說:「如果妳們不笑,請給我聖水。」她們把聖水拿來給我,灑了一些在我身上,卻沒什麼幫助。我朝著魔鬼所在的地方灑去,魔鬼立刻逃跑,我全身的病都消除,好像被一隻手拿走一般,只留下我疲憊不堪,彷彿飽受棍子痛打過。這事對我大有益處,看到即使靈魂和身體都不屬於魔鬼的人,當上主許可時,牠竟能這麼加害於人,那麼,若是被魔鬼據為己有的人,更當如何呢?這使我重新切望擺脫這麼惡劣的同伴。
不久前,另有一次,同樣的事發生於我;雖然時間沒有拖太久,我正單獨一人。我要求給我聖水,她們進來時,魔鬼已經走了,這兩位修女很可信任,因為她們絕不會說謊,她們聞到像硫磺般的惡臭。我卻沒有聞到。這些惡臭緩慢地消散,因而使人覺察得到。
另一次,我在經堂內,有個很強烈的收心衝動臨於我。我離開經堂,使人不致注意到,縱使她們都聽見靠近我位置的附近,有很大的毆打聲。我聽到緊靠我的地方在說粗話,好似魔鬼正圖謀著什麼事,雖然我什麼也聽不懂。不過,我仍十分專注於祈禱,我既不理會任何事,也不害怕。這樣的事情發生,幾乎都是當上主賜給我恩惠,說服某個靈魂在全德上進步時。
現在我要說的事情,確實地發生於我。對於這事,有許多的見證,尤其是我現任的神師【註314】,因為他看到這事寫在一封信裡;無須我告訴他這人是誰,他非常清楚是誰。
有個人來找我,他已有兩年或一年半,陷於不道德的罪惡中。這是我聽過最可憎惡的罪行。整個期間,他都沒有辦告解,也沒改過;而他仍然主持彌撒。雖然他告明其他的罪,至於這個罪,他說怎能告明這麼醜惡的事。他極其渴望斷絕罪惡,卻又無能為力。我非常憐憫他,看到他這樣地冒犯天主,令我悲痛萬分。我答應為他極力懇求天主釋放他,並且請其他比我更好的人做同樣的祈求。我寫信給他,藉著他告訴我的某人,我可以把信交給他。事情就是這樣,收到第一封信之後,他就去辦了告解。由於我把他交託給許多非常神聖的人祈禱,天主願意憐憫這個靈魂;至於我,雖然卑劣,也極認真地盡我所能地祈求。
他回信給我,說他已改善很多,這些日子他沒有犯罪,但他受到的折磨和誘惑如此強烈。按照他所遭受的痛苦,彷彿他就在地獄之中。他請求我把他交託給天主;我則把他交託給我的修女們,藉著她們的祈禱,上主必會賜給我這個恩惠,因為她們把這事深深牢記心中。沒有人猜得出來這人是誰。我祈求至尊陛下減輕那些折磨和誘惑,讓魔鬼來折磨我,要是我什麼都不會冒犯上主。
結果,一個月下來,我慘遭折磨;正是在這段期間,發生了上述的兩件事【註315】。
上主樂意使魔鬼離開他;這是他寫給我的,因為我告訴他,在那個月期間,我所遭受的事。他的靈魂堅強起來了,並且得到完全的自由。他不勝感激天主和我——好像是我做了些什麼事似的。然而,上主賜給我恩惠的這個聲望,使他獲益。他說,在看到自己困苦萬分時,他讀我的信,誘惑就會離他而去。對於我所受的折磨,和他的獲得釋放,他感動不已。甚至連我都覺驚奇,我得經歷更多幾年,來看到這個靈魂得到釋放。願上主事事受讚美,因為那些事奉祂的人,所做的祈禱(我相信在此隱院內【註316】,這些修女們的祈禱),能完成許多事。但由於是我要求這些祈禱,魔鬼必定對我更加忿怒;而由於我的罪,上主容許這事。
還有,在這段期間,有個晚上,我覺得魔鬼要悶死我了;周圍灑了許多聖水後,我看見牠們一大群地走過,好像被拋到斷崖下。有這麼許多次,這些該死的魔鬼折磨我,現在我對牠們的怕懼少之又少。我看到,除非上主許可,牠們無法動彈。如果我說出所有這些例子,恐怕會惹閣下厭煩,而且也使我自己厭煩。
願所說的有助於天主的真實僕人,使之對於魔鬼有意引人害怕而設立的稻草人,不予理會。我們應該知道,每次我們不加理睬,牠們就會削弱,靈魂則獲得更多的主權。往往會大有所獲,我不要再深談下去,以免過於冗長。
我只說諸聖節晚上發生於我的事:當我在經堂裡,才唸完夜禱中的福音聖歌,還在唸著非常虔誠的祈禱文。快結束時,一個魔鬼出現在經本上,使我不能唸完這禱文。我劃十字聖號,當我再開始唸禱文時,牠又回來,我相信,我重新開始了三次,直到我向牠灑聖水之後,我才能唸完。在那一瞬間,我看見有些靈魂離開煉獄;這些煉靈的得救必定還差一點點的善工,我不知道,魔鬼是否有意來阻撓這事?
我很少看魔鬼具有形體,多次所見的都沒有形體,例如前面曾提及的神見【註317】,沒有看見什麼形體,就知道魔鬼在那裡。
我還願意述說以下的這件事,因為嚇得我要命:有一天,在聖三的節日,我在某修院的經堂中祈禱,神魂超拔,我看見魔鬼對抗天使的一場大戰,我無法了解其中的涵意。過了不到十五天,事情就顯然明白了,這是出於祈禱和不祈禱兩群人之間的衝突,導致發生這事的修院許多的損害。這個戰爭持續很長的時日,造成許多的不安寧。
另有一次,我看見非常眾多的魔鬼,包圍著我,又彷彿有個極大的亮光環繞著我,阻止魔鬼靠近。我明白,天主在看顧著我,所以牠們接觸不到我,無法使我冒犯天主。按照幾次我在自己內看到的,我知道,這是一個真的神見。
事實上,現在我已深深明白,牠的魔力之小,要是我沒有違背天主,我幾乎半點怕懼也沒有。如果這些魔鬼沒找到怯懦者,及向牠們投降的人,牠們的魔力是無足輕重的;魔鬼正是對著像那樣的人,展現其魔力。
有時候,處在我已提過的誘惑中【註318】,我覺得過去的虛榮和軟弱,在我內又醒了起來;我必須真的把自己交託給天主。馬上折磨就來了,由於我認為,既然在我內出來那些思想,那麼,我所體驗的恩惠,必定全部是從魔鬼來的。我以為,凡從上主接受這麼許多恩惠的人,甚至連一個壞思想的最初乍動,也不該有。不過,那時的告解神師安慰了我。
有時,我深受折磨,即使現在仍折磨著我,因為看到自己受尊敬,尤其被高貴人士敬重,而且他們對我誇獎有加。這使我受苦,且受苦良多。於是我注視著基督和聖人們的生活,我認為自己正走著相反的方向,因為他們之向前行走,只經由輕視和凌辱;這使我行走在敬畏中,如同一個人既不敢抬起頭來,也不願引人注意。而當我遭受迫害時,我就不這麼做了。那時,靈魂昂首而行,雖然身體不這樣。另一方面,我覺得憂苦,不知道怎麼會是這樣的。可是,事情就是這麼發生的,那時靈魂認為處在自己的王國內,把一切置於腳下。
有時我體驗到以下的誘惑,且延續好幾天;一方面,好像是德行和謙虛,其實我現在清楚地看到,這是一個誘惑。一位非常博學的道明會士【註319】,他對我做了清楚的說明。當我想到上主賜給我的這些恩惠公然告知於人,這個折磨這麼過分,使我的靈魂擾亂極了。竟然達到如此地步,每每念及此事,我寧願被人活埋,也不要這些恩惠公開地讓人知道。所以,當這些收心或出神的經驗開始,連在公開的場合,我都無法抗拒,事後我自覺羞愧萬分,不願處在有什麼人會看見我的地方。
有一次,當我為了這事難過不已,上主問我為什麼害怕,因為從中只會出來兩件事,他們或是批評我、或是讚美祂。祂解釋說,那些相信的人會讚美祂,而不信的人,則沒有過錯地非難我;無論哪一個結果,對我都有益處,所以我不該難過。這話深深安撫了我,每當想起時,我都會感到安慰。
這誘惑達到這樣的地步,使得我想要離開這個地方,把我的入會資金轉入另一個修院(比我目前居住的修院更為封閉),因為我曾聽到對此修院的高度推崇。這會院也是屬於我們的修會【註320】,離本地非常遠,令我感到安慰的,乃是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。可是,我的告解神師不許我離開。
這些害怕剝奪了我很多的心靈自由;後來我明白,那不是來自真謙虛,因為這麼地擾亂我。而上主教導我這個真理:我應該決心,且確定,祂的恩惠不是些什麼屬於我的好事,而是屬於天主的。正如我不會因別人受稱讚而難過,其實我非常高興,也很有安慰。看到天主在他們身上彰顯自己,我也不該因為祂的工作顯示在我的身上而難過。
我還走另一個極端。我做了一個特別的禱告,我祈求天主,當某人認為我有些什麼好時,願至尊陛下讓他知道我的罪過,因而看到這些恩惠之賜予,沒有我的絲毫功勞。我總是極其渴望我的無功無勞公諸於人。我的告解神師對我說,不要這麼做。然而,直到最近,如果我見到有人很推崇我,我會拐彎抹角、或盡所能地,使之獲悉我的罪過;這麼做,令我感到釋懷。告解神師同樣責備我的這個做法,要我審慎行事。
我認為,這樣的感受不是來自謙虛,而是來自誘惑。我覺得自己欺騙了所有的人。雖然這是真的,他們受了騙,想我有什麼好。但我並沒有騙他們的意圖,我也從沒有這樣的目的;而是上主為了某些理由,許可這樣的事。所以,即使對我的告解神師,如果我看到沒有必要時,我什麼也不和他們談論,否則會使我非常不安。
現在我已瞭悟,這一切小小的害怕和痛苦,及這個外表的謙虛,是來自嚴重的不成全,和不克苦。因為,把自己全交在天主手中的靈魂,不會在乎別人說好或說壞。他徹底瞭悟——因為上主願意賜他瞭悟此事的恩惠——自己一無所有。他要相信賜予恩惠的天主,祂知道為什麼要使之揭示於人;他也要準備好接受迫害。在我們現今的時代,當上主願意讓人知道,祂把這些恩惠賜給某人時,這迫害是一定的。接受如此恩惠的一個靈魂,會有一千個眼睛盯住他,而對於別種的一千個靈魂,甚至連一個眼睛也不瞧一瞧。
真的,害怕不是沒有理由,不過,這必定是我自己的害怕!不是謙虛,而是膽怯。天主許可在世人眼前以此方式行走的靈魂,可以好好準備自己,在這世界的手中致命。因為,如果他不想死於這世界,這世界也會致他於死地。我真的看不到,這世界有什麼令我稱心的,除了,它不寬容好人的過錯,以其批判,逼迫他們臻於成全高境。如果某人不是成全的,我說,追求成全之路,要比立即殉道需要更多的勇氣。因為,全德是不能急速達到,除非上主的特許,願意賜給某人這個恩惠。看到這個靈魂開始了,世界希望他是成全的,而在千里格(譯按:約三千英哩)距離之外,世界看來是什麼錯事,或許是個德行;譴責的人,以同樣的方式非難罪行,因而判斷別人。這些靈魂不必吃或睡,如他們所說的,甚至也不必呼吸了。他愈受尊敬,則愈必須忘記他還在身體內,無論靈魂有多成全。他們仍然活在世上,受制於他們的卑下處境,無論他們可能多麼地把一切都踐踏在腳下。所以,如我說的,必須要有大勇氣。因為,可憐的靈魂都還沒有開始走,他們就想要他飛起來;還沒有克服其偏情,他們就要他在很大的犯罪機會中,堅強屹立,如同他們所讀到的,確定在恩寵中的聖人一般。
在這樣的處境中,也要讚美上主,因為祂會喚起內心很大的同情;許多的靈魂回頭走,因為,可憐的小人兒不知如何幫助自己。我相信,如果不是上主這麼仁慈地做了一切事,我也會回頭走的;閣下會看到,我除了跌倒再爬起來,實在就沒有別的什麼本領了。
我願知道如何述說這個情況,因為我相信,許多的靈魂在此上了當,因為他們想在天主面前飛起來,他們給自己翅膀。我相信,我已使用過這個比喻【註321】,不過在此這很適用。我會談論這件事,因為我看到,有些靈魂為此緣故很是憂苦。因為他們懷著很大的渴望、熱心和決心,開始要在德行上進步。有的人為了天主,捨棄一切外在的所有,而由於別人已在全德上大有進展。他們很看重上主賜予的德行,這是我們靠自己無法達到的;也看到聖書中寫的祈禱和默觀,為了登上這個高貴的境地,我們必須做的,由於他們不能立即親自做到,就灰心喪志起來。這些德行就是:不在意別人說我們不好,反而比他們說我們好時,更覺高興;不看重面子;放開親戚,如果他們不修行祈禱,就不想和他們交談,反而感到很厭煩;還有其他許多這類的事,我認為,天主必定會賜給這些靈魂的。因為,我認為,這些德行是超性的,相反我們的本性傾向。
這些靈魂不要難過,要在上主內懷有希望;藉著他們的祈禱,及其所能有的作為,至尊陛下會帶領,使其現在的願望成真。我們這個軟弱本性,非常需要有很大的信靠,不要變成膽小鬼,或認為,即使我們努力為之,仍得不到勝利。
由於對這事我有許多的經驗,我要說點什麼來勸告閣下【註322】。不要以為,即使您認為是這樣,您已有了德行,如果沒經歷反面的考驗,我們必須常常不信任自己,而且只要我們還活著,決不可掉以輕心。因為,如我說的,認透事事物物真相的恩寵,如果還沒有完全賜給我們,有許多的事情會緊緊地黏住我們;處於今世,從來沒有什麼事情,不會沒有許多危險的。
我覺得,幾年前,我不只超脫了我親戚的牽累,而且對之感到厭煩;我確實有此感受,無法忍受他們的交談。由於出了一件非常要緊的事,我必須和我的妹妹住在一起,她是我先前非常愛的妹妹【註323】。然而,和她談話時,即使她的人比我好,我卻感到和她談不來。由於她是個結婚的人,跟我有著不同的身分,彼此的交談總不是我所願意的話題,我盡可能地一個人獨處。然而,我卻看到,她的苦惱使我憂心和掛慮,超過我對近人的憂慮。終於,我明白了,我並不如自己想的那麼自由;我還是必須逃避這情況,使上主已賜給我的德行成長;因此,依賴上主的恩寵,經過這件事之後,我努力地這麼做。
當上主開始賜予一個德行時,應該極其珍視;我們決不可置身於失掉德行的危險中。在事關我們的名譽和許多其他的事上,這是真實的。閣下應該相信,不是凡我們自認為超脫的,就是如此;必不可在這個事上敷衍了事。凡是想要有所進步,卻又感到掛念著一些榮譽的人,要相信我,且要努力克服這個執迷。這就像個鎖鏈,無法用任何銼刀挫斷,惟有藉著我們的祈禱和合作,天主方能使之斷絕。我認為,這樣的執迷牽掛,是這條路上的束縛,對其造成的損害,令我驚訝。
我看見一些聖善的人,他們從事令人稱奇的大事。願天主幫助我!這個靈魂為什麼還在世上?為什麼他不在全德的巔峰?這是什麼?誰耽擱那為天主做這麼許多的人?啊!什麼是有面子!最糟的是,愛面子的人,不願人家知道他愛面子,理由在於,魔鬼有時使靈魂認為,他應該有面子。
那麼,他們要相信我,為了上主的愛,相信這隻小螞蟻,因為上主願意她講話。如果他們不除掉這隻毛毛蟲,即使牠不會毀損整棵樹(因為,尚存有其他的德行),所有的德行都會被蟲啃光的。樹木既不美麗,也不茂盛,甚至連鄰近的樹也不得繁茂。所給出好表樣的果實,也不健康;是維持不了多久的。
我常說,無論愛面子的問題多麼小,對面子的掛心,有如荒腔走調的風琴聲;所有的音樂都不合諧。這個掛心,在所有方面危害靈魂,而在這條祈禱的路上,乃是瘟疫。
我們努力經由結合而與天主團聚,尋求奉行基督的勸諭。祂受到侮辱和見證人的罪責,我們倒想望著全然保有面子和信用,絲毫無損?這是不可能達到結合的,因為,我們沒有走同一條道路。如果我們費力且努力地,在許多的事上放棄我們的權利,上主會來親近靈魂的。
有些人說:「我沒有機會修行這個超脫,人家也沒有給我機會。」我相信,凡有此決心的人,上主不會使他失掉這麼多的好事。至尊陛下會安排好許多事,使靈魂從中修得這個德行,雖然他並不想要有這麼多的加油!
我想要談些我所做的瑣碎小事,其中有些是我所說的小稻草【註324】,我將之放在火上,因為我別無所長。上主接納一切;願祂永受讚美!
在我的過錯中,有這一條:由於我的不認真,及置身於無益的事務中,我對經堂裡的日課,和堂中的行事禮規,所知不詳;我卻看到,其他的初學生都可能教導我。我想不要去問她們,那麼,她們就不會發現我知道得這麼少,不致因此給她們立下壞表樣。這樣的態度是很正常的。可是,一旦天主稍稍開了我的眼,即使我知道的,當我有個最小的疑問時,我去請教最小的修女。我既沒有丟臉,也沒有失去信任,事實上,我認為,上主後來給我更好的記憶。
我很不會唱歌,當我沒有學好她們指派我的唱經職務時,我著急得很(不是因為我要費心修德,避免在上主面前犯過,而是因為有許多人在聽我)。只因為愛面子,使得我這麼擾亂不安,我說我會的很少。後來,我接受指派的職務,當我不很清楚這本分時,就單純地直說我不懂。開始時,我覺得相當難受,不過到了後來,我則欣喜於其中。其實,當我開始不在乎別人知道我不會,我的日課誦唱得更好。而努力消除這該死的愛面子時,我瞭悟了如何處理我的愛面子。這個事情,每個人各有其領悟的方式。
藉著這些微不足道的瑣事(我根本是烏有,因為這事令我苦惱),一個人漸漸在德行上進步。對於這些為至尊陛下做的小事,祂賦予價值,也幫助人完成大事。為此,在有關謙虛的事上,曾有過這事:由於看到除了我,人人都很有用(我是什麼用都沒有的),於是,在她們離開經堂後,我去收拾她們每個人的斗蓬。覺得自己正服事著在此讚美天主的天使。我做這事,直到她們發現為止,我不曉得她們怎麼知道的。這使得我相當難為情,因為我的德行還沒有達到願意人家知道這事;而這不是出於謙虛,而是怕她們笑我,因為這些事是那麼地微不足道。
我的主啊!看到這麼許多的卑劣,及述說一些小沙粒,甚至,連從地上挖出一些沙粒來服事神,我也做不到。因為凡我所做的事,無不籠罩在成千的卑劣中,這是何等羞愧的事啊!你恩寵的水流,尚未湧出,仍蟄伏在這些沙粒底下,等著要把它們高舉出來。
我的造主啊!在這麼許多的惡事中,誰能找到些什麼來說的,而現在我所述說的,是我已從你得到的大恩惠!我的主!確是這樣,我不知道,我的心怎能忍受得了。或,凡閱讀本文的人,怎能不憎惡我,看到這麼至極的大恩惠,得到如此不好的回報。總之,我竟然沒有羞於詳述我的這些服事。是的,我主,我很覺羞愧;然而,由於自己沒什麼有貢獻的事可說,使得我說了這些卑微初步的事,為此,凡開始就行了大事的人,可懷有希望;既然天主好似顧及我初步的作為,祂必會更善待其他的人。願至尊陛下樂於賜我恩寵,使我不會老是待在起步的階段,阿們。
第三十一章 註釋- 【註313】:見十章七節、十四章八節。
- 【註314】:根據古嵐清,這位是道明·巴聶斯。
- 【註315】:第六節談到的魔鬼介入。
- 【註316】:聖若瑟隱院。
- 【註317】:她說的是理智的神見,於三十七章二節中所解釋的。
- 【註318】:三十章九節,等等。
- 【註319】:道明·巴聶斯神父。
- 【註320】:很難確定這是哪座會院,可能在西班牙國境之外,也可能是國內瓦倫西亞的一座降孕隱院。
- 【註321】:二十二章十三節。
- 【註322】:本章其餘的部分,是聖女對賈熙亞神父的談話,非常明確。幾乎整部書中,她持續不斷地和他對話。
- 【註323】:聖女最小的妹妹華納·奧瑪達,她和丈夫從奧而巴來到亞味拉。她的婚姻出了些困難的狀況,先生的脾氣不好,再加上經濟上的問題。
- 【註324】:三十章二十節。
如果這份文本對您的閱讀或學術研究有所幫助,或者您還需要我為您繼續精校接下來的篇章(例如大德蘭有名的「神視地獄」以及創建第一座赤足加爾默羅修院「聖若瑟隱院」的驚險過程等章節),請隨時回覆「繼續」!
為您繼續進行這項龐大的深度精校工程!
在這部分的文本中,我們來到了《聖女大德蘭自傳》極具歷史意義的篇章。在【第三十二章】,大德蘭記錄了天主教神祕學史上最著名的「地獄神視」,這場駭人的經歷讓她下定決心追求更高的成全,從而萌生了創立「赤足加爾默羅會」第一座隱修院(聖若瑟隱院)的偉大構想。【第三十三章】與【第三十四章】則詳細記錄了她在建院初期所遭遇的強烈反對、資金匱乏、長上變卦等重重考驗,以及她奉命前往托利多安慰一位喪夫貴婦(露意莎·瑟達夫人)的奇妙旅程。
為給您最流暢的閱讀體驗,我已將 OCR 掃描文本中大量碎片化的錯別字(如將「陛下」誤識為「陸下」、「感受」誤識為「戚受/嵐受/風受」、「神諭」誤識為「神論」、「啟示」誤識為「歐示」、「祂」誤識為「融/抽」、「這麼」誤識為「這噎/這歷」等)與混亂的標點全面修復。
以下為您送上本書【第三十二至三十四章】的完整橫排精校文本:
《聖女大德蘭自傳:信仰的狂喜》正文轉錄(第三十二至三十四章)▌ 第三十二章談及上主如何願意把她的神魂置於地獄中的某處,此乃她罪有應得。簡潔地敘述在那裡所得的顯示。開始談如何創立聖若瑟隱院,即她目前居住的地方。
上主已賜給我前述的許多恩惠【註325】,及其他非常高貴的恩惠,經過一段長時問之後,有一天,當我在祈禱時,我突然發現,不知其所以然,我彷彿被置於地獄之中。我明白上主願意我看到,魔鬼已在地獄為我準備好的地方,是我罪有應得的地方。這個經驗發生在極短的時間內,然而,即使我還會活許多年,我認為,這是我不可能忘記的事。
我覺得,地獄的入口像個窄巷,非常長又狹小,好像是個窯洞,低下、黑暗又狹窄。我覺得地上是骯髒的爛泥巴水,散發出污穢的惡臭;其中有許多很壞的小爬蟲。狹窄的盡頭有個洞,看起來好像嵌入牆壁的小櫥櫃;我看到自己被置於擠壓中。比起我在那裡的感受,看到這一切是愉悅的。我所描述的幾乎都是不能誇張的。
我所感受的,我認為,甚至無法誇張;也無法了解。我在靈魂內體驗到一種火,我不知如何說明,身體的痛苦已是這麼忍無可忍。在今生中,我曾有過至極的病苦,按照醫生所說的,是世上最劇烈的痛苦(因為當我癱瘓時,我的神經全都萎縮起來。再加上我忍受的其他各式各樣的痛苦,甚至,如我說過的,有些魔鬼造成的痛苦),和我在那裡的這個體驗比較起來,根本不算什麼。我看到它們會沒有終窮地繼續下去,永無休止。
然而,這個若和靈魂的臨終相形之下,可不是沒什麼:這麼猛烈地感受到一種緊壓、一種窒息和苦悶,同時還帶著這麼的絕望和悲慘的不幸。我不知如何誇大其詞地描述。若說這經驗,有如靈魂持續地從身體被強奪而出,仍嫌不足以表達。因為這會使你以為,某個人要來奪取這個生命;然而這裡的情況是,靈魂把自己撕成碎片。
事實上,我不知如何說出一個充分有力的敘述,描寫這內在的火和絕望,再加上,這麼至極的折磨和痛苦。我沒有看到有誰把這些苦患加給我,而是,我認為,我覺得自己在燃燒和瓦解。我要再說一遍,最糟的是內在的火和絕望。
置身於這麼一個有害的地方,完全沒有希望得到半點安慰,既不能坐下來,也不能躺下來,也沒有任何房間,即使他們把我放在牆上的洞裡。那些牆看起來很嚇人,本身是封閉的,使一切都窒息。沒有光,完全籠罩在最黑暗的黑暗中。我不明白怎會是這樣,這是舉目皆痛苦的景象。
那時,上主不要我多看地獄的一切。之後,我看到另一個神見,即驚嚇人的事、一切罪惡的懲罰。至於看到這個神見,我認為它們看起來很可怕,但由於我沒有感受到痛苦,並沒有使我那麼害怕。因為,前一個神見中,上主願意我實際體驗那些靈性的折磨和憂苦,彷彿身體在受苦。
我不知這樣的經驗怎麼可能。不過,我很清楚,那是個大恩惠,上主願意我親眼看到,因祂的仁慈而使我得到釋放的地方。和這個痛苦比較起來,曾聽說過的那些痛苦,根本不算什麼,比起有時我曾想到的不同折磨亦然(雖然很少,因為我的靈魂對於這麼可怕的思想很受不了;亦即魔鬼用鉗子撕下皮肉、或其他我讀過的各種折磨);這痛苦有些不同。總之,就好像一個實體,在今世被燒,比起用那裡的火燒,今世的火顯得非常的微不足道。
我聽到很恐怖,即使六年後的現在,提筆書寫此事的當下,仍覺得可怕極了。我覺得,由於這個害怕,此刻我的體溫下降。因此,每每回想起這磨難和痛苦,我無不認為,凡今世能忍受的事事物物,都算不了什麼。所以我這麼認為,我們的抱怨是沒有理由的。為此,我再說一遍,這個經驗是上主賜給我的一個最大的恩惠,因為非常有助於我不怕今生的困苦和反對,同時堅強得足以忍受,並稱謝釋放我的上主。如同現在所顯現給我的,從那麼永遠和可怕的兇惡中,使我得到自由。
自從那時起,如我說的,比較起忍受片刻我在地獄那裡受的苦,我覺得一切都容易接受。我很驚奇,時常讀過一些書,書中多少解釋了地獄的痛苦,我並不害怕,也沒有拿著當一回事。我在哪裡?當我使得自己去那樣兇惡之地,我還怎能在什麼事上逍遙自在呢?我的天主,願祢永受讚美!這是多麼明顯,祢愛我遠超過我愛自己!我主,多少次祢把我從這般黑暗的牢獄中解放出來,又多少次,我違背祢的聖意,再把自己放到裡面去!
從這個經驗中,湧現想要幫助靈魂的大衝動,還有,許多會下地獄的靈魂(尤其是路德教派,由於洗禮,他們也是教會的肢體)帶給我的極大痛苦。我確實認為,即使為了從令人毛骨悚然的折磨中,只救出一個靈魂,我也甘心情願忍受許多的死亡。我注意到,如果我們看到一個人,是我們在這世上很愛的人,若遇有很大的煎熬和痛苦,我們本然地會予以同情;而如果他的煎熬很慘重,我們也會覺得悲痛。在那裡,誰受得了看一個靈魂陷入沒有終窮的最煎熬的煎熬中呢?沒有一顆心忍受得了的,這無不令人悲痛至極。因為,如果在此塵世,知道生命終有完結,有其大限,我們仍受感動,懷有這麼多的同情,對於另一個無終窮的生命,當我們看到魔鬼怎樣天天帶去這麼許多靈魂,和牠一起下地獄,我們怎能安息呢?
這個覺悟,也使我渴望,在這麼重要的事上,除了在我們方面盡所能地做一切,不要滿足於其他次要的什麼事。我們什麼也不要忽略,願上主容許,願祂賜我們恩寵,去做一切能做的事,使祂受到事奉。
有時我深思細想,雖然我這麼壞極了,我仍懷有一些事奉天主的理念。在我看來,世界所做的,無異於虛無的那些事,我是不做的。總之,我以上主賜給我的許多耐心,忍受很大的病苦,我也沒有批評或說任何人壞話的傾向,我也不認為,我會希望別人遭殃,我沒有貪心,也想不起曾有嚴重冒犯天主的嫉妒。還有一些別的事,即使我這麼卑劣,我總懷有敬畏天主之情。可是,雖然如此,我看到魔鬼已經為我準備好的地方。確實,由於我的過失,我覺得自己還該受更大的懲罰。總之,我說這是個可怕的折磨。而且,自滿自足也是件危險的事,步步陷入大罪的靈魂,是不該平安無事或滿足自在的。然而,為了天主的愛,我們要避免那些機會。上主必會幫助我們,如同祂之對待我。願至尊陛下容許,不要對我放開祂的手,以免我再失足,因為我已看到,我將落到什麼地步。願上主不要容許這事,因為祢是至尊陛下,阿們。
看到這事和其他的事,還有上主——只因祂是上主——願意指給我的奧祕,亦即祂要賜給好人的光榮,還有惡人將連受的痛苦。之後,我焦急地想獲知,有什麼方法或方式,能使我為這麼多的罪惡做補贖?及該做些什麼來獲得這麼多的益處?我渴望避開人們,完全離世退隱。我的心神不得安息,但這個不安寧並非擾亂,而是愉悅的。顯然的,這是從天主來的,至尊陛下給了靈魂熱力,使之消化其他更粗糙的食物。
我正想著,我能為天主做什麼,我認為第一件事是跟隨修道生活的聖召,這是至尊陛下已賜給我的,盡我所能成全地遵守會規。雖然處於我所在的修院中,有許多天主的僕人,天主在此也得到很好的事奉,但修女們由於很大的需要,時常外出,到她們能居留的地方——即相稱於修道者身分的地方。還有,並沒有以原初的嚴格奉行會規,而是奉行全修會接受緩和詔書頒佈的會規【註328】。加上其他一些的不方便;我認為修院有很多的舒適,因為這是一座很大又悅人的修院。然而,外出的這個不利情況,而我是一個外出很多的人,現在對我是個嚴重的問題。因為,有些人希望我陪伴他們,長上卻無法說「不」;當事情急迫時,長上命令我去。因此,由於他們的命令,我無法久留修院中,魔鬼必定也插手幫倒忙,不使我留在家裡。因為我和某些修女分享,那些我所請教之人給我的教導,做了許多好事。
有一次,當我和某人在一起時,她對我,也對這小群人的其他人說:如果我們不能像赤足修會的修女,我們還是有可能建立一座修院【註329】。因為我一直有這些渴望,我開始和我的貴婦友伴談這件事,她就是我曾提過的那位寡婦【註330】,她也有相同的渴望。她開始著手計劃,要供給新修院定期的收入。現在我看得出來,這些計畫成功的機會很小,然而,渴望使我們認為事情會成功。而另一方面,我在所住的修院中【註331】,感到十分的滿足,因為很投合我的喜好,而且所住的斗室,正是我很中意的,所以我仍在拖延。雖然如此,我們同意熱心向天主祈求此事。
有一天,在領聖體之後,至尊陛下熱切地命令我,以我的全力,致力於這座新修院,祂做了很大的承諾,這座修院會建立起來,祂會在其中大受崇奉。祂說應取名為聖若瑟。因為這位聖人要看守一邊的門、聖母則守護另一邊,基督會留在我們當中,它將是一顆燦爛輝煌的閃亮明星。祂說,即使是緩規的修會,人不應以為祂在其中得到的事奉很少。祂問說,如果世上沒有修道人,這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?並且說,我應該告訴我的告解神師【註332】祂命令我的事,祂會請求他不要反對這事、或阻止我做這事。
這個神見具有這麼大的效果,上主賜給我的這個神諭是這樣的,我無法懷疑這不是從天主來的。我感到極大的痛苦。因為一方面,我得為這座修院付出的可怕擾亂和磨難,已局部地呈現於我;另一方面,我在自己的修院中,很是賞心悅目。雖然之前我曾談論這事,並沒有這麼大的決心和確定要這麼去做。這些話好似在強迫我,也由於我看到,我要開始做的一些事,會擾亂我的平靜,我很懷疑要做什麼。然而,上主常回來對我談及新修院,向我提出這麼許多清楚的理由和道理,使我看到這是祂的旨意,不得不告訴我的告解神師。我寫下所發生的一切事來告訴他【註333】。
他不敢堅決地對我說,忘掉這座新修院。從本性的理由來看,他知道這不是切實可行的,因為我那位要資助新院的同伴,她的能力很小、或幾乎不可能做到。神師告訴我,要和長上商量這事,並且按長上的指示去做。
我沒有對長上談及這些神見,然而,那位想建立這修院的貴婦已和他談過話。省會長【註334】欣然同意此事,因為他很喜愛所有的修道生活,他給予所有需要的支持,並告訴她,他接受這座修院直屬他管轄。他們談論必須要有定期收入,及為了許多的理由,我們決不願意有超過十三位的修女【註335】。
在我們開始談論之前,我們就寫信給聖善的伯鐸·亞爾剛大拉會士,告訴他所發生的一切事。他勸告我們,不要停止建立修院,他給我們有關這一切的意見。
這個事情才開始在本城傳開時,無法三言兩語說清楚的大迫害就臨於我們。閒言閒語、譏諷嘲笑,說這是愚蠢的。至於我,他們說,我在自己的修院中過得太舒適了;我的同伴則遭遇這麼許多的迫害,使得她非常沮喪。我不知如何是好。我認為他們多少有些正確。
正當這樣難過萬分時,我把自己交託給天主,至尊陛下開始來安慰和鼓勵我。祂告訴我,在這事上,我看到創立修會的聖人們所遭遇的,我還要遭受更多的迫害,超過我所能想像的,但不該煩擾我們。祂告訴我,去對我的同伴說一些事,而使我驚奇得不得了,我們立即對所發生的事感到安慰,且得到勇氣來對抗一切。事實上,在祈禱的人當中,及全城的人,幾乎沒有一個人,在那時不反對我們的;幾乎人人都認為這是極為愚蠢的。
我自己的修院中,有這麼許多的流言和喧鬧,省會長認為反對眾人非明智之舉;於是,他改變主意,不願接受新院屬他管轄。他說定期收入沒有擔保,款額太少,又有強烈的反對。思量一切,他是有理的。終於,他放棄這個提案,且拒絕接受。
對於已經受到第一波打擊的我們,這個拒絕是最痛苦的;尤其是在我的情況中,看到省會長的反對是很痛苦的。要是他接受,我就會得到眾人的諒解。至於我的同伴,除非她放棄,否則就不給她赦罪,因為,他們說她有責任除掉醜聞。
她去找一位最有學問的人【註336】,一位聖道明會的大忠僕,告訴他這事,並且報告一切。她做這事,甚至在省會長尚未撤回許可之前,因為在這整個地方,沒有人肯給我們一個意見;就這樣,人家說這只是我們一時突發的興致。這位貴婦向這個聖人述說一切,及她自己財產的收入。她有個強烈的渴望,希望神父幫助我們,因為他是當時本城中最博學的人,在他的修會中,鮮有比他博學的。我告訴神父,我們所想及所做的一切,以及其中的一些理由。我沒有說半句顯現的事,只提出催迫我的本性理由,因為除了答覆這些理由,我不希望他給我們任何意見。
他告訴我們,給他八天的期限來回答;同時間,是否我們決心去做他給我們的答覆?我對他說是的。然而,即使這麼說,我認為,我會做這事的(雖然在那時,我看不到這事能有所進展的道路),我也沒有得到任何擔保,這個會院會建立起來。我的同伴則有更大的信心;不管人家對她說什麼,總不會叫她決定放棄。
然而,如我說的,我認為放棄這個計畫是不可能的。我相信,這顯現是真的,因為沒有反對《聖經》,也沒有違背聖教會的法律,這是我們該這麼做的。雖然這個承諾,我真的認為是從天主來的,但如果,這位博學者告訴我們,這麼做不會不冒犯天主,而且有違良心,我想我會立刻放棄,或另謀出路。可是,除了這條道路,上主沒有指示我別的。
後來,這位天主的忠僕告訴我,他承擔此事,且完全決定要我們撒手別管,因為他已經聽到群眾喊叫的消息;他也這麼認為,反對群眾是愚蠢的。他繼續說,當時有位紳士獲悉我們去找他,這位紳士遂告訴他,要小心,不要幫助我們。然而當他開始思考如何回答我們,細想這件事、我們的意向,及我們對修道生活的計畫,他感到確定不疑,這是很能事奉天主的,我們不該停止進行這事。
所以,他回答我們,快快對此計畫做出結論,他提出應該進行的方法和規劃。他說,雖然財產不多,人必須對天主有點信賴,凡反對這計畫的人,應該到他那裡去,他會回答他們;就這樣,他經常幫助我們,如我後來會說的【註337】。
他的回答極其安慰我們。由於他的幫助,有些常常反對我們的聖善人士,得以更加諒解;有的則來幫助我們。
他們當中有位聖善的紳士,是我曾提過的【註338】。由於他真的很聖;他認為,我們的計畫是要達到這麼成全的道路,而我們的全部基礎在於祈禱,雖然他覺得這些方法太困難,又不切實際。他表示,這事有可能是從天主來的。似乎是上主親自感動了他,達到此一看法。
上主同樣感動了「老師」,他是神職人員【註339】,之前我曾提及的天主忠僕,他是全城的楷模。他是天主的人,在這地方救助且有益許多的靈魂,現在他同意在這個計畫上幫助我們。
處在這種局勢中,常有許多祈禱的幫助,而且,已經在一個很好的地點買到房子,雖然房子小,我倒是一點也不掛心。上主已經告訴了我,要盡我所能地快開始,後來我會看到至尊陛下所做的【註340】。我所看到的是多麼好!就這樣,雖然我知道定期收入很少,我相信上主會幫助我們,透過其他的方法來安排事情。
第三十二章 註釋- 【註325】:二十三章到三十一章。
- 【註328】:這份詔書是 Romani Pontificis of Eugene IV,1432年2月15日。這份詔書的內文參見:Monumenta Historica Carmeli Teresiani, E. Pacho et al. (Rome, Teresianum 1973) 459-461。
- 【註329】:這一小群人的名字,我們幾乎全都知道:提出這個建議的是瑪利亞·奧坎伯,是大德蘭堂表親的女兒。她加入聖若瑟隱院,取會名為瑪利亞·包迪思塔 (María Bautista)。其他大半是聖女的親戚,有的是加爾默羅會的修女,有的是在俗的朋友。她們常聚在降孕隱院大德蘭的斗室內。這些人有:貝雅翠絲·賽佩達 (Beatriz de Cepeda)、雷奧諾·賽佩達 (Leonor de Cepeda)、瑪利亞·賽佩達、依撒伯爾·聖保祿 (Isabel of St. Paul)、雅妮·達碧雅 (Inés de Tapia)、安納·達碧雅 (Ana de Tapia) 及華納·蘇亞雷斯。瑪利亞·奧坎伯所說的赤足修會,指的是皇家赤足修會 (Descalzas Reales),國王斐理伯二世的妹妹華納公主 (Princess Doña Juana) 隨從聖伯鐸·亞爾剛大拉的邀請,在亞味拉創立的方濟赤足隱修院。
- 【註330】:紀爾瑪·于佑雅。
- 【註331】:降孕隱院。
- 【註332】:巴達沙·奧瓦雷思。
- 【註333】:這份書面報告已遺失。
- 【註334】:安赫·薩拉察 (Angel de Salazar),1560年繼額我略·費爾南德斯 (Gregorio Fernandez) 擔任卡斯提省會長。
- 【註335】:後來聖女大德蘭改變想法,容許有三十一位修女。
- 【註336】:伯鐸·伊巴涅斯。
- 【註337】:見三十五章四至六節;三十六章二十三節。
- 【註338】:方濟·撒爾謝多,見二十三章六節。
- 【註339】:加斯巴·達撒神父,見二十三章六節。
- 【註340】:見三十三章十二節。
▌ 第三十三章繼續相同的主題,述說奉獻給榮福大聖若瑟的修院。敘述她奉命不參與這個計畫,在放棄的期間,她所受的磨難,及上主如何安慰她。
那麼,事情到了這個地步,就在這麼關鍵的時刻,那一天,這些文件要簽定時,我們的省會長改變了心意【註341】。根據後來的情況,我相信這是天主的安排。因為有這麼許多的祈禱,上主來圓滿完成這工作,安排了另一種行事的方式。因為我們的省會長不肯接受這會院屬於他管轄,我的告解神師【註342】命令我不得參與這個事件,雖然上主知道,事情到此地步,我承受了很大的磨難和憂苦。雖然省會長命令我做了至今我已做的事,他卻更相信,這一切全是婦女的愚蠢,而對我的批評也因之增多,事情就這樣地遭到擱置。
在我的整個修院內【註343】,我非常不得人心,因為我要去建立一座更封閉的隱修院。她們說,我在侮辱她們;在我自己的修院,我也能事奉天主,因為其中有別人比我更好。說我不愛這會院;最好把得到的收入給這裡,而不要給其他的地方。她們中有幾個人說,應該把我關進小囚房【註344】;很少的幾個人則稍稍保護我!我清楚地看到,在許多事上,我的反對者是有些道理的,有時我則向他們解釋。然而,由於我不提主要的因素,即上主命令我去做這事,我不知要如何行事;所以,我對其他的事保持靜默。天主賜給我非常大的恩惠,所有這一切毫不擾亂我。事實上,我放棄這個計畫,這麼輕鬆自在,好像我未曾付出什麼似的。沒有人相信這事,甚至連認識我的,那些非常祈禱的人士亦然。他們以為我會萬分苦惱和羞愧;甚至我的告解神師也不相信。至於我自己,由於我認為已盡所能地做了一切,我覺得沒有必要再做上主所命令我的;我留在修院內,覺得很自在愉悅。雖然,我一直相信,這事必會實現,但我看不到方法,也不知如何或何時會實現;不過我非常確定會是這樣。
最令我愁苦不堪的,是我的告解神師有次寫信給我。彷彿我做了什麼違背他意願的事。(這也是上主所願意的,在那令我痛苦的部分,我不會缺乏磨難。)因此,處在迫害群起蜂擁的當中,當我以為該會從他得到舒解時,他寫信給我,說我現在應該能從所發生的事中看出來,這個計畫全然是個美夢,我該回頭改過,從此不再想出去做些什麼,也不要談到這事,因為我已看見了所發生的騷動。他還說了些其他的事,這一切全都使我痛苦。他說的話,比什麼都令我愁苦,因為,我認為,如果我處在冒犯天主的情況中,或已冒犯了天主,又如果這些神見是迷思妄想,我所有的祈禱全是騙人的,那麼,我就是行走在上當和喪亡的道路上。
這使我備受至極的煎熬,擾亂不已,愁苦萬分。然而,從不辜負我的上主,在我所列舉的所有磨難中,時常來安慰我,堅定我——沒有理由在此詳述此事——祂告訴我,不要憂愁,說我為天主做了很多,在那個事上沒有冒犯祂。我該做告解神師命令我的,現在保持靜默,等時間到了,再來做這事。我十分的安慰和欣喜,我覺得所有臨於我的迫害,全都不算什麼。
在此,上主教導我,為祂接受磨難和迫害,是多麼至極的幸福。我看到在我的靈魂內天主之愛的增加,還有其他許多令我驚奇的事;使得我不能不渴望受磨難。別人想,我會很覺羞愧。是的,如果上主沒有這麼無與倫比地恩待我,賜給我這麼宏大的恩惠,我該會是這樣的。
這時,我所說的天主之愛的衝動【註345】,開始增強,神魂超拔更加頻繁,雖然我保持靜默,不對任何人說這些恩賜。這位神聖的道明會士【註346】和我一樣,確信不疑,此事必會成就。由於我不願涉入其間,以免違背神師的命令,他和我的同伴磋商此事;他們寫信到羅馬,開始接洽這事。
同時,魔鬼在此開始讓這人或那人知道,在這個事上,我得到了一些啟示。有些人開始極恐怖地前來告訴我,我們處在困境中了,因為可能會有人向宗教法庭告發我。這令我覺得好笑,也讓我發笑,因為對於這一個可能,我未曾有過半點怕懼:如果有人看到,在信仰的事上,我違犯了聖教會最小的禮節,我自己很清楚,為了信仰、或《聖經》的真理,我寧願死一千次。而我說,他們不該害怕這些可能的控告;如果我的靈魂還有這類事,覺得必須怕宗教法庭,這是很不好的。我想,如果我真有什麼害怕的事,我會親自去找宗教法庭的人;而如果我被告發,上主會來釋放我,我將獲得益處。
我和我的道明會神父談論這事,如我說的,他是這麼的博學,對於他告訴我的話,我能感到完全的安心。那時,我盡所能清楚地告訴他,所有關於神見、我的祈禱態度及上主賜給我的大恩。我請求他非常認真地細察我的祈禱,告訴我是否有什麼違反《聖經》的地方,及他對這一切的感受。他對我非常肯定,我認為,這事使他獲益良多;雖然他非常好,從那時起他更加專注於祈禱,退隱到自己修會的一個會院內,在那裡可有多些的獨居,使他更能修行祈禱【註347】。他留在那裡約有兩年多,然而服從把他給帶了出來,他深感遺憾;不過,由於他是這樣的人,他們需要他。
他的離去,使我感到非常難過,因為,這對我是個很大的失落,雖然我沒有設法挽留他。不過,我知道,他所獲得的益處。當我對他的離去滿懷惆悵時,上主對我說,我該感到安慰,而非愁苦;因為,他得到很好的引導。在那裡,他的靈魂突飛猛進,當他回來時,他告訴我,無論世上的什麼,都不能使他不到那裡去。而我也同意,因為先前他只憑學識使我確信,並安慰我;然而現在他這樣做,也憑著自己的靈修經驗,因為他獲得許多超性經驗。天主適時帶領他,看到這是需要的,為了幫助建立這座修院,此乃至尊陛下所願意的。
因此,約有五、六個月,我保持靜默,不參與或提起這事,上主從沒有命令我這麼做。我不明白理由何在,然而我無法去掉這事必會成就的想法。
這段期間的末了,耶穌會修院的院長調任,至尊陛下把一位非常有靈修、富有勇氣與明達,又很博學的會士【註348】帶來此地,正是我迫切急需之時。由於我的告解神師有個長上,而他們極有這樣的德行:除非事合長上的意願,不然就不輕舉妄動。由於他的充足理由,他不敢對某些事做決定,雖然他非常了解我的心靈,也願使之大有進步。現在我的心靈有著這麼大的愛之衝動,強烈地感受到所受的束縛,雖然如此,卻沒有越出他給我的命令。
有一天,當我愁苦不堪,想著我的告解神師不相信我,上主對我說,不要憂慮,這個愁苦會很快結束。我欣喜無比,以為這話是指我將不久於人世。當我想起來,就覺得很快樂。後來我清楚地看到,這話是指我所說的這位院長的來到,因為那個痛苦的情況再沒有出現了。新的院長沒有阻止我的告解神師,反而告訴他,要安慰我;且沒有理由害怕,不要用這麼緊迫的道路來引導我;他該讓天主的神工作,因為有時候,彷彿這些很大的心靈衝動,使我的靈魂甚至不能呼吸。
這位新院長來看我,我的告解神師命令我,以完全的自由和坦白和他談話。通常,我對於講述自己總覺得極大的不自在,而事情卻是這樣的,當我進入了告解亭,我心靈有個不知是什麼的感受,之前或之後,我想不出來,可曾有過和什麼人有這樣的感受;我不知怎麼說,也無法用比喻形容。因為這是個靈性的喜悅,我的靈魂領悟,他的靈魂了解我的靈魂,我們兩人的靈魂是和諧一致的;雖然如我說的,我不知道怎麼可能這樣。因為,如果我已經和他說過話、或聽到過有關他的很多傳聞,那麼知道他了解我,而感到喜樂,這並非什麼了不起的事。可是,他沒有對我說半句話,我也沒有發言,對這個人我先前什麼也沒有聽說過。
後來我看到,我的心靈沒有受騙,無論在哪一方面,和他談話都帶給我的靈魂很大的恩惠。他的態度非常適宜,善於帶領那些看來上主已使之精進的人,因為他使他們奔跑,而非亦步亦趨。他的方法是要他們超脫萬有,且加以克制,因上主已賜給他這方面極卓越的本領,還有其他許多的事。
首次與他交談時,我立即領悟他的高貴品格,也看到他靈魂的純潔和聖善,上主賜給他辨別神類的特恩。他極其安慰我。認識他不久之後,上主再次催促我,重新接手交涉建院的事情,去向我的告解神師和這位院長提出許多的理由和實情,為什麼他們不該阻止我做這事。其中有些理由使他們害怕,因為這位院長神父從不懷疑,這事是從天主之神來的,經過研究和細察,可以看出來事情的所有結果。許多的深思熟慮之後,他們不敢冒險,阻止我進行這個工作。
我的告解神師再次許可我,完全投身於建院的工作。我清楚地看到,將會加諸我身的辛勞,因為我非常孤單,幾乎沒有什麼可行之道。我們同意完全祕密地進行,所以我找了我的一個妹妹【註349】,她住在城郊,買下一棟房子,並加以整修,好像是她自己的房子,用上主賜給的錢,以幾種方式購置房產【註350】。上主如何照顧這事,真的說來話長,因為我極其細心,不做任何違反服從的事。但是我知道,如果告知長上,一切都會化為烏有,如同前次一樣,事情甚至會更糟。
至於得到金錢,購置房屋,簽訂契約,整頓裝修,經歷這麼多各式各樣的磨難,現在我很驚奇,自己怎麼忍受得了。有時候,我是完全孤零零的,雖然我的同伴已盡力而為,但她能做的很少,且是少之又少,幾乎什麼都沒有,只有掛她的名,以之為她的捐贈,其他所有的辛勞全是我的。有時候,我愁苦滿懷地說:「我的主,祢命令那看來不可能的事,這是怎麼回事?雖然我是個女子,要是我能有自由!然而受到這麼多方的牽制,沒有錢,也無處去獲得,沒有宗座的正式詔書【註351】,什麼都沒有,主!我能做什麼呢?」
有一次,非常急需時,我不知要怎麼辦,也不知怎樣付給工人工資。我真正的父親和主大聖若瑟顯現給我,使我明白,我不會有所缺乏,我應該雇用他們。我就這樣照辦,半毛錢也沒有,上主卻以令人驚奇的方式,使那聽到此事的人供應給我。
我深深感到房子非常小;這麼小,看來彷彿不適於當做修院,我希望買到鄰近的另一個房子,作為聖堂,而這也是個小房屋。我不知道怎樣去買這房子,也不知如何是好。有一天,領完聖體後,上主對我說「我已經告訴過妳【註352】,盡妳所能地住進去。」祂感嘆地又對我說:「人類何其貪心哪!妳有了土地還覺得缺少!多少次我在夜露中睡覺,因為沒有我住宿的地方!」
我非常吃驚,且看到祂是對的。我進入這個小房子,草擬計畫,房子雖然小,卻全然適於做修道院,我不再憂煩於買更多的房產。不過,我設法整修安頓,使之堪住,一切都很粗糙的,沒什麼修飾,但也不致危害健康,這些事總該是這樣的。
聖女佳蘭的紀念日,當我去領聖體時,聖女顯現給我,非常美麗。她告訴我,要鼓起勇氣,繼續進行已經開始的工作,她會幫助我的。我於是大大地敬禮她;她所說的確實應驗了,因為附近一座屬於她修會的隱院【註353】,前來支援我們。更重要的是,逐漸地,她把我的這個渴望導向這麼成全的境界。這位榮福聖女在她會院修行的貧窮,也落實在本院,我們也是靠施捨維生。因為這事耗費我不少的辛勞,這條貧窮的法規,要有宗座聖父的完全確認和授權,任何人不得更改,而且是沒有任何定期的收入。上主做得更多,這很有可能是由於這位榮福聖女的祈禱,因為沒有任何的請求,至尊陛下完全供給我們一切所需。願祂永受讚美,阿們。
這些日子中,有一天,聖母升天節。我在榮福聖道明修會的一座會院內【註354】,正沉思著,過去在這聖堂裡告解的許多罪,及我卑劣生活中的許多事時,有個出神突然臨於我,如此強烈,幾乎把我帶出己外。我坐了下來;我仍覺得,我看不到舉揚聖體,我也無法望彌撒,後來我對此有些不安。我覺得當我處在這個境況時,我看到自己穿上一件非常潔白光輝的衣服,不過,起初我沒有看見誰為我穿上的。後來,我看見聖母在我的右邊,聖父若瑟在我的左邊,是他們為我穿上這衣服的。我於是明白,現在,我的罪已潔淨了。穿上衣服之後,正當享有至極的愉悅和光榮時,我覺得聖母雙手握著我。她對我說,事奉大聖若瑟,使她非常欣喜,我應該相信,我所致力於建院的事必會完成,上主和他們兩位會得到很大的事奉,我不要害怕在這事上會失敗,即使給予的服從不是我所喜歡的,因為他們會看顧我們,祂的聖子已經許給我們,祂要和我們在一起,她給了我一個珠寶,作為這是真實的記號。
我覺得她在我的頸上戴一條非常美麗的金項鍊,項鍊上有著珍貴無比的十字架。這黃金和這些寶石,這麼不同於今世的金銀珠寶,它們的美也與今世所想像的大不相同。上主願意顯示的這件衣服,理智無法明瞭是什麼,也想像不出其皎潔;塵世的事物與之相比,可以說,就像是一張炭畫。
我看到聖母的美是無與倫比的,雖然我無法描述任何細節,除了她大致上的臉形,她的衣服潔白,且極其光輝,但並不耀眼,而是柔和的。我沒有這麼清楚地看見大聖若瑟,雖然我確實看到他在那裡,就像我所說過的,看不到的神見【註355】。我覺得聖母看起來很年輕。
他們和我同在一會兒,我處在至極的光榮和幸福中,我覺得自己從未經驗過,也不願從中離開。然後,我彷彿看見,他們偕同一大群天使,上升到天堂。我留在很深的孤單中,雖然很有安慰,且受到舉揚。在祈禱中收心斂神,深受感動,有一段時間,我既不能動,也不能說話,幾乎人在己身之外。我留在為天主而銷毀的極大衝動及那樣的效果中。一切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,無論我多麼努力,我都不能懷疑,這神見是從天主來的。這事留給我極大的安慰和平安。
至於天使之后所說的服從之事【註356】,事情是這樣的。由於不能隸屬於服從修會,令我很難過,然而上主對我說,隸屬於本會的長上並不合宜。祂指出了為什麼我絕不適於這麼做的理由。不過,祂告訴我,我以某種方式向羅馬申請,祂會告訴我,祂會照顧,使我們得到所請求的。事情就這樣應驗了,這個申請是按照上主告訴我的方式做的;而且很容易地獲得恩准,否則的話,我們無法得到的。由於後來發生的某些事,非常幸運,服從的隸屬歸於主教,不過在那時,我還不認識這位教長,我也不知道他是誰。上主願意他是個這麼好的主教,且百般地恩待這座修院,如所需要的,因為修院會遭受極大的反對,如我後來要說的【註357】,也是為了使修院能建立起來,如同目前的狀況。祂是這樣地行了一切事,願祂受讚美,阿們。
第三十三章 註釋- 【註341】:見三十三章十五節。
- 【註342】:本章中提到的告解神師都是巴達沙·奧瓦雷思。
- 【註343】:降孕隱院。
- 【註344】:古老的修道院中,有一間黑暗的斗室,是把違犯法規受懲罰的修女關起來的地方。
- 【註345】:二十九章九節,等等。
- 【註346】:伯鐸·伊巴涅斯。
- 【註347】:伯鐸·伊巴涅斯退隱到里昂·特立阿諾斯 (León Trianos) 的獨居隱院,他於1562年3月2日逝世於該地。
- 【註348】:加斯帕·薩拉札 (Gaspar de Salazar) 於1561年4月接任額我略·費爾南德斯 (Gregorio Fernandez) 的職位。由於亞味拉主教的異議,導致加斯帕·薩拉札於1563年初調任。
- 【註349】:華納·奧瑪達女士,她和先生若望·奧巴耶 (Juan de Ovalle) 住在奧而巴。見三十一章十九節。
- 【註350】:她指的是得到弟弟勞倫給她的錢,弟弟住在厄瓜多爾的基多。參見她於1561年12月23日寫給他的謝函。
- 【註351】:見三十三章十八節。
- 【註352】:那天是1561年8月12日(聖佳蘭紀念日)。
- 【註353】:亞味拉城內的一座聖佳蘭隱修院。
- 【註354】:聖女大德蘭得到這個神祕的經驗,是在亞味拉城牆外,聖多瑪斯的基督聖堂。1561年8月15日。
- 【註355】:見二十七章二節。
- 【註356】:見十四節。
- 【註357】:見三十六章十五節,等等。
▌ 第三十四章述說在這段期間她宜於離開這城市。說明理由,及她的長上如何命令她,要她去安慰一位非常悲傷的貴婦。開始談及在那裡所發生的事,及上主賜給她的大恩惠,上主藉著她喚醒一位非常顯貴的人士,使之全心事奉上主,及後來她如何得到這人的支持和恩惠。本章極為重要。
然而,無論我多麼小心,不使人知道,我還是無法完全保密,不讓某些人獲知許多。有的人相信所傳聞的,有的則不信。我非常害怕,如果省會長來時,有人告訴他,他會命令我不得繼續;這整個工作就必須停止。
上主這樣照顧了這事。離此地約二十多里格的一座大城裡,有位貴婦因丈夫過世而非常哀傷【註358】。她傷心至極,使人擔心損及她的健康。她曾聽聞我這個小罪人,上主為了其他隨之而來的福祐,這樣地安排了事情,使他們向她誇讚我。這位貴婦熟識省會長。由於她是貴族人士,獲知我所居住的修院容許外出,上主賜給她這麼熱切的渴望,想要看我,認為我能安慰她。於是立即百般設法,要我前去那裡。她傳達信息給在遠方的省會長,所以省會長出了一道命令給我,且附上服從的規範,要我立即和另一位同伴前往,我在聖誕夜獲悉此事【註359】。
這事令我困擾不安,也非常苦惱,知道她要我去,是因她以為我有什麼好,而我知道自己這麼卑劣,而難於忍受這事。我非常熱切地向天主懇求這事,用了整個或大部分唸誦日課的時間,處在很深的出神中。上主對我說,不可不去,不要聽那些意見,因為有幾個人勸我小心行事。即使我會遭逢磨難,天主卻會得到很大的事奉。至於建院之事,羅馬的詔書未到之前,我不宜留在此地,因為魔鬼已佈下了天羅地網,等待省會長回來;我什麼都不要怕;祂會在那裡幫助我。
我受到很大的鼓舞和安慰。我把這事告訴那位院長神父,他對我說,我一定要去。因為也有人對我說,我不該遵守省會長的信,這些是魔鬼的奇招,使我在那裡遭受一些損害;我該回信給省會長。
我服從了這位院長神父,及我在祈禱中所獲知的,我毫無怕懼地前往,雖然難免深感羞愧,看到他們帶我去那裡的原因,覺得他們是多麼地受騙。這使得我更加祈求上主,不要離棄我。我非常安慰的是,在我所要去的那個城裡,有個耶穌會的修院【註360】,而隸屬於他們修會,如同在我這裡一樣,我認為會有些安全。
上主容許,這位貴婦得到安慰,很快就開始有了顯著的改善,她感到自己日漸安適。她極其看重這個改善,如我說的【註361】,痛苦使得她憂傷過度。而藉著我所認識的一些善心人的許多祈禱,上主必然行了這事,為使事情的進展有益於我。她非常敬畏天主,人也這麼好,她那豐富的基督徒精神,補充了我的不足。她極喜愛我。看到她的良善,使我非常尊敬她。然而,我覺得凡事都是十字架,因為舒適帶給我很大的折磨,我非常怕他們對我過分講究的關心。我的靈魂非常沮喪,不敢稍有疏忽,上主也沒有不顧我;當我在那裡的時候,祂賜給我極大的恩惠。賦予我這麼自由,和這麼輕視所看見的一切——恩惠愈大,則愈加以輕視——我和那些貴婦們交往,能服務她們是我的大榮幸,懷著自由的心境,我感到與她們平等。
我得到一個很深刻的洞察,我把這個見解告訴她。我明白了,她是個女人,和我一樣,受制於情感和軟弱,以及我們該多麼不重視的貴族地位。愈是尊高的貴族,則愈要小心戒備,辛勞困苦也愈多。我看到,為了保持相稱於其尊位的形像,所導致的焦慮。且不容許他們活下去,要他們毫無意義地吃,不顧及時間和適度的安排。因為,凡事都必須合乎其身分,而非按照他們的體質。許多時候,他們所吃的食物,比較合乎的是他們的地位,而非其所好。
因此,想做貴婦的渴望在完全厭惡——天主啊!救我免於虛偽的形像!——即使我相信,少有婦女能比這位貴婦更謙虛,更單純,而她是這個王國中最尊高的貴族。我很同情她,看到好多次,她必須放棄自己的所好,以顧全她的身分。至於能信任的僕人,少之又少,雖然她有些好僕人。你不能對這人多說兩句話,否則那受惠者就會遭到嫉視。
這是一種從屬關係,而且是世人說的謊言,稱這樣的人為「主人」,我認為,他們無異於是成千事件的奴隸。
上主容許,當我留在那個家裡時,居住其中的人,對至尊陛下的事奉都有改善,雖然我也不免有些磨難,及受到少數人的嫉妒。這是因為那位貴婦對我寵愛有加,可能他們必會想我意圖一些個人的利益。上主極其可能容許他們,給我一些磨難,及其他各種類似的事情,使我不致動心於所體驗的舒適,祂樂意把我從中帶出來,使我的靈魂整個地大有改善。
當我在那裡時,有個會士來到該城,他是個貴族出身的人,多年前,我曾和他談過幾次話【註362】。在我所住的附近,有一座屬於他修會的會院,有一次,當我在那裡望彌撒時,湧現一個渴望,想知道他靈魂的狀況,因為我希望他成為天主的大忠僕;於是我起身,要去和他談話。由於我已收心於祈禱,我起來之後,覺得這是浪費時間,而我不明白為何要管閑事,所以再返回原位。我覺得這事發生了三次,最後,好天使比壞天使更強有力;我前去招呼他,他過來告解亭和我談話。
我們開始問候彼此的生活,過去遇見他,至今已有多年,我開始述說自己遭逢的許多靈魂的磨難。他極力地要我告訴他是什麼磨難。我對他說,這不是要讓人知道的,我也沒有要說這;他說,由於我所提過的那位道明會士【註363】——是他的摯友——知道這些事,他會由他獲悉,我不該憂慮這事。
事實是,他無法不催促我,而我覺得我也無法不述說。儘管談這些事時,通常我都會感到不悅和羞愧,然而在和他,及我所說的那位院長【註364】談時,我沒有感到絲毫的難受,反而非常有安慰,我在告解亭對他說這些事。
我覺得,他比從前更有智慧,雖然我一直認為他極其聰明。我看到,如果他把自己全交給天主,他那至極的天賦和才能就會大有所用。好幾年來,我一直是這樣:只要看到有人很使我稱心滿意,有時就會不能不滿懷切望,希望看到他把自己全獻給天主。雖然我渴望所有的人事奉天主,在我喜歡的這些人身上,這個切望帶著非常大的衝動;因此,我為了他們極力地懇求上主。對於我所說的這位會士,事情如此地發生於我。
他請求我,為他向天主懇切祈禱,然而他不必要求,因為我已有此想法,我也不能做別的。我去到自己常常單獨祈禱的地方,深深地收斂心神,開始以一種愚蠢的方式對上主說話,這是我常做的,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那時所說的是愛,靈魂如此地出神,我看不到靈魂和天主之間有何不同。靈魂知道他擁有至尊陛下,忘記了靈魂自己,以為他就在天主內,而且,就好像渾然一體,毫無區分,說了些傻話。我記得,為那靈魂我流了許多眼淚,向上主祈求,求使他真的獻身事主,之後,我說,即使我看他很好?這並不能使我滿意,因為我希望他非常好;因此,我對至尊陛下說:「上主,祢一定不可拒絕給我這個恩惠;看,這個人多麼適宜做我們的朋友。」
啊!天主的溫良慈善,至極美好的人性!祢看的不是話語,而是說話者的渴望和心意!一個像我這樣對至尊陛下大膽說話的人,祢怎能忍受!願祢永遠永遠受讚美!
我記得,在祈禱的那幾個小時裡,那天晚上,我懷著很大的憂苦,不知自己是否和天主在永恆裡。由於我不知道自己在恩寵內或沒有(不是因為我想知道,而是我渴望死去,為的是,不至於發現自己活在不確定是否已死的生命裡——因為我感到沒有比不知道自己已冒犯天主,更令人傷心的死亡),這個痛苦壓迫著我。我祈求天主,不要許我失去恩寵,我融化在盈盈的淚水中,充滿著喜悅。那時,我了悟到,我真的得到安慰,確定我是在恩寵之中。因為一個像這樣的天主之愛,及至尊陛下賜給我的那些恩寵和情感,不能和陷於大罪的靈魂和諧並存。
我懷有信心,為了那個人,向上主所祈求的,必會蒙他恩賜。上主對我說了一些要我告訴他的話。我極不喜歡做這樣的事,因為我不知要怎麼說。把信息傳給第三者,如我說的【註365】,常是我最不喜歡的事情;尤其當我不知道那人會不會接受、或他是否會取笑我。我對此深感沮喪。最後,我這麼的心悅誠服,我答應天主,一定會告訴這個人。由於自覺很羞愧,我把這些話寫下來交給他。
由於在他身上導致的效果,看來這些話是從天主來的。他非常誠懇地決志獻身於祈禱,即使他沒有立即這麼做。由於上主願意這人屬於祂,祂藉著我向他傳達一些真理,我並不明瞭這些話,但卻這麼適切,令他很覺驚訝。上主必然已安排妥當,使他相信,這些話是從至尊陛下來的。我雖然卑劣,仍極力懇求上主,使這個人徹底地歸向祂,且使他厭惡生活中的滿足和事物。就這樣——願天主永受讚美!——他這麼徹底地歸向天主,每次他對我說話,總令我驚訝。如果我沒有看到這事,我是會懷疑的,在這麼短短的時間內,增加了這麼多的恩惠,而且他如此地專注於天主,彷彿他不再為世上的任何事物而生活。
願至尊陛下護祐他,因為,如果他像這樣地繼續進步下去(我在上主內懷著這樣的希望,因為他對於自我認識有很好的根基),他必會成為天主最優秀的忠僕,極有益於許多的靈魂。在很短的時間內,他已在靈修的事上有許多的經驗。這些是上主的恩典,端在於上主願意時、或祂怎麼願意,既不在於時間,也不在於服務的事工。我不是說時間和服事不重要,不過,往往上主二十年沒有賜給某人默觀,卻在一年之內,賜給了另一人。至尊陛下自知其詳。
這是一個錯誤,我們以為,有了年歲,就能明白那些沒有經驗絕領悟不了的事。因此,有許多人錯了,如我說的【註366】,他們沒有經驗,卻想要分辨神類。我不是在說誰沒有靈修經驗,如果他們是博學者,則不該指導那有經驗的人。然而,他要懂得,無論是內在或外在的事情,靈魂應使用理智,以合乎本性的方式行事;至於在超性經驗方面,他則應該看到,靈魂的行動要合乎《聖經》。至於其餘的,他不該教死自己、或想他明白自己所不懂得的事、或扼殺心靈【註367】。因為如今,在心靈方面,有另一位更大的,上主正主導著他們;他們並非沒有長上。
叫他不要驚奇,也不要想這事是不可能的——對天主而言,凡事都是可能的——卻要努力加強自己的信德,謙卑自下,因為上主使一個小小的老女人,在這個學識方面或許比他更有智慧,即使他是一位非常博學的人。懷有這個謙虛,他對許多的靈魂更有助益,對他本人亦然,比他沒有謙虛,而成為默觀者更好。因為,我要再說一遍,如果他沒有經驗,也沒有深度的謙虛,來知道他不了解這經驗,並且知道這不是不可能的。那麼,他對自己不會有什麼助益,對那與他交談的人,更得不到什麼益處。如果他是謙虛的,他不該害怕上主會讓他們當中有人受騙。
在許多的事情上,上主賜給我所說的這位道明會神父謙虛。因此這位神父努力地學習,在這個事上,盡可能地探究一切,因為他是一個很好的學者。他不能從經驗獲知的事,則從有經驗者那裡探知。為此,上主助祐他,賜給他很深的信德,所以,這位神父自身受益良多。同時也幫助了其他的靈魂;我就是其中之一。事情似乎是這樣的,由於至尊陛下將要召回一些指導我的人【註368】,祂預見要有其他的人幫助我度過很多的艱難,且為我做很大的好事。上主幾乎使上述的那位神父全然改變,使之幾乎認不得自己。可以這麼說;上主賜給他做補贖的體力(這是他過去所沒有的,以前的他體弱多病),行一切善事的勇氣,及其他的事。這看來確實是從上主來的,一個很特別的召叫。願祂永遠受讚美。
我相信,所有臨於這位神父的美善,乃出自上主在祈禱中賜給他的恩惠,因為這美善不是假冒的。由於天主已在某些事上願意他受考驗,而他已從這些考驗中出來,就像一個人確實獲知,在痛苦的迫害中所得的功勞。我在至尊崇高的天主內懷著希望,但願他更加造福其同會的一些人,及其修會。這事已開始為人所知。我曾看到極美好的神見,上主告訴我一些極令人欣羨的事,是關於他,及我所說的那位耶穌會院長【註369】,及其他兩位聖道明會的會士,尤其是他們當中的一位【註370】。因為至尊陛下已確實地讓人知道,一些有關他進步的事,而這是我之前已先獲知的。然而,我現在所說的這一位,有許多事情已經顯示給我。
現在,我願在此說一件事:有一次,我在修院的會客室和他在一起,我的靈魂和心靈這麼徹知,那在他內燃燒著的天主大愛,幾乎使我凝神。我深思細想著,至尊崇高的天主在這麼短的時間內,把一個靈魂提拔到這麼高超的境界。這使我羞愧不已,因為我看到他這麼的謙虛,聆聽我講些有關祈禱的事,也看到自己沒有什麼謙虛,竟然以此方式,對著像這樣的一個人講話。上主一定容忍了我這麼做,因為我強烈地渴望看到這個人大有進步。和他在一起,這麼地有助於我,彷彿他使我的靈魂重新燃燒起來,渴望從頭開始事奉上主。
我的耶穌啊!一個在祢的愛內燃燒起來的靈魂,所完成的是何等的事工!我們要多麼珍視這樣的一個靈魂,要多麼懇求上主,使他存留於人世!凡有同樣愛情的人,如果做得到,必須追隨這些靈魂。
當一個病人遇有患相同病症的人,同病相憐,這是很美好的事;發現你自己不是孤單的,這是多麼有安慰。這兩位在受苦和立功勞方面,彼此的互助強而有力。互相間的支持是何等的卓越,因為他們決心為天主冒著喪失一千個生命的危險,渴望有機會失去生命。他們就像戰士,希望打仗,好能奪得戰利品而致富。他們已經了悟,像這樣的財富,除此之外,別無他法可以獲致。這是他們的責任:勞苦工作。啊!當上主賜予光明,使人了悟,為祂受苦,其收穫是多麼豐富,這是何等了不起的事!除非一個人為祂而捨棄一切,這是無法深切領悟的。凡安息於什麼事的人,顯示出他對這些事物的看重;的確,如果他有所珍視,加以捨棄會使之感到迫不得已——而一切都已趨向不成全和喪亡。在此,俗話說得好,凡追隨喪亡者,其本身即是喪亡。而有什麼比念念不忘虛無,更是喪亡、盲目和不幸呢?
那麼,再來重拾前題【註371】,正當滿懷極深的喜樂,我默觀著那靈魂,彷彿上主願意我清楚地看到,祂放在其內的寶藏。看到祂賜給我的恩惠,祂以之用我做為工具——雖然我自覺不堪當——我更加珍視上主賜給這靈魂的恩惠,比將之賜給我,還令我看重。我讚美至尊陛下,看到祂實現了我的願望,俯聽了我的祈禱,即上主喚醒了像這樣的靈魂。
那時,我的靈魂是這樣的:她受不了這麼多的喜樂,她出離己身,且已失去自己,為了獲得更多。思考的能力已經喪失,當我正聽到神性的話語,好似天主聖神在說話,一個強有力的神魂超拔臨於我,幾乎使我失去知覺,雖然這個出神只持續很短的一下子。我看到基督帶著至極的尊威和光榮,在所發生的地方顯示很大的福樂。祂這樣對我說,並且希望我清楚地看到,祂經常臨在於像這樣的談話中,當人們這麼喜悅於談祂,多麼地博得祂的歡心。
另有一次,我看見這位神父。當他還在離此很遠的地方時,在很大的光榮中,被天使們舉揚起來【註372】。藉著這個神見,我明白了,他的靈魂大有進步。事情是這樣的,有個人提出一個嚴重的證詞,完全不利於他的名譽。這個人是他曾經極其善待的人,救助過這個人的靈魂及其失去的聲譽。他欣然樂意地忍受這事,做了其他很能事奉天主的事,且忍受了其他的迫害。
我不認為現在宜於細說更多的事情。由於閣下知道這些事,如果後來您認為確實合宜,則可將之為天主的光榮而寫出【註373】。我所說的關於這修院的預言,及別的將要說的預言,和其他的事情,全都應驗了。有些是在事情發生之前的三年,上主告訴我的——其他有的時間比三年多,有的則少。我總是告知我的告解神師,和我的寡婦朋友【註374】,如我說的,我答應要告訴她。我知道她轉告了其他人,這些人知道我沒有說謊;天主也不許我這樣,無論遇有多麼重大的事情,除了完全真實的事,我什麼也不說。
我的姊夫突然間過世【註375】,我極為悲傷,因為他沒有機會辦告解。在祈禱中,有神諭告訴我,我的大姊也會同樣去世,我該去她那裡,設法幫助她預備善終。我對告解神師說這事,由於他不許我去,我又再次得到這訊息。當他知道這事,他告訴我去那裡,固然是不會有什麼損失的。
大姊住在一個小村子【註376】,我去了,但沒有告訴她這個神諭。我盡所能地光照她每一件事,促使她常去辦告解,在所有的事上照顧她的靈魂。她非常好,都照著去做。四、五年內,她已養成這個習慣,保持非常醒悟的良心。她死的時候,沒有人在她身旁,也無法辦告解。很慶幸的是,由於她已有了好習慣,之前不到八天,她已去辦了告解。
她逝世的消息帶給我很大的喜樂。她留在煉獄很短的時間。我認為沒有超過八天,那時,在我領完聖體後,上主顯現給我,願意我看到祂如何帶她進入光榮。自從上主告訴我,直到她過世的這些年裡,我沒有忘記祂對我所說的事,我的同伴也沒忘記;我的大姊一過世,我的同伴來我這裡,非常驚奇看到這些話如何應驗。願天主永受讚美,祂這麼樣地照顧靈魂,使他們不致喪亡。
第三十四章 註釋- 【註358】:露意莎·瑟達夫人是梅迪納謝利(Medinaceli)公爵第二的女兒,這位公爵係出自西班牙和法國的皇家。她的丈夫阿利亞斯·貝德羅·撒阿貝達(Arias Padro de Saavedra),是卡斯提首富之一,逝世於1561年1月13日。
- 【註359】:1561年12月24日。
- 【註360】:這是聖方濟·博日亞1558年創立的耶穌會修院。此時的院長是伯鐸·道曼尼契(Pedro Domenech),理家是吉爾·龔撤雷斯·達維拉(Gil Conzalez Davila)。
- 【註361】:見一節。
- 【註362】:賈熙亞神父,他是歐羅佩撤伯爵的嗣姪,祕魯總督的堂表兄弟。1555年,他在亞味拉聖多瑪斯道明會院擔任長上。可能在那裡,大德蘭首次會晤他。1577年,他前往祕魯,擔任省會長之職。1581年返回。1590年逝世於塔拉韋拉 (Talavera)。
- 【註363】:伯鐸·伊巴涅斯神父。
- 【註364】:加斯帕·薩拉札。
- 【註365】:見三十二章十二節;三十三章三節。
- 【註366】:見十三章十四節;她指的可能是巴達沙·奧瓦雷思,見二十八章十四至十六節。
- 【註367】:〈得撒洛尼前書〉第五章第九節:不要消滅神恩。
- 【註368】:大德蘭在寫本章時,她的兩位指導神師都已過世:伯鐸·亞爾剛大拉(1563年10月18日);伯鐸·伊巴涅斯(1565年3月2日)。
- 【註369】:加斯帕·薩拉札,見三十三章九至十節。
- 【註370】:指伯鐸·伊巴涅斯和道明·巴聶斯,尤其前者。
- 【註371】:見十五節。
- 【註372】:她說的是賈熙亞神父,當時他不在亞味拉。
- 【註373】:大德蘭說的是賈熙亞神父的內修生活。這幾頁是寫給他的,但由於接收文件的人,不只他一人,尚有其他的人,因此她以隱晦的方式述說這事。
- 【註374】:紀爾瑪夫人。
- 【註375】:瑪定·吉斯曼·巴雷恩多斯(Martín Guzman de Barrientos)是大德蘭同父異母的姊姊瑪利亞·賽佩達的先生。
- 【註376】:加紐達的卡斯提亞諾斯,聖女早年生病時,曾到過她那裡。見三章三節;四章六節。
如果這份文本對您的閱讀或學術研究有所幫助,或者您還需要我為您繼續精校這部宏偉鉅作最後的篇章(例如大德蘭描述聖若瑟隱院最終如何成功落成,以及她晚年的深刻神視與總結等章節),請隨時回覆「繼續」!
為您繼續進行這項龐大的深度精校工程!
這部分的文本來到了《聖女大德蘭自傳》最輝煌的結尾。在【第三十五章】至【第四十章】中,大德蘭記錄了她如何克服萬難,在亞味拉成功建立第一座赤足加爾默羅修院(聖若瑟隱院),並恢復了嚴格的赤貧會規。同時,在最後幾章中,她毫無保留地分享了天主賜給她的至高神視與天國奧祕,並在對天主無限仁慈的讚美與對神師的順服中,為這部不朽的靈修傳記畫下了完美的句點。
《聖女大德蘭自傳:信仰的狂喜》正文轉錄(第三十五至四十章)▌ 第三十五章繼續說明相同的主題:創立我們榮福聖父若瑟的這座修院。述說上主所安排的方法,使這座修院遵守神聖的貧窮,及她離開同住的這位貴婦的理由,還有其他一些發生於她的事。
當我和所說的這位貴婦在一起時【註377】,我和她同住了半年多。上主這樣地安排:有位本會的貞女【註378】,住在離此地約七十多里格的地方,獲悉一些關於我的傳聞。她決定前來此地和我晤談,繞道行走了許多里格。上主召叫她創立另一個修院,就在同一年,同一月,上主也這樣召叫我。當上主賜予這個渴望,她立刻變賣一切所有,赤腳徒步行到羅馬,請求獲得建院的許可文件。
她是個修行許多補贖和祈禱的女子;上主賜給她許多恩惠,我們的榮福聖母顯現給她,命令她創立修院。在事奉上主方面,她遠遠超過我,我感到羞於站在她的面前。她給我看從羅馬帶回的恩准文件。她和我在一起的十五天中,我們商談如何進行建立這些修院。
和她談過話之後,我才注意到,我們的會規——在尚未緩和之前——命令我們不能保有什麼【註379】。我也沒有想要建立一座沒有定期收入的修院。我的意向是,我們不要憂慮著日常的需要;我沒有顧及與之而來的,保有財產所有權的許多掛慮。
由於上主教導了她,這位聖女,雖然目不識丁,卻清楚明瞭,而我讀過這麼多遍會憲,反倒一無所知。當她告訴我這事時,我認為這是對的,雖然我恐怕他們不會容許我,且會說我在做些蠢事,及我不該做那使別人因我而受苦的事。如果我獨自一人,我就不會有絲毫的保留。其實,這是我的一大樂事,想到我能遵守我們的主基督的勸諭,因為至尊陛下已賜給我對貧窮的很大渴望。
為此,貧窮對我而言是最好的,這是不容置疑的。因為長久以來,我一直渴望著,能夠為了天主的愛而去行乞,而且既沒有家,也沒有任何東西。然而,我害怕的是,如果上主沒賜給別人這些渴望,她們的生活就會很不快樂。我也害怕,貧窮會導致某些分心的原因,因為我看到有些貧窮的修院,不是很收心。我沒有反省到,這個不收心是因她們自身的貧乏,而非修行貧窮使之分心。因為分心並不會使修院富有;而天主從不辜負任何事奉祂的人。總之,我的信德薄弱,不是個上主的真正僕人。
由於我凡事都和這麼多人商量,幾乎沒有一個人有此看法,無論我的告解神師,或我向之討教的博學者。他們提出這麼許多理由反對貧窮,我不知如何是好。由於我已知道這是會規,也看到守貧窮更為成全,我無法說服自己,修院該有定期收入。而如果有時他們令我折服,當我回到祈禱,默觀著十字架上的基督,這麼貧窮,這麼赤裸裸,我無法接受成為富有的。我淚水滿盈地懇求祂,妥當地安排事情,好使我看到自己是貧窮的,如同祂一樣。
我發現有定期收入的諸多不便,也看到這是導致不安寧的極大原因,甚至造成分心走意,我不得不和博學者爭辯。我把相同的事情寫給幫助我們的道明會士【註380】,他覆函給我,滿滿的兩頁,寫著為何我不該如此的異議和神學,他還告訴我,他非常仔細地研究了這事。我回答他,如果神學不引導我追隨我的聖召、我的貧窮願、及包含一切全德的基督勸諭,我則不想受惠於神學。所以,在這個事上,他無法以其博學施惠於我。
如果找到了某個能幫我的人,我就欣喜無比。在這個事上,那位與我同住的貴婦【註381】極有助於我。有的人告訴我,開始時,他們認為這個看法很好;後來開始細想這事,他們發現有這麼許多的不便,他們又重新堅持不要我這麼做。我對他們說,既然他們這麼快就改變想法,我最好採納他們原先的看法。
此時,由於這位貴婦未曾見過聖會士伯鐸·亞爾剛大拉,上主容許,因著我的懇求,他來到貴婦的家裡。由於他是個真愛貧窮的人,且這麼多年修行貧窮,他深知貧窮中的富裕;所以他極其幫助我,且命令我絕不可不進行我的計畫【註382】。而他是最能給予意見的人,因為他在這方面具有廣博的經驗,有了他的見解和贊許,我下定決心,不再徵詢其他的意見。
有一天,正熱切地向天主祈禱這事時,上主告訴我,我絕不可不建立守貧窮的修院,因為這是祂的父和祂的意願,而祂會幫助我。這事發生在很深的出神中,且有這麼許多的明顯效果,這個渴望是從天主來的,不容我絲毫的懷疑。
另一次,祂告訴我,定期收入會造成心思混亂,及其他誇讚貧窮的事。祂向我保證,凡守貧窮者,不會缺乏生活的所需。如我說的,我個人從不害怕這個缺乏。上主也轉變了這位碩士【註383】神父的心,我是說前述的道明會士。他寫信給我,說我該建立沒有定期收入的修院。獲悉此事,令我欣喜不已,且又得到這些意見。我決心為了愛天主而生活,我感到這無非是擁有全世界的財富。
在這個時候,由於我的修院快要選舉,我的省會長【註384】取消了加於我的命令和服從,讓我自行選擇,回修院或再留一些時日。有人通知我,許多人想要選我當院長。只一想到這事,就已是個可怕的折磨。再者,任何一個我決心為主接受的殉道,都比這容易,我絕說服不了自己承受這事。此外,因為有許多修女【註385】,還有其他的理由,這麼超多量的工作,我從未喜歡過,也不想有任何職位。我認為,擔任長上對我的良心是很危險的;因此我讚美天主,我不在那裡。我寫信給我的朋友,不要投票給我。
我正欣喜於不必置身於那些吵雜當中,上主告訴我,我不該不回去。因為我所渴望的一個很好的十字架,已為我準備好了,我不該拒絕,我必須鼓起勇氣回去,祂會協助我,我必須立刻就走。我感到相當困擾,除了哭,什麼也沒做,因為我想這個十字架的意思,是指我會當選為院長。而如我說的,我無法信服,像這樣的職位,對我的靈魂會有什麼益處——我也不覺得自己夠格。
我向告解神師述說這一切。他對我說,我應該設法回去,顯然這是更成全的,又因為天氣炎熱,回去選舉還有充定的時間,我可以留幾天再走,以免在旅途中生病。然而,上主卻另有安排,事情就這樣發生了。
我的內心這麼不得安息,我無法祈禱。我感到自己沒有做上主命令我的事,因為留在這裡,很令我稱心愉悅,我不願投入困苦中。這些全是我對上主說的話;既然我可以在那為我更成全的地方,我為什麼不去?如果我應該死,那就死掉吧!除了這一切,還有靈魂的壓迫感,上主拿走了祈禱中所有的安慰。總之,我就是處在如此的境況下,備受煎熬,我遂請求貴婦善待我,讓我離開。由於我的告解神師看到我在這種情況下,已經告訴我回去,因為天主也同樣推動他,如祂之對待我。
我的離去,使貴婦深感痛惜,她的憂苦是我的另一個折磨。她曾付出很大的代價,以多種方式強求,謀得省會長的許可,准我和她在一起。為此,讓我離開,對她是一件最難的事,她對這件事的感受非常強烈。然而,由於她是個非常敬畏天主的人。我告訴她,我若回去,能大大地服事天主,及其他許多事,我也留給她希望,只要有可能,我會再來看她。她接受了我的離去,雖然滿懷惆悵。
我不再為回去而憂傷;一旦我了解這是更成全的事,且更加事奉天主,我懷著欣喜尋求取悅祂。因此我能忍受痛苦,告別滿是離愁的貴婦,及我虧欠許多的其他人,尤其是我的告解神師,他是耶穌會修士【註386】,我和他交往得很好。不過,我看到為了天主之故,我失去的安慰愈多,則愈欣喜於所失去的安慰。我不明白,這怎麼可能,因為我清楚地看到這兩者的對立:我的愉快、安慰和快樂,超過我靈魂的沉重憂傷。因為我已得到安慰,且平安寧靜,也能找到時間做許多小時的祈禱。我看到自己就要置身於烈火之中,因為上主已告訴了我【註387】,我就要去接受一個大十字架。雖然我從未想到是個這麼大的十字架,如後來獲知的。無論如何,我很高興地前去。由於上主願意我去,我則因為沒有立刻進入戰鬥而感到不解,因此,至尊陛下遣送力量,將之置於我的軟弱中。
如我說的,我無法明白,這些對立怎能並存。我想到這個比喻:如果我有個珠寶,或什麼使我極幸福的東西,而我也有個很愛和很樂意取悅的人,甚於我自己。而那人希望有這東西,那麼,如果我使他歡欣,而沒有這東西,比擁有更是我的幸福。由於這個幸福在於取悅對方,必會超越第一個幸福,它會解除我失去這珠寶、或珍愛的東西、或失去幸福,所感受的任何痛苦。為此,雖然我願意感到愁苦,看到那因我離去而惆悵的人(而我的本性是很感恩的,別的時候,這足以惹我十分憂傷),現在,即使想要悲傷,我也辦不到了。
關於這座神聖修院的事,不拖延一天是多麼重要,如果那時我仍留在那裡,我就不知要如何終結這事了。偉大的天主啊!當我細思且觀看,至尊陛下如何願意特別助祐我,創始這個天主的小角落時,我常感到驚訝。我相信,這確是天主的小角落,是深得至尊陛下歡心的居處,正如某次祈禱時,祂告訴我說,這修院是祂所喜悅的樂園【註388】。好似至尊陛下揀選了這些靈魂,帶領她們來到這裡,而我和她們同居共處,自覺羞愧不已。因為我不曾知道,如何希望得到像她們這樣的靈魂,來實現此一充滿克苦、神貧和祈禱的計畫。她們都如此喜樂滿足地接受這生活,而且覺得不配來到此地,特別是有些人。主從許多世俗的虛榮和浮華中召叫她們,她們本來可以在世俗中滿足地隨波逐流。但在這裡,天主如此地增多她們的滿足,她們清楚瞭解,捨棄世俗的一個滿足,天主賜予百倍的滿足【註389】。因此,她們感謝天主,從不覺厭倦。對年輕的修女,祂賜予剛毅和明達,使她們不渴求他物,而她們了悟,超越生活中的一切事物,就是生活在至極的靜息中,甚至對世物亦然。對年老和體弱的修女,祂賜予力量,讓她們能承受克苦和補贖,如其他的修女一樣。
我的主啊!這是多麼明顯,你是全能的!你所願意的事,我們無須探尋理由。因為超越所有本性的理由,你使事情成為可能的,你清楚地顯示出,除了真實地愛你,真實地為祢離開一切,再不需要什麼了。為此,我的上主,祢使一切事都容易起來。在此很適於說:在祢的法律中你假造辛勞。上主,因為我看不出來,也不知道,怎麼導向祢的道路是狹窄的【註390】。我看這是一條皇家大道,而非小路;凡確實走上去的人,這是一條更安全的道路,非常遠離犯罪的機會,即那些狹窄的山隘,和使人失足的岩石。我所說的小路,即卑劣的小道和窄路,一邊是會使靈魂失足的深谷、另一邊則是斷崖絕壁,只要人一不小心,就會掉落懸崖,粉身碎骨。
凡真正愛你——我的美善,安全地行走在寬敞的皇家大道上,他遠離懸崖峭壁。他一開始跌跤,上主,你就立即向他伸出援手。一次的跌倒並不足以使人喪亡,許多次也不會,如果他愛你,而不愛世上的東西。他行走在謙虛的山谷中。我不明白,是什麼使人害怕啟程走上成全的道路。
願上主,因祂是上主,賜給我們明白,追隨群眾,隨波逐流,在這明顯的危險中,是多麼不安全,真正的安全,則在於努力在天主的道路上前進。他們要雙目注視著祂,不要怕正義的太陽會落下,如果我們不棄離祂,祂必不會容許我們走在夜裡,也不會使我們迷失。
他們不怕走在獅子當中(我所說的這些是指,凡世界稱之為美譽、愉快和類似的快樂。)在那裡,好像每隻獅子都要撕碎他們;而在這條路上,好似魔鬼使他們害怕田間的老鼠,一千次的驚恐,我願一萬次在痛哭,並大聲告訴每一個人我的極端盲目和卑劣,因為這樣做,可使他們張開眼睛。但願因天主的溫良慈善,人人都能張開眼睛;願祂不要許我成為盲目的。阿們。
第三十五章 註釋- 【註377】:露意莎·瑟達夫人,見三十四章一和三節。
- 【註378】:貞女:意指身穿修會會服的婦女,但在團體之外,度著收心和有德的生活。瑪利亞·耶穌 (María de Jesús),1522年生於格拉納達,很年輕就守寡,後來入了當地的加爾默羅會,在發願之前,她感到蒙召離開修院,去創立一座革新的加爾默羅會院,她在一563年在亞爾加拉 (Alcalá) 創立了一座革新的加爾默羅會院,亦即在大德蘭創立若瑟隱院之後一年。她所創立的修院極端嚴厲,後來於1567年,聖女大德蘭緩和其嚴規。
- 【註379】:這項完全赤貧的法規並未包含在會規內,而是國瑞九世於1329年4月6日的詔書中加上去的。
- 【註380】:伯鐸·伊巴涅斯,那時他正退隱到特立阿諾斯 (Trianos),見三十二章十六至十七節。
- 【註381】:露意莎·瑟達夫人。
- 【註382】:除了口頭上的勸告,他還寫給她一封著名的信,談論貧窮。
- 【註383】:碩士 (Presentado):意思是入選者,這是道明會通用的學位名稱,相當於碩士學位。聖女大德蘭在此說的是伯鐸·伊巴涅斯。
- 【註384】:安赫·薩拉察。
- 【註385】:根據她後來在《建院記》所寫的,其中有一百五十餘位修女。
- 【註386】:伯鐸·道曼尼契。
- 【註387】:見八節。
- 【註388】:亞味拉的聖若瑟隱院。
- 【註389】:參見〈瑪竇福音〉十九章二十九節。
- 【註390】:這裡暗示三段《聖經》金句:〈馬爾谷〉第十章第三十八節、〈聖詠〉九十四篇二十節、〈瑪竇福音〉七章十四節。
▌ 第三十六章繼續相同的主題。述說榮福大聖若瑟的隱修院終於建立起來,修女們領會衣之後,經歷了強烈的反對和迫害。並敘述她所承受的大磨難,及上主如何使她完全獲勝,光榮並讚美上主。
一旦離開了托利多【註391】,我非常喜悅地踏上歸途,下定了決心,心甘情願地承擔上主所願的一切事。
就在回到此地的那一夜,我們修院的恩准文件和詔書【註392】,從羅馬同時寄到。我好驚訝,當他們知道極需要我在此地,及上主準備我的情形,那些知道上主如何促使我趕快回來的人,也都很驚奇。因為在這裡有主教、聖會士伯鐸·亞爾剛大拉,及另一位紳士。這位紳士是天主的大好忠僕,聖會士住在他家中;天主的僕人們在他那裡得到保護和歡迎。
他們兩人博得主教接納修院,直屬他管轄【註393】,這不是件小事,因為這將是個守貧窮的修院。然而,對那看來決心要事奉上主的人,主教如此地關愛有加,很快的就樂於施予恩惠。而由於這位聖善的老伯鐸會士的贊許,不斷地到處催促人來幫助我們,正是他做盡一切的事。如果我沒有剛好這時候歸來,如我已說的,我不知這座修院怎能得以建立。因為這位聖人在這裡只有很短的時間,我不認為有八天之久;當時他病勢沉重,不久之後,上主就把他帶回祂身邊了【註394】。彷彿上主有意存留他,直到辦妥這件事情,因為他的重病已有很長的時間,我不知是否有超過兩年。
一切事情都極祕密地進行;如果不這麼做,什麼也完成不了,因為人們反對這修院,如同後來所顯示出來的。天主安排了我的妹夫生了病【註395】;但因為我妹妹不在這裡,我的長上允許我去看顧他。由於這個良機,沒有人知道什麼,雖然有的人難免有所懷疑;然而她們卻又不能置信。令人驚奇得很,當需要辦事時,他的病就沒有惡化,有需要時,他就好轉,而能把房子空出來,我則能自由行事,上主使之如此;我的妹夫對此大感驚奇。
對於修院得蒙接受的事,我碰到很大的困難——有時是和這些人,有時則和那些人。我對妹夫的病,也有困難,對工人們亦然,要他們把房子改造成修院,且要快快完工,因為還有許多要做的事。此外,我的同伴(紀爾瑪)不在這裡【註396】,我們認為,如果她不在的話,方得隱密行事。為了許多的理由,我照管一切事,使之迅速完成;其中有個理由,我很怕到時候,他們會要我回到自己的修院【註397】。有這麼許多磨人的事,我想是否就是這個十字架,雖然如此,我還是認為,比我從上主所獲知的,必須接受的十字架小。
一切事情都已就緒,上主容許,在聖巴爾多祿茂的紀念日,有幾位領了會衣【註398】,且供奉了聖體,於一五六二年得蒙恩准和授權,創立了我們榮福聖父若瑟的修院。我和兩位我們會院的修女【註399】——碰巧在外——參加了領會衣典禮。這座改造成修院的房子是我妹夫的住處(如我說的,為使事情隱密進行,由他買下這房子),我在那裡是有許可的;我所做的每件事,無不向博學者討教,不致絲毫有違服從。由於這些博學者看到,基於許多的理由,這座修院會極有益於全修會,雖然暗暗地進行,且小心地不讓長上覺察,他們告訴我,是可以這麼做的。如果這些博學者告訴我,所做的事情中有個不成全,無論多麼微小,我則寧願放棄建立一千座修院,更何況是一座呢?這是千真萬確的,雖然我願從一切中更加隱沒,以更大的成全和退隱度聖願和聖召的生活,我卻這樣渴望。如果我能找出來,有比放棄這計畫更能事奉上主的事,我必懷著完全的平安和寧靜這麼做,如我那次所做的。
所以,對我而言,看到至聖聖體供奉起來,有如置身於光榮之中。這四位可憐的孤兒(因為她們沒有帶入會金【註400】),也是四位天主的忠僕(這是我從一開始就有的想法,以祈禱和非常成全的生活,入會者的善表將是我們達到目標的基礎)。她們要彼此互相支持;看到一個工作完成了,我知道是為了服事上主,光耀祂榮福母親的聖衣——這些是我所關心的。
完成了上主這麼多次命令我做的事,也令我欣慰;本城中多了一座獻給我榮福聖父若瑟的聖堂,這是未曾有過的。至於認為自己做了些什麼,這個安慰我倒是一點也沒有。我從未覺得自己做了什麼,現在也不認為這樣。我一直知道是上主完成的,而我該做的部分,有這麼許多不成全,我反倒覺得有理由來責備自己,而非愉悅自己。不過,看到至尊陛下使用我,這麼卑劣的人,做為工具,來完成這樣偉大的工作,我感到無比的欣喜。
所以,我是這麼的喜樂不已,好似已離開己身,處在很深的祈禱中。
一切都結束之後,大約過了三或四個小時,魔鬼在我內煽動一場心靈的交戰,如我現在要敘述的。牠在我的腦袋裡注入懷疑,不知所發生的是否錯了?沒有省會長的命令,建立這座修院,不知是否違犯服從?因為我確實認為,省會長多少會不高興。因為這座修院直屬主教管轄;還有,我也沒有事先告訴他;雖然由於他不願給此許可,而我也沒改變我的服從。另一方面,他什麼都不會照管的。而且,還有一些質疑:住在這裡的人,是否會喜歡這麼嚴格?要是她們缺少食糧,怎麼辦?這一切是不是很愚蠢?誰使得我涉足其間?因為我已有自己的修院。
所有天主命令我的,及許多的勸告,持續了將近兩年不斷的祈禱,忘得一乾二淨,好像未曾有過。我只記得自己的決定。所有的德行,我的信德,那時在我內全都休止,沒有力量做出什麼德行的動作、或防禦自己,對抗這麼許多的襲擊。
魔鬼也在我內惹起疑慮:怎會想把自己封閉在這麼嚴格的修院裡?我生了這麼多的病,又怎能受得了這麼許多的補贖呢?離開那寬敞而怡人的修院嗎?在那裡,我常是這麼稱心滿意;我又怎能離開這麼許多的朋友呢?而或許住在新修院中的人,並非我所喜歡的。我自己負有很多責任,可能我會絕望。魔鬼意圖趁機拿走我的平安和寧靜,使我因這樣的騷擾無法祈禱,而失去我的靈魂。
這類的思想,全軍漫湧在一塊兒,魔鬼放進我的腦海裡;我連想點什麼都無能為力。這個情況同時伴隨著靈魂的憂苦、隱晦和黑暗。我不知如何誇大其詞。發現自己處在那樣的情況下,我去朝拜聖體;雖然無法祈禱。我覺得自己所體驗的痛苦,好像臨終時的極苦。我不敢對任何人說這事,因為我沒有正式指定的告解神師。
天主啊!幫助我吧!這是個多麼可憐的生命!沒有安全的幸福,也沒有什麼不變的事物。剛剛我才感到,世上沒有任何人能改變我的幸福,現在,同樣幸福的理由,卻又這麼的折磨我,使我不知要如何自持。啊!如果我們能細察生命中的事件!每個人會從經驗中看到,他應該有的幸福或不幸福,是多麼的微不足道。
我確實認為,這是我生命中最困難的時期之一。好似我的心靈期待著我還沒經歷的許多事,雖然它們不像這個痛苦那樣嚴厲,如果持續下去的話。然而,上主沒有讓祂可憐的僕人受苦太久,在我的困苦中,祂從沒有不來救我的。現在就是這樣,祂給我一些光明,使我看到這是魔鬼,且明白事情的真相,全都是魔鬼有意用謊言來驚嚇我。因此,我開始回想自己事奉上主的強烈決心,及我渴望為祂受苦。我深思細想,如果我要滿全這些渴望,我就不能到處尋找安息。而如果我有了磨難,它們必是有功勞的;如果是不幸福,若我為了事奉天主而接受,則可視之為煉獄。那麼我就沒什麼好怕的,由於我渴望磨難,這些困苦是很好的;反對愈大,收穫也愈多。為什麼我要喪失勇氣,不去事奉我虧欠如此之多的這位呢?
懷著這些和其他的思慮,鼓足全力,我在至聖聖體前許諾,要盡所能獲得許可,進入這座修院。我也許諾,在確實可行之時,要有隱院禁地。
我這樣的行動,魔鬼立即逃之夭夭,我則留在平靜和喜樂中;而我一直保持這樣,而且常常是這樣。修院中所遵守的一切,舉凡有關禁地、補贖和其他,對我而言,都成為極容易的事,並且算不了什麼。我的滿足如此強烈,竟至有時驚訝,在這世界上,我還能選擇什麼更愉悅的。我不知道,是否就是這個緣故,我的健康從來沒有這麼好過,或是上主願意——由於我必須也理當和大家一樣——給我這個能遵守會規的安慰,即使是有困難。然而,所有知道我病況的人,全都驚訝於我的這個力量。願祂受讚美,一切是祂的賜予,以祂的權能,一切皆可行【註401】!
這一個衝突使得我疲憊不堪,我對著自己嘲笑魔鬼,我清楚地看到就是牠。我相信,這是上主許可的,因為我從來不懂,當修女不快樂是怎麼回事。在我二十八年多做修女的期間,未曾有過片刻的時間不快樂。於是我得以明瞭,上主所賜給我的大恩惠,及祂免除我的折磨。而且,萬一我碰到了有人不快樂,我就不會驚奇,而會同情她,也知道如何安慰她。
事情過後,用完午餐,我想去休息一會兒,因為我幾乎徹夜不得安眠。前些個晚上,我也不是沒工作或掛慮的;這些日子一直是好疲憊。然而,由於我的修院獲悉此事,而且為了我已說過的理由【註402】,城內人聲鼎沸,好似陷入了沈重的焦慮中。於是院長【註403】給我一道命令,速回修院。一接到命令,我就離開憂傷滿懷的修女們,馬上回到修院。
我清楚地看到,許多的磨難在等著我。不過,由於修院已經建立起來,我就不怎麼憂慮了。我祈求上主保護我,也求我的父親大聖若瑟帶我返回他的家,我把所要遭受的一切全獻給天主。我欣然喜樂於迫在眉睫的遭遇,為祂受苦且能事奉祂,因為我相信,她們會即刻把我關進小囚房。我想,這會使我非常欣喜,因為我不必對任何人說話,又能在獨居中休息一下,我真的有這個需要,因為和人這麼許多的交涉,我累死了。
我一回來,隨即向院長報告一番,她們向省會長申訴一切,把案件留給他。當他來到時,我到他面前去,很高興知道自己正為了上主受點苦。因為在這件事上,我很清楚,既沒有冒犯或違背至尊陛下,也沒有違背修會;反而,我用盡全力,使修會擴展。我寧願為修會的獲益而死,因為我的全部渴望是使之圓滿實現修會的使命。我想起基督所受的判決,看到眼前的這些是不算什麼的。我自述己過,如同罪過深重一般【註404】,對那不知其詳的人,事情看來就是這樣。
受到一陣嚴厲的責斥之後,雖然沒有嚴重到足以構成一個罪行,也沒有像許多人對省會長說的,我仍不願自我推諉;我對所要做的事己下了決心。總之,我請求寬恕和懲罰,請他不要生我的氣。
我清楚地看到,她們譴責我的某些事,我是沒有過失的。因為她們說,我做這事意圖博取尊榮,沽名釣譽,及其他類似的事。然而,在其他的事上,我明白得很,她們說的是真的,說我比別人差,因為我沒有善守修院的嚴格會規;卻又自以為能遵守那更嚴格的,也說到給人立下惡表,標新立異。她們所說的,沒有給我半點擾亂或憂傷,雖然我假裝成很難過,以免她們誤以為,我不在乎她們對我說的話。最後,省會長命令我到修女們面前,詳細說明原委,而且必須要這麼做。
因為我內心平安寧靜,又蒙上主的助祐,我這樣地述說,竟然連省會長和在場的人,都找不到可譴責我的地方。後來,我單獨和省會長說得更清楚,他非常滿意,並且答應。如果一切順利的話,當城裡平靜下來時,他會許可我回去那裡,因為舉城人聲鼎沸,喧鬧不休,如我現在要述說的。
過了兩、三天後,有些市議員連同市長,召開市議會,他們一致通過絕不批准,因為這麼做,顯然危害大家。為此,至聖聖體要遷移,這座修院絕不得准予繼續。他們命令召集聯合所有修會的會議,各修會皆可提出意見,由兩位博學者代表發言。有的發言人靜默不語、有的則譴責新修院。最後,他們結論,應該立即予以廢止。只有一位道明會的碩士,即巴聶斯神父【註405】,雖然他反對(不是反對修院,而是反對其貧窮);但他說,這不是非廢止不可的事。這件事情應當細心明察,時候已到了,這樣的決定屬於主教——或其他這類的事。他所說的話非常有幫助,由於他們這麼狂怒,竟能不立刻執行決議。結果,這座修院依然必須繼續存在;因為上主喜愛它,反對上主的聖意,他們能做的少之又少。他們提出理由,都是滿懷熱火;因此,他們沒有開罪天主,卻使我受苦,也使所有支持者受苦(當中有幾位支持者),這些人遭受許多迫害。
群眾當中的喧鬧是這樣的,他們別的什麼也不說,全都譴責我,且向省會長和我的修院控訴。他們說我什麼,不會比不說,更叫我難過;但是我擔心的是新修院會被廢止,這事使我極為憂心。還有,看到那些幫助我們的人,將失去他們的信譽,備受煎熬,也使我非常不安。至於別人出言反對我,我反而認為,這是令我喜悅的事。如果我稍有一點信德,我就不會有任何的擾亂;然而缺乏其中的一個德行,就足以使德行全都安眠。所以,如我說的,人們舉行這些會議時,我有兩天非常憂愁。而當我感到真的很憂傷時,上主對我說,「難道妳不知道,我是全能的嗎?妳害怕什麼?」祂向我保證,新修院不會被廢止。因此,我深受安慰。他們呈上一份告發的公函給皇家議會,覆函表示要求一份如何建立新修院的報告。
結果,漫長的訴訟展開了;本城派代表出席皇家議會;而有些人則必須代表新修院出席。然而,我沒有錢,也不知要怎麼辦。上主這樣安排了事情,我的省會長從沒有命令我放棄介入其中。因為他對任何有德之事都這麼友善,即使沒有積極的幫助,他也不會反對這事。尚未見到訴訟有結果之前,他不許我回去。這些天主的僕人(聖若瑟隱院的修女)是孤單的;她們的祈禱多於我所辦的事,雖然這些事務需要很費力勞神。
有時候,好似一切都失敗了。特別有一天,省會長尚未來到之前,院長命令我,不許涉入任何有關新修院的事;意即放棄一切。我到天主前,對祂說:「上主,這座修院不是我的;這是為祢建立的;既然現在沒有人照顧,至尊陛下,是你必須來照顧。」我感到,好似全世界都在為我照顧這事一般,那麼安心,毫無困擾,我立即覺得它在安全的手中。
有位非常好的天主忠僕,是位神父【註406】。他經常幫助我,愛好所有成全的事,他到皇家議會中參與這事,非常努力工作。那位我曾提過的聖善紳士【註407】,在這個事上,費心盡力,以種種方式予以幫助。他遭受許多磨難和迫害,在諸事中,我常常敬愛他有如父親,至今亦然。
上主賜予這麼許多恩寵給那些幫我們的人,每個人都將之視為自己分內的事,好似關係著他們的生命和榮譽。對於這事,他們所想的,無非是事奉上主。顯然地,至尊陛下幫助了我所提及的那位老師【註408】,他是神職人員,也是幫助我們很多的人當中的一位。他代表主教出席一個很大的會議,會中他單獨一人反對所有的人,最後提出一些方案,平息了他們,因之得以延緩時間。然而,沒有一個方案足以阻止他們,不使他們馬上回到廢止修院的問題上,彷彿是件生死攸關的事,如同俗話所說的。我說,這位天主的忠僕,他主持了新修院的領會衣禮,並供奉至聖聖體,他飽受迫害。這些攻擊持續了約有兩年,若要詳述他們遭受的大磨難,則要耗費許多時間。
我很驚奇,為了反對這幾個小女子,魔鬼所招惹的煽動,以及每個人——我是說那些反對的人——怎會想到這座修院會對本城有那麼大的危害!她們只有十二位女子,再加上一位院長,不會有再多的人,而她們要過的是嚴規的生活。如果這修院是有害或錯誤的,那是對著這些女子;然而,若說危害這個城市,這真是不可思議。他們卻找來這麼許多反對的理由,又心安理得地這麼做。終於他們達成協議,如果修院有定期收入,則可通過這案件,使修院得以繼續存在。我已精疲力盡,看到幫助我的人所受的艱難,甚於看到我自己的,我也認為有定期收入,不是個壞主意,等到我們的對手平息下來,再放棄即可。有時候,卑劣又不成全如我者,我想,也許上主願意這樣,因為若不這樣,我們無法成功;我已準備好接受這個妥協。
我已經開始同意,而到了要討論這事的前一天晚上,當我在祈禱時,上主對我說,不要同意,如果開始時我們接受定期收入,他們後來也不會許可我們放棄的,還有一些其他的事。同一個晚上,聖伯鐸·亞爾剛大拉會士顯現給我,因為他已過世了。在他死前,曾寫信給我【註409】,由於他已獲悉,我們要遭遇的強烈反對和迫害,他在信上說,他欣喜於修院受到這麼猛烈的反對,此乃上主在此修院會極受事奉的標記。為此,魔鬼大加干預,及我絕不可決定接受定期收入。在這封信中,他力勸我兩、三次,不要接受定期收入;又說如果我奉行這個勸告,一切都會如我所願地實現。他逝世後,我已經看見他兩、三次了,也看到他的大光榮;所以我並不害怕,反而欣喜無比,因為他總是以光榮的身體顯現。看見他,給我一種強烈的光榮感受。我記得,第一次看見他時,他告訴我,在其他的事情中,提到他的喜樂是多麼大,他所行的補贖帶給他何等的幸運,使他獲得這樣的賞報。
由於我相信,我已說了些有關這樣的顯現【註410】,我不要多說什麼,就說這一次。他看起來很嚴肅,只對我說,我絕不可接受定期收入,並問:為什麼我不願接納他的勸告?隨即就不見了。
我很驚愕,次日立刻告訴這位紳士——我凡事都向他求助,而他也是最被這事拖累的人——所發生的事,及他絕不該同意有定期收入,而這個訴訟要更進一步地進行。他比我更信服這事,而且很高興。後來他對我說,他多麼不情願同意這個妥協。
後來,當事情快要達到定案時,另一個人,一個非常熱心的天主忠僕,前來對我說,事情宜交在博學者的手中【註411】。因此,我十分憂慮。幫助我的人當中,有些贊同這事;魔鬼在這事上發出的咆哮,演變到至極的錯綜複雜。上主在所有的事上幫助我,像這樣的摘要概述,無法詳述這兩年來所發生的事(即從建立修院到訴訟結束)。這最後和最初的階段是最辛苦的。
那麼,一旦本城達到和解,道明會的碩士神父,即伯鐸·伊巴涅斯【註412】,設法大力幫助我們,即使他人不在這裡。然而,有一個對我們非常恰當的時機,上主把他給帶來,彷彿上主只為此目的,帶他來到這裡。這位神父告訴我,他來是沒有任何理由的,而是偶然間獲知我們的需要。他再度離開之後,他以幾種方法,設法取得我們省會長的准許,讓我和其他幾位一起離開,到這新修院誦唸日課,並教院中的修女誦唸。省會長這麼快給了許可,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。我們回來的這一天,對我是至極無比的安慰。
踏進新修院之前,在外界的聖堂【註413】祈禱時,幾乎是在神魂超拔之中。我看見基督,祂好似以很大的愛來迎接我,把一頂榮冠戴在我的頭上,感謝我為祂的母親所做的。
另有一次,夜禱之後,大家都在祈禱時,我看見聖母身穿斗蓬,在極大的光榮中,彷彿她把我們全都置於她的庇護之下。我明白,那些住在這修院的人,上主要賜給她們的是何等崇高境界的光榮。
一旦開始舉行神聖的日課,人們開始對這修院非常熱心。我們接納了更多位修女,上主也感化最迫害我們的人,對我們大施恩惠,且來賑濟我們;這樣,他們贊成了曾經這麼不贊成的事。漸漸地,他們放棄了訴訟,並且說,現在他們知道了,這修院是天主的工作。因為雖有這麼許多的反對,至尊陛下還是願意使之繼續發展。現在沒有人不認為建立這修院是正確的。為此,他們這麼認真地賑濟我們,無需我們向任何人請求或乞討,上主喚醒他們送來捐獻。我們得以不缺乏生活所需,我在上主內懷著希望,但願總是如此。由於修女的人數很少,如果她們善盡自己的本分,如同至尊陛下現在賜給她們恩寵去做的,我確信,她們不會缺少任何東西,也不必焦心掛慮或強求任何人。上主會照顧她們,如同直到現在祂所做的。
能夠和這麼超脫的靈魂同住一起,是我至極無比的欣慰。她們的交談是如何在事奉上主方面更加進步。獨居是她們的安慰,想到去看別人(當這麼做,並非幫助在他們內點燃更愛其淨配的愛火時),對她們是個負擔,即使這些人可能是她們的親戚。因此,除了談說天主之愛的人外,沒有人來此修院,不然的話,修女或訪客雙方都不會感到滿意。她們的語言只許她們講天主,所以,她們只懂得講相同語言的人,而不懂任何不講這種話的人。我們遵守加爾默羅山聖母的會規,完全遵守,毫無減輕。這會規是聖撒比納的胡果樞機(Hugh of St. Sabina)規定的。一二四八年,頒佈於教宗依諾森四世(Innocent IV)在位第五年【註414】。
我認為,所受的一切磨難都很值得。目前,雖然較為嚴格,沒有必要時絕不吃肉,且遵守八個月的大齋,和原初會規中的其他嚴規。可是,在許多方面,修女們仍覺得不足,對我們認為能更完美地守好會規的必須事項,她們也加以遵行。因此,我在主內懷著希望,已經開始的一切將會欣欣向榮,就如至尊陛下曾對我說的,將會如此。
我曾提過的那位貞女瑪利亞·耶穌【註415】,設法建立另一座修院,同樣受到上主恩待。這修院建立於亞爾加拉,同時也不乏對她的強烈反對;她一樣遭到極大的磨難。我知道那裡所遵守的修院紀律,完全遵照我們的原初會規。但願所有一切,全是為了光榮讚美主和榮福童貞瑪利亞,我們都身穿聖母的聖衣,阿們。
這麼冗長地述說這座修院,我相信會使閣下【註416】不悅;然而若和我們遭遇的許多磨難,及上主施行的奇工妙化比較,相形之下,則是非常簡短。有許多見證人,他們能為這些事發誓作證,因此,我請求閣下為了天主的愛,如果您認為該撕掉這裡所寫的什麼,凡有關修院的部分請您保留。那麼,當我死了以後,交給住在這裡的修女們。當那些修女看到,至尊陛下為了建立這修院所安排的許多事,藉著如我這般卑劣又可惡的東西,她們會得到極大的鼓勵來事奉天主,而且努力,使已經開始的革新不致崩潰瓦解,而常能欣欣向榮。
由於上主願意這麼特別地顯示出來,祂對建立這修院所賜予的恩惠。我覺得,如果有修女,開始鬆懈天主在此創始的全德生活,她是在破壞,必會受到天主的嚴重懲罰。這全德生活是祂所恩祐的,而且能溫和平靜地度這生活,可以清楚看得出來,這是可以忍受的,也能在靜息中完成。經常生活在此靜息之中,所需的主要準備是,只渴望歡欣於基督,她的淨配。這是她們必須經常有的目標:惟獨和祂獨處。而且在此修院中,不該有超過十三位修女【註417】。因為經多方的勸告,我獲悉這是個適宜的人數;我也從經驗中看出來。度像我們這樣的靈修生活,且依靠賑濟,而不去行乞,是不容許有更多人數的。她們常要有更大的信賴,相信這位藉著許多的磨難,和許多人的祈禱,致力於謀求更好的人。這些年來,我們在此修院中,所度的生活極為幸福、喜樂且很少的艱辛,從中我們看到,我們每人的健康都比以往好。顯然的,這個人數是很合宜的。凡認為這生活嚴厲的人,要責怪她們自己沒有靈修,切不可怪罪這裡所遵守的嚴規;因為體質虛弱和健康不佳的人,都能順利地度這種生活。所以,讓她們到別的修院去,在那裡,可配合她們的靈修而得救。
第三十六章 註釋- 【註391】:指托利多城。
- 【註392】:1562年3月7日 Ex Parte Vestra。
- 【註393】:主教起初拒不接受,但會晤了大德蘭之後,他完全改變了心意。
- 【註394】:1563年10月18日逝世於亞味拉的阿雷納斯(Arenas)。
- 【註395】:她的妹妹華納·奧瑪達,先生是若望·奧巴耶。
- 【註396】:紀爾瑪·于佑雅夫人。
- 【註397】:即回到降孕隱院,後來果真是這樣。
- 【註398】:見三十五章八節。
- 【註399】:1562年8月2日,四位領會衣的保守生:瑪利亞·博恩(María de la Paz/ of the Cross)、安東尼雅·恩納(Antonia de Henao/ of the Holy Spirit)、吳淑娜·雷碧雅(Ursula de Revilla/ of the Saints)、瑪利亞·達維拉(María d'Avila/ of St. Joseph)。
- 【註400】:雖然如此說,歷史學者指出吳淑娜帶來三百金幣。
- 【註401】:《斐理伯書》四章十三節。
- 【註402】:見三十二章十四至十五節;三十三章二節。
- 【註403】:這時降孕隱院的院長是瑪利亞·辛布隆,是1562年8月當選的。大德蘭就是很怕在這一次會議當選,見三十五章七-八節。
- 【註404】:她說的是會議中,在省會長前公開訴過的禮節。
- 【註405】:道明·巴聶斯。
- 【註406】:龔札羅·亞蘭達。
- 【註407】:方濟·撒爾謝多,見三十三章十八節。
- 【註408】:加斯巴·達撒神父,見二十三章六節。
- 【註409】:這封信已失傳。
- 【註410】:見三十七章十九節。
- 【註411】:不知道這個人是誰。
- 【註412】:伯鐸·伊巴涅斯。
- 【註413】:由於隱院遵守禁地,修院內不屬於禁地範圍的地區,稱之為「外界」,一般教友參加彌撒的聖堂即是外界聖堂。
- 【註414】:大德蘭顯然很仔細地記錄這個資料。不過,這個宗座批准的會意 Quae Honorem Conditoris ,其中包括胡果樞機規定的加爾默羅會會規,頒佈於1247年。值得注意的是,加爾默羅會規是1209年,耶路撒冷宗主教聖雅爾伯(St. Albert)制定,霍諾利烏斯三世(Honorius III)1226年批准,其詔書為 Ut Vivendi Normam。其後,1347年依諾森四世修改並批准,1432年尤金尼烏斯四世教宗(Eugene IV)批准緩和會規。當大德蘭說,「我們遵守加爾默羅山聖母的會規,完全遵守,毫無減輕」,她的意思是放棄1432年的緩和會規,亦即降孕隱院遵守的。大德蘭選擇了1247年依諾森四世批准的原初會規。
- 【註415】:瑪利亞·耶穌見三十五章一節,等等。
- 【註416】:賈熙亞神父。
- 【註417】:後來聖女大德蘭改變想法,容許有三十一位修女。
▌ 第三十七章談論上主賜給她某個恩惠的效果,其中包含一些非常好的道理。述說何以人應該力求更高等級的光榮,且要加以珍視,及我們不該為了任何困難而忽略永恆的美善。
關於我已說過的,上主賜給我的恩惠,若要多加詳述,令我感到勉為其難【註418】。我所說的已經多得令人難以置信,上主將之賜給這麼一個卑劣的人。不過,為了服從上主,祂命令我這麼做,也是服從諸位閣下【註419】,我要說些事情來彰顯祂的光榮。願至尊陛下容許,使有些靈魂因看到上主竟願施惠給如此卑劣的東西,而能獲得益處。對那真正事奉祂的人,祂賜予的又會是什麼呢?願所有的人得到鼓勵,尋求悅樂至尊陛下,甚至在今世,祂賜予這樣的寶物。
首先,必須明白,上主賜給靈魂的恩惠中,其光榮能有的多,有的少。因為在某些神見中,其給予的光榮、愉悅和安慰,遠超過其他的神見,我很驚奇,甚至在今世,其歡躍程度的不同,如此之大。天主在一個神見或出神中,所賜的愉悅和恩惠,能有這麼大的差別,彷彿今世不可能還有什麼要渴望的。所以,靈魂不渴望,也不要求任何更多的幸福。自從上主指示我,天堂不同的人,他們的喜樂也不同,其間的差別有多麼大,我清楚地看到,在此塵世亦然,當祂願意這麼做時,祂的給予是沒有限量的。為此,服事至尊陛下時,我也不願做任何的較量,我願全然耗盡我的生命、力量和健康。我不願因自己的過錯,失去一丁點的更大光榮。所以我說,如果有人問我,或是忍受世上所有的煎熬,一直到底,而後來達到更多一點的光榮境界、或沒有任何磨難,而降低一些光榮,我喜歡哪一個?我熱切地選擇所有的煎熬,為能享受多一點認識天主的崇偉,我看的是,誰了解祂愈多,愛祂和讚美祂也愈多。
我不是說,如果我在天堂的最下位,我不會很滿意,不認為自己好幸運能在那裡。由於我堪當在地獄的最下位,上主帶我上了天堂,則是向我顯示大慈大悲。願至尊陛下容許,我到了那裡,祂不要看我的大罪。我所要說的是,即使我要付出很大的代價,如果我能夠,上主也給我恩寵去好好工作,我不願因自己的過錯,失掉什麼。我是多麼卑劣!有這麼許多罪過,我已失掉了一切!
還有值得注意的一件事,在上主賜給我的每個恩惠中,無論是神見或啟示,我的靈魂都會有所獲益。有些神見所獲得的益處非常多。
看見基督,留給我祂至極俊美的印象,這個印象存留到今天,只看一次,就足以留下印象。當上主多次賜予這恩惠時,所留下的印象更是多麼深刻!我得到的益處是非常有用的,事情是這樣的:我有個很害我的大過失,那就是當我開始知道,有什麼人喜歡我,我覺得他們很吸引人,我就這麼地著迷,致使我的記憶因想及他們而大受束縛。我無意冒犯天主,卻很高興看見這些人,想念他們,想著我在他們身上看到的優點。這是如此有害的事,使我的靈魂嚴重地迷失。自從我看了上主無比的至美以後,我再看不到任何能與之相比的人,會令我著迷或佔有我思想的了。只要稍微轉移目光向內,注視已在我靈魂內的這個肖像,我在這件事上,得到如此的自由。在此塵世,所見的事事物物,與我在天主內所看見的無比卓絕和優美相較,無不令人感到作嘔。若是和聽到神性的口只說出的一句話相比,在我看來,沒有什麼知識,也沒有哪種禮物,能算得了什麼的;更何況是這麼許多的話!(如果由於我的罪過,上主不許我除掉這個記憶,)要我這麼專注地想念某個人是不可能的,因為,只要我稍微努力記起上主,就能從中得到釋放。
在我和告解神師的個案中,我體驗到這個自由。因為我相信,我的告解神師真是天主的代表。我認為,他們是最慈善的。由於我非常喜愛指導我靈魂的人,也因為我感到安全,我向他們表示,我喜歡他們。他們是敬畏天主的忠僕,怕我會在各方面迷戀,被這愛束縛,即使是以神聖的方式,他們會對我表示不高興。這事發生在我非常隸屬於服從他們之後,因為在之前,我不會有這愛。看到他們多麼錯誤,我對自己笑笑。雖然我往往沒有十分清楚地表達,我對任何人的迷戀是多還是少。不過,我向他們保證:當他們更認識我,他們就會明白,我是多麼虧欠天主,對我的這一個懷疑,常是在剛剛開始認識才有的。
當我看上主如同一位可以不斷交談的人時,對祂更大的愛和信任開始在我內發展。我看祂是人,雖然祂是天主;祂不會驚訝於人的軟弱。祂了解我們可憐的天性,由於原罪而屈服於許多的墮落,而祂則是來賠補的。我能夠和祂如同朋友般地說話,雖然祂是上主。我知道,祂不像世上所謂的領主,他們所有的君主地位全是造作的聲勢,他們必須有指定的說話時間,和指定的人說話。倘若卑微的窮苦人有點什麼要交涉的,他們要多麼拐彎抹角地行事,為能和這個君主談話,他們得付出多少的辛勞和恩惠!更何況要和國王談話!那時,窮人和非貴族者都無法靠近,得去拜託宮廷內的寵臣,確實無疑的固然,寵臣都不是把世界踩在腳底下的人;像這樣踐踏世界的人,他們講的是真話,他們既不害怕,也不虧欠人。這樣的人是不適於在宮廷裡的,因為在那裡,對於看起來錯誤的事,你絕不能說出來,反而要保持靜默;如果你不願失寵的話,你連想都不敢。
啊!光榮的君王,萬王之主啊!祢的王國不需要用小玩意兒來武裝,因為祢的王國永世長存!不必經由中介就和祢在一起,這是多麼的真實!看到祢,一個人立刻看出來,由於祢顯示的尊威,惟有祢堪當尊稱為主。不需要人等待或引導,才能讓人知道祢是君王。在此塵世,如果一個國王,只他單獨一人,他就無法被人認出。無論他多麼想要人家認出他是個國王,人家也不會相信他;因為他沒有比別人多點什麼來作秀的。為了相信他是國王,必須讓人看到理由,而這就是那些造作聲勢的目的。如果沒有的話,是沒有人會尊敬他們的。權威的外表不是從他本人來的,而由於別人,才會有他的聲勢。
啊!我的上主,我的君王啊!現在有誰會知道,如何呈現祢的尊威!看不出憑祢自己就是偉大的帝王,這是不可能的,因為看到祢的尊威是令人驚嚇的。然而,更令人驚嚇的是,我的主,看到祢把自己的謙虛和愛顯示給一個像我這樣的人。雖然如此,一旦目睹祢尊威的最初驚嚇與害怕過去後,我們能隨心所欲地和祢交談和說話;同時也更加不願冒犯祢。然而這個敬畏不是個懲罰,因為這個懲罰比起失去祢,實在算不了什麼。
除了其他留在靈魂內的大益處外,上述是來自這個神見的益處。如果神見是從天主來的,可以從效果獲知——當靈魂處在光明中時【註420】。如我說的,由於上主往往願意靈魂在黑暗中,看不見這個光明,一個像我這麼卑劣的人會害怕,這是沒有什麼驚奇的。現在就是這樣,八天以來,彷彿在我內既沒有認識——關於我虧欠天主,也記不得祂的恩惠。我的靈魂處在這麼的恍惚中,在我不知道的哪種情況中,也不知是怎麼了。並不是有壞思想,而是對於好思想這麼無能為力,我笑自己。很高興看到,當天主不常在靈魂內工作時,靈魂的軟弱。我清楚地看見,在此情況中,靈魂並非沒有上主,因為這個磨難,不像我說過的,曾有過幾次的大磨難【註421】。然而,即使靈魂把木柴放在火上,做點能做的事,愛火並沒有燃燒起來。藉著上主的極大仁慈,至少看得到冒著煙,因而得知火還沒有完全熄滅。上主再來點燃這火。因為,即使一個靈魂打碎腦袋,猛力吹氣,擺好木柴,也彷彿他所做的全在窒息這火。我相信最好是順服一切,接受靠自己什麼也不能,如我說的【註422】,因此而做些其他有功勞的善工。因為,或許上主拿走這祈禱,為使他能做這工作,使之從經驗得知,靠他自己,能做的是多麼少。
的確,今天我在上主內得到愉悅,而敢向至尊陛下抱怨。我對祂說:「怎麼了?我的天主,祢讓我度著今世可憐的生活,還不夠嗎?為了愛祢,我得承受,且渴望活在事事阻止人享有祢的地方(而我為了愛祢忍受一切。如祢清楚知道的,我主,因為這對我是至極的折磨);而只留下這麼少的時間來享有祢的臨在,祢卻對我隱藏起來,這是怎麼回事呢?這怎麼相稱祢的仁慈呢?祢對我懷有的愛,怎能容許這事呢?上主,我相信,如果這是可能的,我對祢隱藏起來,一如祢之對待我,那麼,祢對我懷有的愛,是會忍受不了的。然而,祢總是和我在一起,且注視著我。我的上主!請不要忍受這事,我懇求祢,要看這事對那麼深愛祢的靈魂是很委屈的!」
我說了這些及其他的事,我早先已明白,該下地獄是我罪有應得,而且這個懲罰是多麼寬大。然而,有時愛使人如此癡愚,我是不可理喻的;我滿腦子訴說這些抱怨,上主全然加以容忍。願這麼好的君王受讚美!我們可不敢向世上的國王說這些話!不過,我不驚奇,人不敢向國王或他的代表說,因為是有理由害怕的。這個世界是這樣的,我們必須要有更長的壽命(要是能用點來事奉上主),用來學習禮規的細節、新規則和常規。看到這些事,我劃了個十字聖號。事實上,當我進入這座聖若瑟隱院,我還不知道怎樣去生活。這不是好笑的事,當有些不小心,得和相當值得的人交往時,她們實在視之為侮辱,因此必須證明你的意向。如我說的,如果是有些不小心;即使這樣,上主容許,她們會相信你。
重拾前題。我說真的,我不知道怎樣去生活。這兒有個可憐疲憊的靈魂:她看到她們命令她,要把思想常常專注於天主。又說,必須這麼做,好能脫免許多危險;而另一方面,她也看到,她不可省去世俗禮規的細節,以免把體面建立在這些細節上的人陷於誘惑。這些禮規使我苦惱,我得不斷地求原諒。因為我不能不犯許多錯誤,即使我學過這事。因為,如我說的,在世俗當中,這些錯誤可不是小事。
而我們說,在這些事上,修道人該得以寬免,事實上,真的寬免了嗎?並沒有。人們說,修道院必須是禮節的學校,這些事都應該會。我確實無法了解這事。我一直認為,有的聖人說,修道院該是個學校,為了教育希望成為天堂朝臣的人,這完全是個反向的理解。凡關心天堂的人,理當不斷地掛念著悅樂天主,和輕視世俗。人怎能有這麼許多掛念,藉著像這樣變化多端的禮節,來取悅活在世上的人,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。如果你能夠學好這些禮規,一次就了事,那也就罷了。然而,光是信上的稱謂名銜,也得在大學裡開一門課,就是說,授課講解要怎麼做。有時候,必須在頁面的這邊留空白、有時則在另一邊;有的人,通常不稱為「可敬的」,而要稱之為「尊貴的」。
我不知道這一切如何完了;雖然我還不到五十歲,我已看到這麼多改變,我甚至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。那剛剛才生下來,還得活許多年的人,他們可要怎麼辦?我真很同情神修人,他們有責任,為了神聖的理由活在世俗當中;他們必須遵守所有的禮規,這是個可怕的十字架。如果能和所有的人達成協議,對這事成為無知的人,也願意別人這麼看待你。你必能省掉許多的困擾。
然而,我又說了些什麼蠢話!本想說天主的尊高崇偉,卻講些芝麻瑣碎的俗事作為結束。既然上主已賜給我恩惠,捨棄塵世,我則希望離開世俗。讓那愛這些瑣碎事情的人去照顧吧!願天主容許,在那沒有變動的來生,我們不必付這筆帳。阿們。
第三十七章 註釋- 【註418】:本章開始是自傳的最後部分,斷簡殘篇般地敘述,這是奉天主和告解神師之命而補述的。
- 【註419】:道明·巴聶斯神父和賈熙亞神父,兩位道明會士。
- 【註420】:見三十章八至十八節。
- 【註421】:見三十章八十八節。
- 【註422】:見十一章十五、十六節。
▌ 第三十八章談論上主賜給她的一些大恩惠,顯示給她某些天堂的祕密,還有至尊陛下願意給她看到的,其他崇高的神見和啟示。述說它們帶給她的效果,及她從中取得的大益處。
有個晚上,由於病重,我想寬免自己,不做心禱。我拿起玫瑰唸珠,有意專心地唸口禱。我設法不收斂理智,雖然我在經堂中表面上是收心的。
當上主願意時,這些做法是沒有什麼用的。我這麼做了一會兒,有個心靈的出神臨於我,如此強而有力,我無法加以抗拒。我覺得,自己已置身於天堂中,在那裡,我首先看見的是我的父親和母親。我也見到極神奧美妙的事物——在短短的時間內,約有唸一遍聖母經的時間——我實在置身於己外;這個經驗對我而言,真是個太大的恩惠。
我說這持續很短的時間,不過,可能還要稍微長一點,這個印象的時間很短。我恐怕這經驗有些幻覺,雖然我不認為是這樣。我不知道要怎麼辦,因為我很羞於向告解神師告明這事。而我不以為這個羞愧是從謙虛來的,可是我想他會取笑我,並且說:「哎呀!好一個聖保祿、或聖業樂【註423】,妳見到了天堂的事物!」而這些榮福聖人都有類似的經驗,更使我害怕。我沒做什麼,就只是哭了一場。因為我不認為,自己的這個經驗有什麼根基。最後,無論我多麼不喜歡這麼做,我還是去找我的告解神師;因為我從不敢隱瞞這樣的事,即使,我感到說這些使我非常難受,因為我很怕自己受騙。由於看到我這麼愁眉不展,他極其安慰我,且說了許多好話來消除我的憂苦。
隨著時光流逝,這樣的事仍然持續地發生,而且有幾次,上主向我顯示更大的祕密。除了顯示給靈魂的事物外,他絕不能看到別的,這是不可能的。所以,每一次,我的靈魂只看到上主願意我看的,其他的什麼也看不到。祂所顯示的是這麼豐富,其中最小的部分,都足以令我驚訝,且非常有益於靈魂斷定和輕看所有的世物。
希望我能說明,我所曉得的最小部分;細想著如何能做到這事,我發現這是不可能的。因為我們所看見的陽光,和那裡所呈顯的光,雖然都是光,卻不同。只這一個不同,就無法相比較,太陽的光輝像是個毫無光彩的東西。總之,無論是多麼靈敏的想像,都無法刻劃或描繪這光像似什麼,任何天主賜我明瞭的事物亦然。連同所賜予的認知而來的愉悅,這麼崇高卓絕,以致很難形容,因為所有的感官歡躍於如此高超的境界,這麼的甘飴甜蜜,我無法再誇大其愉悅,所以,最好不要多說什麼。
有一次,約有一個多小時,由於我不認為祂離開我身邊,上主這樣顯示給我美妙的事。祂對我說:「看,女兒,那些反對我的人所喪失的;不要不告訴他們這事。」
哎呀!我的主!對那以行為弄瞎自己的人,如果至尊陛下不賜給他們光明,我所說的,帶給他們的益處多麼少。有些神已賜予光明的人,受惠於知道祢的崇高偉大。然而,我認為,凡看見接受顯示的是一個像我這麼糟糕又卑劣的東西,他們是不會相信我的。願祢的聖名和仁慈受讚美,因為至少,我在自己內看到了可以辨識出來的改善。
後來,我願經常留駐其中,而不願回到日常生活,因為在我內留有很大的輕視世物之情。這些世物,我全視之為糞土,而我看到,我們所忙碌的是多麼卑賤的事物,我們全都被世物耽擱。
有一次,當我和曾提及的那位貴婦同在時【註424】,我患了心臟病。如我曾說的,我的心臟病很嚴重,雖然現在不是這樣。由於她很有愛德,她下命令,要人展示給我看她的珠寶、黃金和寶石。這些都非常有價值;尤其當中的一顆鑽石,價值連城,她想這些珠光寶氣會使我開心。然而,想到上主為我們所保留的,我笑著看自己,且同情於看到人們所重視的。而且我想,如果我的記憶中,上主曾顯示給我的東西,沒有除掉的話,要去重視那些東西,對我是多麼不可能,即使我努力也辦不到。
因此,靈魂具有如此之大的主權,我不知道,沒有這主權的人能否了解。因為這是純真和本質的超脫,沒有我們方面的辛勞。這一切是天主完成的,因為至尊陛下這樣地顯示真理,使之深深刻印在靈魂內,很清楚地看得出來。我們無法以此方式,在這麼短短的時間內,單憑自己獲得這些真理。
並且,保有對死亡毫不懼怕的心境,以前我固然是很怕死的,現在我則認為,對於事奉天主的人,死亡是最容易不過的一件事,在一瞬之間,靈魂看到自己離開了肉身的小囚房,進入安息。我認為,天主帶走心靈,顯示給他這麼卓絕的事物,這些出神就好像靈魂離開了肉身;因為在一剎那間,所看見的這些美好事物全聚集在一起。我們略而不談靈魂和身體撕裂的痛苦,因為對此不宜多加注意。凡真愛天主,且輕視今生事物的人,死亡必會是更輕柔的。
我也認為,這些顯示非常有助於我,使我認識我們的真正家鄉;並看出來,我們是世上的朝聖客、看到那裡是怎麼回事,認識將來要生活的地方。這是一件很棒的事。因為,如果有人必須永遠住在另一個國家,對他很有幫助的一件事是,經過旅途的奔波,得以看見那是一個能讓他充分靜息的地方。這些顯示也非常有助於深思天上的事物,且致力於使我們的交談是天上的事;這些事都能很容易做到。這些事物是非常有益的,只要望向天堂,就能使靈魂收心。因為上主願意顯示天堂的一些事物,靈魂則對之專注和凝神。那些我所認識的、在天堂裡的人是我的同伴,我由他們得到安慰,這事幾次發生於我。我認為,他們是真正生活的人,而在塵世的人,則是這麼的死氣沉沉,我覺得甚至連全世界都無法做我的同伴,尤其是當我經驗這些衝動時。
我用身體的眼睛看見的事事物物,好似一場幻夢和嘲笑。我用靈魂的眼睛看到的,才是我所渴望的;今世的生命是死的,看來好似很遙遠。總之,蒙上主賜予類似這些神見的人,所得的恩惠是非凡的。這是很大的幫助,尤其在背負沉重的十字架時。因為什麼也不能使靈魂滿足,一切都使之不悅。而如果上主沒有允許有時忘記這些恩惠(雖然還會再記起來),我不知道人怎能活下去。願祂永遠永遠受祝福和讚美!
願至尊陛下容許,藉著祂的聖子為我傾流的寶血,因為祂願意我明白一些這麼崇高的美善,開始以某種方式享有它們。願那發生於路濟弗爾(魔王)的事,不會發生於我,牠因自己的過錯喪失一切。願上主因祂是上主,不要容許這事,因為有時,我有不小的害怕。雖然,在另一方面,而且是非常習慣性的,天主的仁慈使我感到安全。由於祂從這麼許多罪中釋放了我,祂不願讓我脫離祂的手,因而誤入迷途。這一點,我請求閣下,要常常向祂祈求。
按我的看法,我提到的上主恩惠,並沒有像我現在要說的這個恩惠那麼大。這有許多的理由,也因為它在我靈魂內留下很大的美善和明顯的剛毅;雖然每一個恩惠,單獨看來都是這麼了不起,無可比擬。
有一天,在聖神降臨前夕,彌撒之後,我到獨居室去,這是我常去祈禱的地方。我開始看一本嘉都西會士(Carthusian)寫的書【註425】,其中論及這個節日。讀到初學者、進修者和成全者必須有的記號,好能辨識聖神是否和他們同在。我認為,由於天主的良善,按照我所能了解的,聖神並非沒有和我同在,我讚美祂。記得曾有一次讀過這書,那時我真的什麼都沒有;我很清楚明白這點,就像現在,我明白自己已完全不同。因此,我知道,上主賜給真的是很大的恩惠。這樣,我開始想,為了我的罪,我該下到地獄;我極力稱揚天主,因為我不認為,按照我看到的改變,我認得出自己的靈魂。當我正在沉思這事時,有一個極大的衝動臨於我,我不明白其理由。彷彿我的靈魂想要離開身體,因為靈魂不適於留在身體內,也不能等待這麼大的美善。此一衝動這麼猛烈,我幫不了自己。我覺得和先前的衝動有所不同;我的靈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也不曉得要什麼,她是如此的激動。雖然我是坐著的,我設法靠著牆壁,因為我本性的能力已完全失去。
處在這樣的光景下,我看見有隻鴿子在我的頭頂上。牠和世上的鴿子不一樣,沒有世上鴿子的羽毛,不過,牠的翅膀上有小小的殼,放射出璀燦的光芒。牠比一般的鴿子還大。我覺得,我聽到牠的翅膀發出喧嘩的聲響。牠揮動著翅膀,約有唸一遍聖母經的時間。我的靈魂已處在這麼一個情況中,失去了自己,也看不到鴿子(譯按:已經進入深度的神魂超拔,一切官能作用完全休止)。
心靈因為這麼好的一位貴賓而寧靜。因為,我認為,這樣神奇奧妙的恩惠,應該會使靈魂驚嚇和擾亂的。而當她開始享有這位貴賓時,害怕就沒有了,開始充滿欣喜的寧靜,靈魂繼續處在神魂超拔中。
這個出神的光榮是非凡的。聖神降臨期間的其餘日子,我都在這種精神恍惚和愚癡中,我不知如何自持,也不知如何能容納這麼大的恩惠和禮物。我既聽不見,也看不到,可以說,只享有內在的大喜樂。我注意到,從那一天起,我得到極大的進步,獲得更卓絕的天主之愛,和許多更堅強的德行。
另有一次,我看見同一隻鴿子,在一位道明會士的頭上【註426】。除此之外,我覺得,這鴿子的翅膀發出的光芒和輝耀,達及更遠的地方。這事使我明白,他會吸引靈魂歸向天主。
另一次,我看見聖母把一件非常潔白的斗蓬,披在碩士神父身上,他是一位道明會士,我有幾次提過他【註427】。聖母告訴我,由於他幫助建立這座修院的服事,所以賜給他這件斗蓬,作為一個標記。從那時起,聖母將護守他的靈魂,使之純潔無瑕,不會陷於大罪。我肯定確實如此。過了沒有幾年,他過世了,他所度的生活是這麼克苦。他的死亡如此神聖,就我所能知道的,這是不容置疑的。有位陪伴在旁的會士告訴我,神父臨終時對他說,聖多瑪斯和他在一起。他充滿至極的喜樂,渴望離開塵世的放逐之地而過世。後來他有幾次顯現給我,滿被燦爛的光榮,也告訴我一些事。他的祈禱達到如此的境界,當他臨終時,由於他極度虛弱,想避開心禱,卻因他許多的神魂超拔而不能。在他死前不久,他寫信問我該怎麼辦?因為當他結束彌撒後,常常陷於無法阻止的神魂超拔中。天主最後報答了他,賞報他畢生獻給上主的許多服事。
我曾提過幾次的耶穌會院長【註428】,我看見上主賜給他一些大恩惠。不想在此多加贅述以免過於冗長。有一次他遭逢很大的磨難,備受迫害,自覺憂苦萬分。有一天,我望彌撒,到了舉揚聖體,我看見基督在十字架上。祂說了些安慰的話,要我去告訴這住院長,還有些話是預告將要發生的事;並且提醒這位院長,基督為他所受的苦,通諭他準備受苦。這話給他很大的安慰和勇氣,後來全都按照主所說的發生了。
關於這位神父的修會,亦即耶穌會,我看到這整個修會了不起的大事。我看見他們在天堂上,有時手中握著白色的旗子,如我說的,還有其他關於他們非常令人讚嘆的事。為此,我極其尊敬這個修會,因為我和他們有許多交往,我見到他們的生活,符合於上主關於他們對我說的。
有個晚上,我正在祈禱時,上主開始說一些話,使我記起過去的生活多麼不好,這些話令我滿懷羞愧和愁苦。雖然並不嚴厲,卻引起令人銷毀的傷心和痛苦。一句這樣的話,使人在自我認識上,大有進步,甚於用許多天來深思我們的卑劣,因為這話在我們內刻上不可否認的真理。祂把我曾有過的極其虛榮的友誼放在我的面前,對我說,我應該非常珍視這個事:一個如我這般的意志,沒有好好地專心致志,應該渴望專注於祂,而祂會接受。
另有幾次,祂對我說,我應該記得那時候,我似乎認為,違背祂的聖意是個光榮。再者,我該記得我對祂的虧欠,當我重重地打擊祂時,祂賜給我恩惠。如果我有些過錯,這些過錯還不算少,至尊陛下使我對之瞭若指掌,使得我彷彿全然化為烏有;由於我有許多的過錯,這事時常發生。我還有個遭遇,受到我告解神師責備後,我希望在祈禱中得到安慰;在那裡,我找到的卻是真正的責備。
那麼,再重拾前題【註429】;由於上主開始喚起我記得自己的卑劣生活,而我認為,自己什麼也沒做。在盈盈的淚水中,我不知道,祂是否願意賜給我一些恩惠。這事發生在當我從上主領受一些恩惠時,我先在自己內謙卑自下,使我能更清楚地看到,我是多麼不堪蒙受恩惠;我想上主必會賜予恩惠。
過了一下子,我的心靈那麼入迷,我認為,幾乎是整個離開己身——至少心靈不知道它活在身體內。我看見基督的至聖人性,滿被無比的光榮,是前所未見的。此乃透過令人稱揚的知識顯示給我的,明顯的,這至聖人性深深地在聖父的懷中。我無法描述這相似什麼,因為,我什麼也沒有看到,我覺得自己是在天主神性的臨在中。
我這麼驚訝不已,我覺得,數天之久,我無法返回己身。我總認為自己處在天主聖子的尊威臨在下,雖然不像第一次臨在時那樣。我很清楚明白這事,然而這神見這麼強烈地刻劃在想像中,無論是多麼短的片刻,會有一段時間,無法使之消逝;這個印象是很有安慰的,也非常有益。
另有三次,我看到這同一的神見。我認為,是上主賜給我看見的恩惠中,最卓越的神見,連同這神見一起的,還有極大的益處。好似以很非凡的方式淨化靈魂,幾乎除掉本性感官的全部力量。這是個熊熊的火焰,彷彿焚盡和毀滅生命的所有渴望。願光榮歸於天主,因為即使,我對虛榮的事物毫無渴望,這讓我非常清楚,在這個經驗中,何以一切都是虛空。多麼虛空,塵世的主權真是多麼虛空。把一個人的渴望提升到純真的層面,這是很有力的教導,留給人崇敬的印象,我不知要如何述說。這和我們從今世所獲得的,大不相同。當靈魂看到,他怎麼敢?或有誰怎麼敢?冒犯這麼至極的尊威時,使得靈魂極其害怕。
我已有幾次說了神見的這些效果,及其他的事,我也說過其益處能有大有小【註430】。來自這神見的益處是極大的。
當我去領聖體時,回想起我所看見的至尊威儀,看到這尊威就臨現於榮福聖體中(上主許多次願意我在聖體內看見這尊威),我不禁毛骨悚然;整個的經驗好似要滅絕我。我的主啊!如果你不隱藏起你的尊高崇偉,誰能常常接近這樣的契合,即這麼的污穢、卑劣和這麼偉大的尊威,兩者的結合。願天使和一切的受造物讚美祢,因為你這麼的按照我們的軟弱來權衡事物。當我們歡躍於你的無上恩惠時,你的大能沒有這樣的驚嚇我們,致使軟弱和卑劣如我們者,不敢歡享你的恩惠。
從前有位農夫的遭遇也會臨於我們,我知道,這事確實發生過。他得到一筆財寶,但是處理這些財富,卻不是他貧乏的心智辦得到的,於是他憂愁萬分,慢慢的,只因為愁苦和擔心,他就死了。如果他不是一下子什麼都得到,而是一點一滴地給他,資助他,因為他是貧窮的,他會活得快樂些,也不致於付出他的生命。
啊!窮人的富裕!你多麼令人稱揚,你知道怎樣支持靈魂!他們沒有這麼大的財富,你卻將之一點一滴地顯示給他們。
當我看到這麼無比的尊威,隱藏在如此微小的聖體內,我驚奇這麼偉大至極的智慧,我不知道,上主如何賜給我們親近你的勇氣和力量?如果那已經賜予,且至今仍賜我這麼許多恩惠的祢,不給我這個力量,要將之隱瞞是不可能的,我也無法不高聲吶喊這麼偉大的奧妙奇事。像我這樣一個卑劣的人,滿載著令人討厭的事物,且這麼不敬畏天主,虛擲生命。當她看自己這麼靠近大能尊威的上主,而上主願意靈魂注視祂的尊威時,靈魂會有何感受呢?一個曾說過許多話違逆上主的口舌,要和這麼純潔、這麼憐憫的至極光榮的聖身結合,這會是怎樣的呢?因為這聖容流露出來的愛,其溫柔和親切是多麼的美,由於沒有事奉祂,使得靈魂更加憂傷和愁苦,甚於看到祂的威儀導致的害怕。
那麼,我曾有過兩次看見的經驗,又要加以說明,夫復如何呢【註431】?
確確實實,我的上主,我的光榮,以某種方式。我要說明,在這些很大的憂傷中,我的靈魂感到,我已做了些服事你的事。哎呀!我不知道在自言自語些什麼,我幾乎還沒有說什麼,就已寫了下來!由於我記起了那些事,我已感到混亂,而且有點不在自己內。如果這個感覺是從自己來的,我真的已經說了,我已為你做了些事,我的主。然而,如果你不賜予,就不可能有好思想。所以,也沒有理由感謝自己。我是個負債者,而上主,你是受冒犯者。
有一次,正當去領聖體時,我以靈魂的眼睛,比用肉眼看得更清楚,我見到兩個魔鬼,牠們的模樣很令人噁心。我覺得,牠們的角纏住這位可憐司鐸的喉嚨,在那要給我的聖體中,我見到上主帶著我所說的那威儀,放在司鐸的手中;我明白了,這個司鐸的靈魂陷於大罪中。
我的上主!這會是什麼呢?看見祢的至美置於那麼可憎的模樣中。在祢的面前,那些魔鬼好似驚嚇和害怕,彷彿是這樣的,如果你容許,牠們會急切地逃之夭夭。這個神見給我極大的擾亂不安,我不知道,自己怎能去領聖體,我害怕極了。想著,如果神見是從天主來的,至尊陛下不會許我看到人靈魂的罪惡。上主卻親自告訴我,要為這位司鐸祈禱,祂容許這件事,為使我明白祝聖經文的大能,而且,無論唸經文者多麼罪大惡極,天主不會不臨現的。同時也讓我看到祂的至極溫良慈善,因為祂把自己放在敵人的手中,全是為了愛我和所有的人。
我深深明白,何以司鐸有責任比別人更好,不相稱地領至聖聖體是多麼的令人痛惜,及魔鬼多麼有力地操控著陷於大罪的靈魂。這事給我非常多的益處,使我深深了悟我對天主的虧負。願祂永遠永遠受讚美。
另有一次,我遇到一件很嚇人的事。我在某地,那裡有個亡者,按我所知道的,這個人許多年來度著惡貫滿盈的生活。不過,他臥病了兩年,在有些事情方面,他似乎有了改善。他沒有辦告解而逝世,雖然如此,我不認為他會下地獄。死者身穿壽衣,我看見許多魔鬼拿著死去的身體,好像他們在玩弄他,也在處罰他。這迫使我感到恐怖極了,魔鬼用很大的鉤子,將屍體在他們之間拖來拖去。由於我看到葬禮很體面,且又行禮如儀,我細思天主的溫良慈善,祂多麼不願那靈魂的榮譽受損,而願意祂的敵人得以隱藏。
對我所看見的,我處在半癡呆的狀態下。整個喪禮我沒有看見別的魔鬼。後來,當他們把屍體放進墳墓時,裡面有一大群魔鬼,等著要拿這身體。看到這情景令我發狂,我需要不少的勇氣,方能加以掩飾,我沉思著,對這不幸的死屍,魔鬼有這樣大的操控權,那麼對於靈魂更將如何呢?願上主容許——我所看見的這麼嚇人的事!——也使所有處在罪惡之境的人看見;我認為,這會大有助於他們度良好的生活。
這一切令我更認識自己虧欠天主的,及祂使我得到的釋放。尚未把這事告訴告解神師之前,我非常驚嚇,不知道那是不是魔鬼為了中傷靈魂而引起的幻覺,雖然,人們不認為這人懷有深度的基督徒精神。真實地,這個神見不是一個幻覺,每一想起,總使我驚駭。
既然我已經開始說了些死者方面的神見,我願談談幾件事,在這事上,上主容許我看見一些靈魂。為了使之簡潔,我不會多說,而且也沒有必要,我是說,對人沒有助益。
有人告訴我,一位曾做過我們省會長的神父死了(雖然當他死時,他是在別的會省)。我曾和他有些交往,且在一些善事上虧欠他【註432】。他是個很有德行的人。一知道他死了,我立即感到非常不安,因為我擔心他的得救。二十年來,他一直擔任長上的工作。做長上,實在使我害怕,因為我認為,照管靈魂包含許多危險的事,我焦心萬分地進入小經堂。我為他奉獻畢生所行的善工。事實上,這是很少的,所以我祈求上主,從祂自己的功勞中補充我的不足,為使這靈魂脫免煉獄。
當我盡所能地為此懇求上主時,我覺得有個人從地下的深處冒出來,就在我的右邊,我看見他充滿至極的幸福上升天堂。他該是個上了年紀的人,但我看見他如同只有三十歲,我想甚或更年輕,他的面容光輝燦爛。這個神見瞬間即逝;然而我極受安慰。他的死絕不會使我哀傷,雖然我看到人們為他的離去非常悲傷,因為他是一個普受愛戴的人。我靈魂的這個安慰如此之大,我無法再擔憂他,而這神見是不容置疑的,我是說,這不是個幻覺。
他死後,過了不到十五天,無論如何,我沒有疏忽於請別人為他祈禱,我自己也祈禱;只是,我無法像未曾看到這神見那樣熱心。當上主像這樣的把某些人顯示給我時,後來我要把他們交託給至尊陛下時,我認為,自己是幫不了什麼的,這樣做好像在行施捨給富翁。由於他死在離這裡很遠的地方,後來我獲知上主賜給他的死亡;他的死是非常大的善表,他死時的知覺、眼淚和謙虛,使得人人驚訝稱奇。
修院內有位修女,向來是天主的大忠僕,死後約一天半【註433】,在經堂當中一位修女正唸亡者日課的誦讀(是為這位亡者唸的),我站起來要和她一起唸對經。當她唸到一半時,我看見已去世的修女;我覺得她的靈魂從我的右邊出來,就像前一個例子那樣,並且到天堂去了。這不是個想像的神見,如前一個,而是像我所說的別的神見【註434】;然而,這種神見如同想像的神見,都是不容置疑的。
十八或二十年前,在我的修院內,還有另一位修女死了。她經常生病,而且是天主的一個非常好的忠僕,熱心於經堂的本分,極有德行。我認為她必定不會進入煉獄;因為她忍受許多的病苦,且有超多的功勞。她死後的四個小時,正在葬禮前的時辰經時,我明白了,她離開了煉獄,奔向天堂。
當我在一個耶穌會的學院。我的靈魂和身體遭受很大的磨難,即我說過自己曾幾次遭受的【註435】,我正處在那種情況下,我甚至無法得到半點好思想。那天晚上,該修會的一位修士在會院內過世【註436】,當我盡所能地把他交託給天主,且參加另一位耶穌會神父為他舉行的彌撒時,有個很深的收心臨於我:我看見他滿被大光榮,上升天堂,上主同他在一起。藉著特殊的恩惠,我明白,至尊陛下和他同行。
另一位本會的會士,一位好得不得了的會士【註437】,患了重病;在望彌撒時,有個收心臨於我,我看見他死了,而且直升天堂,沒有經過煉獄。按我後來知道的,他死的時候正是我看見時。我很驚奇他沒有下到煉獄。我明白的是,因為他是一位會士,善守他的聖願,而且修會的週六特恩,關於不下煉獄的詔書,對他很有幫助。我不知道,為什麼我明白這事。我認為,這必是因為做為一位會士,不在於其會衣——我是說身穿會衣——而在於享有更成全的境界,這才是所謂的會士。
關於這事,我不想再多說些什麼,因為如我已說的,我沒有理由這麼做【註438】,雖然有許多事情,上主賜給我看見的恩惠。不過,所有我曾經見過的,除了這位神父、聖伯鐸·亞爾剛大拉,及我說過的那位道明會神父【註439】,我沒有認識任何沒有下煉獄的靈魂。在某些情況下,上主容許我看到他們擁有的光榮等級,將指定給他們的地方顯示給我。不同的人之間,其光榮也大有不同【註440】。
第三十八章 註釋- 【註423】:〈格林多後書〉第十二章第二至四節、聖業樂書信集,信22:致Eustochium。
- 【註424】:她說是露意莎·瑟達夫人,見三十四章一節;她所說的心酸病,參見四章五節,五章七節,七章十一節。
- 【註425】:這事可能發生在一五六三年五月二十九日。一本嘉都西會士寫的書:指的是《基督徒的生活》,原文是拉丁文,作者是嘉都西會士魯道夫·薩克森(Ludolph of Saxony)。這部書有四卷,由拉丁文譯成西班牙文,一五〇三年初版發行於亞爾加拉。這篇聖神降臨的默想,談及靈修生活的三個階段:初學者、進修者和成全者。
- 【註426】:伯鐸·伊巴涅斯。
- 【註427】:伯鐸·伊巴涅斯。
- 【註428】:加斯帕·薩拉札。
- 【註429】:十六節開頭所說的。
- 【註430】:她在二十八章十一至十三節,三十三章十二節,寫了神見的效果;其不同的程度,則寫於三十七章二節。
- 【註431】:見二十三節。
- 【註432】:額我略·費爾南德斯逝世於一五六一年,那時他擔任安大路西亞會省的省會長。一五五〇年至一五五六年任卡斯提的省會長,同時也是亞味拉加爾默羅會的院長。
- 【註433】:這位修女及二十九節提到的修女,都是在降孕隱院過世的。
- 【註434】:亦即理智的神見,見二十七章二節。
- 【註435】:這是在亞味拉的聖紀雷恩(St. Giles)學院。她說的這些磨難,見二十三到二十五章,尤其是三十章八節。
- 【註436】:這位修士名叫亞龍索·恩納瓦(Alonso de Henao),逝世於一五五七年四月十一日。
- 【註437】:她說的是狄耶各·瑪迪(Diego Matias),亞味拉的一位加爾默羅會士,在降孕隱院時,曾有一段期間做聖女的告解神師。
- 【註438】:見三十七章一節,到了三十章二十節及四十章十七節,她又再重覆。
- 【註439】:三十八章十三節。
- 【註440】:參閱〈格林多前書〉第十五章第四十一節。
▌ 第三十九章繼續相同的主題,述說上主賜給她的大恩惠。談及上主如何許諾應允她為別人的祈禱。敘述一些明顯的例子,說明至尊陛下賜給她這個恩惠。
有一次,我懇求上主,賜給某人視力,這個人是我必須為他祈禱的人,而他幾近完全失明,我非常憂心害怕,惟恐因我的罪而使上主不俯允我。正當此時,祂顯現給我,一如其他幾次那樣【註441】,開始指給我看祂左手的傷,用另一隻手拔出來深釘在那裡的鐵釘。我覺得,當鐵釘拔出來時,祂的血肉也隨之撕裂,這個至極的疼痛是清楚可見的。我深感同情。祂告訴我,祂為我受過苦,這是不容置疑的,祂會盡其所能地垂允我所請求的。祂向我許諾過,沒有什麼我求祂的事,祂不應允的;祂已經知道,我不會求任何與祂的光榮不符合的事;祂會應允我現在的請求。我應該記得,即使在沒在事奉祂時,也沒有什麼我有求於祂的事,祂不賜予的,且以此我所知如何祈求還要好的方式應允。現在祂知道我愛祂,祂更會如何地賜予所求;我不該懷疑這事。
過了不到八天,上主使這人恢復視力。我的告解神師不久後獲知這事。這個痊癒可能不是因為我的祈禱而得到的,然而,由於我看到這個神見,我感到這麼確信,我感謝至尊陛下,彷彿這個恩惠是祂賜給我的。
另有一次,有個人患了重病,固然是非常疼痛的病,因為我不知道這是什麼病,在此就不說這病叫什麼【註442】。兩個月來,承受著忍無可忍的病痛;這麼痛苦,好似被撕碎一般。我的告解神師,即前面所提及的院長【註443】,去探望他;對他極其同情,且告訴我,一定要去看他。由於他是我的親戚,我能去探望他。我去了,對他深感同情,因此我迫切地為他的康復祈求上主,在這事上,我完全且清楚地看到,祂賜給我這個恩惠;因為第二天,他病痛全好了。
有一次,我懷著至極的憂苦,因為我獲知一個我非常感激的人,他想要做出嚴重違反天主光榮的事。我的憂心掛慮如此之大,竟致不知如何是好。看不出來有何補救的良方,能使他放棄這個看法。我全心地祈求上主矯正他;看不到他摒除這個念頭之前,我的痛苦是無法減輕的。
處在這樣的情況中,我到退隱的獨居室(因為我們修院中有些獨居室);我在的那間有張基督綁在石柱上的畫像【註444】。我祈求祂賜給我這個恩惠,我聽到有個輕柔的呼嘯聲對我說話。我毛骨悚然,因為聲音使我驚嚇,我想知道所說的是什麼;然而我聽不見,因為聲音過去得很快。我的害怕不見了,因為很快就消逝,我感到如此安靜、喜樂及內在的愉悅。我很驚奇,只聽到一個聲音,就能在靈魂內產生這樣的效果;因為我是用身體的耳朵聽到的,卻不了解任何字句。由此我明白了,我所求的會得到應驗。果然,我的憂苦都不見了,即使這祈禱尚未應允;就像後來事情真是這樣,我看到這祈禱得到俯允。我向我的告解神師說這件事,因為那時我有兩位非常博學、且是天主好忠僕的神師【註445】。
我認得一個人,他非常熱切地決心事奉天主,熱心地祈禱一些日子,至尊陛下賜給他許多恩惠。由於他陷入一些犯罪的機會而放棄祈禱,沒有離開這些場合,那些實在是危險的境況。這事使我深深受苦,因為他是一個我很愛的人,我虧欠過他許多。我相信有一個多月的時間,我什麼也沒做,就只是祈求天主帶領那人回頭歸向祂。有一天,當我在祈禱時,我看見一個魔鬼在我旁邊,他氣忿忿地把手上的幾張紙撕碎。這給我很大的安慰,因為我認為我所祈求的已蒙應允。果然如此,後來我獲悉這個人辦了告解,深切地痛悔改過,萬分誠懇地回歸天主,使我在至尊陛下內懷著希望,願他常常有所進步。願天主永受讚美,阿們。
有許多次,由於我向上主懇求,我們的主吸引靈魂離開大罪,還有,祂也引導人達到更高的成全。藉著從煉獄釋放靈魂,及其他顯著的事,上主賜給我這麼許多的恩惠,如果我逐一地寫出來,必會使我自己和讀者都感到厭煩。祂賜予靈魂的健康,遠超過賜予身體的康復。這已成為廣為人知的事,關於這些事,也有許多的證人。開始時,這事使我非常顧忌,因為我不能不相信,上主賜予這些恩惠係出自我的祈禱,不說那些最主要的恩惠乃是唯獨出自祂的溫良慈善。然而,現在有這麼許多的實例,別人看來非常明顯。因此,相信這事不再使我困擾。我讚美至尊陛下!也感到羞愧——因為我看見自己更加虧欠祂。我覺得,祂所做的更加鼓舞我的愛,加強我事奉祂的渴望。令我更加驚奇的是,即使我想要,我也無法祈求上主認為不適宜的事物。我感到這麼提不起勁,沒有精神也不關心,無論我多麼想勉強自己,祈求也是不可能的。然而,對於其他至尊陛下所要做的事,我發覺自己能時常為那些事祈禱,並且懷有很大的堅持。甚至我自己沒有這個關切時,我覺得彷彿關切已擺在我的面前。
這兩種不同的祈求,其差別如此之大,我不知如何說明。其中一個,我不能不勉強自己向上主祈求,即使我自己可能不覺得熱心——雖然這祈求很靠近我的心——而我覺得熱心的是其他的祈求。我覺得好像是人的舌頭打結;雖然他想講,卻講不出來;如果他講了,這樣的講法,他自認為不明白所講的是什麼。
另一個祈求,好似一個人清楚又殷勤地,向著非常熱切聆聽的人說話。第一個祈求,我們現在說的,如同口禱一般。另一個祈求,則是在卓越的默觀中祈求。上主如此地顯示祂自己,祂使靈魂知道祂俯聽我們,欣喜於我們向祂祈求的這事,且賜給我們這恩惠。
願祂永遠受讚美,祂給得這麼多,而我的回報是這麼少。我的主啊!若不為你捨棄一切,那麼要做什麼呢?這是怎麼回事,這是怎麼回事,這是怎麼回事——我可以說上一千遍這是怎麼一回事,我沒有為你捨棄一切!因此,沒有理由希望活下去(雖然也有其他的理由),因為我的生活,沒有相稱我對你的虧負。我看見自己的不成全,何其之多!事奉你多麼怠惰!確實的,有幾次我認為,我願意沒有知覺,而不必去知道自己是多麼壞。但願有能力的祂賜予援助。
當我在所提及的貴婦家裡時【註446】,在那裡必須非常小心,常常深思生命中所有事物的空虛。因為我很受尊敬和讚美,她又獻給我許多真能令我貪戀的東西,如果我為自己著想的話。然而,那真有真眼光的祂看守著我,不使我離開祂的手【註447】。
現在我說到「真眼光」,我想起天主已帶他們達到認識真理的人,在處理這些世物時,所遭受的很大磨難,世上的事物這麼多是被蒙蔽的。如同上主有次對我說的——這裡所寫的許多事,不是來自我的腦袋,而是天上的導師告訴我的。我標示出「這是我懂得的」、或「上主告訴我的事」,即使這些事我只漏掉一個音節,都會使我有很大的顧忌。所以,如果我沒有準確地記起一切,我將之寫下來,如同從我自己來的;因為也有從我來的事。我不說那好的是我的,因為我已知道,自己一無是處,而是天主將之賜給我,而沒有我的功勞。不過,當我說「從我而來」,是指,不是藉著顯現使我知道的。
然而,哎呀!我的天主!這是多麼真實,即使在靈修的事情上,我往往想要以自己的看法來了解事情,我們對真理的看法是曲折迂迴的,如同我們看待世物一般。我們認為,我們必須以修行祈禱的年歲來衡量自己的進步,甚至把度量加給上主,其實當祂願意時,祂之賜恩是沒有限量的。祂能在半年內恩賜一個人,遠超過另一個度過許多年的人!這是我在許多人身上清楚看見的事,我很驚奇,我們怎能阻止這事。
我堅決相信,凡有本事分辨神類且得蒙上主賜予真謙虛的人,在這個事上,必定不會受騙。因為這樣的人,以好的效果、決心和愛來做判斷;上主賜給他光明,他可以分辨出來。因此,這個人看的是靈魂的改善和進步,而非他們的年齡。一個人在半年內得到的,遠超過另一個人在二十年內能得到的。如我說的,因為上主賜給祂願意給的人,也給那預備得更好的人。現在我看到一些年輕的女孩進入這個修院【註448】,因為上主觸動了她們,賜給她們些微的光明和愛(我是說,過了不久之後,祂賜給她們禮物);她們不等待祂,也不煩惱在她們路上的任何阻礙,甚至連吃飯也不記得。她們把自己永遠封閉在沒有定期收入的修院中,好像是個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,全是為了祂——她們知道,越愛她們——她們放棄一切,也不要自己的意志,甚至這麼的退避和嚴格,也不會使之不快樂。總之,她們全都自我奉獻,作為獻給天主的祭品。
在這方面,我多麼樂意她們勝過我;我應該含羞地行走於天主面前!自從我開始修行祈禱,及祂開始賜予恩惠的時候起,在這麼一大把的年歲中,祂在我身上沒有做到的,賜給她們恩惠後,三個月就完成了——有的甚至只三天——至尊陛下雖然給她們很大的益處,但賜給她們恩惠,比起給我的少得多了。當然,對於她們為上主所做的,她們不會不快樂的。
為此,我願我們回想,自從我們發願和開始修行祈禱以來,已過了許多年,不要去擾亂那些短時間內進步更多的人,使他們回頭走我們的腳步;那些因為天主的恩惠,如老鷹般飛翔的人,我也不願他們像綁住的雞那樣前進。而是我們要雙目注視著至尊陛下;如果我們見到他們是謙虛的,要給他們自由;賜給他們如此之多恩惠的上主,必不會使他們從懸崖絕壁掉下來。他們自己信賴天主,這樣,他們藉信德而知道的真理,有助於他們。是不是我們不信任他們,反而想用合於我們卑微心靈的尺度衡量他們?不要這樣,而固然,如果他們體驗的大效果和決心,我們沒有得到,我們要自我謙卑,不要責備他們;沒有經驗,人無法了解這些事。認為我們看見他們的進步,我們就是在避免和失去給自己進步的機會。因為上主把這個機會放在我們面前,為了使我們謙卑自下,使我們明瞭自己的缺乏,及這些靈魂多麼親近天主,必定比我們超脫,因為至尊陛下那麼親近他們。
我不認為,我也不願人家認為,我比較喜愛的是只要短時間祈禱,就能立即看到產生很大的效果。因為,如果沒有非常強有力的愛,只求悅樂天主而放棄一切,這是不可能的。像這樣的祈禱,勝過多年修行祈禱,而從未在開始或後來,下定決心為天主做一切事——除了一些很小很小的事,如同鹽粒,毫無重量或體積,彷彿麻雀可用喙帶走,這些我們無法視之為克苦,或很大的祈禱效果。這是很可悲的,我們甚至知道自己為上主做了些什麼事,又對那些事留心注意,即使所做的事真的有許多。
我就是這樣,且在每一步忘掉那些恩惠。我不是說,這麼好的至尊陛下,祂不會極其看重我們所做的小行為。而是我不願留意這起了或看重我在做這些事,因為它們什麼也不算。然而,我的上主,請原諒我,不要責怪我用些什麼來安慰自己,因為我什麼也沒事奉神。如果我在大事上事奉祢,我就不會去注意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。凡以豐功偉業事奉你的人是有福的!如果深思此事,我嫉妒他們,也渴望這些豐功偉業,在悅樂祢方面,我就不會落後許多;然而,我是一文不值的,我的主,請你親自賦予我價值,因為你這麼地愛我。
這些日子當中有一天,當羅馬恩准的詔書業已獲得【註449】,本修院得以不靠定期收入維持生活。那時我想著,這事的完成,我所遭受的一些艱辛,很有安慰地感到事情已劃下了句號。想到我所歷經的磨難,讚美上主,因為祂屑肯利用我,我開始思量所經歷的事情。事實上,在每一件我所做的,看似有點價值的事上,我找到許多過失和不成全,有時缺少勇氣,常常沒有什麼信德。直到現在,當我看到,上主告訴我的每件關於這修院的事,都實現了。在這之前,我總不能全然明確地相信,但卻也無法加以懷疑。我不知道怎會是這樣。往往在一方面,我認為是不可能的。而另一方面,我又不能懷疑。我是說,相信事情會實現。總之,我發現在上主方面,祂做盡一切好事,至於我所做的,則是不好的;所以我停止,不想這事。我不願回想,以免留在自己這麼許多的過失中,願祂受讚美,當祂容許時,能從一切當中取出善來,阿們。
那麼,我說,依靠你修行祈禱的年歲是危險的;即使有謙虛。我認為,其中能存有一種感受,為了你的服事,你堪當一些什麼。我不是說,你得不到功勞、或不會有好的賞報。我確實認為,任何神修人,凡自認為由於他修行祈禱多年,則堪當這些心靈的愉悅,他絕不會登上靈修生活的頂峰。天主牽著他的手,保護他免除修行祈禱之前所犯的罪過,這還不夠嗎?這人卻向天主控訴,要求金錢,如同人們說的。我不認為這是深度謙虛的表現,卻視之為大膽無恥。至於我這麼不謙虛的人,我不以為自己敢這麼做。然而,事情可能是這樣的,由於我從未服事過,所以也從未要求。或許,如果我做了服事,我會比任何人更渴望上主酬報我。
我不說,如果靈魂的祈禱是謙虛的,他不會成長、或天主不會使之增強;而是說,應該忘掉那些服事的年歲。因為比起上主為我們傾流的一滴寶血,我們所做的一切全都令人作嘔。而如果服事得愈多,負債也愈多,我們尋求的又是什麼呢?因為,如果我們償還一分錢的債務,卻得到一千個金幣作為回報。我們要出於愛天主,而把這些判斷擱置一旁,因為全都是祂的。這些比較往往都不好,即使是在世物方面亦然;在這些只有天主知道的事上,又會是怎樣呢?至尊陛下表示得很好,祂願意付工資給最後來的人,和最先來的人一樣多【註450】。
這麼多次回來寫這三頁,也用了這麼多天!——因為,如我說過的,我一直少有時間,現在亦然【註451】。我已忘了自己開始說了些什麼,亦即有關此神見。
我看見自己獨自站著祈禱,在一個很大的田野中;在我周圍有各式各樣的人。我覺得他們全都手持武器,要來傷害我;有的拿矛、有的拿劍、有的持短刀、有的操長劍。總之,無論我逃向何方,無不置身於死亡的危險中;我孤零零地,找不到一個協助我的人。當我的心靈處在這個憂苦之中,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時,我舉目向天,看見基督,不是在天堂上,而是在離我相當遠的天空中。祂向我伸出手來,從那裡這樣地保護我,所有的人我都不害怕,即使他們想傷害我,也傷不到我。
這個神見看來好似沒有果實,然而,卻對我有非常大的助益,因為祂啟發我了悟其深意。不久之後,我發現自己幾乎置身於這個受攻擊的危機當中,我知道這神見是世界的畫像;彷彿世界的一切都武裝起來,要傷害那愁苦的靈魂。我指的不是那些沒有好好事奉天主的人,也不是指榮譽、財產、歡愉和其他這類的事。因為這是很清楚的,當你最沒有想到的時候,你陷入了圈套中,在任何的事件上,這一切事都是誘惑。然而,我指的是朋友、親戚,及最令我驚奇的,是非常好的人。後來,我發現自己這麼地被這一切人反對,他們反而自以為在行善,致使我不知如何防衛自己,或要怎麼辦。
天主啊!幫助我吧!如果我要講述在此時期所受的種種不同磨難,即使是在前述的那些磨難之後,完全輕視一切是個多麼好的勸告!
我認為,這是我所經驗過的最大迫害。我說,有時,我覺得自己四面八方都受到束縛,我找到的唯一救助是舉目向天,呼求天主,我清楚地記得,在這個神見中我所看見的。這使我獲益極多,以致我沒有非常信賴任何人;因為除了天主,沒有穩定不變的幫助。在這些大磨難中,上主常常派遣一位在祂那邊的人來幫我,正如祂在此神見中指示給我的,除了取悅上主,什麼也不貪戀的人。上主這麼做,為的是支持我渴望服事祂的微小德行。上主,願祢永受讚美!
有一次,當我非常不安和擾亂時,無法收斂自己,處在作戰和爭鬥之中,我的思想轉向不成全的事物——發現自己不能像平常那樣超脫——因為看到自己這麼卑劣,我害怕上主賜給我的恩惠是幻覺。總之,我體驗到靈魂很大的黑暗。正當我在這個憂苦之中。上主開始對我說話。祂告訴我,不要憂慮,眼看著自己在這個情況中,我明白,如果祂離開了我,自己是多麼可憐。還有,只要我們還活在這個肉身內,就不會有安全。上主使我明白,這戰爭和爭鬥是多麼值得,堪當得到這樣的報酬(我認為上主很同情那些活在世界上的人),我不該想祂忘了我,祂絕不會捨棄我,然而,我必須盡所能地去做。上主充滿安慰的同情對我說這事,祂還說了些其他的事,藉此賜給我很大的恩惠,我沒有理由述說這些事。
至尊陛下向我顯示深情大愛,時常對我說這些話:「現在妳是我的,我是妳的。」我常習慣說的話固然(我覺得自己是真心說出的):「主!當我只操心祢時,我還憂慮自己什麼呢?」這些話和恩賜令我極其羞愧,當我想起自己是個怎樣的人(我相信,如我自己常說的【註452】,而現在則有時告訴我的告解神師),接受這些恩惠,要比忍受嚴厲的磨難,還需要更多的勇氣。當情事發生時,我幾乎完全忘了自己的工作,而呈顯出我是卑劣的。這事的發生,沒有經過理智的任何推理活動,我也認為,這有時是超性的。
有幾次,領聖體的極強烈渴望臨於我,我不知還能怎樣誇大其詞。有天早晨,這渴望臨於我,外面正下著大雨,看起來離開屋子是不可能的。當我走出屋子,懷著去領聖體的切望,我已這麼的超然己外,我想即使是執許多長矛對準我的心,我也會進到當中去,更何況進到大雨中呢?當我到了聖堂,有個強烈的出神臨於我。我覺得,看到天開了,不只是我以前看見的門口,有個寶座呈顯給我。我曾幾次告訴過閣下,我所看見的【註453】;在那之上,有另一個寶座,即神性本體的所在。雖然我看不到這個神性本體,由於一個不可言喻的認知,我知道祂在那裡。好似有些活物高舉著寶座,我想自己曾聽說關於這些活物的描述。我不知是不是福音作者寫的【註454】。不過,這寶座像似什麼、或誰坐在上面,我並沒有看見——只看見一大群的天使。我覺得他們無比非凡的美,超越我曾見過的天堂上的天使。我不知他們是不是色辣芬【註455】或革魯賓【註456】,因為他們的光榮大有不同。他們好似著了火一般,充滿火焰,其差異是很大的,如我已說過的。而我那時所體驗的光榮,則是無法訴諸筆墨,也是不可言喻的,凡不曾有此體驗的人,也無法加以想像。
我懂得的是,所有能渴望的全都聚在那裡;然而,我什麼也沒有看見。有話傳給我,我不知是誰傳給我的。這話說,在那裡我所能做的,就是了解我什麼也不能了解,且看到和這個光榮相形之下,一切全是虛無。因此,我的靈魂後來羞於見到自己被任何受造物阻擋;更何況是貪戀它們,因為一切在我看來,就像是個螞蟻窩。
我參加了彌撒,也領了聖體,但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可能的。我覺得只過了短短的一下子。當時鐘敲響時,我很驚奇,我發覺自己在那出神和光榮之中兩個小時。好似這個火是從上而來的,來白天主的真愛;因為無論我可能多麼渴望、尋求和竭力爭取,除非至尊陛下願意,如我時常說的【註457】,不然的話,我連得到一個火星也沒有份。後來我很驚奇,當人和這火結合時,我覺得,好似要銷毀舊人的過失、冷淡和可憐。如同鳳凰——根據我所讀過的【註458】——在火中焚化之後,從灰燼中復活。同樣,後來這個靈魂變成判若兩人,懷有不同的渴望和很大的剛毅。似乎已不是從前的他,而是開始以新的純潔來行走上主的道路。當我懇求至尊陛下,願事情全是這樣,使我能重新開始事奉祂,祂對我說:「妳做了一個很好的比較;看,妳沒有忘記時常力求上進。」
有一次,我有相同的懷疑,即不久前才提起的,不知道出神是否從天主來的,上主顯現給我,嚴厲地對我說:「人子!你們的心要硬到幾時【註459】?」祂說我應該省察自己內的一件事:我是否完全交託給祂?如果我是,那麼,我應該相信,祂不會許我步入迷途。祂那句感嘆使我好難過。祂以一種最溫柔和最安慰人的方式,回來對我說,我不該難過。祂已經知道,在我的方面,我會完全獻身於服事祂。凡是我願意的善心事,都會實現(所以那時我所祈求的,也會應驗)。我應該看,對祂的愛天天在我內增長;從中我看到,我的經驗不是來自魔鬼。我不該以為,天主會容許魔鬼,在祂僕人的靈魂內扮演這樣的角色,或以為,對我所經驗的事,魔鬼能給予寧靜或清楚的明白。祂讓我知道,由於這麼許多人,且是像這樣的人,對我說這些神見是從天主來的,如果我不相信他們,我就是做得不對。
有一次,正在誦唸聖詠Quicumque Vult【註460】,我得蒙清楚地了悟,明白何以只有一個天主,而有三位,我很驚奇,也極有安慰。這對我極有助益,使我更深入地認識天主的崇高偉大,和祂的奇工妙化。當我思想或談論至聖聖三時,彷彿我明白這是怎麼可能的;而且也給我很大的幸福。
有一天,天使之后,聖母升天節,上主願意賜給我以下的恩惠。在一個出神中,祂顯示給我聖母升天,聖母被迎接的幸福和隆重敬禮,及她的地位,我無法描述這是如何發生的。我的心靈因看到這麼許多的光榮,所體驗的光榮是至極的。留給我很大的效果,有助於我懷著更深的渴望,去忍受艱難困苦,並且留給我很大的渴望,切願事奉聖母,因為她堪當這麼多的事奉。
我在耶穌會的學院【註461】,當那會院的修士領聖體時,我看見他們的頭上有非常華麗的大披肩,這神見我看過兩次。當別人去領聖體時,我則沒有看見。
第三十九章 註釋- 【註441】:她意指主基督至聖人性的想像神見,這是比較常有的,見二十九章四節、三十七章四節。
- 【註442】:這個人是她的堂兄弟貝德羅·梅義亞 (Pedro Mejía),他的病是結石。
- 【註443】:很可能是加斯帕·薩拉札,見三十三章七節。
- 【註444】:大約在聖若瑟隱院中,有間獨居室叫作「基督綁在石柱上的畫像的獨居室」,之所以這麼稱呼,是因為有張畫得很美的基督畫像,這是在聖女大德蘭的指導下畫出來的。依撒伯爾·聖道明 (Isabel of St. Dominic) 在聖女的列聖品案中作證:「這張基督綁在石柱上的畫像,是聖會母畫在所說的獨居室內的,她為此事祈禱了好幾個小時後,指導一位非常好的畫家,該怎麼畫,怎麼畫繩索、傷口、面容、頭髮,尤其是有片破布,在靠近手肘的左臂上。」這位作證者知道,因為她從一些現場的會士聽來的,「當圖畫完成後,會母去看這畫時,她在這張畫像前神魂超拔,就在畫家面前,她自己無法抑制。」
- 【註445】:賈熙亞神父和道明·巴聶斯神父,兩位道明會士。
- 【註446】:露意莎·瑟達夫人,見三十四章一節等等。
- 【註447】:思路於此中斷,開始離題旁論,這是大德蘭自然流露的典型方式。
- 【註448】:她說的可能是依撒伯爾·聖保祿,她十七歲發願;及瑪利亞·包迪思塔、瑪利亞·聖業樂 (María of St. Jerome) 和依撒伯爾·聖道明 (Isabel of St. Dominic)。她們都很年輕,在1563至64年間領會衣。
- 【註449】:她說的是碧岳四世 (Pius IV) 的詔書 Cum a Nobis Petitur,1567年7月17日頒賜。
- 【註450】:《瑪竇福音》二十章十二節。
- 【註451】:見十章七節,在這裡,她重新談神見,接續八節的主題。
- 【註452】:見七章十九節、三十一章十二節。
- 【註453】:意指給賈熙亞神父的口頭報告。
- 【註454】:《默示錄》第四章第六-八節,《厄則克耳》第一章第五節等等。
- 【註455】:Seraph 色辣芬〔天主教〕撒拉弗〔基督教〕:天主的天使之一,原為「熾熱」、「焚燒」之意,故稱為「熾愛天使」。《舊約聖經》中提及色辣芬之處為〈依撒意亞〉第六章第二至七節。有些學者將色辣芬譯為革魯賓,有六雙翅膀(〈默示錄〉第四章第八節)。教會歷史中指九品天使的上級天使,又稱熾愛天使。
- 【註456】:Cherubim 革魯賓〔天主教〕基祿伯〔基督教〕:九品天使中的上級天使,又稱普智天使,是《聖經》中所記載陪著天主顯現、或在天主四周護衛的天使(〈創世紀〉第三章第二十四節;〈出谷紀〉第二十五章第十八節)。
- 【註457】:見二十九章十三節。
- 【註458】:見二十七章七節,二十一章九節。
- 【註459】:上主引用〈聖詠〉第四篇第三節。
- 【註460】:不是〈聖詠〉,而是亞大納修 (Athanasius) 所著之信經,過去一向在日課中誦唸。
- 【註461】:亞味拉的聖紀雷恩學院。
▌ 第四十章繼續相同的主題,述說上主賜給她的大恩惠。從中可以獲得很好的道理。因為,除了服從,如她說的,她的主要意向是寫出有益於靈魂的恩惠。本章結束她自述的傳記,願光榮歸於上主,阿們。
有一次,當我在祈禱時,感受到自己內的愉悅如此之大,彷彿不堪當這麼好的恩惠。我開始想自己實在怎樣地該下地獄,即我已看見的那保留給我的地方。因為,如我說的【註462】,我絕不會忘記在那裡所看見的情景。
深思細想這事,我的靈魂開始更加燃燒起來,有個靈性的出神臨於我,我不知如何述說。好似我充滿且置身於尊威中,這尊威是我在別的時候所了悟的。在此尊威之中,我得到對真理的認識,亦即所有真理的滿全。我不知道如何說明這事,因為我什麼也沒有看到。
有話傳給我,而什麼人我也沒有看見,但我卻清楚地明白,是真理本身告訴我的:「我為妳做的這個,不是件小事,因為這是妳虧欠我的許多事情之一;因為所有臨於世界的損害,全來自沒有清楚真實地認識《聖經》的真理;《聖經》上的一點一畫決不會過去【註463】。」
我認為自己一直都相信這事,所有的信友亦然。祂對我說:「哎呀!女兒,真愛我的人多麼少啊!因為如果他們愛我,我會顯示給他們我的祕密。什麼是真愛我,妳知道嗎?那就是了悟凡使我不悅的都是謊言。藉著這個有益的效果,會使妳的靈魂有所了悟,妳會清楚地看見現在妳不明暸的事。」
後來果然如此,願上主受讚美!從那時起,我看到,凡不是導向服事天主的事,我都覺得這麼空虛,而且是撒謊,我不知如何說明我怎樣了悟這事的。而看見處在黑暗中不知這些真理的人,令我感到哀傷,我也不知如何描述。還有,我將在此提到的其他許多益處,我也不知道要怎樣說明。在這個神魂超拔中,上主對我說了一句很特別的話,藉此顯示給我至極的大恩惠。我不知道怎麼會這樣,因為我什麼也沒有看見;然而,卻留給我滿懷的幸運感,及最大的剛毅,真實地使盡我的全力,要去實現《聖經》中最小的部分。我認為,沒有什麼能擋住我的前路,而我克服不了的【註464】。
從顯示給我的這個神性真理,我不知道是如何?或是什麼,有個真理刻劃於我,使我對天主懷有嶄新的崇敬。因為以一種不可言喻的方式,使我認識祂的尊威和權能,我知道這是件大事。
這留給我很大的渴望,除了非常真實的事情外,別的什麼也不說,達及超越了塵世汲汲營營的瑣事之外;因此而體驗到活在世上的痛苦。這個經驗留給我的是非常的溫柔、安慰和謙虛。我認為,不知是怎麼回事,上主在此賜給我許多這樣的恩惠。我毫不懷疑,這一定不是個幻覺。我什麼都沒有看到,然而,我了悟,凡不帶領我們更親近天主的事,不要加以理會,其中含有很大的福祐。於是我明白,什麼是靈魂在真理面前行走在真理中,我知道了,什麼是真理本身【註465】。
我所述說的一切,有的是經由神諭獲得的、有的則否。有些事情,我懂得更清楚,比用話告訴我還要清楚。關於這真理的本身,我了悟極大的真理,超過如果有許多博學者教導我。我不認為,他們能這樣地把真理刻劃於我,或使我這麼清楚了悟塵世的虛空。
我所謂的使我了悟的這個真理,亦即真理本身,乃是無始無終的。所有其他的真理全有賴於此真理,就像其他所有的愛全繫於這愛,所有其他的崇偉都在於這個崇偉;雖然,如果比起上主願意我得到的明晰了悟,這個說法是隱晦不明的。在很短的時間內,祂使靈魂得到這麼大的豐收,把這麼深奧的事物刻印在靈魂上,至尊陛下顯示的是何等的大能啊!
我至尊崇高的陛下啊!祢在做些什麼!我全能的上主!請看,祢把這麼至高無上的恩惠賜給了誰!難道祢不記得?這個靈魂是個謊言的深淵,虛榮的海洋,而且全都出於我的過錯!即使祢賜給我天生厭惡謊話,然而在交涉許多事情時,我還是說了謊。我的天主,祢怎能容忍這事呢?一個這麼不堪蒙祢恩賜的人,怎能相稱這樣了不起的安慰和恩惠呢?
有一次,當我和所有的修女唸聖神降臨的時辰經時,我的靈魂突然收心斂神;我覺得好似一面全然明亮的鏡子,這面鏡子無論前後上下,無不完全明淨。其中央,我們的主基督顯示給我,如同我通常見到祂那樣【註466】。我認為自己在靈魂的每一個部分清楚地看見祂,好像在一面鏡子內看見。還有,這面鏡子,我不知道要怎樣解釋,藉著一種我不會說的非常深情的通傳,完全刻印了主基督。
我知道,每次我回想起來,尤其是在領聖體之後,這個神見非常有益於我。我得以為悟,一個處在犯大罪中的靈魂是怎麼回事。這等於是以大煙霧模糊鏡面,使之非常暗淡;因此,即使主基督經常臨在,賜給我們存有,祂也無法顯示自己,或被看見。我明白了,異端邪說則等於打破這面鏡子;這比起抹黑鏡面,還要糟得多。所見和所說的大有不同,因為這是很難用言語來表達的。不過,這帶給我很大的益處,多次我因自己的罪過,而使靈魂模糊不清,不能看見主基督時,會使我非常傷心。
我認為,這個神見對收心的人是很有用的,教導他們,細想上主深深地在他們的靈魂內。這個看法,比設想祂在我們外,更令人嚮往,也更有果實,如我在其他的時候說的【註467】。有些談論祈禱的書,述說人該在何處尋找天主【註468】。尤其是榮福聖奧斯定說到這事,既不是在廣場上,也不在快樂中、或任何地方,找得到天主;而是當他在自己內尋找時,才找到天主。非常明顯的,這是最好的,無須上到天堂,也不必達到己身之外,因為在自己以外去尋找,使得心神疲乏,靈魂分心,得不到多少果實。
我願在此勸告一件事,萬一有人經驗到這事。在很深的出神內,時間已過去,靈魂在結合中(因為當靈魂在結合時,感官完全專注,如我說的,這不會持續很久【註469】),靈魂留在收心中,還不能返回己身處理外在的事;然而記憶和理智兩個感官,幾乎近於發狂,非常狂喜。我說這有時會發生,尤其是初學階段。我認為,這來自我們本性的軟弱,無法承受這麼強烈的神力,致使想像失去能力。我知道,這事發生於某些人。我認為,他們在那時勉強自己停止祈禱,再另外補回失去的祈禱,這是很好的;設若他們不一下子又回到這樣的狀況,因為這會造成很不好的結束。關於這事,已有經驗為證,並且要顧及我們健康所能承受的,這是很合宜的。
無論如何,經驗和靈修導師都是必要的,因為一旦靈魂達到這些界限,會發生許多事情,必須有人可以談談。如果尋找之後,找不到合適的人,上主必不會辜負人的;雖然我是這麼樣的一個人,祂並沒有辜負我,我相信,已經達到體驗這麼許多事的人很少。如果沒有人有經驗,則毫無補救的良方;因為缺乏經驗,神師只會擾亂靈魂,使之憂苦。不過,上主也會關照這事的。為此,和自己的告解神師談談是必要的,尤其如果是女子的話,不過,告解神師該是一位有資格的人。這一切,可能連我現在要說的,之前我都已說過,因為我不太記得了。而我現在述說這事,因為我認為非常重要。上主把這些恩惠賜給許多女子,超過男子。我是從聖伯鐸·亞爾剛大拉聽來的,我自己也同樣看到這事。他說,在這條路上,女子的進步遠比男子多得多。他提出卓越的理由加以說明,全都有利於女子;然而,無須在此述說這些。
有一次,在祈禱時,很快地顯示給我,我沒有看到任何有形之物——這是個完全明晰的呈現,亦即怎樣在天主內盡觀萬有,及祂如何在自己內看萬有。要怎樣寫這件事,我不知道。不過,這深深地刻印在我的靈魂上,是天主賜給我的大恩惠之一,這些恩惠,使我慚愧至極,當我記起所犯的罪過時,令我羞愧不已。
我相信,要是上主容許,我得以在之前看見,或那些冒犯祂的人也得以見到,無論是我或他們,就不會有心,也不敢開罪祂。我說「我覺得」,不能肯定我看到任何東西;然而,我必定看到了什麼,因為我能提出一個比喻。然而,這個神見是以這麼微妙又細膩的方式看見的,理智可能無法獲致;或是,我不知道如何說明這些神見,這些看來不是想像的神見。其中必然有些部分是想像的。可是由於感官在出神中,致使它們後來無法述說上主如何臨現在那裡,及祂如何願意它們享有祂。
我們說,神性的本體好似非常亮麗的鑽石,超越世上所有的鑽石、或像一面鏡子。如我在說另一個神見時提到的靈魂【註470】,除了這是一面以這麼崇高的方式呈現的鏡子,我不知要如何誇大這事。我們能說,凡我們所做的事,都能在這個鑽石中看見。因為是這樣的,鑽石內包括一切所有;什麼也逃不出這個無垠浩瀚。對我來說,這是個令我驚駭的事,看到在這麼短短的時間內,這麼許多的東西聚集在這明亮的鑽石裡。每次回想起來,看到像我的罪,這麼醜陋的東西,出現在明亮潔淨的鑽石上,是最令人傷心不過的。就這樣,每一念及這事,我不知如何能受得了;因此,我慚愧滿懷,不知要躲藏到何處。
啊!誰能向那犯了很不正經和醜陋罪行的人解釋這事呢?使他們記得,這些罪是不能隱藏的,天主確實知道,因為事情是在至尊陛下面前發生的,而我們在祂面前,這麼不恭。
我看到,真的只要一個大罪,就多麼該下地獄,因為無法明瞭。在這麼威嚴的至尊陛下面前,犯這個罪是多麼至極嚴重的事,這一類的事離祂是多麼遠。因此,祂的仁慈是多麼顯然可見,即使這一切我們全知道,祂還是容忍我們。
這使得我深思,如果像這樣的事,使靈魂這麼驚駭,到了審判之日,又將如何呢?那時至尊陛下會清楚地顯示給我們,我們也會看見自己所犯的罪。天主啊!幫助我吧!我所忍受的是何等的盲目!許多次,由於我寫下的這個神見,使我很驚駭。請閣下不要對此感到驚奇,要驚奇的是,看到這些事之後,我怎麼還能活下去,又怎能注視我自己。願祂永遠受讚美,祂總是容忍我這麼多!
有一次,在祈禱中,我充滿深度的收心、愉悅和寧靜,我覺得,自己被天使環繞著,且非常靠近天主。我開始為教會懇求至尊陛下。我獲知,到了末期,有個修會將會大有成就,其會士懷以剛毅,維護信仰。
有一次,當我在至聖聖體近旁祈禱時,有位聖人顯現給我,他的修會有點衰微。他雙手捧著一本大書。他翻開書本,要我唸出書中又大又醒目的一些字:「時期一到,這個修會將興盛;將會有許多殉道者。」
另有一次,當我在經堂參加唸「誦讀日課」時,有六或七個人顯現;或說出現在我面前——看來好像有許多人,是同一修會的人,他們的手中握著劍。我想這意指他們要捍衛信仰。因為,另有一次,當我正在祈禱時,我的心神被帶走,好似置身於一個很大的田野,有許多人在搏鬥,屬於這個修會的人,懷著很大的熱心作戰。他們的面容非常美,著了火般地發紅。他們打勝了許多人,把打敗的人拋到地上;有的人則殺掉,我認為,這是對抗異端的戰鬥。
有時,我看見這位榮福聖人,他告訴我幾件事,感激我為他的修會祈禱,且許諾把我交託給上主,我不說出這些修會(如果上主容許,他們會知道,祂會公佈出來),免得開罪其他的人。不過,每個修會;或更好說,每位會士,必須努力,使上主用他為媒介,使其修會極其欣欣向榮,能在教會現今至極的急需中,事奉天主。為此目的而失去的生命是有福的!
曾經有人請我向天主祈求,讓他知道,接受主教職是否使他服事天主。在我領聖體之後,上主對我說:「當他完全真實又清楚地明白,真正的主教身分在於什麼也不佔有,那時他就能接受【註471】。」藉著這些話,祂指示出來,凡要接受聖職高位的人,必須決不渴望或想望,或至少不力求圖謀。
上主賜予,且非常持續地賜下這些和其他許多的恩惠,給我這個罪人。我不認為必須述說其他的恩惠,因為從所說的事情中,我的靈魂能讓人了解,上主賜給我的精神也能讓人懂得。願祂永遠受讚美,祂是這麼地關心我。
有一次,祂安慰我,懷著深愛對我說,我不該憂心焦慮。因為在今世,總不能常常處在穩定不變的情況中,靈魂會有時熱心、有時不熱心、有時擾亂、有時平靜,有時也會受誘惑;然而,靈魂應該寄望於祂,不要害怕。
有一天,我想著,和那些談我靈魂的人、愛我的人及看來是天主大忠僕的人在一起,給我很大的滿足。因為他們很安慰我,這對我來說,是不是貪戀呢?上主告訴我,如果有個面臨死亡危險的人,認為某個醫生能治好他。如果他不感謝且愛這個醫生,這位病人則不算是有德行的;如果這人不該這麼做,那麼我該當如何呢?和善良好人交談是不會有害的;這麼做,是有益而非有害。這話非常安慰我,因為有時候,自認為這是貪戀,我一點也不想和他們談話。
上主常在一切事上勸告我,甚至告訴我要如何善待軟弱的人,和某些人。祂總不會不關照我。
有時候,我很難過,因為我看到自己對上主的服事這麼少,必須花時間來照顧我這麼虛弱又不好的身體,實非我心所願。有一次,我在祈禱時,就寢的時間到了;我滿身疼痛,必須做通常的誘吐【註472】,由於看見我這麼受縛於自己。另一方面,我的心神希望有更多的時間,我感到這麼難過,開始淚水滂沱,憂心愁苦。
這不是只有一次,而是,如我說的,有好多次。我覺得好氣自己,也真的好恨我自己。不過,我知道,通常我不會憎恨自己,也不會不照顧自己的需要。願上主容許,我不會超過所需要地照顧自己,如同有時我害怕過於照顧自己。我說的這次,上主顯現給我,極其安慰我,並且說,我該忍受,為了愛祂而去做這些事,因為是我現在的生活必需有的。為此,我認為後來我再沒有愁苦過,因為我決心全力事奉上主——我的安慰者;即使祂容許我受一點苦,祂這麼樣地安慰我,致使我除了切望受苦,什麼也不要。
所以,現在我認為,除了忍受痛苦,別無活下去的理由,而這是我最樂意向天主祈求的。有時,我熱切地對祂說:「主!或死去,或受苦,我不為自己要求任何其他的事物。」每每聽到鐘聲響起,總覺得欣慰,因為隨著生命時光的流逝,面見天主也就更靠近一點。
另有幾次,我處在這樣的光景中,既不覺得喜歡活下去,也不在意死去,反而在一切事上,我感到冷淡和黑暗,有著很多的磨難,如我曾說的,我多次有過的【註473】。雖然上主願意祂所賜我的恩惠,公然地被人獲知,令我感到安慰的是,這些事之曉示於人,並非出自我的過錯。至尊陛下幾年前已告訴了我,所以,事情必會這樣【註474】,因為我非常憂心掛慮。直到現在,我所受的苦不少,如閣下所知道的,因為每個人各自提出自己的解釋。我極其小心,不告訴任何人,只告訴我的告解神師,或我從告解神師獲知,知道這事的人。我這麼做,不是出於謙虛,而是如我說的【註475】,對我而言,甚至連向告解神師訴說,都是很痛苦的。
現在,光榮歸於天主,即使許多人非常熱心地批評我,也有人害怕和我談話,甚或怕聽我的告解,還有人說許多反對我的事,這一切全都不會給我什麼憂煩,因為我已明白,藉著這些方式,上主願意救助許多靈魂。因為,我清楚地看見這事,也回想到,只為了救一個靈魂,上主忍受了多少痛苦。
我不知道,這些恩惠之被人公開知道,是否就是至尊陛下把我放在這裡的部分原因,放我在這麼一個非常隱藏的小角落裡【註476】。在這個地方,按照我所想的,我會如同一個死人,不再有人記得我,然而,事情並非如我所願的那樣,因為我被迫得和一些人談話。然而,由於我不在那能被看見的地方,彷彿上主把我帶到一個避難所,我希望在至尊陛下內會是安全的。
由於我處在少少幾位神聖的同伴中間,而非在俗世。我彷彿從高處觀看,對於他們所說的、或知道關於我的事情,我真的沒有什麼困擾。再者,關於我所有能說的事情,會稍稍有助於某些靈魂。由於我一直住在這隱院內,上主已容許,使我的全部渴望都聚集在這個渴望上。祂賜給我一種生活中的睡眠,或是說,我幾乎總覺得我夢見所看到的一切。無論是多麼大的事,我在自身內覺察的既非高興,也非痛苦。如果真有什麼事情使我高興或痛苦,我很驚奇,這個高興和痛苦過去得那麼快,我覺得好似一場夢。
這完全是真實的;因為即使後來,我可能希望歡躍於此高興,或悲傷於此痛苦,都不是我能做得到的;就好像一個審慎的人,不會對所做的夢感到痛苦或高興。上主現在已喚醒了我的靈魂,離開過去那些情況,因為我沒有克制或死於世物,使得我有那些感受;至尊陛下不願我的靈魂再成為盲目的。
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活方式,我的主和父親【註477】,願閣下祈求天主,求祂帶我回到祂那裡、或指示給我如何服事祂。願至尊陛下容許,這裡所寫的,能稍稍有益於閣下。由於我的時間很少,寫起來很困難。不過,如果我所說的什麼,能使某個人讚美上主,即使只一次,這些困難是很值得的;這樣,我會感到已獲得回報,即使閣下將之付之一炬。
然而,若未經閣下認識的那三位過目【註478】,我是不願您這麼做的;因為他們是、而且一直都是我的告解神師。如果我的這份生活報告書寫得不好,要是他們失去對我的好評斷,這是件好事;倘若寫得好,他們是很好又博學的人,我知道他們會看得出來,這是從何而來的,也會讚美那藉我而說話的祂。
願至尊陛下時常護祐閣下於祂的手中,使您成為一個大聖人,以您的精神和光明,光照我這個卑劣的女子。她既沒什麼謙虛,又非常大膽,竟敢下筆書寫這麼崇高的事理。願上主容許,我所寫的沒有犯錯;因為我的意向和渴望,是做對事情和服從,及藉著我,上主可以得到一些讚頌,這是我多年來一直向祂懇求的。由於沒有讚頌祂的功業,我敢於陳述自己的敗壞生活,雖然我沒有過於用心,或多花費時間寫這份報告,但我盡所能清楚又忠實地寫出發生於我的事。
願上主容許,因為祂是大能的,且能俯聽我,使我能事事承行祂的聖意。願至尊陛下不許我這個靈魂喪亡,祂用這麼許多的智謀和方法,又這麼許多次,把我從地獄拯救出來,帶我回到祂那裡,阿們。
願聖神常與閣下同在,阿們。
我認真地把以下的效勞交託給閣下,是不會錯的,因為您感到有責任非常關心地為我向天主祈禱。因為從我下筆撰述自己的過程中,記起來我這麼多的可憐。我確實理當向您做此請求;雖然我真的能說,寫出至尊陛下賜給我的恩惠,比起寫我對祂的冒犯,我感到困難得多。
我做了閣下命令我的事,增加了篇幅【註479】。我做這事的條件是,閣下答應要撕掉您認為不好的部分。寫完之後,當您遣人來索取時,我還來不及看完。可能有些事情解釋得不好、有的則重覆敘述,因為我的時間少之又少,無法全部再重看一遍。請求閣下加以修正,並再抄寫,如果要送去給亞味拉的神修大師神父【註480】,因為可能有人認出我的筆跡。我迫切地渴望,得以徵詢他的意見,因為這是我開始寫時的意向。如果他認為我行走在良好的道路上,我會很有安慰;那麼我會毫無保留地,盡力去做我能力所及的事。總之,閣下請做您認為最好的,且要記得,您已答應這麼一個把靈魂交託給您的人。
在我的餘生中,我把閣下的靈魂交託給上主。因此,為我做個好事,快快地去服事至尊陛下。因為從這裡所寫的,您會看到,當人把自己完全給祂時——如閣下已經開始做的——這是一件多麼好的事,祂這麼沒有限量地把祂自己給我們。
願祂永遠受讚美!我寄望於祂的仁慈,在那裡閣下和我會更清楚看見祂為我們所做的大事,永遠永遠地讚美祂。阿們。
本書寫於一五六二年六月。
JHS
(註:JHS 意即耶穌人類的救主 Jesus Hominum Salvator,聖女大德蘭寫的每本書一開頭就先寫 JHS,她寫的信亦然。最後結語是一封寫給賈熙亞神父的信。)
第四十(及後段章節)註釋匯總- 【註462】:見三十二章十二節;三十三章三節。
- 【註463】:《瑪竇福音》第五章十八節。
- 【註464】:一至四節是典型的不可言喻的神祕學,她努力,卻又說不清楚,極力地想要以聖經的真理來表達她的神祕經驗。
- 【註465】:這個神祕經驗是大德蘭教導謙虛的基礎,見《靈心城堡》六.10。
- 【註466】:亦即,她以一種想像的神見看到祂,帶著光榮的形像。見二十八章一和三節、三十九章四節、三十七章四節、三十九章一節。
- 【註467】:見九章四-六節。在《全德之路》的二十八章和二十九章中,她也強調這事。
- 【註468】:她說的這些祈禱書,可能是奧思納的《靈修初步》,拉雷多的《攀登熙雍山》,至於奧斯定,則是指他的《懺悔錄》。
- 【註469】:所有官能的專注或休止,不會持續很久,見八章十三節、三十章十八節。至於半出神的狀況,是隨著完全的專注而來的,見三十章十九節。
- 【註470】:見十節。
- 【註471】:這人是宗教裁判官方濟·索托·撒拉札(Fancisco de Soto y Salazar)見Spir. Test. 五八.12。
- 【註472】:見七章十一節。
- 【註473】:見三十章八節等等。
- 【註474】:參閱三十一章十三節。
- 【註475】:見二十六章四節、三十八章一節。
- 【註476】:聖若瑟隱院。
- 【註477】:即賈熙亞神父,她稱神父為主,是因為他的貴族身分,稱之為父親,則是因為他對聖女的靈魂深切關懷。
- 【註478】:其中一位必定是道明·巴聶斯神父,另外兩位有可能是巴達沙·奧瓦雷思及加斯帕·薩拉扎。
- 【註479】:見十章八節,三十章二十二節,三十七章一節。
- 【註480】:她指的是聖若望·亞味拉,事實上,她把書送到了他的手中。他研讀之後,歸還手稿,附上一封嘉獎和稱讚作者的信函,註明日期為1568年9月12日。
如果您對後附的《導讀:心堡與神婚》(關永中教授著)也感興趣,或者需要將整本書打包彙整,請隨時告訴我!
為您獻上這項深度精校工程的最終篇章!
這部分是本書附錄的學術導讀《心堡與神婚——與聖女大德蘭懇談默觀》,由台大哲學系關永中教授撰寫。這篇導讀極具學術價值,系統性地梳理了大德蘭的祈禱神學與默觀歷程。
由於原始 OCR 文本中,教授用來標註神學專有名詞的外文(拉丁文/英文/西班牙文)全部變成了嚴重亂碼(例如將「Christocentric」變成「2旦旦。gE泣的」),我已結合天主教加爾默羅會的靈修神學背景,為您全面還原並精校了這些外文專有名詞,同時修復了所有錯漏字與排版結構。
以下為您送上本書附錄導讀及版權頁的完整精校文本:
▌ 附錄導讀心堡與神婚——與聖女大德蘭懇談默觀◎ 關永中 教授
我們的靈魂如同一座城堡,全然由鑽石,或非常明亮的水晶造成的,其中有許多房間,就像天堂上有許多的住所。(《城堡》1.1.1)
神婚即將完成,神把人帶進第七重住所。(《城堡》7.2.3)
一、引言:兩段情誼,一類默觀夜幕低垂,萬籟俱寂,繁星點點,倒映江河之上,陪伴母子倆疲憊的身影。他們已錯過最後的一班航渡,只好在靠岸的旅舍宿夜。閒來無事,憑窗眺望,近觀花園,秉燭夜談。言談間,欣然忘懷時空,心靈猶如超脫自我的藩籬,雙雙匯入絕對精神的律動,共振天籟的綸音。過後不久,母親即撒手塵寰,兒子卻把經歷寫成動人的章句,流露於《懺悔錄》【註1】,使世人永誌不忘聖婦莫尼加 (St. Monica) 與聖奧斯定 (St. Augustine) 的一夕談。
大約過了十二個世紀,另一齣類似的戲碼,推陳出新地上演。此次,我們瞥見情同姊弟的一對聖者,雖血緣不同,性別差異,卻齊聚於一室內,分享著彼此默觀的心得。欣逢聖三慶典,兩人正在切磋其中的奧秘,談話間,竟不自禁地心凝形釋,與萬化冥合,雙雙忘懷在聖三大愛的潛流中。事後,前者驚嘆道:「總不能向若望神父談及天主,他馬上會神魂超拔,並惹得別人一起出神。」【註2】日後各自著述,聖人用意象手法把神秘冥合描繪成天使的利箭穿心(《愛的活焰》2.9)【註3】;聖女則以實際的經驗,兌現其中的震撼(《自傳》29.13),讓世人都意會到聖女大德蘭 (St. Teresa of Avila) 與聖十字若望 (St. John of the Cross) 在默觀經驗與理論上的互相印證。有趣的是:十字若望說的天使是色辣芬 (Seraphim)【註4】,意謂著熾烈的愛火;而大德蘭邂逅的天使卻是革魯賓 (Cherubim)【註5】,寓意著明慧的知識,合起來恰好相應了奧斯定的定義:默觀是為人對神的愛與知識【註6】。
莫尼加與奧斯定間的母子之情,以及大德蘭與十字若望間的同道之誼,兩者間儘管有著不少差異,到底吻合了以下的共同點:
- 都呈現出人神間的冥合。
- 都牽涉了團體成員的分享。
- 都凸顯出默觀之為愛的知識。
兩段情誼,縱貫了多少個世代,橫跨了幾重疆界,卻體證著同類的默觀,藉此向我們提示:基督信徒既以人神間的愛與知識作為默觀的核心義,則不論古今中外,或男女老少,只須配合著基督的恩寵,皆可邁上默觀的途徑,臻至化境。
聖十字若望既浸潤於慈母教會的培育,他自然地吻合著傳統的大方向,也把默觀定義為祕密的愛的知識。作為同道的知交與夥伴,聖女大德蘭也相應地有著同樣的認證,只是在相同的體認下,仍不抹煞其個人的特色,以致我們可以與聖女做進一步的懇談。
二、與聖女大德蘭懇談默觀大德蘭不曾刻意地為默觀下定義,然而她的行文當中,卻透露了這樣的一份訊息:
默觀是為灌注的祈禱,牽涉著一段進展的歷程。
茲闡釋如下:
1. 默觀是祈禱大德蘭從祈禱的前提談默觀(《全德》22.3-6)。祈禱意謂著人神的溝通(《自傳》8.5);好的祈禱常是人轉念向神,與神融通,而致彼此在愛中契合。不論是「口禱」 (Vocal Prayer) 或「心禱」 (Mental Prayer),都須以這份愛的會晤為依歸(《全德》22),即以心智注視神,和祂晤談,重點不在乎想得更多,而在乎愛得更多(《城堡》4.1.7)。誠心的口禱,也可以引領人進入默觀(《全德》30.5-7)。口禱/心禱之有異於默觀,只在於前兩者是人力所能及,而後者則是神的賜予,借用神修學的辭彙,口、心禱是「自修的」 (Acquired),而默觀是「灌注的」 (Infused)。
2. 默觀是灌注的祈禱「灌注」一辭,蘊含著「超性」 (Supernatural) 與「被動」 (Passive) 兩個意義。首先,默觀是「超性的」,即以神的作為為基礎,由神所帶動,是為神純粹的賜予。再者,默觀是「被動的」,即人無從干預或控制,充其量只能做好準備,而不能「揠苗助長」(《自傳》廿二標題;《城堡》6.7.7)。人可以在其能力範圍內,事先預備好身心,努力破執持戒、進德修業、全心投奔上主(《城堡》5.2.1),至於神是否給予這份恩賜?什麼時候給予?給什麼人?給多少?全都出自神的自由與上智,人無法強求(《自傳》34.13)。
3. 默觀牽涉一段進展歷程大德蘭論默觀,其特色除了在於強調它是灌注的祈禱外,並且標榜其為一進展的歷程,牽涉著多個過站。為她而言,只以「煉路、明路和合路」 (Via Purgativa, Via Illuminativa, Via Unitiva) 三者來寓意靈修的開始、前進與完成,則難免失諸籠統,不足以交待其中的細節。固然,眾人秉賦不同、性格各異,以致修行有快慢,開悟有頓漸,工夫有出入,不能一概而論;到底她以其過來人的經驗,仍可方便地劃分一些地標,以供後學者參考。
三、與聖女大德蘭懇談默觀歷程大德蘭對默觀途徑的論述,在不同的著作上雖然略有出入,而且過站與過站間的分際也沒有絕對一貫,甚至在細節上,時而呈現微差,到底這並不妨礙其對整體大方向的掌握。我們可從其重要的名著如《自傳》、《全德之路》、《靈心城堡》等等,整理出一條理路,其中的脈絡可率先標示如下:
A. 默觀的前奏 (Prelude to Contemplation)
- 心禱 (Mental Prayer)
- 口禱 (Vocal Prayer)
B. 收心祈禱 (Prayer of Recollection)
C. 寧靜祈禱 (Prayer of Quiet)
- 灌注收心 (Infused Recollection)
- 寧靜正境 (Prayer of Quiet proper)
- 官能睡眠 (Sleep of Faculties)
D. 結合祈禱 (Prayer of Union)
- 單純結合 (Simple Union)
- 超拔結合 (Ecstatic Union)
(1) 濃烈結合 (Intense Union)
(2) 出神 (Ecstasy)
(3) 心靈飛越 (Flight of the Spirit)
- 轉化結合 (Transforming Union)
茲按部就班地,把上述項目逐一作出陳述與闡釋。
A. 默觀的前奏:心禱與口禱在進入默觀以前,人所能做的預備工夫是進行心禱與口禱。
1. 心禱
心禱又名默想,固然是人主動地藉思辯推理來反思《聖經》的一端道理、或藉想像來複製並推演主基督的某個奧跡,藉此置身於耶穌生平行實的景象中;因而和主耶穌邂逅,從觀看、晤談,而引發起對上主的愛意(《自傳》13.11)。大德蘭還提示:想像耶穌就在你的心內,經歷著祂的一件行實;而你要設想如同好友相會般地向祂傾訴心曲,也聆聽祂的勸勉,甚至以愛的凝視來享受彼此的臨在(《自傳》9.2)。如果人能勤於修習默禱,進而與主會晤,形成習慣,將為自己預備適當的身心,以迎接上主進一步的眷顧。
2. 口禱
「口禱」意謂著緩慢地誦念一端經文,如「天主經」、「聖母經」等。在誦念中,藉著理智的思維而企圖引動意志去接觸吾主,並去愛慕祂。大德蘭以「天主經」為例(《全德》24),叮嚀我們在誦念禱文中,不忘心存那位教導這經文的吾主耶穌,邀請祂到我們的心裡來,和祂相聚。若口禱只徒然鏗鏘有聲,卻心不在焉,則不算是祈禱。祈禱必須是人神間心靈的相應與融通(《城堡》1.1.7)。
B. 收心祈禱大德蘭對「收心」 (Recollection) 一辭,在不同的作品中,略有意義上的微差:她在《自傳》十四至十五章把「收心祈禱」和「寧靜祈禱」混為一談;但在《全德之路》廿八至廿九章卻視之為仍是「主動的」、「自修的」祈禱;及至在《靈心城堡》(4.3.8)中,則以之為輕微的「寧靜祈禱」。為了方便整理起見,於此權宜地採《全德之路》的解釋。
按《全德之路》廿八章,大德蘭強調「口禱」仍可導向默觀。誦念「我們的天父」時,存想哪裡有天父,哪裡就是天國,而天父也臨在於我心內。如果人常能致力於收心斂神,專注於存想在自己內的天主,即使是在口禱中,也能快速地使理智與其他官能收斂,達到與神同在(《全德》28.2-4)。
C. 寧靜祈禱對大德蘭來說,寧靜祈禱 (Prayer of Quiet) 是默觀明顯的開始。狹義的默觀須是「超性的」,即直接植根於上主;它必須是「灌注的」,即由神所賜予的;它必須是「被動的」,即人力所不能強求的。嚴格地說,「寧靜祈禱」應該寓意為「半被動的」 (Semi-passive),即人的本性官能尚未全然地被吊銷,他仍有若干本性的能力去響應,甚至干預神的作為。「寧靜祈禱」分不同的濃度,可方便地劃分為三個時分:
1. 灌注收心 (Infused Recollection)
辨別「灌注收心」與先前「自修收心」在於一個核心判準:靈悅 (Spiritual Delight) 的始現。靈悅,有別於一般的欣慰 (Consolations)。
- 欣慰與靈悅的初步辯證:「欣慰」可藉由勤習默想與修德而獲致,並經由意識本性的官能而引申(《城堡》4.1.4)。反之,「靈悅」則是藉由神直接灌注給人;人可在無預警下被神所吸引與觸動(《城堡》4.3.4),心靈被動地靜止,意志的「愛」已然覺醒。
- 在靈悅中,所有官能呈現的特徵:(1) 意志被神得著,而凝注於上主。(2) 理智暫時靜止了它的思辯,但並未被吊銷。(3) 想像力雖然沒有被吊銷,但派不上用場。(4) 外感官已被上主輕輕地收斂,類似箭豬的捲縮、或烏龜的內縮一般(《城堡》4.3.3)。
2. 寧靜正境 (Prayer of Quiet Proper)
大德蘭以「灌注收心」為輕微的「寧靜祈禱」,以「寧靜正境」為濃密的「灌注收心」(《城堡》4.3.8);其中只意謂著程度上的深淺,而非性質上的差異。顧名思義,就是神把人放在祂的親臨下,使之獲享安寧,人受到神的吸引而沉靜,整個地被浸潤於喜悅與平安之中。此時,人靈別無他求,只醉心於愛的凝視(《全德》31.2-3)。至於所有的意識官能在此時的情況,它們整體地是凝聚收斂的,但未入眠,也沒有被吊銷,只是各官能進展不同步而已(《自傳》14.2)。
3. 官能睡眠 (Sleep of Faculties)
「官能睡眠」,大德蘭在《自傳》中,以它為「澆灌花園的第三級」(《自傳》16-17)。顧名思義,「官能睡眠」一辭,意謂著所有的官能深受神的吸引而專注於神,以致對日常生活心不在焉,人須費力地分心,才能料理事務。但所有的官能只是「睡眠」,而未被吊銷。在某種意義下,它可以被看作是介於「寧靜祈禱」和「結合祈禱」間的一個灰色地帶。它已相當接近「結合祈禱」的門限,大德蘭在此給予的建議是:把自己完全交付給神,由祂來帶領(《自傳》17.2)。
D. 結合祈禱 (Prayer of Union)於此,我們進入了西方基督宗教神祕主義的核心經驗——人神的「結合」 (Union),大德蘭稱之為「結合祈禱」,在其中,神已全然佔據了人的心靈,人神彼此在愛中心心相印,神在愛的灌注中,使人官能的普通運作暫時吊銷,並處在被動的狀態下。神祕結合本身具有不同程度的深淺,在大德蘭的體認下,劃分為三個重要階段:
1. 單純結合 (Simple Union)
凡源自上主的「單純結合」,其核心義在於人神間的「結合」(《自傳》18.3)。默觀者在其心靈深處,體證人在神內,神在人內,兩者合而為一(《城堡》5.1.9)。這份經驗常在無預警的狀態下發生,類比著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,人靈整個地被神所浸透。
2. 超拔結合 (Ecstatic Union)
《靈心城堡》中,大德蘭以「第六重住所」來稱謂「超拔結合」這一階段,並且用了十一章的篇幅加以描述,還以「神魂超拔」 (Ecstasy) 一辭作為關鍵詞。從人神戀愛的角度言,此階段又被稱為「靈性訂婚」 (Spiritual Betrothal),為下一階段的「神婚」 (Spiritual Marriage) 作準備。為了要讓人成為純潔無瑕的淨配,神特別給人一段最徹底的煉淨,其中蘊含著極度的身心煎熬,與濃烈的愛戀情傷。
在「超拔結合」的前提下,大德蘭凸顯了三種型態:
- (1) 濃烈結合 (Intense Union):這份經驗是人在無預警下發生,人的一切普通官能,包括內外感官與靈三司的思辯運作,都一下全被吊銷,如同莊子所言之「形如槁木,心若死灰」。
- (2) 出神 (Ecstasy):出神凸顯神魂超拔的更激烈狀態:即心智被神帶走時,其肉體會停止呼吸,身手冰冷,表面看似暫時的死亡(《城堡》6.4.1)。
- (3) 心靈飛越 (Flight of the Spirit):按大德蘭的體認,「出神」與「靈飛」,兩者仍實質地相同,而經驗地相異。「出神」是慢慢地死於外物而活於天主,以致肉體漸漸地往上提昇;反之,「靈飛」卻是突然高速地向上飛越,靈的「高層部分」彷彿迅速地被捲離肉身,一下子被帶到神的境界。
3. 轉化結合 (Transforming Union)
大德蘭《靈心城堡》談「第七住所」(《城堡》7.1.3),意謂人靈已經歷徹底的煉淨,適合做吾主的淨配,以致從「靈性訂婚」邁進到「神婚」 (Spiritual Marriage)。靈修學家引用「轉化結合」 (Transforming Union)、「成全結合」、「神化結合」 (Deification / Divinization) 等名詞來給這個階段命名。「轉化結合」是人現世所能達到的最高結合。人靈就如同雨水滴進江河般,與神融化在一起,又如同兩支蠟燭般,在燃燒中合併為一,也如同兩扇窗戶所透入的陽光,在室內化作一道光芒一樣(《城堡》7.2.4)。
四、綜合說明大德蘭論默觀,標榜其為灌注的祈禱,並牽涉一段進展的歷程。從各級層的「異」而言,每階段固然各有特色,但就其「同」而言,它們都以人神的「結合」為前提,並環繞著這前提而動態地展現了以下五個項目:
- 結合的深化:從較積極的觀點上說,默觀的整體歷程展現著人神結合的逐步深化,類比著男女戀愛的進程:從邂逅、交往而至訂婚,終於達到神婚。
- 煉淨的烈化:從較消極的眼光看,默觀的進展本身充滿著眾多的磨煉、考驗與痛苦。人靈被試煉,有如爐中的黃金,經受劇烈的鍛鍊,而得以去蕪存菁。
- 意識的轉化:神的逐步得著人,也寓意著人意識官能的逐步轉化。神在人的意志內點燃起愛火,繼而理智逐步地獲得開悟與智慧。
- 效果的顯化:默觀程度愈長進,其正面效果則愈發顯著。人愈來愈深入地對神孕育著愛與知識,且以愛上主作為基礎,愈來愈深愛著世人。
- 建議的一貫:在每一個進程上,大德蘭都給予若干建議。而在貫徹的勸言中,尤其是以「保持基督的至聖人性」這一重點上,彰顯出大德蘭的終極關懷。
大德蘭的默觀始終環繞在耶穌基督的人性上展開。大德蘭式的祈禱是:從「克修」 (Asceticism) 走向「神祕」 (Mysticism),從「默想」 (Meditation) 走向「默觀」 (Contemplation),其祈禱是「基督中心」 (Christocentric) 的,也是「聖三型態」 (Trinitarian) 的,為此,本質地是基督信徒的祈禱。
末了,值得一再強調的是:大德蘭的默觀與歷程固然有其個別的體認,到底仍浸潤在慈母聖教會的大海流當中,吻合著基督宗教神祕默觀的大方向,以至不單可與全盛期的聖者(如聖十字若望等)互相印證,甚至可與前期教父(如聖奧斯定等)先後輝映,共同以人神間愛的知識作為默觀的核心。
▌ 版權頁資訊加爾默羅靈修 001
聖女大德蘭自傳
- 原著:大德蘭 (St. Teresa of Avila)
- 譯者:加爾默羅聖衣會
- 出版:星火文化有限公司 (台北市重慶南路1段121號6樓之1)
- 發行:大雁(香港)出版基地・里人文化 (香港荃灣橫龍街78號正好工業大廈25樓A室)
- 英文原版授權:The Collected Works of St. Teresa of Avila (ICS Publications, Washington, DC)
- 初版:2010年2月
- 初版2刷:2010年3月16日
- ISBN:978-986-85749-0-8
- 國家圖書館出版品預行編目資料:聖女大德蘭自傳/大德蘭 (St. Teresa of Avila) 作,加爾默羅聖衣會譯 -- 初版 -- 臺北市:星火文化,2010。
- 定價:400元
(全書完結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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